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後巷狗群的絕望下場 Ⅴ 傀儡的末路 Good night, Sisters.(1/2)
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天,也是DD12聖誕演唱會的表演日。
一早,偶像們聚集位在秋葉原DD12中央大樓的舞蹈練習室。
教室里除了受傷的澤渡由緒外,所有Specials團員和咲、製作人安藤和幾名經紀人都到場了。但裡頭卻沒看到總的身影。
木村犯下的罪行已經傳到偶像耳里。就算沒有人告知,想要隱瞞自首的消息也是不可能的。
「經紀人對自己負責的偶像團體寄恐嚇信。」一大早綜合節目就已經在大肆聲張地報導。配合前些天體育報報導的舞蹈教室暴動事件,節目中盡扯些有的沒的當話題。
連網路BBS和推特都在熱烈討論今天的演唱會是否會如期舉辦。有人怒氣沖沖地說「票都買了要是演唱會停辦怎麼辦」,也有的留言像是犯罪預告,寫說「如果演唱會敢停辦就要寄恐嚇信」。
原本冷門小眾的DD12偶像團體,仿佛在一夜之間被拱上頂尖舞台。為了買到少得可憐的當日票,大清早演唱會會場外就排滿了等著買票的隊伍。
要在這種狀況下舉辦演唱會嗎?偶像們在意的就只有這個。
體格像個老好爺爺的製作人安藤告訴偶像。
「木村他釀出的禍,和你們該成就的事業無關。我們需優先著想的,就是粉絲。因我等工作人員而停辦眾多粉絲殷殷期待的演唱會——他們錯了,我們要辦。為了粉絲辦一場盛大的演唱會!」
哇——!Specials歡欣鼓舞。安藤滿意地點頭。
「好啦,該移動了。會場內正等著你們彩排呢。」
「是!」偶像們齊聲回答,往教室外走。和她們成對照,咲反而緊皺眉頭。
「你不滿意嗎?」安藤問咲。
「雖然我要站在舞台上,但終究是局外人。沒有資格說話。」
「是嗎。不過身為製作人的我,可不把填補隊長澤渡空缺的你視為局外人喲。可以的話今後也很想請你繼續登上舞台。對於能在短時間就做好準備站上舞台的你,我由衷感謝。」
「玩笑話就免了,我可沒興趣。」
主任經紀人金田呼喚毫不掩飾不快的咲。
「四月朔日,不提挖角那件事,月見里怎麼了?他沒來耶。」
「誰知道。我又不是那傢伙的經紀人。」
「他工作蠻認真的,我以為他不是那種會擅自休息不來的人……到底怎麼了?你們都是警察,沒聽說什麼嗎?」
「不管你怎麼問都沒用。總而言之我沒聽說。那種事直接去問我們上面的頭頭。」
「這樣啊……我問問看好了。畢竟月見里沒來會很麻煩。沒人來賣東西很糟糕的。本來人手就很不夠了。」
嘴巴碎碎念的金田離開咲,回到經紀人隊伍里。似乎開始商量要如何填補總缺席的空缺。
「總怎麼了啊?」
就像跟金田交棒,換陽南來到咲身旁。
「誰知道。我們認識又不久,我哪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反正那傢伙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拼命幹啥去了吧。」
是喔。陽南說。
「我本來希望能讓總看到今天的表演的。」
「月見里那貨色,不在也沒差吧。」
「這是一定會在演藝界名留青史的演唱會。目撃歷史性一刻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嗎?」
陽南的笑容意味深遠。咲鼻子噴氣,哼了一聲離開陽南。
「歷史這玩意不是目擊者製作的。而是之後由別人擅自增添各種臆測創作的——不說這些了。要進會場了吧。快一點比較好喔。」
「說的也是。快走吧,小咲。」
陽南神態自然地向咲伸出右手。咲輪流看她的右手和還包著繃帶的左手。
「你的左手,傷還痛嗎?」
「就那樣羅。傷口應該是癒合了,不過還不太靈活,因為會痛。」
「是嗎。」咲低語。她沒有牽陽南的手就直接往走廊走去。陽南放下右手追著咲離開,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舞台上將會有將近五十名少女唱歌跳舞。
