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Ⅵ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Hound vs Wolf,in the Depth.(2/2)
咲傳達最小限度的現況給總。總理解了自己該做的事。
「明白,我馬上去!這裡就交給您了!」
總跑向咲所指示的路。有一瞬間,奏的視線追隨著他的背影。
這產生了小小的空隙。咲沒有錯過,毫無預備動作就施放銳利踢擊。是可以在瞬間填補幾步距離、接近跳
踢的迴旋踢。
目標是奏的頭。察覺的奏仰身。咲的工作鞋鞋尖擦過她衣領。
踢完的咲在空中轉身。旋轉的軸心從橫向變縱向,另一隻腳的腳踝朝奏的腦門揮下。奏向後跳。戰斧踢的風壓搖曳奏的劉海。
奏和咲幾乎是同時著地。兩人再度瞪著彼此。
「好個變化鬼車的範本。」奏說出四月朔日流的招術名稱。
奏使用的劍術、五月乙女流是四月朔日家的分家。因此在五月乙女家修行,會知道很多四月朔日家的體技。相較之下,宗家四月朔日卻不太清楚分家的招術。
因為四月朔日是徒手流派,五月乙女是使刀流派。
「招式的名稱怎樣都無所謂。畢竟又不能用那打倒對手。不過,剛剛那招你輕易就閃過了呢。八月一日——不,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裝得弱不禁風的樣子。你這個大騙子,以前從來沒看過你這麼靈活。」
「為了不讓你看穿,為了不讓你發現,花心思在細處是理所當然的吧。」
呷啷。鐵鞘微微出聲,奏拔出日本刀。看不出吸了幾十人的鮮血,只覺美麗無比的刀身,反射地下空間的微弱照明,散發光輝。
「所以說,今天,我會讓咲見識到真正的我。如果,在那個世界遇到那〈·〉一〈·〉位〈·〉,要把真正的我告訴他。」
「我可不會跟你訂那種約定。因為我已經沒打算被你殺掉了。」
咲連同石膏用力握住右手。石膏在握力下破裂,粉碎的樹脂碎散剝落。左手一口氣拉掉殘餘的碎片、裹著的繃帶和紗布。
活動解除拘束的右手手指,確認手感。裂開的骨頭還沒完全接回去。由於被石膏固定,手指的感覺和動作都變遲鈍,但沒關係。
戰鬥。只要有那意志就行。對四月朔日流來說,原本肉體就是殺人的道具。
在完全損壞前殺死對方,就算充分發揮了道具的職責。
「好了,開始吧。兩個殺人犯彼此互相殘殺吧。」
總謹慎細心地走在咲所指示的通道內。由於通道內沒有地方可以藏身,所以只好一直發動〈幽靈〉。還要極力避免發出腳步聲,以及壓低呼吸聲。每次轉彎,都在擔心前方會不會有逃獄者。
——走了很久了。差不多要到外頭了吧。
總邊靠著牆壁隱藏身體,邊窺探轉角前方。在斜坡的後方,大門洞開,還可以看到和天花板的照明不一樣的閃爍紅光。似乎是警車的旋轉燈。
通道只有一條,途中沒有岔路。走過的人應該全都出了那扇門。
「警車來了?那逃獄的人都被抓了?」
自己在接到雫的聯絡而趕來時,一般警察應該也出動了吧。總心想。雖然不知道警察是否有設想到監禁的J罪犯會逃獄,但為了逮捕入侵地下、身份不明的J,應該有全面封鎖地上的門才對。
「玄哉先生也說過,他有呼叫增援。我不認識的特少對之犬可能也會來。」
為了窺探狀況,總豎耳傾聽。可以微微聽到車子空轉的引擎聲。嘎啦嘎啦的聲音,好像是卡車或是拖板車的柴油引擎聲。
然後是多名男子的談話聲,不過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就算待在這也不會有結果。只能去看看了。」
在發動〈幽靈〉的狀況下,總慎重地走向門。只要不做出醒目的舉動,就不會有人注意到現在的總。抵達大門,背靠著牆壁偷偷摸摸地看向外頭。
像是停車場的地方。總拿出手機操作。因為幾乎在地面上了,所以可以接收到電波。螢幕立刻顯示自己的位置和地圖。現在的位置,是在下水道處理場。
——原來如此,在公共設施裡頭的話,就算有通往地底的入口也不會被一般人知道。
把手機收回口袋,再度窺探外頭的樣子。
兩台警車,六名穿制服的警察,一台美式嬉皮重型機車,一台載了金屬貨櫃的拖板車映入眼帘。
貨櫃後方的門敞開,戴著金屬頭盔——鐵面具的人影坐滿了貨櫃。從總的位置就能確認到。
——已經抓到,準備要護送到哪去了吧。
除了警察,還有穿著背後畫有倒十字的重機皮革外套的男性,以及和現場不搭的歌德蘿莉晚禮服的人影。
「多虧你,幫了大忙,〈操偶師〉。謝謝,辛苦你了。」
穿晚禮服的人說。穿皮革外套的男生邊走向重機邊道:
「我事先操縱警察,讓他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只會回答沒有異常。那,我回去了。被我的J能力變成人偶的傢伙,放著不管三十分鐘左右就會恢復,你可要注意喔?」
拿起掛在後照鏡上的安全帽戴上,被叫做〈操偶師〉的男生跨上重機。接著讓車腹發出低沈排氣聲後催動引擎。
「你欠我一筆!可別忘了!」
大聲說完,後車輪大力摩擦地板,〈操偶師〉騎著重機離去。是強調馬力的車種吧,朝右大幅度擺動的後輪冒出白色煙霧後加速。
一下子就看不見重機的身影了。
——剛剛那個騎重機的傢伙,咲小姐沒有提到。
——話說回來,這傢伙就是〈封印者〉吧。
要當心穿女裝的男生。總想起咲的叮嚀。
總盯著晚禮服男生看。別在頭髮上的倒十字飾品。考量到離去的男生的皮革外套背後畫有倒十字,毫無疑問他們都是JUDAS成員。
目送重機離去的〈封印者〉,向貨櫃裡頭戴著鐵面具的夥伴們下指令。
「雖然不能說坐起來很舒適,但各位請忍耐一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會按照順序拿掉頭上的拘束具的。那,待會見。」
〈封印者〉關上貨櫃的門,鎖上門栓。每一個警察都沒人去在意。仔細一看他們都是一臉呆滯。其中一人的對講機響起,警察接起。
「這裡是中野水再生中心班的倉內。監視攝影機的影像中斷了嗎?只是故障吧。這裡沒有異常。」
總差點就叫出聲,慌張地按住嘴巴。沒有異常,哪來的沒有異常啊。
——剛剛的人說人偶會怎樣去了。警察真的全都被操縱了嗎?
