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後巷狗群的絕望下場 Ⅴ 傀儡的末路 Good night, Sisters.(2/2)
「哈哈,警察大人,太丟臉了吧,這種程度就嚇到皮皮挫。」
大土的奸笑化成新月形狀,嘴角高吊。他的眼睛亮著紫光,手臂變成鐵灰色。
「請問〈贈呈者〉大人,我可以拿這些傢伙做測試嗎?就是加速後用鐵拳揍人。」
「隨你高興呀。」陽南說。「不過,禁止打頭。我不想看到血腥場面。」
「要揍人就要揍腹部,是這樣吧?」
露出嗜虐的笑容,大土突然消失。
「加速?」總驚愕失聲,接著巷子盡頭的一名警察飛了出去,背後用力撞上警車車門。警車玻璃碎裂,車門凹陷成一個人的形狀。
大土的背影出現在飛出去的警察原本站的地方。
他方才使用的J能力,就連總一看都知道是咲的〈不可觸〉。根據他在地下室所聽到的對話,陽南旗下的Juvenile除了原有的J能力外,全都還被給予了〈不可觸〉。
肚子被打的警察連悶哼都沒有,按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你、你沒事吧?」身旁的警察雖然這樣問他,但打滾的警察根本無法回答。
除了肉體強度可與鋼鐵比擬,大土還使用了〈不可觸〉的加速。所以他那一擊絕對超脫標準。那名警察沒有當場死亡反而比較不可思議。
「喔哈。這個手感太棒了!」大土亢奮得全身顫抖。
總也看出警察們在動搖。在不能使用槍的狀況下,警察們都充分理解到:要對抗Juvenile這種怪物有多麼絕望。
沒有動搖的人就只有雫。她的表情只有不快。
「被小咲抓到的J供稱〈贈呈者〉的〈贈禮〉可以給予J暫時性的追加能力,所以這種情況沒啥好大驚小怪。但偏偏是給〈不可觸〉……」
大土洋洋得意地呼喚碎碎念的雩。
「怎樣啊,那邊的女生。我很厲害吧。」
雫沒有回答。大土繼續單方面地說:
「明明是個小鬼卻站在警方那邊,你是特少對之犬吧。離開那種地方,投靠JUDAS吧?既是美人胚子身材又不錯,要不要當我的女人啊?」
「——少開玩笑了你!」總怒不可遏。
雫隨性地走近總身邊,接著抱住總的手臂。
「真遺憾,雫最討厭粗魯的人了。」
雫的行為讓總一時心跳加速,但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
「……雫小姐,這些傢伙應該全都能使用〈不可觸〉。」
總小聲告知,雫悄聲回覆:「是啊。」
這樣的互動似乎讓大土很不悅。
「什麼啊,早就有男人了嗎……看來只好硬上羅?」
「還真是遺憾,那是不可能的。你們踩到意想不到的地雷。勸你們最好乖乖就逮,我們很希望逮捕的是四肢健全的人。」
用帽子和圍巾遮臉的陽南身子微微一動。
「什麼意思?」
「就是指你拷貝了小咲的〈不可觸〉,還給了這些男生的這件事。」
「這算什麼地雷?」
陽南問,雫笑著回答。
「對付同樣使用加速的人,小咲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你是說那個加速女吧,沒了加速這個優勢,她哪贏得過男人。」
大土嘲笑。「哈!」雫則回以爽朗的大笑。
「女人贏不了男人,竟然講這種陳腔濫調。不會是連腦袋都發霉了吧?跟笨蛋講話可是會被傳染的。」
大土咬牙切齒,瞳孔散發更強烈的紫光。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把人當白痴的傢伙了!看我讓你和那個警察一樣飛出去!」
「雫小姐快逃!」
感受到危險的總立刻將雫推到旁邊去。然而大土發動了〈不可觸〉,身體的輪廓開始搖晃。下一秒,總只能抱著被打飛出去的覺悟緊閉雙眼,儘可能地咬緊牙根腹肌用力,預防突如其來的打擊。