跳舞的人除了十一名DD12的Specials正規團員和一名非正式團員,其他還有被稱為副團的DD12二軍和研究生。有一人坐在輪椅上待在舞台中央附近,那是先前因舞蹈教室被襲事件而傷到腳的DD12 Specials隊長澤渡由緒。
相較於在耀眼照明下的華麗舞台,容納兩千人的觀眾席上就只有工作人員和製作人。現在是正式表演前的最後彩排即將結束之時。
宛如正式表演般,偶像們在舞台上熱舞,唱完要在演唱會表演的所有歌曲。舞台上的布景也全都是正式上陣時用的。和正式表演不同的地方,就只有要經常接受指示停止表演,還
有偶像們都穿著針織衫這類輕便服裝。
偶像們的表情都格外認真,大家都是當是正式表演在演出。歌聲格外大聲,舞蹈格外激烈。貝斯和鼓組合的重低音轟隆巨響,歌曲告終。
跳舞的少女們全都靜止不動,擺出最終收尾的姿勢。
不管是偶像還是工作人員都沒人有動作,連呼吸都停止。就在寂靜了數秒後。
「OK!」DD12製作人安藤出聲,鼓掌。
舞台上的緊張感頓時解除。十一名Specials面露安心,伴舞的副團少女們握著彼此的手喜不自禁。
輪椅上的由緒仰望身旁的咲。
「謝謝。托你的福,絕對會是一場絕佳的演唱會。」
咲面向旁邊。
「我沒做什麼,就只是履行義務而已。」
其他Specials團員聚集到咲和由緒身邊。
「啊~早紀害羞羅。」「還是說那是害羞以外的感情?」「不會是百合戀吧?」「笨蛋,最近都叫蕾絲邊了。」「隊長和早紀的蕾絲戀情,簡直就像哪部歌劇一樣。」「嗚哇——好好喔……光是妄想就覺得很OK了……」
偶像們七嘴八舌的聲音被演唱會導演的男聲蓋過。
「彩排結束!離正式開場還有兩小時,大家可別鬆懈了!」
「是!」精力充沛到足以震撼會場的五十名偶像。一齊回復。
接著偶像們散開,從舞台回到休息室。
「兩小時啊。」咲低喃。陽南走到她身邊。
「兩小時一下就到羅?我們得去做全套化妝,還得換衣服。」
「對呢。」咲附和。這時舞台下有人呼喚她。
「四月朔日,借一下時間可以嗎?」
是主任經紀人金田,表情不是很好看。
「什麼事?」咲問。
「月見里的事啦。月見里那傢伙,都這個時候了卻還沒露臉。我問過警視廳那邊,不過他們說不清楚現場的狀況。你真的沒聽月見里說要去哪嗎?」
「沒聽過,不好意思。」
「這樣啊……沒辦法了,只能連那傢伙的份一起做了。像這樣說話的時間都嫌寶貴,先走一步啦。」
金田的表情像被逼到走投無路,小跑步離開了。陽南微微側首。
「總真的沒來耶。他到底怎麼了。」
「去在意看不到樣子的傢伙也沒意義吧。」
咲說。身旁的Specials團員也跟著出意見。
「山梨經紀人逃跑了呀。」「為什麼要逃跑?」「你看嘛,木村被抓啦。他會不會是和木村一起策劃什麼?」「咦~?策劃是指~?」「像是偷拍我們的照片拿去賣羅。」「啊,該不會向狗仔提供情報的人就是山梨?」「有可能有可能!」
因為總不在,團員們紛紛將自己的臆測說出口。
咲挑起一邊的眉毛,似乎感到不快。
輪椅上的由緒發表隊長應有的言論。
「說沒來的人的壞話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們應該要集中精神在演唱會表演上,大家各自去休息然後做好正式上場的準備!沒時間讓我們在這邊發呆了!」
「說的對。」咲把輪椅往後轉,推著由緒離去。Specials團員們也停止喧譁,魚貫地走向休息室。就只有陽南留在原地。
「怎麼了?」咲停下腳步回頭問。
「嗯,我想一個人獨處,好集中精神。之後再去休息室。」
「這樣啊。要小心喔。」
「小心?小心什麼?」
「各種事。警察不認為恐嚇信的事件已經完全結束。」
「嗯。沒問題啦,因為木村先生是犯人啊。」
「……那就算了。」
咲沒有多說,推著輪椅離開。與大家離開的方向相反,陽南小跑步跑向舞台的另一側。
「辛苦了——」和開始維
護保養布景的工作人員打招呼後,陽南就從昏暗的舞台側邊走到舞台後方的聯絡通道。
每個錯身而過的工作人員看到陽南,臉上都浮現疑問:「為什麼偶像會在這?」然而只要和滿臉笑容的陽南四目交接,全都在瞬間傻住,接著視線撇離陽南。