這麼一想,對現在的狀況就不會有疑問。雖然沒有疑問,卻衍生大問題。
——這樣下去,就只能眼睜睜地讓他們逃走了。這可麻煩了!
〈封印者〉離開貨櫃,走向拖板車前面,坐進副駕駛座。
——只能上了!
總繼續發動〈幽靈〉,安靜地走出去。邊祈禱發呆的警察暫時都這樣呆呆的不要動,邊接近拖板車。
記住拖板車的車牌號碼後,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貨櫃和拖板車車頭之間的連結處,有可以躲藏的空間。
總才剛爬上那裡,拖板車就緩緩行駛起來。
——沒被看見吧?
縮小身子窺探周圍。警察們還是眼神空洞,沒有注意到總的樣子。
從總的位置看不見車頭裡頭的樣子,但反過來說,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也看不見總。拖板車離開停車場駛進道路。不知道車子要到哪去。總拿出手機,發了一封短郵給雫。
『大量逃獄者離開地下監禁設施。搭乘車牌號碼為××─××的拖板車逃跑。目前潛伏於拖板車的連結處,請求確認和處理。』
發送完,馬上收到雫的回信。
『了解。總之請不要勉強硬來。』
安心吐氣後,總把手機收回口袋。腳下的金屬制連結部位不斷發出嘰嘎聲,輪胎在柏油路面轉動的聲音宛如地鳴傳入耳內。
在隆冬的傍晚,氣溫下降很快。總把外套拉鏈拉到脖子。這時,因為左腋下的槍套而感到不適。
「……啊。不行,前面得開著。不然有萬一的話,就沒法立刻拿槍出來。」
總強忍寒冷,拉下外套拉鏈,謹慎起見碰槍確認。
那兒確實有可以殺人的道具。塑料握把被總的體溫溫暖,但還是感覺冰冷,冷到讓身子顫抖。
「不是很想用呢。是不覺得子彈會命中啦……不過……」
我只在萬一時使用。總這麼想的時候,拖板車在十字路口轉彎,車身大幅搖晃。連結部分的角度改變,待著的地方突然變窄。
「嗚哇!」總慌亂了。拖板車轉完彎之後,連結部位的狀態又恢復如初。
「每次轉彎都很危險呢……怎麼辦?」
總一隻手撐著貨櫃,思索。仰望比身高還要高上許多的貨櫃,下定決心伸長手,抓住貨櫃邊緣。確信應該爬得上去後,立刻按照單槓的要領拉起身體。怕貨櫃裡頭的人會發現,還儘可能不出聲地爬上去。
貨柜上方寬敞,但風很強。站著好像相當危險。趴著應該比較不會引人注目。於是總趴著,抓住剛剛爬上來的
邊緣。
想起警察電視劇中,警察抓著奔馳的車輛上方的場面。
——冷靜想想,我沒做出很亂來的事吧?
拖板車車號已經告訴雫。就算總不在這,警察的監視網遲早也會收網。就算下車不也無所謂了嗎?腦袋掠過這念頭。
不,不對。總搖頭。咲將追蹤的任務交給自己,在普通警察發現這輛拖板車之前,都不應該逃離這任務。只要像這樣貼著貨櫃,就能根據總的手機位置情報確實追蹤到目的地。
——沒錯。我在做的事是有意義的。
總決定儘可能待在貨柜上方。貨櫃在駛進寬敞街道後速度變得更快。傍晚的交通尖峰期還沒開始,在四線道的馬路上交錯的車流都很順暢。
根據和紅綠燈弄在一起的路牌標誌,拖板車正在前往首都高速公路。
因為紅燈,拖板車停下來。要是闖紅燈導致被經過的警車或警用機車盯上的話,馬上就會發現整輛車正在做非法的事。從遵守交通規則來看,可以想像〈封印者〉還沒發現警察的搜查之手正在伸過來。
總貼在貨柜上方的事,應該也沒被發現。
總東張西望。因為是幹線道路,所以人行道上沒什麼人,把車停靠在附近的司機,也沒有特別在意貨柜上方的樣子。
只要周圍沒有騷動就不會被發現吧。安心的總,注意到旁邊的大樓一樓是玻璃帷幕。似乎沒有出租出去,因此玻璃後方是一片黑。
背景是黑色的,玻璃會變成鏡子。上頭映照出貨櫃。從總的位置可以看到拖板車的副駕駛座。也就是說,副駕駛座也能看到拖板車上方。
——糟了!
