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Ⅴ背叛的疑惑 Who is the traitor?(2/2)
「特殊青少年監禁設施會蓋在東京都內的地底,理由很複雜,所以現在沒有空說明——影像出來了。唉呀呀?奇怪了?位置信號消失地點和時刻應該吻合,可是卻沒看到關鍵的志倉文小姐呀?」
雫歪頭。玄哉盯著螢幕。咲也看著監視攝影機影像。
畫面是一條鋪柏油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有一棟水泥制的小建築物。看似堅固的門上有電子鎖的操作面盤。那裡似乎就是通往地底的入口。
影像是彩色的,但因為是傍晚所以昏暗又不鮮明。「看不清楚耶。」凝神細看的咲突然覺得影像不對勁。
「停。這個,可以放大嗎?」
「可以用軟體來處理,但是畫面會變得很粗糙,不過還是可以放大到某種程度。要放大哪裡?」
「大約三秒前,畫面右邊,通道中央那邊儘可能放大。」
「好。這樣子嗎?」
按照咲的指示,柏油路的一部份被放大。影像變得很粗糙,但連正在掉落的小石頭都清晰可見。
「就這樣,然後回到三秒之前。注意小石頭。」
「好。」雫敲打鍵盤。位於影像角落的時間數字稍微倒退,然後開始播放。小石頭毫無預警地飛出去,簡直就像是被看不見的鞋子踢到。
「……有人通過那兒。」玄哉說。「景象不自然地搖晃。要消除身影,之前抓到、擁有J能力〈幻影〈Mirage〉〉的少年也辦得到吧?」
有人消除身影通過那裡。咲也同意玄哉的意見。
「嗯,我在實際現場看過。那傢伙以幻覺消除身影想要逃跑。就算有人能夠使用類似的J能力也不稀奇。想要消失、想要躲起來,基於這類動機而絕望的傢伙肯定很多吧。」
「這方面的能力似乎很多呢。雫也特別討厭現實,不過世上有更多想要逃離現實、想在現實中消失或躲起來的孩子吧,畢竟這是一個連這樣的夢想碎片都吝惜掉落的世界。」
雫表情厭煩,同意道。咲則皺起眉頭。
「就算可以消除身影,這條路到了門那邊不就是盡頭了嗎?就算消除身影走過去,也沒
法進去呀。也沒看到門開啟的樣子。再怎麼說也是電子鎖的門,沒法輕易打開吧?」
「如果有志倉文小姐跟著,就沒必要開門了。因為她是可以無視障礙物進行空間穿越的瞬間移動系J能力者。真服了他們。」
雫難得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你說啥?那,那個女生有可能已經進去裡頭囉?」
玄哉想到的事態似乎比咲還嚴重,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只有那女孩的話倒還好。誰跟她在一起,根據這點有可能變成重大案件。」
「哼。」咲短哼一聲。
「……消除身影的傢伙肯定是跟她在一起。是JUDAS的人?明明有特少對保護,為何JUDAS還能和那女孩接觸?」
雫邊敲鍵盤邊說。
「不一定是JUDAS,只不過這個可能性很高。接下來關於JUDAS接觸過志倉文小姐這點,雫要稍微調查一下。」
雫敲打鍵盤。螢幕出現東京都內二十三區的地圖,上頭有許多標有名字的光點。咲發現自己的名字也是其中之一,和雫的名字並列在警視廳大樓的位置。應該是特少對配給的智慧型手機的位置情報顯現在地圖上。
中野區的警察醫院有三個光點。一個是昨晚被刺殺的鏡。另一個是先前就住院的御統有珠黛米翠雅。最後一個是月見里總。總似乎因為有什麼事而去了醫院。
雪人現在的位置在Breeder House。地圖上還有好幾個名字,裡頭也有咲沒聽過的名字。
「這些就是全部的特少對之犬了嗎?」
「不,還不是全部。這是一課的犬。二課和三課也有,只是各課人數沒有一課多。」
「是嗎。比起那個,月見里那傢伙,放著保護對象不管在幹什麼呀?」
「恐怕是交給雪人先生了吧。雫確認一下。」
雫拿起放在螢幕旁邊、通話用的耳麥戴在頭上。
敲敲鍵盤,桌上和電腦主機相連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便亮起。似乎是透過鍵盤操作來撥打電話。
桌上的小型喇叭,傳來撥打電話的嘟嘟聲。
『喂,我是綴木。』沒多久,雪人的聲音從喇叭傳出。
「這裡是一課本部的一尺八寸雫。確認到總移動至警察醫院,志倉文小姐也跟他在一起嗎?」
——在說什麼啊,雫這傢伙。志倉文根本沒和總在一起吧。
咲這麼想,然後恍然察覺:雪人不知道文的手機有被加工過,可以發送所在地的位置情報。如果不知道一課早已掌握文的位置,就有可能撒謊。