工作人員的態度簡直就像是當場忘記看到過陽南。
沒人出聲,陽南就這樣走進沒有半個人影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搬運器材設備用的便門。演唱會用的器材設備全都已經搬進會場,同時也都設置完畢,因此便門附近沒有人,除了通道以外的照明也幾乎都沒開。
陽南進入便門附近、暫時放置運進來的設備的臨時倉庫。
為了容納大型設備的臨時倉庫裡頭雖然寬敞,現在卻比通道還要昏暗。只有像小夜燈一樣微弱的照明散布點綴在黑暗中。
陽南在昏暗中東張西望。
「這邊喲,姐姐。」
少女的聲音細若蚊蚋。雖然聽起來跟陽南很像,但呼喚聲微微高亢,聽起來也比較幼稚。
「就不能待在更容易讓人看到的地方嗎,廢物。」
陽南朝發聲處走過去。牆壁上的微弱燈光照出朦朧的人影。由於黑暗所以看不見臉,但對方用大大的帽子和長長的圍巾遮住臉,還穿著一件大衣。體格跟陽南一模一樣。
陽南走到戴帽少女身邊後,開始脫去針織衫。
「換衣服吧。」
「嗯。」戴帽少女也開始脫衣服,然後交換彼此的衣物重新穿上。
「那、那個,總——月見里總呢?」
「還沒來會場的樣子。他似乎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壓低帽子遮住臉的陽南,口氣失去了平常的柔和。
穿著陽南的針織衫的少女,畏畏縮縮地追問。
「他會知道自己被鎖定,果然是因為我跟他說的那些話……?」
「當然啦。都怪你預告犯人會自首,我才會被懷疑跟木村有關。那些話要是傳到警察那兒,連我也會被懷疑是嫌犯的。」
「……對、對不起……」
「要是昨天我回飯店前沒先跟你聯絡的話,八成當場就被拆穿了。在交換之前幹嘛擅自洗澡啊。拜這之賜為了隱瞞你的過錯,連我也都得淋得滿頭濕。」
「可、可是,因為姐姐說我都不洗澡很臭,所以我才會去洗澡……」
「事情發生了再找藉口有屁用啊,給我閉嘴。」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現在道歉也太遲了。總而言之,要抓住月見里,查出他對上級說了什麼——還有,必要的時候,拿他來當對付四月朔日咲的盾牌。」
陽南將繞在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從大衣口袋掏出眼鏡戴上。
她現在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先前總在電車上看到長得很像陽南的少女。
「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針織衫少女問。陽南邊轉身邊回答。
「這個嘛,最後一次確認安排沒有出差錯,還有強化命令,大概要花個三十分鐘。如果已經開始化妝的話,你就用上廁所或其他理由來拖延時間。」
「……真、真的要在第一首歌動手嗎?」
「那當然。為了這個才做了充分的準備呀。在開演的同時悲劇降臨——就只有我一個倖存下來,這將是最棒的戲碼。不管是網路還是媒體一定都會吵得沸沸揚揚。」
「可、可是,真的非得做到那種地步嗎?」
「什麼非得,是一定要做到那種地步。這世間太少人談論到我了!就算放出恐嚇信這種消息,卻連狗仔都沒興趣,我需要能夠獨占綜合節目一個月的話題!你自己想想,把早上和中午的綜合節目每天作專輯報導的宣傳效果換算成金錢會有多少!?」
「可是……之前也曾死了好幾人,卻都沒能造成話題……」
「那種事我知道啦!那只是運氣差才會失敗!說什麼我未成年又是偶像,都怪媒體儘是顧慮這些有的沒的,明明只要像平常那樣把事件弄得有趣聳動就好了!」
「可、可是……」
「煩死了你,一直可是可是的。你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行了!懂嗎,絕對不準做出多餘的舉動喔!?你想看我活躍的樣子吧!?」
「是、是的。我希望姐姐能夠實現所有我做不到的事。」