叩!沉重的聲響傳進總的耳朵。沒有衝擊也不覺得痛,痛的就只有受傷的右腳。不知發生何事的總怯生生地睜開眼。
眼前是和這條小巷很不搭,又亮閃閃到不自然的衣背。
露出肚臍的造型服,不管是長度很短的上衣還是裸露大腿的迷你裙,全都繍上閃閃發亮的亮片。總一眼就看出那是演唱會的舞台服裝。
在前踢姿勢下,黑色長髮於背後飛舞。和舞台服裝不相襯的堅固皮革工作鞋鞋底,接下了鐵灰色拳頭。
「什麼!?」大土驚愕地目瞪口呆,收回拳頭往後跳。
出現在總面前的咲慢慢放下踢出的腳,回過頭。
「抱歉,慢來了——喂,你那傷,沒事吧?」
咲盯著總的右腳,皺起眉頭。
「沒事。只是被冰錐剌到而已。」
「是嗎。」咲回,斜眼看向雫。
「雫,你不曾到過現場的呀。」
「可是沒人開這群笨蛋玩笑爭取時間的話,總P的性命就像風中殘燭。如你所見,對普通警察來說這任務稍嫌過重。」
雫滔滔不絕地說。咲環顧明顯在害怕的警察。
「你們都退下。快點帶受傷的人去醫院。剩下的我來收拾。」
「交給你沒問題吧?」一名警察問。他正在照顧腹部被打的警察。
「我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特少對之犬。」
咲宣告完,瞪視陽南露出獠牙。
「神樂塚,我想問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樣,不過那些之後再說。先等我把這些傢伙揍一頓!」
嘶吼的咲身上噴發出威迫感,連身後的總都起雞皮搭瘩。
「咲小姐,那些傢伙的能力從右來看分別是磁力、爆炎、身體硬化,然後是幻影。除了原有的能力,這些傢伙都能使用〈不可觸〉。」
總快速告知咲。咲豎起大拇指給總看。
「幹得好。放膽交給你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咲的虹膜綻放強烈的紫色光彩。
「既然會使用加速,那就不需要手下留情!夠膽啊你們!!」
「手下留情?我可沒那麼打算喔。」古久秋說。
「我早就想燒女人一次看看了。」赤路說。
「我要讓那張漂亮臉蛋變得歪七扭八的。」大土說。
砰的一聲,空氣震響。發動〈不可觸〉的咲和JUDAS團員同時消失。
——其實呢,神樂塚……不,是〈贈呈者〉。
——我是很想先殺了你替八月一日報仇。
——可是,我雖然是狗,但並非畜生。
——事情的輕重緩急我還知道。混帳王八蛋。
在咬緊牙齒到臼齒幾乎要碎掉的地步下,咲發動〈不可觸〉。
同時,咲以氣息察覺JUDAS的三名團員也加速了。陽南和另一個叫師呂的人都沒有使用J能力。
古久秋放出手上的冰錐。磁力的反作用力使得投擲冰錐的動作快到無法想像。
冰錐的速度超越了音速。連音爆造成的空氣扭曲咲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不僅如此,反作用力造成腳下的柏油碎裂,所以非得朝旁邊閃避。
冰錐戳進咲後方的警車,在車門上開了一個大洞。大概沒想到咲躲得開吧,就在古久秋驚訝得圓睜雙眼的下一秒,臉往上方彈起。
因為被一瞬間縮短距離的咲用動作幅度小的上勾拳給擊中下巴。
古久秋的身體朝上飛了好幾公尺。被打的下巴扭曲成奇怪的形狀,牙齒從嘴裡噴出來。咲流暢地朝下個目標前進。赤路舉起手產生火球,但咲完全不放在眼裡。只要在剎那間快速攻擊到他即可。咲朝著他的身體施展踢技。
關節朝旁邊折成ㄑ字形,身體呈現不自然的形狀。赤路就這樣飛出去撞到大樓牆壁,貼著牆坐倒在地。
留在原地的火球緩緩爆炸。輕鬆閃過以慢動作擴散的火焰,咲揍向剩下的一人:瞄準大土的鼻樑揮拳。
在拳頭快要命中的時候,大土的臉變成金屬色。就如字面所述,毆打鐵塊的觸感襲向拳頭。加速狀態下無法聽出聲音的原貌,但咲從拳頭感受到遲鈍的衝擊。
——嘖!骨頭碎掉了嗎,右拳。