撒謊。雪人為什麼、有何必要那麼做?不可能啊。咲邊這麼想邊等待雪人的回答。
『不,他們不在一塊喔。』雪人說。咲鬆了一口氣。
但是,安心立刻碎成稀巴爛。
『志倉小姐她在宿舍。有什麼事嗎?』
「!?」咲差點發出聲音的嘴巴,被玄哉的手突然堵住。而另一方面,雫說:
「沒事,沒什麼。打擾您了。」
淡淡回復,敲鍵盤結束通話,然後口氣生硬地告知。
「玄哉先生,雫建議逮捕綴木雪人。他知道些什麼。」
「你們搞錯了!是保護對象擅自外出,雪人先生只是沒注意到吧!」
咲扯開玄哉的手,厲聲抗議。雫斜眼看她。
「假如,雪人先生背叛警方將情報泄漏給JUDAS的話,被隱匿的特殊青少年監禁設施的存在就算被JUDAS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尤其因為那道門離Breeder House很近,所以之前才告訴雪人先生……但知道位置的人,除了特少對的正規警察外,就只有雫和雪人先生而已。」
「可是,那無法構成雪人先生背叛的證據吧!你怎麼看,玄哉!」
玄哉無視咲,在話筒沒拿起來的狀態下操作辦公桌上的電話,然後朝著電話告知。
「這裡是特少對一課的四月朔日。緊急事件,立刻逮捕特少對一課民間協助者舍監綴木雪人。若他拒絕隨警察前往警局,就以妨礙公務的罪名強行帶走。」
也就是不遵從的話,就算硬來也要逮捕他。
「說這什麼屁話,混帳老哥!雪人先生耶,曾經是特少對之犬的雪人先生,根本不可能會對JUDAS搖尾巴吧!!」
咲撞向玄哉。玄哉用單手應付她,同時手離開電話。
「如果他問心無愧,就會答應跟警方走。如果抵抗,那行為就等同於認罪。馬上就會知道了。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立刻聯絡監禁設施。地底發生了某種狀況,只有這點毋庸置疑。」
玄哉的手再度伸向電話。於此同時,電話響起來電鈴聲。玄哉沒拿起話筒,直接回應內線通話。
「特少對一課。怎麼了?」
『港區發生J犯罪。轄區警官通報有多名蒙面的J攻擊自動提款機,搶奪鈔票。要求派遣特少對的民間協助者。』
女性的聲音告知。
「你說什麼?」玄哉回復的時候,女性又說。
『江東區也發生了J犯罪。停在馬路上的車輛在超脫常軌的現象下被接連破壞,確認有蒙面J在現場犯案。這裡也要求派遣民間協助者。』
「……明白了。一課會立刻處理。」
『麻煩您了。』說完通話便結束。玄哉用離開電話的拳頭敲擊辦公桌。
桌上的所有物品都大幅晃動,搖搖欲倒。雫連忙按住螢幕和主機,而玄哉則是咬牙切齒。
「……在這個時間點,不畏懼他人目光大膽進行J犯罪。很明顯是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咲問。
「是聲東擊西喲。」雫回答。「這些事件真正的目標,毫無疑問是地下監禁設施。雖然覺得怎麼可能,但有可能他們的同伴打算攻擊監禁設施。」
雫果敢地斷言,令咲圓睜雙眼。
「攻擊監禁設施!?」
「沒必要那麼震驚。利用瞬間移動能力者,預料會成功的傢伙們也會跟著有所動作吧。被監禁在那個設施的J罪犯,有很多是JUDAS成員。讓他們逃獄一定是他們的目的,不會錯的。」
咲至今也逮捕了為數眾多的J罪犯。每一個都是隨便使用因為絕望而得到的能力、危害社會的敗類。那些傢伙即將被解放,再度回到社會中。
這可不能置之不理。
「逃獄——開什麼玩笑。」
「走吧,咲。我會在十分鐘內把你帶到現場。」
玄哉走向敞開的門。咲朝他的背影問道。
「搭地鐵要花三十分鐘。我用加速跑過去還比較快。」
「你是想使用幾次加速。要是到了現場卻筋疲力盡就沒有意義了。聽好了,交給我吧。借用警用機車的話就沒問題。」
玄哉不說玩笑和誇張的話。如果他說沒問題,那就真的沒問題。
他會隱瞞事實。刻意隱瞞真相默默地堅持己見。但是,絕不說謊。
這就是四月朔日玄哉。咲比誰都了解這個哥哥。
「交給你了。我就乖乖地被你送到監禁設施現場。其他現場怎麼辦?」
「雫,聯絡山茶花他們。他們在現場附近。」
玄哉指示雫聯絡方才只在地圖上看到、咲不認識的犬的名字。
「了解。」雫立刻敲鍵盤,開始打電話。在通話接通之前,玄哉又說。
「也聯絡監禁設施有入侵者。對方會消除身影,可能很難應付,但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就被突襲還要好。」
「了解,會以那邊為優先。」
雫才回到一半玄哉就走出辦公室。咲也連忙追在後頭。
——雪人先生,您到底是為什麼會跟這件事扯上關係呢?