陽南突然抱緊針織衫少女。
「對不起。對你這麼大聲。因為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從今以後也要繼續幫忙我喔。」
「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的。」
擁抱一陣子後,兩人分開。陽南留下針織衫少女離開了倉庫,然後直接從搬運器材用便門走出會場外。
演唱會的開演時間是下午六點。目前下午四點多,天空帶著一片紅。
會場正門的喧鬧乘著黃昏吹起的寒冷冬風傳到了便門口。遠遠的就能聽到想買票的男子嘶啞的聲音。連被稱為黃牛的非法售票員都有。警察要是發現黃牛就會立刻逮捕,但依舊有人不惜冒這危險也要來兜售門票,可見得這場演唱會是一票難求。
「盛況空前呢。明明之前票沒賣完所以才會在演唱會當天販售剩下的票。這也多虧了今天早上綜節目的報導。用木村一個人當犧牲品,就能得到這麼大的效果……」
陽南嘴角上揚,但立刻調整圍巾的位置好遮住嘴巴。
「要是被粉絲發現就慘了,雖然要繞點遠路,不過就不去會場前面了。」
喃喃自語完,陽南邁出步伐。會場位在遠離繁華街道的地方,而她的行進方向似乎就是繁華街。為了掩人耳目她選擇走小巷弄,加快雙腳的速度。
走了大約十分鐘,陽南來到一棟破舊的出租大樓前。這棟大樓沒有任何店家招牌,所有的窗戶內側都拉下了百葉窗。看起來似乎沒有在使用。
陽南正要走進大樓旁邊一條狹窄到轎車無法通行的巷子。
這時一名穿著制服的中年警察走過來。
「小姐,打擾一下好嗎。」
陽南停下腳步,默默地看著警察。
「今天這附近有偶像演唱會,你知道嗎?就是早上綜合節目播報的恐嚇信事件而造成話題的偶像團體。因為網路上謠傳說事情還沒結束,所以我們警察正在巡視這一帶。不好意思,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為了卸下路人的心防,警察笑著接近陽南。陽南安靜地盯著警察看。警察突然止步,笑容消失變得面無表情。
「唉呀,對不起。你可以走了。喔,原來是誤會了。這樣啊這樣啊。」
莫名其妙擅自接受了狀況的警察自言自語完,就轉身朝原本來的地方離開。
仿佛一切事都沒發生,陽南步入巷子。黃昏時分,大樓間的巷弄因為沒有日照,就像夜晚一樣黑暗。陽南從大衣口袋取出小小的筆形手電筒,按下開關。用微弱的燈光照著腳邊朝裡頭走。
狹窄巷弄的兩旁堆滿了空罐等垃圾,看來這裡幾乎沒有行人。陽南突然在巷弄中間停下。
「……應該就在這邊。」
說完,朝大樓牆壁跨出一步。接著身子像融化一樣消失在大樓里。
陽南進入的地方是階梯。似乎是用某種方法,讓樓梯的入口偽裝成牆壁的幻影。
走下樓梯,有扇門被打破,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
被破壞的門後方射出光線,還能聽到應該是少年的談笑聲。
「不過,真的可以下手嗎?」「我們的隊長都說可以了呀。既然是隊長下的命令,那就沒辦法羅。」「對啊對啊,我們JUDAS底層的士兵不能違抗有位階的隊長啊。其實我很不想動手的呢。」「最好是啦,明明就幹勁十足的樣子。」「這麼懂我啊?」
真下流。陽南小聲地唾棄。
「我記得……聲音要高亢一點……這樣吧。」
陽南稍微調整聲音,讓聲音和在臨時倉庫交換衣物的少女一樣。
「……很好。接下來——我呢。」
說幾個字進行確認後,陽南走進入口。地下室地板擺著一盞以電池為動力的LED提燈,壞掉的箱櫃和木箱雜亂分布。還有速食店的外帶塑膠袋、零食包裝以及空寶特瓶散落一地。
四名少年用柜子和木箱代替椅子,聚在一起聊天。當他們注意到陽南,視線立刻集中在她身上。
「辛苦了。」「午安。」「承蒙照顧了~」輕佻的招呼語重疊在一起。
是〈贈呈者〉領導的隊伍成員。
〈幻影〉師呂,〈火爆〉赤路,〈鐵鎚〉大土以及〈超電磁〉古久秋這四人。
「都到齊了?」
陽南說,口氣也變得柔和許多。簡直就跟和她交換服裝的少女是同一人。
師呂讓瞳孔散發微微的紫光,說:
「都到齊了。參與這次計劃的傢伙全都在這裡。」