咲在內心咋舌。面露驕傲的大土露出恥笑。
我是故意給你打的,活該。從大土的下流笑容中,咲仿佛聽到他這麼說,心裡感到很不爽。——方才那兩人我有稍微手下留情,不過你的話我會認真一點對付。
咲抽回拳頭,恥笑依舊的大土揮出右拳,像在說接下來輪到他了。仿佛在主張門外漢接下來要全力打拳了,這一擊的動作使盡全力。而且拳頭和手臂都變成鋼鐵的顏色。
原來如此,很硬的樣子。咲醒悟過來,邊盯著那拳頭看邊施展左勾拳。但手掌並沒有握成拳頭,而是擺出用手掌根部攻擊的掌打姿勢。
咲和大土同樣置身於十倍速的時間中。但咲的勾拳大概沒有映入大土的眼中。兩人的實力天差地遠。論精準、速度、威力,打擊方面全都是咲占上風。
咲輕鬆地避開大土的右拳,朝他伸長的手臂施以掌打且命中。大土的右手臂朝不可能的方向彎曲。因為他的肘關節斷了。
疼痛與驚訝使大土臉色一變。咲像踩踏一樣踢向大土的左膝蓋。
碎掉的關節朝反方向別曲,大土頓時身體前傾。
她沒有放下踢出去的腳,而是以踩在地面的腳為軸心變換位置,擺出上段迴旋踢的預備動作。
腳背命中站不穩的大土的延髓。
接著,咲解除〈不可觸〉。大土面朝前倒地。
大土一動也不動,僅吃了一擊就昏過去了的樣子。
撞到牆壁的赤路,靠著牆壁慢慢倒下。
被往上揍飛到空中的古久秋背後撞上柏油路面,之後毫無動彈。
「大致就是這樣了,廢物們。」
才發覺警車車門被開了大洞,一切就結束了。總只能看著一切發生。還站在三方出口被封鎖的巷弄內的,就只剩下咲。
大土趴倒在咲的腳下,古久秋倒在不遠處的路面,而赤路癱倒在大樓牆邊。
——全部……結束了嗎?
自問自答的瞬間,感受到強烈的不協調感。原本應該在現場的兩人不見了。
「咲小姐,神樂塚小姐和另一人不見了!」
陽南和師呂消失無蹤。是在咲和大土他們戰鬥的那瞬間消失的。
「什麼?」咲連忙左右張望。
「不在,跑哪去了!?」
仿佛被咲的聲音觸發,警察們開始四處亂竄。
「別讓他們逃了,快找!」「應該還沒跑很遠!」「說不定還在附近!」
警察們各自跑開,搜索周邊。
「……可惡,竟然讓他們在我眼前逃跑,我也真夠蠢的。」
「咲小姐,我們也去找吧。」
總拖著腳,想要接近面露悔恨的咲。這時,雫擋在總面前。
「雫小姐?」總問。雫沒有回答,反而微笑著和咲說:
「小咲,麻煩你往右走三步,然後朝右轉九十度,再走兩步。接著朝跟你臉部一樣高的位置來一拳。」
咲似乎理解了什麼,笑著回應。
「原來如此。」
她按照雫說的做,用左手朝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施展銳利剌拳。
「呃啊!」一聲慘叫和遲滯的打擊聲,空間看起來像融化的冰塊一樣緩慢搖晃。而在那搖曳的空間中,可以看到腦袋被打、眼冒金星倒地的師呂,以及泰然自若雙手抱胸而立的陽南。
「……咦?」總眨眨眼睛。窄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明。
「沒什麼大不了,就只是讓人看見人不在場的幻影而已。等到警方為了搜索而離開這裡的時候再悠哉逃亡。」
陽南什麼也沒說。這份沉默證明了雫的想法是正確的。
「雫,你有來真的幫了大忙。我腦袋還沒想到那邊去。好啦。」
咲往前踏出一步,縮短與陽南之間的距離。
「——你就是〈贈呈者〉吧。我完全沒發現呢。」
昨啦一聲,咲握緊沒受傷的左拳。
「……我很想當場殺了你,替八月一日報仇。」
陽南似乎有所覺悟,摘下帽子、圍巾和用來變裝的眼鏡。
她恢復成總第一次見到的DD12 Specials偶像神樂塚陽南的外表和口氣,說:
「陽南認為小咲做不到喲?」
都到了這地步,陽南看起來依舊神態自若。不僅如此還從容沉著。
總沒看過陽南如此正經的樣子。
——為什麼神樂塚小姐這麼從容不迫……?