總發現〈幽靈〉已經停止。似乎是差點被貨櫃夾到而緊張焦慮,導致集中力中斷。連忙要再度發動〈幽靈〉,但已太遲。
掀起裙擺,〈封印者〉下了車,快速跳上連結部位。接著用無法從優雅服裝聯想到的敏捷動作出現在貨柜上方。
總彈起,往後退。眼神像是看到有趣的東西,〈封印者〉露出笑容。
「這種地方竟然有老鼠……啊,不對喔。應該說有隻狗。你很大膽耶?該不會已經跟哪裡知會這台拖板車的事了?」
〈封印者〉好像看出總的身份。但總沒有老實回答的義務。
「……這個嘛,誰知道呢。」
岔開話題爭取時間吧。總用裝蒜的語氣回應。
這時,紅綠燈轉綠,拖板車前進。由於道路並非淨空所以不能暴沖,但車速變得比方才還要兇猛,總因此失去平衡。
「在你身上劃個幾刀,看你還想不想講!」
掀起裙子,〈封印者〉用右手從某處拿出一把大刀。在搖晃不穩的貨柜上,像跳躍一樣砍過來。
總瞬間朝旁閃躲,卻一個踉蹌差點摔下貨櫃,雙腳用力一踏才站穩腳步。
刀子在眼前閃現,總反射性地後仰。被切斷的劉海在空中飛舞。
貨櫃劇烈晃動,〈封印者〉也跟著失去平衡。總運氣很好,靠著後仰的反作用力朝後踉蹌,拉開彼此的距離。
腳下。貨櫃裡頭產生了騷動,連上方的人都感覺得到。有人在貨柜上頭跑跑跳跳,底下的人沒注意到才奇怪。
「哎呀,你在意底下?不用擔心下邊。他們全都還戴著鐵面具。所以你不會突然被人從下方用J能力攻擊。話說回來,在我面前還敢去在意其他事,讓我有點不爽喔。」
〈封印者〉的左手倏地朦朧。總的耳邊響起利聲。遲了一瞬間,痛楚竄過耳殼。碰觸耳朵的左手有黏濕的鮮血觸感。似乎是被扔出的刀子給劃破耳殼,但因為天空越來越昏暗,總根本看不見他的攻擊。
「唉呀。我本來是想刺左眼的,結果偏了。畢竟立足點在搖,就連手都跟著不穩了。上了一課呢。下次要嘗試什麼好呢?有沒有想被這樣砍,或是想這樣死的要求?說出來我可以參考看看喔?」
總的死亡在〈封印者〉心裡已經是確定事項。他只在享受要如何殺總而已。
「我沒有希望的死法。就算有也不會告訴你。」
要是在這兒膽怯的話,就正中〈封印者〉的下懷,因此總刻意擺出堅決的態度。
從正面瞪著〈封印者〉。那張漂亮到不像是男生的容貌。
——這張臉,我在哪看過……?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覺得〈封印者〉很眼熟。而且還是最近看到過。
總的腦海里浮現藍色的雙眼。為了隱藏平常一直發動J能力的瞳孔紫光,只好戴著藍綠色隱形眼鏡、鏡的雙眸。
〈封印者〉的臉,和今天頭一次看見的鏡的素麵相重疊。
「…………好像鏡小姐?」
「不准隨便說出那個名字!!」
頓時,〈封印者〉標緻的臉蛋因憤怒而扭曲,從容消失。還像個孩子失控一樣揮舞刀子。笨拙的攻擊。雖然要閃避很簡單,但貨柜上頭並不寬敞。總很快就無處可逃,被逼到貨櫃前側邊緣。
「我是多麼!多麼壓抑自己不要說出那名字!你知道嗎!!」
「誰知道啊!我又不知道你跟鏡小姐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是嗎?這樣啊,那就好。」
〈封印者〉的氣息突然恢復正常,面露笑容,仿佛剛剛的驚慌失措沒有發生。
「對嘛。說的也是。我的事還沒曝光。曝光的話就傷腦筋了。我做〈·〉這〈·〉種〈·〉事〈·〉還被知道的話就麻煩了。」
和鏡相似的容貌,剛剛的言行舉止。總終於推測出鏡和〈封印者〉的關係。
「……怎麼會。不會吧。」
總不想相信自己的推測,但理性做出只有這種可能的結論。
「你,該不會就是提供腎臟給鏡小姐的弟弟吧?」
〈封印者〉的表情忽然消失。接著雙膝跪地,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仰天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沙啞的喊叫,手中的刀子朝貨櫃揮舞。滋嘎一聲,刀子刺穿貨櫃,只留刀把在外頭。
「那件事你聽誰說的!姐姐嗎!是姐姐告訴你的嗎!那是我跟姐姐的羈絆,容不得你這麼輕率地說出來!!我討厭你看你不順眼不爽你活著,你光是出現在我眼前我就快吐了!!」
〈封印者〉用雙手抓亂頭髮。他一定就是鏡的弟弟。如果相信〈封印者〉的話,鏡並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JUDAS的幹部。
有聽雫說過,鏡不太跟弟弟有聯絡。既然如此,〈封印者〉應該不知道鏡目前的狀態。
「如果你是鏡小姐的弟弟,現在就不是在做這種蠢事的時候了!鏡小姐可是被人刺殺,身負重傷喔!?」
〈封印者〉的動作猛然停止。他用畏懼的眼神,從凌亂的劉海縫隙間看著總。