「師呂,我在這棟大樓前面遇到警察。這兒沒曝光吧?」
「沒問題的,我所創造出的幻影雖然沒有實體,但外觀可是真實得維妙維肖。這裡頭沒有人進來的時候被其他人看見。對吧?」
師呂使用〈幻影〉能力,將大樓入口偽裝成牆壁。
面對師呂的質問,赤路和古久秋都回答沒被看到。
「所以說,只要隊長沒被看見,就沒事了。」
「這倒不用擔心。警察沒發現這裡就走掉了。不過你一直在用J能力吧,持續使用頭不會痛嗎?」
陽南用甜甜的嗓音問,不知道是演戲還是真的擔心師呂。師呂露出害臊的表情。
「沒、沒事的。我這能力不會對腦袋造成負擔。我也只能製造幻影而已。我由衷感謝隊長願意差遣這樣的我——〈贈呈者〉大人。」
〈贈呈者〉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入口附近傳出聲響。所有人頓時全往那兒看。
「只是垃圾被風吹動而已啊,嚇死人了。」
有人虛張聲勢地說。陽南盯著入口看。
「……看來……沒有人。都到這地步了可不能讓人妨礙我們。」
陽南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拿出四張長方形的紙片。那是演唱會的門票。
「誰來發一下。」陽南說。赤路迅速走到陽南身旁。
「喲,是搖滾區的票耶!拿去網拍立刻面交的話能賺十倍喔?」
赤路興奮起來,手伸出去要拿陽南的票。這時他的眼睛掠過一抹紫光,手指突然像蠟燭點燃一樣生出幾縷火花。
「你想燒了票嗎?你這一興奮就無法壓抑J能力的習慣,多留意一點比較好吧?」
「對喔,糟糕糟糕。那就用這隻手。」
赤路連忙收回手,用另一隻手收下四張票,然後當場轉身說:
「一張一萬——!想要的人拿錢來。」
「……你很想被整肅呢。」
陽南低聲說,赤路微微一震。
「開、開玩笑的啦,〈贈呈者〉大人。我會乖乖發給大家的。」
赤路發完票,重新坐回柜子上後,陽南再度環視四人。
「我想程序你們都知道了。不過為求謹慎,我再說一次。執行時間是在第一首歌。在姐姐開始獨唱,觀眾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時候,你們就可以盡情搞破壞了。」
姐姐。和陽南交換衣物的少女在倉庫裡頭就是這樣稱呼陽南。果然陽南是在飾演那名少女。
「請問,〈贈呈者〉大人。我們真的可以——殺掉DD12嗎?」
師呂惶恐地問。然而陽南果斷地回答那不安的提問。
「除了姐姐——神樂塚陽南,其他人隨你們高興怎麼處置。對我來說,那些人死了也無所謂。不過要注意,絕對不可以讓人看到你們的臉。會場屆時會陷入恐慌,應該可以把一兩名偶像帶到暗處,不過場內有監視攝影機。你們不想負之後的責任吧?」
「這點請放心。監視器這種玩意用我的〈幻影〉就能輕鬆搞定。哈哈……太贊了,真的可以干啊……選誰好呢……由緒腳在痛,選她好了……」
正在邪惡妄想的師呂露出色眯眯的表情自言自語。沉默至今的大土嗤之以鼻。
「〈贈呈者〉大人,這傢伙有點噁心,可以用我的〈鐵鎚〉打爛他嗎?」
「這樣我會很傷腦筋的,大土。要是掩飾樓梯的幻影消失了會很麻煩。馬上就能盡情放縱了,現在先忍耐一下喔?」
「……也好。我比較喜歡隨心所欲地大鬧一場。」
被叫做大土的少年咂嘴。赤路詢問一臉不悅又安靜的古久秋。
「你咧,想選哪個偶像?」
「我選的理由跟你不同。我的目標,就只有幹掉哥哥的加速女而已。」
古久秋回答的聲音相當低沉。加速女指的應該是咲。赤路不懷好意地笑。
「呵。古久春那傢伙也會搞砸啊。有夠蠢的。」
「你說啥?瞧不起我哥的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古久秋惡狠狠地瞪向赤路。他是〈超電力〉古久春的雙胞胎弟弟,似乎很想為哥哥報仇。陽南看著赤路和古久秋的互動不禁皺起眉頭。
「能不能打住呢,兩位。與其吵那些事,你們還記得我給予的追加能力的使用方法嗎?」
追加能力,是指〈贈呈者〉用〈贈禮〉給予已有能力的Juvenile其他的能力。是連總和咲都不知道的情報。