狐疑的總,腦海里浮現來到這條巷弄時所見的光景。穿制服的中年警察叫住陽南,卻莫名自認為陽南沒有問題而離去的場面。
警察只是和陽南稍微視線交會就離開了。雖然跟在陽南身後的總看不清兩人的互動,但可以判斷警察是在看了陽南的臉後,沒有多做詢問就離去。當時總是這麼想的,但如今回想起來卻感覺不對勁。
——只是視線交會……就離開了?
〈女王之瞳〉。
只要視線交會然後在內心默念就能操縱對方的意志。總想起了這個J能力的存在。
如果陽南擁有這個能力,那就能解釋至今的許多疑問,以及陽南現在為何還能一派從容。陽南使用J能力的時候眼睛沒有發出紫光,應該是做了什麼手腳。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考究了。
「咲小姐!這傢伙不是〈贈呈者〉她使用的是〈女王之瞳〉!!」
吶喊的同時,總的視線離開陽南。事到如今終於了解到和陽南四目交接是多麼危險的事。雫也立刻看向別處。
「你說什麼!?」咲繼續盯著陽南,狐疑地問。
「太遲了!!四月朔日咲,立刻在這自殺!!」
陽南耀武揚威地高聲命令。
周圍一片寂靜,還能微微聽到大馬路上的喧囂。
「〈女王之瞳〉可不是萬能的。」
閉著一隻眼睛的咲心平氣和地說。
「只要視線對到然後下指令。你似乎認為這就是〈女王之瞳〉的發動條件,但是錯了。你既然有在使用這能力的話應該知道吧?若要一次將多數人置於〈女王之瞳〉的支配下該怎麼做?」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對方要用雙眼看著自己,這才是真正的發動條件。所以說只要像這樣閉上一隻眼睛,就能輕易讓這能力失效。」
陽南頓時面色鐵青,向後退了一步。
「……我不曾……聽說過……」
「因為這是我和我的搭檔八月一日之間的秘密。要是這個缺點對外泄漏出去,〈女王之瞳〉就很容易被防禦。為了避免這點,知道缺點的人越少越好。就算八月一日現在還活著,一定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總和雫面面相覷。
「是這樣嗎?」
「雫也是現在才第一次聽說。不過考慮到理由,是能夠理解為何要保密的。」
陽南失去了從容,一副被逼到絕境的表情。
「雫,鐵面具。」咲說。
「來了~」雫打開被冰錐貫穿的車門,頭半探進車內,從后座拿出沉重的物體交給咲。
能夠封印J能力的合金制拘束具。正式名稱為電磁封印式頭蓋拘束具,通稱為鐵面具。前些天在廢棄大樓捕獲兩名JUDAS團員時,總還沒看過鐵面具。因為JUDAS團員當時都昏了過去,因此總和咲與前來逮捕的警察交接後就離開現場。第一次看到的這個器具,與其說是拘束具更像是拷問道具。總心想。
「……不
…不要……」
陽南一臉膽怯地輕輕搖頭,同時更往後退。
「乖乖就範。就算你有〈女王之瞳〉,也不可能逃出這裡的。縱使想操縱警察,很慶幸的因為你們耍的小手段,所有警察都跑到別的地方找你們去了。」
咲操作鐵面具。一聲沉重的聲響後,面具被打開成能戴到頭部的狀態。
「……不要……我、我接下來……還得回到演唱會……」
總也閉上一隻眼睛看向陽南。
「神樂塚小姐,你明明那麼認真練習跳舞,為什麼卻要毀了演唱會呢?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咲和雫有點吃驚地看向總。
「你說真的?」咲說。
「我親耳聽到的。神樂塚小姐打算使喚倒在地上的J來毀掉演唱會。而且——還說就算攻擊偶像也沒關係。」
咲踏出一步,逼近陽南。陽南小聲慘叫,又往後退一步。
「——你這王八,究竟打算怎樣?」