「你說……什麼……?」
「有看新聞就會知道吧,新宿的黑道事務所事件!鏡小姐被牽連而受重傷!」
血氣脫離〈封印者〉的臉頰,連總都清楚明白。
「——……怎麼會……我沒聽說啊——那傢伙刺殺的竟然是姐姐……」
〈封印者〉搖搖晃晃地站起。
「都是胡說八道。是想動搖我,才撒謊的吧。那種蠢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姐姐被刺殺。所謂的刺殺,指的是這個啦。」
〈封印者〉喃喃自語,雙手插進晚禮服的折縐之間。總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要是擔心鏡小姐,我帶你到醫院,就別幹這種事了。」
「少來了。那麼愚蠢的謊言還敢說出口。」
「我沒有說謊。是事實還是謊言,去醫院就知道了。所以跟我走吧。」
總朝〈封印者〉伸出手。整個人處在毫無防備的狀態。
「刺殺是這樣啦!是這樣子!!我怎麼可能忍受姐姐被人這樣!!」
〈封印者〉突然吼叫。手上不知何時握著另一把刀子。因為太快太突然,總根本來不及反應。
刀子刺過來。刀刃從斜下方朝總的心窩筆直地貫入——
在碰到之前,純白的長髮在總的眼前飛騰。
「想得美!!心會保護哥哥的!!」
本來是精神體的心,忽然在總面前實體化。踹飛目瞪口呆的〈封印者〉,心回過頭,馬上打了一個大呵欠。
「啊。對不起,我困了……」
落入睡眠的心,身影逐漸稀薄。
「心!?」總叫喊的時候,心已完全消失。
面前是一屁股坐在貨柜上的〈封印者〉。大好時機,不能讓心的苦心白費。現在不用何時用。右手插進外套中,總毫不猶豫地拔槍。
「不准動!丟掉刀子把雙手舉高!」
雙腳岔開站穩馬步,右手牢牢握住槍把,左手包住右手和槍把後握緊。手指沒有扣著扳機而是放在護弓上,隔著槍口注視對方。
總試圖冷靜地按照所學拿好槍,但槍口卻不穩定。
「哈!」〈封印者〉嘲弄似地輕笑一聲。
「你是在緊張什麼。你沒射過人嗎?」
〈封印者〉隨隨便便就站起來。不敢相信他竟然這樣做,總高聲說。
「我說不準動!我真的會開槍喔!?」
「好啊,開槍啊。吶,好好瞄準喔。在這種距離下會偏掉吧。」
〈封印者〉沒有扔掉刀子,雙手半舉接近總。
——這傢伙在想什麼!?
總無法理解〈封印者〉的行動而動搖。拿著槍的手抖得更厲害。
由於拖板車在奔馳,風大到掀起晚禮服。有好幾次〈封印者〉搖搖欲墜,卻還是往總走過去。即使槍口碰到胸口,〈封印者〉依舊沒停下。槍口就這樣用力抵住他胸膛。
「別過來,可以的話我不想射你!」
總膽怯,往後退了一步。〈封印者〉一把抓住總拿槍的右手手腕,用力把槍口抵在自己胸前。
「沒有覺悟就少拿槍指人。來,扣扳機啊。不快點開槍的話——」
〈封印者〉持刀的右手高高舉起。在這種距離,不管被刺中哪裡都一定會造成致命傷,不過手腕被抓的總無處可逃。
為了得救,就只能開槍。即使如此,總還是扣不下扳機。
「就會死喔!?」
放聲大叫後,〈封印者〉的刀往下揮。
在這瞬間,拖板車猝然緊急煞車,輪胎摩擦地板的聲音刺耳不已。
「嗚哇?」
無計可施的總,腳離開了貨櫃的屋頂。〈封印者〉反射性地放掉總的手腕,刀子往下插進貨櫃壓低身子。總是在空〈·〉中〈·〉看見這一切的。
因為緊急煞車導致車體往前撞,所以才會在慣性定律下從車上飛走。
大樓之間。被黃昏染色的天空雲朵映入眼帘。看到那雲彩的瞬間,總領悟到了。
——我要死了。
一秒後,或是再之後,頭或背就會撞擊柏油,脖子和脊椎就會粉碎。折斷的肋骨會刺穿內臟,連痛苦掙扎的時間都沒有,心臟就會因撞擊而停止。
——咲小姐,對不起。我幫不上忙。
比起死亡的恐懼,這份後悔更勒緊總的胸膛。
胸膛的緊縮感越來越強。不是心情,而是物理的感覺。
仿佛緊縮的重壓擴散全身。感覺就像跳進水裡時從周圍湧上的壓迫感,不過還要更強烈。強烈到骨頭都快散了。
咚!總感覺臀部有強烈的衝擊。痛到好像有淤青的地步,不過卻沒有從移動中的拖板車墜落的衝擊。當然也沒有死。
在十幾公尺處,拖板車歪斜,貨櫃堵住馬路後停下來。〈封印者〉就趴在貨柜上頭。
「……剛剛發生什麼事?」
無法理解狀況,總癱坐在路上發愣。重疊交錯的喇叭聲,讓他察覺到自己就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同時,發現身旁有什麼。
總看過去。先是看到跟腳踏車很像的車輪。是輪椅。好像是為了不要撞上輪椅,拖板車才會緊急煞車。簡直就像輪椅突然出現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輪椅上坐著一名身穿病人服的人。身材輪廓是少女,個子嬌小。