培育咲成為特少對之犬的就是雪人。而雪人背叛了大家。
咲說什麼都無法相信。總而言之收拾完這件事再問他吧。下定決心後,決定現在先忘了雪人。
背脊莫名有刺刺的感覺。是神經變敏感的證據。
——這個感覺,簡直就像在巷子裡遇到五月乙女一樣。
接下來會遇到五月乙女。咲有這種預感。
遇到的話,恐怕會互相殘殺。
——放馬過來。
咲早就有殺人的覺悟。即使如此內心某處卻又吵著嚷著。
忘了什麼重大的事。雖然有這種感覺,現在卻沒時間回憶。
†
歡迎來到被壓抑的社會不適應者的集團。
雪人所介紹、穿女裝的少年這麼說完,笑臉迎人向文要求握手。
〈封印者〉。這麼自稱的他,非常適合黑白色調的歌德蘿莉晚禮服。會答應看起來
跟美少女沒兩樣的少年的請託,連文都不知道理由。
想要借用一下你的瞬間移動能力。達成目的的話會給予充分的謝禮。
這麼說的〈封印者〉所承諾的報酬,是文從未見過的金額。有那筆錢的話,幾年不工作也能住在東京。
文的J能力具有如此高額的價值。這件事,特少對沒人說過。我是有價值的。這讓文很高興。
內心因那筆金額而動搖是事實,但還不是決定性的理由。
文對總他們很失望。這齣自於總和雪人聯手隱瞞鏡出意外這件事所帶來的打擊。所以說,她就懷著「只要不是做大奸大惡的事就好」這種輕鬆的心情,跟著〈封印者〉走,不過現在卻有點後悔。
處處亮著銀白暗沈的LED燈、四周都是水泥的無機質通道。為了進來,是用瞬間移動穿越電子鎖關閉的大門。只要是雙手碰得到的範圍內的人,不管幾人,文都能帶著他們一起瞬間移動。一塊跟著來的有〈封印者〉和兩名少女。
其中一名少女是處處都能見到的類型。她似乎可以扭曲周圍的空間讓旁人看不見一行人。封印者向文介紹:她的名字叫紺屋,J能力名叫〈隱身蓑衣〈Stealth〉〉。
最後一人沒有被介紹。少女穿著宛如新娘服裝的白素和服,用能樂的面具遮住臉,左手提著一把日本刀。白無垢加能面,還有刀。這樣的組合在文看來十分異類又恐怖。
「請問。」文詢問走在前方的三人。
「這裡果然是不能進來的地方吧……?」
「哎呀。」〈封印者〉笑著歪頭。「畢竟是沒有對外公開的地方,就算不能進來,也不會被知道喲?所以進來是沒關係的。」
〈封印者〉口氣輕鬆。文朝其他兩人投以畏懼的視線。
面具女沒有回頭。名叫紺屋的少女一臉不悅。由於發動J能力所以瞳孔散發微弱紫光的紺屋,完全不跟人視線交會。文想起〈封印者〉一開始有說她不擅長人際關係的互動,要文別去在意。
「討、討厭的話就回去呀?」口氣沒有把握的紺屋繼續說。「都、都進來這裡了,之、之後總會有辦法——噫?」
紺屋的喉嚨忽然被〈封印者〉手中的刀子抵住。這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文甚至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拿出刀子的。
「你才是,可以回去了喲?都來到這裡了,之後就算強行挺進也沒關係,因為有她在。」
〈封印者〉瞥望面具少女。
「只要我命令她殺,她就會砍人——」
面具少女突然沈默,抬起右手比出「安靜」的手勢。通道盡頭,轉角處出現人影。穿著像警察制服的男子,用手電筒照著前方像在尋找什麼。
「糟、糟糕!」紺屋一臉焦慮,小聲地說。「被、被光照到的話,八、八成就會曝光。我的〈隱身蓑衣〉在近距離看就會被發現!」
「那要殺了嗎。」〈封印者〉說。拿著刀子的手緩緩移動。
剎那間,面具少女未發出腳步聲,突然起步衝刺。左手握著的日本刀換到右手,沒有拔刀只用刀柄戳向制服男子的心窩。
「——」連呻吟都沒有,男子翻白眼雙腳癱軟,整個人趴倒在地。