「為了讓我成為焦點!這是沒辦法的事啊!!」
陽南用力搖頭,歇斯底里地吶喊。頭髮都亂成一團但她還是拼命大叫。
「我需要可以轟動社會的話題,能夠被綜合節目拿來做特輯報導的那種為此我才會自導自演恐嚇信事件,哪知道警察和事務所卻把這件事壓下來,所以我只剩這條路可走啦!為了讓我變紅,我需要沒法壓下去的話題事件」
「——就你一人得救。你是想扮演悲劇女主角嗎?」
面對咲混雜同情和嘲笑的問話,陽南突然怒不可遏地吼回去。
「沒錯!!那又怎樣!?」
「……你沒救了……明明那麼認真努力地練習演唱會的舞蹈,那都是騙人的羅?」
一瞬間,陽南的表情透出困惑的神色。
「那、那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不知是虛張聲勢還是真心話,陽南用讓人感到悲壯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叫喊。
「意外地不擅長說謊呢。夠了,繼續說下去只會更悲慘而已。」
咲一手拎著鐵面具,不假思索地接近陽南。
「我才不悲慘我是不會在這種地方結束的」
陽南像置之死地般看向總,總立刻反射性地別過臉。
「救救我,總!!」
「都說沒用——」就在咲說到一半的時候。
總以迅捷的動作拾起掉在附近的冰錐,就這樣朝咲衝過去。
——我在幹嘛?
總無法理解自己的行動。就像被脅迫一樣,意識和身體都被「必須救陽南」給支配,另一方面殘存的理性卻在思考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行為。
『當陽南說救救我的時候,你一定要保護陽南……可以吧?』
不知何時陽南對自己這麼說過。當時的聲音在耳內甦醒。
——糟了。那個時候我就已經被〈女王之瞳〉給支配了嗎?
總握著冰錐的雙手架在腰間,整個身體朝咲撞過去。
冰錐傳來剌中咲的腹部的手感,接著手感受到被溫熱液體濡濕的感覺。
「……啊……啊……」我做了什麼,總想這麼說,但卻只吐得出呻吟。
「別擔心。我——是不會死的。」
耳際傳來咲的聲音。深深剌進體內的冰錐被推了回來。在古怪的彈力下,冰錐被完全推出咲的腹部。
總當場腿軟癱坐在地。他仰望咲,發現她的瞳孔綻放紅光。
陽南再度鐵青著臉。
「什、什麼啊,說什麼……不會死……」
「就跟我說的一樣。我曾因為自己的窩囊而二度絕望。在第一次的絕望我得到了〈不可觸〉,就用那能力殺了心愛的男人,因此又再度絕望。當時的我渴望死亡——知道嗎?Juvenile的第二次絕望會帶來閃耀著血色的瞳孔,還有背離願望的J能力。」
就著發出紅光的雙眼,咲逼近陽南。陽南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這就是我的第二個J能力——〈不可死〉(NeverDie)會在我受到致命傷的時候自行發動,所以我連自殺都無法如願。托這能力之福,我只能活著受辱。」
咲將鐵面具戴在呈現半失魂狀態的陽南頭上。卡咻一聲,鐵面具闔上。於此同時她輕輕地用手刀敲擊陽南的脖子。只這麼一下就讓陽南當場暈過去。
抱住陽南後,她小聲嘆氣。瞳孔的紅光消逝無蹤。
「這邊暫且結束了。」
半發呆的總眨了眼好幾下後,回過神來。這才慌慌張張地站起。
「咲、咲小姐,您、您真的沒事嗎!?我剌得很深耶。」
「不會看啊,我的肚子上又沒有洞。我才對你不好意思,你的手被我的血弄髒了。衣服沒弄髒吧?」
咲回答,貌似覺得無聊。接著檢查身上的舞台服裝有沒有沾到血。該說幸運嗎,露出肚臍的服裝沒有任何髒污。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來,總P。毛巾給你。」