一瞬間,總狐疑自己是不是看到心,但看到金髮雙馬尾馬上就知道是別人。
插圖p291
藍色的瞳孔,顏色跟戴著隱形眼鏡的鏡很像。她正不高興地俯視總。
「刺殺我的鏡的傢伙,在哪裡?」
少女若笑起來的話,會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吧。頭髮、肌膚、眼珠的顏色都像白人,可是臉形看起來是日本人。心中浮現混血兒這個答案的總,一下子就想到了。
御統有珠黛米翠雅。女醫師啄木鳥說過,她睡著的話就像娃娃一樣可愛;鏡說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別接近她否則找死。她還是個具有瘋狗名號的特少對之犬。
「回答我。刺殺我的鏡的傢伙,在哪!?」
怒吼的當下,有珠的藍眼像閃光燈一樣釋放紫色光芒,紮起的馬尾像觸手一樣蠢動騰躍。
一輛因為兩人在十字路口妨礙交通而按喇叭的車子,突然浮到空中朝意想不到的方向飛去,然後倒栽蔥地墜落路面。
駕駛從車頂凹扁、擋風玻璃碎裂的車子裡頭爬出。緊接著。那輛車就像被看不見的東西給壓爛,火苗引燃了漏出的汽油。
無法解釋的不可思議現象。總交錯看著燃燒的車子和有珠,問。
「剛、剛剛的…呃,您……稱呼您為御統小姐可以吧。剛剛那是御統小姐做的嗎?」
「那又怎樣?你是那個叫做月見里的傢伙吧?被人救了卻連道謝都不會說嗎?咲是怎麼教育你的啊,真是夠了。麻醉剛退剛睡醒的我心情很差,但我可沒要和廢渣打!」
有珠暴怒。雖然在總看來生氣的臉也很可愛。
插圖p293
「夠了,快回答我問你的話!刺殺鏡的傢伙在哪!!」
儘管知道鏡被人刺傷,但總不知道是誰幹的。
不過,有預感要是說不知道的話,就別想平安無事。
「那是——」開口的總,在視野角落看到幾個發光物。
憑直覺理解,那是〈封印者〉扔出的刀子。
「危險!」總發出警告。
「什麼東西!」怒吼的有珠,瞳孔再度發出紫光。
飛過來的刀子,在有珠的臉蛋正前方突然失去速度。看起來就像被後方看不見的線拉扯。以為在一瞬間停止,卻又突然朝飛來的方向猛力飛過去。
「……剛剛那是念力嗎?」
念力系的J能力格外普通,過去在特少對確認過許多這類的J,但強大到能夠輕易翻轉車輛的念力等級很罕見。總記得曾在資料中學過。
如果是這種等級的念力,可以想像她是坐著輪椅從醫院飛過來的吧。
「啥?念力?不要拿我的J能力跟那種渣滓樣的東西相提並論。我的〈暴君〉是操縱重力。你讓我很不爽,可以把你壓扁吧?」
有珠的藍色瞳孔可不是在開玩笑。總倒退。
「請、請饒了我!」
操縱重力。總不太能想像那是什麼樣的J能力。只好從自己的體驗,以及方才被翻過來又被壓爛的車子慘況來思考。
——可以操縱重力的方向或強度嗎?就算是那樣,能夠輕易壓爛車子,到底是施加了多少重量?
那正是總無法想像的。不過可以確定一件事。就是現在的有珠不說謊、不開玩笑。要是一個不好觸怒她,光是想像會有什麼下場就覺得可怕。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刺殺鏡小姐的人是誰。」
「嘖!」有珠直接咂嘴。早知道就殺了。總確實聽到她這樣低喃。
「哼,沒辦法。就算派不上用場,畢竟是同伴。要是殺了的話鏡會生氣吧……雫有說現階段可以幹掉JUDAS成員,我就用他們來忍耐好了。」
「雫小姐?您是在雫小姐的要求下來的嗎?」
「對啦對啦。不過我會來,是鏡拜託我。她拜託我救你。」
有珠操縱輪椅,改變方向。總也跟著有珠看向同個方向。
從貨柜上下來的〈封印者〉,正朝這邊走過來。
「那邊的小不點!你剛剛也說了奇怪的話!每個人都想說謊來動搖我,真的叫人火大得不得了!」
「奇怪的話?」有珠皺眉。總知道〈封印者〉指的是鏡被刺殺這件事,但現在跟有珠說明這個沒有意義。該說明的是其他事。
總小聲地告訴有珠。
「那傢伙的能力是封印J能力。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的,但請小心。」
哼。有珠百般無聊地說。
「封印……是〈封印者〉吧。名字我知道。用J能力的時候給他看到就會被封印吧?哼,隨便啦。槍借我。」
被這麼要求,總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一直握著槍。
「咦?這個?很危——」
「少囉唆快拿來!!」
被有珠的氣勢壓倒,總遞出槍。
「我是不知道你是誰,不過你敢開槍嗎?」
〈封印者〉腳步沒停,大聲詢問。
有珠默默地將槍口對準〈封印者〉,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像鞭炮炸裂聲的乾巴巴槍響連續響了三次。