一擊就讓對方昏厥。面具少女再度用左手拿日本刀,回過頭。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應該是被看到了。與其殺掉這樣比較快。而且,在這麼窄的地方噴血,血腥味會暫時留在鼻腔內。你討厭那樣吧?」
「呵,我倒不會討厭啦。不過紺屋好像就不這麼認為了。」
紺屋戰戰兢兢,視線泅游不定,說。
「請、請問,我、我可、可以回去了嗎?我、我有很強烈的討、討厭預感。」
「那扇門似乎從內側就能開啟。可以啊,回去啊。不過之後,你的立場一定會更不好過喔?可能會走向J能力被封印的路線吧?畢竟,這算是反抗我。嘻嘻嘻嘻。」
〈封印者〉壞心地笑。紺屋的臉色頓時鐵青。
「不、不要,我、我不要被封印!噫噫,會、會沒辦法避開別人的目光!」
「那就乖乖地送我們到牆壁那邊。到了那裡,要逃就請便。地下通道的地圖會給你,出口要自己找喔?我想八成到處都有警察,不過以紺屋的J能力來說一定可以輕鬆逃跑。」
「就、就那樣吧。約、約好了,送你們到、到牆壁。那就快點。我、我想早點回去。」
紺屋先邁開步伐。〈封印者〉緊跟在後。
文佇立不動,俯視倒下的男子。
「這、這個人,要放著不管嗎?」文問。〈封印者〉回頭。
「因為不可能帶著他走呀。還是說怎麼著,你想在這邊給他致命一擊?」
文用力搖頭。
「我、我沒那個意思!只是認為這樣好嗎——」
「是這傢伙的錯,誰叫他要若無其事地過來。不管他了,快走吧。巡邏的人來了的話,我們的行動有可能會被發現。」
「走、走吧。我、我想早點回去。」
在〈封印者〉前方不遠處等待的紺屋,恐懼不安地說。「可是……」儘管如此文還是很猶豫。因為在方才〈封印者〉與紺屋的對話中,有令她在意的字眼。
「請問……你們說的牆壁,究竟是……」
「牆壁就是牆壁呀。我只能這麼說。你看到就知道了。別怕,實際上你不會弄髒手的。我只是希望你送她到牆壁後方,就這樣。」
〈封印者〉指著面具少女。是要叫她做什麼吧。文有不好的預感。
但是,要是此時說要回去,對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畢竟他們能輕易擊暈只是來巡邏察看的男子。
「表情不要那麼凝重嘛。」〈封印者〉蠻不在乎地說。
「把她送到牆壁後方,你就立刻回來,和紺屋一起逃到外面不就好了?不過,考慮到往後,跟我在一起絕對不會有損失。」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文的腦袋裡頭只有這句話在打轉。雖然被卷進不得了的壞事,但探問詳細的話,感覺會連逃都逃不了。
「我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把人送到牆壁後面。這樣可以吧?」
「嗯〜嗯〜」〈封印者〉滿意地點頭。
「那樣就萬事OK了。除了隨便的大人以外,不會有人不幸。不會說只有一種聰明的作法,只是做出最佳選擇。還好你不是笨蛋——對了。那個頸圈,如果是她的話有辦法幫你拿掉喔?」
〈封印者〉心情大好,敲手詢問面具少女。
「志倉小姐的頸圈有上鎖,所以拿不掉。不過你應該有辦法吧?」
「讓我看。」面具少女靠近文,手粗魯地伸向她脖子。不理睬被嚇到縮起身子的文,用右手把玩頸圈。
「感覺裡頭有電線。但這種程度的東西…」
面具少女輕輕向後跳,右手觸碰日本刀的刀鞘——
白光一閃。
文覺得一道光閃過眼前。接著,一直卡在脖子上的不適感忽然消失。限制J能力的頸圈被切斷,掉在腳下發出微弱的聲音。
從結果來看,文也能理解是面具少女用日本刀切斷頸圈,但卻看不見過程。
面具少女放掉貼在刀柄的右手。〈封印者〉鼓掌。
「厲害。是居合斬吧?看都看不到呢。」