雫神色自若地將不知何時準備好的毛巾遞給總。
「謝、謝謝。」總接過毛巾擦手,但乾燥的毛巾無法將血跡擦乾淨。
「雫小姐知道咲小姐擁有不會死的J能力嗎?」
「知道喔。和我們普通的D不同,小咲被稱呼的W,其實有雙重能力的意思。」
「那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感覺被排除在外讓總有點沮喪。一臉傷腦筋的咲抱著陽南搔了搔臉頰。
「……抱歉。這個能力對我來說除了丟臉可恥以外沒有其他的意義。想死的念頭代表想逃避嚴重後果的責任——不敢面對自身絕望的懦弱者。這種能力就是這樣的象徵。」
講到「這種能力」時,咲的表情帶著寂寞。因為那表情,總不敢探問任何關於〈不可死〉的事。
為了振作精神,咲重新開口。
「月見里你根本不用在意。我沒說的,都是自己的事。用不著覺得難過。沒能發現神樂塚使用〈女王之瞳〉並事先教你防範的方法,就這點來說我也有錯。所以算扯平了。」
「……就算是這樣,我行剌您這件事實並沒有改變。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都說不用在意了。反正只是痛得要死而已。撇開這件事不談,你對我的說話方式怎麼又恢復成敬語了?」
「啊、這個……對不——不,抱歉——好像也不對……呃,我想想。」
總的腦袋有點混亂。咲苦笑道:
「真拿你這傢伙沒辦法。算了,如果不好說話的話那就繼續用敬語吧。比起那個,問題是這邊。」
咲舉起右拳給他們看。從外觀看拳頭腫得很厲害。
「骨頭裂開了。致死的傷馬上就會好,可是像這種與性命無關的傷勢就無法治癒。」
「處理善後完就去醫院吧。總P的腳也受傷了。」
雫的頭再度鑽進警車后座,又抱出四個鐵面具。
「抱歉。」咲說。慢慢將懷中昏過去的陽南放在柏油路上後,咲一臉正經地凝視總和雫。
「我不會有事。從小我就習慣手受傷了。跟這比起來我還有一件必須處理的事情。那邊只要我一個人去就夠了,這邊就麻煩你們。」
還有一件事。總立刻想到咲指的是和神樂塚陽南有著相同外表和聲音的少女。現在八成在等陽南回來,同時裝成陽南本人準備正式登上演唱會舞台的——〈贈呈者〉。
「咲小姐,我也去。」
「不行,你不能去。要是你這時回去就會被問為何早上沒來,屆時更麻煩。我一人去就夠了。雫,我一定會逮捕〈贈呈者〉,不要跟玄哉和課長多嘴。」
「明白了。要小心喔,小咲。」雩說。
「嗯。那麼待會見。」
「請等一下。」正當咲要轉身離去時,卻被總叫住。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請穿上這個。您現在的樣子很醒目。」
總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遞給咲。
「這樣啊。」咲接過外套。
「很醒目嗎。確實。抱歉羅,借穿一下。」
她把外套披在舞台服裝上。
「接下來……要稍微撒點謊了。」
咲的眼睛發出紫色光芒,接著只聞腳步聲,人已消失無蹤。
撒謊。這兩個字在總耳里聽來格外沉重。
「咲小姐之前曾說過她不擅長說謊。」
「是啊。因為她一向認真又耿直。不過還是會有那種必須說的謊言吧。」
像在目送不見身影的咲,雫盯著遠方。因為幻影而看丟陽南的警察們紛紛從她視線的盡頭,亦即巷子的盡頭回來。
「一尺八寸
窄小姐,剛剛那麼大的聲音是?」
第一個回來的警察這麼問。雫親切告訴他:
「這邊已經全部結束羅。各位,請幫嫌疑犯套上電磁封印式頭蓋拘束具,然後押送回去。」
雫將抱著的四個鐵面具全都塞給那名跑過來的警察,然後走到總身邊。