「嘎啊咿!」〈封印者〉的右肩噴出血花,同時發出像是狗被踹時的慘叫聲。
「Lucky,射中了。」
有珠的口氣輕鬆得仿佛像是發現冰棒棍上出現再來一支的字樣。看樣子開槍的本意是威嚇,但湊巧有一發子彈命中〈封印者〉。
流彈射進拖板車的擋風玻璃,留下兩道穿透的彈痕。
宛如蜘蛛網擴散龜裂的玻璃後方,男性駕駛按著脖子旁邊掙扎。似乎是運氣不好被流彈波及。
總憶起之前大腿被冰錐刺到的痛楚。那錐心刺痛叫人當場倒地。司機和〈封印者〉應該也感受到了類似的痛楚。
〈封印者〉用左手按著右肩膀,扭動身子。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竟然真的開槍!!」
「朝別人臉上丟刀子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住口!!」
〈封印者〉的左手變得模糊,當下就扔出好幾把刀子。沾在左手上的血花慢了一點才在空中飛散。
有珠的瞳孔閃耀強光。刀子和方才一樣失去速度,反過來朝〈封印者〉飛回去。
總觀察。刀子變慢後有一瞬間完全停止,到開始往反方向飛的時候的動作,就像把球往正上方扔的時候。推測是讓重力以水平方式作用,但沒有細細去思考的時間。
「不好,J能力會被封住!」
總大聲警告。〈封印者〉的臉上貼著愉悅的笑容,瞳孔閃耀紫光。
「太遲了!!」
「太遲的是你。」
當有珠像唾棄一樣宣告時,〈封印者〉的腳底突然離開地面。
〈封印者〉一臉驚愕,接著就以車子被掀飛的力道朝後方飛去——不,是墜落。
叩!的一聲鈍響,〈封印者〉的頭撞擊拖板車裂開的擋風玻璃下方,發出沈重的聲音後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連慘叫都沒有。
「你就跟你的刀子朝後面一起掉下去吧,白痴。」
看樣子,她在使用〈暴君〉操縱重力預防刀子攻勢的同時,也讓J能力作用在〈封印者〉身上。掉落是物理現象。即使製作掉落契機的J能力被封印住,但就像總在慣性定律下被扔出緊急煞車的拖板車一樣,一旦開始動了就沒法立刻停止。
〈封印者〉撞向拖板車的結果,早在有珠使用J能力的當下,就已是確定的未來。
「好,解決了!」
有珠把槍遞迴給總。總收下槍,同時問道。
「您的J能力被封住了嗎?」
「誰知道?效果發揮在對手精神上的能力,據說使用者死掉就會消失,但現在不清楚。就來測試,用那個。」
「測試?」總反問。「嗯。」有珠一臉天真無邪,用拇指指向拖板車。然後把手翻轉,拇指朝下。
「壓爛它,我的〈暴君〉!」
有珠的瞳孔綻放強烈紫光。拖板車的貨櫃開始變扁,就像被壓扁的紙箱。貨櫃以無法想像是金屬會有的動作,發出吱嘎聲逐漸扭曲變形。
裡頭有人啊!總焦急。
「夠了,夠了吧!那裡頭有人耶!?」
「所以?」有珠說。貨櫃變得更扁。怎麼看都沒有停止的跡象。
貨櫃後方的門在壓力下被破壞。戴著鐵面具的幾名逃獄者邊慘叫邊爬出來。爬出貨櫃後,就站起來逃跑。
「別開玩笑了!」「這到底是怎樣啊!」「身體好重,怎麼一回事!」
逃獄者隔著鐵面具發出含糊怒吼後逃跑。看到他們平安無事,總一瞬間鬆了一口氣。但卻又質疑這份安心,於是對有珠說。
「可以住手了,警察馬上就要來了!後面交給他們吧!!」
「啊哈哈哈哈,全都給我扁掉吧!壓爛他們!!」
有珠放聲大笑,整個人亢奮不已。瞳孔的光輝變得更強,貨櫃扁得更加徹底。
「救、救命啊!」「出不去啊!」「會、會被壓扁啊!」「嗚嘎啊!!」
逃不出去的人發出慘叫。最後貨櫃完全扁平,厚度讓人無法想像裡頭裝得下人。不僅如此,連車頭也被壓爛,還發出巨大爆炸聲噴出火苗。就跟方才被壓爛後燃燒的轎車一樣,火苗燒到柴油。
倒在拖板車頭前方的〈封印者〉,也在捲起的火焰和黑煙下看不見蹤影。
「!」察覺到時,總已經沖了出去。
摒住呼吸衝進黑煙里,用手往腳底摸索。碰到纖細的手,就立刻抓緊往外拉。
「撐著點!」
不知是死了還是沒有意識,總之先將〈封印者〉拉出煙霧區。雖然打扮成女生,但畢竟是男生。重量比外表看起來還要重。
沒有閒暇和餘力抱起他的總,拉著他遠離車頭。
身後發生爆炸。似乎是火苗沿燒到油箱了。感覺頭髮燒焦的總被暴風吹走。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放掉〈封印者〉的手。
被吹飛超過數公尺,掉到路面。衝擊力道讓總鬆手,但他立刻起身,將趴在地面的〈封印者〉翻轉過來。手被鮮血濕透的總臉色蒼白,但他不是先擦手,而是拍打〈封印者〉的臉。
「振作點啊,喂!」
「嗚。」〈封印者〉微弱呻吟。沒有死,但也沒有清醒的跡象。