〈封印者〉微笑,繼續說。
「這樣就沒有問題了。沒有了限制,志倉小姐的瞬間移動可以跳躍到五十公尺遠吧?那要穿越牆壁也就更輕而易舉,那些傢伙一定以為沒人能解開頸圈吧。所以一定是在牆壁正前方等著。」
那些傢伙,文知道指的是昏過去的男子的同伴。這裡是什麼地方,只有這點尚不明了,但文認為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不知道的話,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至少都還可以辯解。
——我不奸詐。我不狡猾。我沒有錯。
——鏡小姐的事,還有來這的事,全都是那些騙我的人的錯。
文觸碰沒有頸圈的脖子。光是這樣,就覺得自由了。
「好啦。志倉小姐似乎也放鬆了,走吧。我們可不能太悠哉呢。」
〈封印者〉笑著踏出步伐。在前方不遠處等待的紺屋也再度往前。
紺屋的〈隱身蓑衣〉的有效範圍是直徑三公尺內。超出這距離就會被人看見。文也連忙追上。
文想到雪人。他說沒事,是很簡單的工作。
——哪裡簡單了!回去後,一定要跟他抱怨!
現在的文還想像不到,她再也沒有機會抱怨了。
†
總在心的病房,聽取女醫師啄木鳥說明目前明了的事。
心的Juvenile症候群發作,這點毋庸置疑。她的J能力可能是將精神或靈魂物質化。精神和靈魂在過去都無法於物理現象中被觀測到,在現階段對兩者的知識都還不明。當實體化到連聲音都能清晰聽見的情況,J能力的持續時間會極度的短;若實體化稀薄得看不見身影,J能力的持續時間就變得非常久。
根據J能力的發揮狀況,當肉體和精神的消耗比平常還要多、達到極限的時候,大腦為了保護自己,就會自動進入睡眠狀態,在恢復之前都無法發動J能力。而恢復所需的時間,由於沒有可以計算平均值的數據資料,所以目前還不知道。
那是心的J能力、被啄木鳥命名為〈浮游靈〉的梗概。
總看著宛如平常、沒有一絲不同的心的睡臉,詢問身旁的啄木鳥。
「那麼,我妹妹會醒過來嗎?」
「這跟那是兩回事喔。心為什麼沒有清醒,原因還是不明。總而言之,在保持自我的階段下大腦有在確實活動,這點和妹妹的〈浮游靈〉姿態說過話的你,是最清楚不過的吧?光這樣就算是好消息了。」
「說的也是。」總有氣無力地回答。確實,知道能和妹妹互通意念讓他很高興。
但是,這是一種限時炸彈。心現在十五歲,在擁有J能力的情況下,Juvenile的平均生存極限年齡為二十歲,在那之前她的時間至少比總多。
——我的話無所謂。就算會因為這樣而死,也只是因為我的精神太薄弱而自作自受。
——可是,因為我的沒出息而變成Juvenile的心還沒成為大人就死掉的話,那我可是會死不瞑目。
「幹嘛表情這麼陰沈,總。該不會是在想心要是還沒滿二十歲就死的話要怎麼辦吧?」
「我不得不想。因為是我的錯,我的責任。」
「無法成為大人的J只有一部份而已,不用那麼擔心喔?一般來說在長大成人前,J能力就會消失。」
J能力消失。想起之前鏡說過的話。
「找到的希望能夠超越體會過的絕望的話,J能力就會消失——沒錯吧。這種事,應該不會太難吧?」
「嗯︱」啄木鳥思索起來。一會兒後,她露出開朗的表情。
「嗯,難度很高。不過希望是因人而異的。『想吃好吃的東西!』說不定這樣強烈渴望,那就會化為希望使得J能力消失,而女孩子的話,強烈想到被某人深深所愛,光這樣就能覺得滿足,以我這個大姐姐來說啦。」
「哈哈。」總笑了。感覺精神又回來了。
「說的也是。什麼會成為希望,現在的我確實不知道。就像不知道未來一樣,不知道將來渴望什麼是理所當然。」