「腳痛的話,我扶你吧?」
「不、不用了。我沒關係。比起這個我還是想到演唱會會場——」
總越說越激動,雫用食指按住他嘴唇。
「如果你相信小咲的話,能不能就這樣交給她去處理呢?」
好嗎?被她用眼睛這樣一問,總只能點頭。
我的心又開始躁動不安了——但總沒有說出口。
「發動〈不可死〉後又重複使用〈不可觸〉,頭痛死了。」
進入演唱會會場大廳後門時,咲解除加速。從現場到這裡,為了避人耳目,咲重複使用加速,因此在短時間內就回到會場,甚至不太有流汗。不過現在和離開會場時有點不同:右拳骨折,加速的反作用力導致全身輕微肌肉酸痛,還有披著總出借的軍裝外套。
咲走在從後門通往休息室的走廊上。在那裡,見到了她非常想看到的人。
——這傢伙,就是八月一日的仇人。
壓抑沸騰上涌的怒氣與殺意,咲詢問對方:
「喲,該怎麼稱呼你?——〈贈呈者〉OK嗎?」
穿著陽南的舞台服裝,臉蛋和陽南一模一樣的少女一震,渾身僵硬。
「就算再怎麼等神樂塚也不會來了。因為她被我逮捕了。」
「……姐姐她……被……逮捕了……?」
「對。因為她打算毀了這場演唱會。還有四名JUDAS同夥,也在方才一併就逮。」
〈贈呈者〉的臉上露出悲嘆神色。不過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逐漸轉為安心。
「……是嗎。這樣一來,這場演唱會就不會發生慘劇了。」
〈贈呈者〉用快要消失的聲音說。似乎已經接受現狀。
「陽南還有策劃其他事情嗎?」
〈贈呈者〉搖頭。
「沒有了。因為姐姐的真正目的,是用〈女王之瞳〉讓觀眾化為暴徒,攻擊舞台上的人。」
讓觀眾化為暴徒。總沒提到這件事。
「你說什麼?那和她在一起的四名J呢?」
「按照預定,他們要負責頂罪。要是暴動現場有使用能力的Juvenile,警方就會以為該事件是Juvenile所為吧。」
「在現場的J確實會優先被懷疑,不過同伴會知道幕後主使者是誰吧。」
「這點早就已經用〈女王之瞳〉事先防範了。灌輸的指令是:要是演唱會發生暴動,就忘了姐姐和我。」
「原來如此,除了這個指令,還命令他們忘記自己是被人命令的吧。」
〈女王之瞳〉的命令是無法取消的。要是被下達忘記自己的所作所為是被人命令的指示,就算忘記自己是按命行事,也會乖乖執行被命令的內容。
「正是如此。」〈贈呈者〉說。她看著遠處,仰望天花板。
「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可以聽我說嗎?」
「什麼事,說來聽聽。」
「我認為姐姐她,其實並不是真心想毀了演唱會的。」
「為什麼這麼想?」
〈贈呈者〉的視線回到咲身上,漾出微笑。
「因為她是偶像啊。得到大家的注目、喜悅、誇讚、喜愛……沐浴在聚光燈下活得閃耀無比。偶像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的偶像是不會想毀掉自己的舞台的……你想這麼說吧。」
嗯。〈贈呈者〉悄聲回答。
「而且,我和姐姐都知道,就算用這種事製作話題,神明也不會認同的。」
「……神明不會認同?」
「就是不順利的意思。我和姐姐過去曾濫用〈女王之瞳〉,佯裝成醜聞被害者藉此打響名號。我們用〈女王之瞳〉命令一名正經的警察猥褻姐姐,最後甚至還——」
「……是嗎。夠了,那件事我大致想像得出來。」
不用聽到最後咲也知道,那名正經的警察一定就是總的父親。
總的父親所犯下的猥褻案,其實是被陽南和〈贈呈者〉合謀陷害的冤罪,總及其家人都只是被捲入Juvenile的扭曲能力和欲望的被害者罷了。
——怎麼辦好咧?該怎麼跟月見里說?