「……你在幹什麼?那傢伙是JUDAS的幹部吧?快點殺了他。」
坐著輪椅的有珠來到總身旁,不悅地說。
「你說的這傢伙是鏡小姐的弟弟呀!!不能讓他死!!」
「咦?」有珠倒抽一口氣。
「——怎麼會——我沒聽說……你撒的謊太奇怪了。你生氣了?」
「我有沒有撒謊之後就知道,要是真的騙了你你可以直接把我捏爛!現在快叫救護車!!」
總從口袋掏出智慧型手機。螢幕裂開而且無法觸控操作。似乎是剛剛被爆炸轟飛的時候壞掉的。
「有帶手機嗎!?」
被問的有珠臉色鐵青搖搖頭。總看向周圍。
街頭一陣騷動。包圍十字路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車陣中發出的喇叭聲不絕於耳。
「有誰,幫忙叫救護車啊!!」
總大喊,可是看熱鬧的人都沒有反應,只是繼續吵嚷。裡頭還有人拿手機錄下燃燒的拖板車和總他們。
「拜託,請幫個忙!!」
總重複大叫,但聲音卻被吸入傍晚的天空而後消失。
終於,遠方傳來警車警笛聲。聽到逐漸變大的警笛聲,總低喃。
「……太慢了吧。」
——這是失去左手腕的人的技術嗎。別開玩笑了。
日本刀刀尖切斷幾根咲的劉海。額頭距離刀尖不超過五公厘。
額頭肌膚感受到刀尖颳起的風,於此同時,咲在日本刀揮走的時間點往前跨了一大步。徒手和拿武器的對手戰鬥時,保持極近距離是鐵則。
對手根據所持的武器長度,可以製造出比徒手還要長的攻擊距離。相反的,武器越長,可以攻擊到的地方就越遠離自身。也就是,會很難對應極近距離的攻勢。
拉開距離就會被殺。背部被這近似強迫觀念的壓力推動,咲縮短與奏之間的距離,在身體快要撞在一起的距離下揮出右拳。
奏以異於尋常的反應速度轉動半個身子,在和服翩然騰起的情況下閃過極近距離下的拳頭。
這早在咲的計算內。途中她張開揮出的右拳,伸向奏的和服衣領。儘管骨頭龜裂的右拳發出刺痛,但她不在意。
——抓到後用膝蓋踢過去!
在手指微微碰到衣領的瞬間,咲的心窩受到衝擊。因為奏以左手拿著的鐵鞘,朝她的心窩撞去。
奏的左手是義肢。靠手肘和肩膀動作才能活動手指的義肢,其握力似乎超越真手,以鞘進行的打擊很強烈。這是反擊身子前傾的咲的一擊。衝擊從橫隔膜貫穿到背後,呼吸中斷,身體略微浮空。
咲沒能抓住衣領。奏翻轉拿日本刀的右手腕。所謂的回刀就是這種感覺。白刃瞄準咲的脖子掃過空中。
連咂嘴的時間都沒有。咲全身放鬆,以當場落下的方式壓低姿勢。跟不上身體動作的頭髮被刀刃砍斷十幾公分,散落開來。
就著蹲下的勢頭,手推地板,使出超低空的迴旋踢。在中國武術中稱之為掃堂腿。
奏往上跳躲過迴旋踢。如咲所預料。腳一離開地面,能做的動作就有限。除非有可以踢空氣往上飛的特殊J能力。
——這次逮到你了!
咲強行縮回踢出的腿,站起來想要抓住奏。
奏的和服衣擺亂了。咲注意到她的目標時,已經太遲。
踢中咲的胸口,奏往後跳遠。心窩被擊中的傷害還沒舒緩的咲,呼吸因心臟正上方被重踢而停止。身體麻痹了零點數秒,無法動彈。
奏趁這些微的破綻和咲拉開距離,收刀入鞘擺出居合斬的姿勢。
開始戰
斗後,已過了十分鐘。彼此都欠缺王牌,但在一次接一次的攻防下,咲被奏取得了上風。自己僅能不受到致命傷而已。
「真意想不到,實在是。」
只能認同,奏的武藝比咲高超。
「我說過了吧,咲。我知道四月朔日的招式……那一位竟然會被你這種程度的人殺害。」
奏似乎覺得無趣,說。咲知道,那一位沒有別人,就是四月朔日優哉。
「那是因為我在決鬥的過程中變成Juvenile。絕對不是因為優哉比我弱。」
「那種事,不用刻意說出來我也知道。可是,事實就是事實。咲,你殺了那一位。那是無法顛覆的現實——所以,」
奏轉身背對咲,邁開步伐。
「現在的咲,甚至沒有殺的價值。」
她預料之外的行動,讓咲錯愕。甚至忘了可以攻擊她毫無防備的背部,而是放聲說。
「等一下!屁股都沒擦就想走了!?」
奏止步,緩緩地轉過身。
「你都沒注意到嗎?在剛剛的比划過程中,我可以殺你五次。」
「五次……?」
咲無法立刻相信。是有自覺有兩三次很危險,但並非絕對會被殺掉的狀態。奏的臉上浮現明顯的失望神色。
「從實習犬的時候就在你身旁看著的我,很明白你的斤兩。在我離開你的這一年,咲,你變得更弱了……一定是因為〈不可觸〉吧。」
「變弱了……因為〈不可觸〉……我?」
「沒錯。因為可以加速,因此在對上比自己弱的對手時必須斟酌下手。這點我也知道。還在你身旁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在慢慢變弱,只是沒說出口。要是說了,你會猜測為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進而懷疑我的底細吧?」