「沒錯沒錯。無從確定的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是說,剛剛的和這個都是我個人的論點。跟年齡無關,只要成為『真正』的大人,J能力就會消失了。不仰賴那種東西也能和絕望抗衡,不就是這樣嗎?」
「意思是精神上成為大人的話嗎?總覺得能夠理解。因為以同世代的我來說,JUDAS成員的想法,給人幼稚的印象。」
總滿臉認真地說,但啄木鳥卻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我覺得大人可不是那麼單純的東西喔。」
接著用巴掌拍打總的背。
「好啦,盡情煩惱吧,青少年。畢竟如此深深煩惱的情況,在人生中只占一瞬間。」
「是。」就在總不得要領地附和時,病房的拉門突然打開。
總和啄木鳥一齊回頭。一名臉色鐵青的女人靠著半開的門站立。她穿著手術用的特殊病人服,衣擺長度比普通的病人服還長。
一隻手上垂掛著中途拔掉的點滴塑膠管。
「……總……打擾一下,可以嗎……」
聽到聲音,總才知道她是誰。是鏡。第一次看到她沒戴口罩的臉。即使因痛苦而扭曲,依舊是驚為天人的大美女。
「鏡、鏡小姐?您可以動嗎!?」
總連忙衝到門前,撐住看起來隨時會倒下的鏡。
「嗯,得救了。老實說連站著都很費力……要是很有精神,就能直接把你推倒了……」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啊!」
總和啄木鳥的聲音重疊了。啄木鳥立刻從白袍口袋掏出院內通話用的PHS型手機,打電話到某處。
「小鏡跑來這了!立刻來接她!!」
「唉喲唉喲,很誇張耶,啄木鳥醫生。不過就是肚子上開個洞而已嘛。就女人而言,洞穴一般來說任何人都可以貫穿,只不過是地方不同。」
即使聲音顫抖,鏡還是在說下流話。總問道:
「您不是專程來這說這種話的吧。到底怎麼了?有什麼想告訴我嗎?」
「哦,對喔。剛剛才從麻醉中清醒,聽到在場的護理師說你來了,就連忙跑來了。冷靜想想其實打電話就好了嘛,哈哈哈哈。啊好痛!」
鏡的笑臉變得更蒼白。病人服的肚子附近微微滲出紅色血漬。
「傷、傷口!裂開了嗎!?」
「不管怎樣,聽好了不准動!馬上就有人來接你,老實一點!」
「……是嗎。這樣的話我就順從好意,借用他的身體囉。」
接著鏡整個人癱軟在總身上,嘴唇剛好來到他耳邊。
「你一個人跑來這……」鏡像在耳語。「代表你把文交給雪人才來的吧。」
「是的。怎麼了嗎?」
「不能相信那男人。」
鏡用微弱到只有總聽得見卻又清晰的聲音這麼說。
「咦?」總只能這麼回應。鏡又說。
「我沒事。所以,你趕快回Breeder House。要是文不見了就聯絡雫。懂嗎?雖說是暫時組隊,但這是身為領隊的我的命令。」
知道的話就快去。擠出這些話,鏡推開總。
「然後告訴咲……她在找的人是……——」
還沒說完,鏡就倒在地上。似乎是昏過去了。
「唉喲小鏡,你到底在幹什麼啦!」
啄木鳥沖向鏡,蹲下來快速檢查傷勢和脈搏,然後仰望總。
「去啊。她託付了你什麼吧?呆站在那不是你現在的工作吧?」
一連串發生的事,總還沒辦法領會。為什麼鏡要說不能相信雪人呢?無法想像她這麼說的理由,連一丁點都想不出來。
即使如此,總確實被鏡賦予了任務。有非做不可的事。
「好、好的!這邊就麻煩您了!」
深深一鞠躬後,總回望心。
「心,我還會來的!下次會來慢慢跟你說話!!」
她一定有聽見。這麼相信的總大聲說完,就衝出病房。
在醫院走廊奔跑是沒有公德心的行為。但現在是緊要關頭。
「對不起!」一個勁地向走廊上錯身而過的護理師跟醫師道歉,總全力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