〈贈呈者〉握著拳頭朝傷腦筋的咲伸出雙手。
「也逮捕我吧。我不會反抗,請逮捕我。」
和陽南不同,〈贈呈者〉相當果斷乾脆。咲低垂眼帘,自嘲地微微一笑。
——抱歉了,八月一日。在逮捕你的仇人之前,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咲邊這麼想邊開口。
「……神樂塚——不,偶像陽南有話要我轉達給你。」
「姐姐?是什麼?」
「——『代替我完成演唱會』——就這句。」
咲為了陽南而說謊。
被逮捕的陽南,會接受不公開的秘密審判,且被判定有罪。
〈贈呈者〉給予的〈女王之瞳〉能力很快就會消失,但她不只一次使用過J能力,而且有可能因為某種絕望而導致能力甦醒。
Juvenile症候群基本上僅有未成年男女才會罹患,尚未有過成年人發病或是成長為成人後還擁有能力的紀錄。
亦即,被判有罪而關入監獄的Juvenile,在長大成人確定能力消失之前,都無法離開監獄。
被懷疑能力會覺醒的陽南,恐怕也會受到同樣的對待。
對偶像來說,成人之前的資歷有數年空白,可說是致命傷。
今天一定是偶像神樂塚陽南最後站上舞台的日子。
陽南不惜犠牲他人,也想讓自己的演藝生涯成功。在演唱會開始前失蹤,然後就這樣被粉絲忘記,必定讓她難過萬分。咲是這麼想的。
——我也真夠天真的。
「怎麼樣?決定權在你。」咲問〈贈呈者〉。
「不、不行啦。我做不來的。」
「怎麼會做不來。我的眼睛可不是瞎了。昨天的舞蹈練習是你在跳的吧?因為動作和陽南有些微不同,所以我才會注意到可能是換成別人在跳。你的動作完全沒有問題。」
「……怎麼可能,會曝光的。我只是完全仿照姐姐的歌舞而已。」
〈贈呈者〉膽怯地苦笑。
「不,非常棒。舞蹈指導和經紀人,甚至連那製作人都沒發現你們是不同人。你是一個人大量練習過了吧。」
「……那是為了不讓姐姐丟臉——」
〈贈呈者〉沉默。咲也閉上嘴巴等待〈贈呈者〉的下一句話。
「我,真的可以代替姐姐站上舞台嗎?」
〈贈呈者〉盯著咲看。咲沒有別過視線,回答。
「我說過了吧,那是由你來決定的。你若不站上舞台我就當場逮捕你,僅此而已。」
謝謝。
〈贈呈者〉的聲音細若蚊鳴,接著行九十度鞠躬。
「我會試著努力。演唱會結束後就會乖乖被逮捕。雖然稱不上是謝禮,不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啥事?」
「〈女王之瞳〉的原使用者——八月一日奏小姐還活著。她現在待在JUDAS里。」
「你說啥撒那什麼謊!?」
「我沒有說謊。我的〈贈禮〉並非只要看過一次他人的能力就能永遠記住,而是需要定期見識該能力。不這樣的話,就無法將能力給予他人。」
「……八月一日她……待在JUDAS里……?」
咲愣愣地說。就在這時,工作人員一臉慌張地從走廊盡頭跑過來。
「在這在這!兩位你們得化妝了!!離上台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是——」〈贈呈者〉邊回頭邊用陽南的聲音和口氣回應。
接著斜眼瞥了咲一眼。
「我剛剛說的是真的。演唱會結束後,我再仔細說給你聽。」
「好。我一定要聽個分明。」
咲也忘了骨折,用力握緊右拳頭。八月一日奏還活著,太叫人開心了。
但過去的搭檔卻在JUDAS里。這件事實叫她無法輕易接受。
——在想什麼啊,八月一日那傢伙。
詳細的事等聽過〈贈呈者〉的話再說。咲決定要先集中精神在演唱會上。
可是,咲沒能聽到〈贈呈者〉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演唱會最後,第二次安可曲結束,落幕後
。
〈贈呈者〉自殺了。
簡直就像被誰操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