雖說是欠缺鍛鍊,但咲也有了頭緒。
就在今天,在警視廳大樓地底撞向玄哉,卻被輕易給打倒。小時候在四月朔日老家的時候,都還沒輸得這麼慘過。
咲突然理解了。
「……是我,變弱了啊。」
「好像懂了呢。也了解自己沒被殺的價值。」
奏再度背對咲,不出聲地離去。
就在這時。有什麼在腦袋深處搖晃。奏也停下腳步,用右手按著頭。
「——剛剛那是…」奏說。「你也感覺到了嗎。」咲說。
奏沒有回頭,說。
「被封印的J能力似乎回來了。好像是〈封印者〉出了什麼事。」
〈封印者〉說過,除非以他的意志解除,不然就是等他死了,否則施加在J能力上的封印都無法解除。
「八九不離十。好啦,怎麼樣?這樣子我就能使用加速了。就算是變弱的我,有了加速就不會輸給你。」
「那,要不來試一下?如果不想逃,就只能在這兒將我打倒。」
奏依舊沒有轉身,背對著咲將右手放在刀鞘上。
「就像你的〈不可觸〉回來了,我的〈女王之瞳〉也回來了,不過我不會使用。面對現在的你,做這樣的讓步剛好。」
讓步。這字眼刺痛了咲的自尊。即使認同自己仰賴J能力導致武藝變遲鈍,但從懂事前就在修行的每一天,全都再真實不過。只有重複鍛鍊的時間這點,不能讓任何人瞧扁。
「你說的!!可別後悔!!」
咲沒有使用〈不可觸〉,直接衝刺。
奏邊轉身邊拔刀。由於借用轉身的力道,因此速度比平常的居合斬還要快。
——我也是有堅持的!
即使如此咲也沒發動〈不可觸〉。看穿旋轉揮過來的拔刀術,也完全掌握了奏使用日本刀的距離。咲在刀刃快要碰到的地方緊急停下,閃避斬擊。
為了撲進對方懷裡,膝蓋微微彎曲。在正要起跳的時間點,奏反握左手的鐵鞘,當成刀揮舞。
奏似乎看出咲要衝過來。鐵製刀鞘的殺傷力,比起不耐用的棍棒還要高。要是敲到側腹的話,威力足以破壞肋骨和內臟。
——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咲將差點沖飛出去的身體壓縮到極限。刀鞘前端只擦過外套沒蓋到、貼身的吊帶背心的胸前。如果是像雫那樣的胸部,光吃下這招就會受到致命傷。在跟那樣的傷害一紙之隔下,咲沒受到奏的擊打,躲過了這一招。
連刀鞘都被躲過,失去平衡的奏只會漏洞大開。
於最短距離內朝纖細的下顎揮出右勾拳,這招足以引發腦震盪。如此盤算的咲,這次如願衝進奏的懷裡。
這時候,咲在奏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臉。
奏的〈女王之瞳〉的發動條件,需要被支配的對象用雙眼看著奏。
——糟糕!
如果被她用〈女王之瞳〉命令停止的話,那就完蛋了。
咲立刻閉上左眼。結果就是奏的身體右側成了死角。
奏持刀的右手從視界中消失,下一個瞬間。
咲揮出右拳,卻壓根兒沒碰到奏的下巴。因為閉上一隻眼所以抓不住距離感嗎?就在懷疑的剎那,咲理解到不是那樣。
灼熱感,從左側腹貫穿到右腋下。
奏強行回刀,從斜下方穿刺咲的身體。是因為被刺進來的刀所灌注的力量抵銷掉一些力道,拳頭才會沒有命中。
咲感受到異物被人從體內拔出的感覺。在前所未有的痛楚下,眼前一瞬間化為黑暗。甚至沒發現自己倒下,咲就這樣趴在奏的腳下。
從肋骨之間滑進身體的日本刀刀尖,確實地貫穿咲的心臟,斷絕了心跳。
是立即死亡的完全致命傷。
意識離開的咲,瞳孔自行發出紅光。會對致命傷自動產生反應的第二個J能力〈不可死〉發動,瞬間填補了所有的傷口。
咲的心臟再度跳動,大腦恢復意識。
「——咳!哈!——呃嗚!」
痛楚敲進清醒的腦袋,咲昏死過去。然後第一次理解到自己剛剛在一瞬間死亡了。她趴著仰望奏。毫不隱藏輕蔑的瞳孔就在上方。
「不用加速這點,我無法給予褒獎。反正就是為了什麼的堅持吧,咲那小小的自尊心,害得你悽慘地趴在地上。」
奏轉身,背對咲。
「而且剛剛,你懷疑我會使用〈女王之瞳〉吧?」
插圖p309
多麼過分的侮辱。
留下可以感受到悲傷的聲音後,奏不出腳步聲地離去。
等一下。
連這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咲,除了身體所受的傷,精神還被嚴酷折磨。
——就像奏說的,可惡。
——我真的變弱了。
咲縮起痛到不會動的身體。要是可以這樣縮小到消失就好了。
在除了咲以外沒有其他活人的巨大空間裡,響著微弱的哽咽聲。
應該在殺死優哉時就乾枯的眼淚,從緊閉的雙眼中滲出。
事隔三年,咲哭了。
還好總不在身邊。可以想到的,就只有這個。
之後,就只有懊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