「其實這能力還蠻難使用的。」古久秋說。
「對對對。想說可以快速行動很爽,沒想到差點就摔倒。要很努力才不會衝過頭。」
赤路說。陽南問大土和師呂。
「你們呢?能否稍微靈活使用了?」
「還好。我本來就只有讓人看見幻影的能力。所以這種借來的能力跟我不太有關。」師呂說。大土則浮現大無畏的笑容。
「我的話沒有問題。畢竟我的能力〈鐵鎚〉就是將身體的強度提升到跟鋼鐵一樣。什麼十倍速的反作用力,跟個屁沒兩樣。」
陽南聽完,說:
「是嗎。既然如此,就麻煩大土你應付加速者四月朔日咲。這樣行嗎,古久秋?」
「沒差。我不會看丟她的。我只會狙擊她,可以嗎?大土,就算被我的針貫穿也別抱怨喲?」
「你那細得可憐的針最好有辦法剌進我的鋼鐵身軀。」
「你說啥?想試試看嗎?」
這次換古久秋和大土之間透露出險惡氣氛。古久秋不知從哪拿出好幾隻冰錐,而且連把手都是金屬制的,看起來非常堅固。
古久秋的眼睛帶著紫光,冰錐離開他的手,因磁力而浮在空中。雖然搖搖晃晃,但所有冰錐的尖端都對準大土。
「可以啊,我來當你的對手。」
大土舉起握著拳頭的手臂,捲起袖子。眼睛發出紫光的同時,手臂變成黑色鋼鐵。
「你們。」陽南稍微壓低聲音。
「要是擅自胡鬧,我可要姐姐命令你們自殺喔?」
「……那可就不好玩了。」古久秋說。
「現在可不能忤逆那個人。」大土說。
紫光自兩人的眼中消失。古久秋抓住冰錐,大土把袖子卷回原狀。
陽南視線繞了一圈。所有少年全都看著陽南。
「我再說一次。在姐姐獨唱後,毀了那場演唱會。就算殺掉身旁的觀眾也沒關係,要爬上舞台攻擊偶像也行。隨你們高興,不過逃跑時要靠自己。」
可以殺可以攻擊,隨我們高興。少年們視線飄忽不定,口中念念有詞面露笑意。仿佛被命令解放一直蘊藏在體內的瘋狂。
——夠充分。充分過頭了。
總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
自感覺陽南不對勁的昨天晚上直到現在,總都一直發動〈幽靈〉消除氣息,監視陽南。整晚他都在陽南房前站崗,黎明時分兩名少女自房內走出後他就一直尾隨在後頭。一人是陽南,另一人因為戴著大帽子和圍巾所以無法看到臉,但看得出來就是總先前在街道上跟蹤的、神似陽南的少女。
飯店外頭負責警戒的便衣警察一看到陽南立刻就靠過來,但就像方才在出租大樓前遇到的制服警察一樣,自行解釋狀況後就離去。
陽南在那和戴帽少女分開,回到飯店。之後總繼續監視陽南。
早上開會,移動到會場時,在會場彩排期間,總的能力〈幽靈〉都不曾停歇,目光一秒都沒離開過陽南,屏氣凝神潛伏在她四周。
現在他也站在入口旁,注視倉庫內的一切。
毀掉演唱會。
陽南清晰地下令。即使親眼目睹她下達如此殘酷命令,總依舊無法置信。更何況也想像不到她這麼做的理由。
——神樂塚小姐,你究竟……是誰?
連續十幾個小時忍受輕微頭痛的總,開始在腦袋裡整理情報。
神樂塚陽南和聲音、外表都跟她一模一樣的少女,而且少女孩稱呼她叫姐姐。
少女是〈贈呈者〉。又或者陽南是〈贈呈者〉本人;平常以偶像身份在活動的陽南,其實是跟她交換身份的少女。
——不對,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那名少女跟神樂塚小姐,也就是偶像和〈贈呈者〉兩人,應該經常交換扮演彼此的身份。
——可是為何要這樣?甚至還打算毀了演唱會……?
與其思考為什麼,現下最重要的是先將這件事告訴雫和咲。總保持〈幽靈〉狀態,慢慢往後走。背對室內的話,就不知道陽南他們的狀況。就算現
在有〈幽靈〉,但要是被他們察覺就完蛋了。
很快的就要碰到通往地上的樓梯了。總用腳慎重地試探,然後後退上樓梯。
——別發現。別發現。都不要往這邊看啊。
每踏一層階梯,都會因自己和入口的角度變大而看不見倉庫內的一步份。但就算總看不見,室內還是看得到總的下半身,所以還不能大意。
總沒有餘力去思考自己走了幾階樓梯。直到尋找下一個階梯的腳後跟踩空,才發現已經走完樓梯了。總雖然到了地面,但剛剛才走出來的入口已經不在眼前。
面前是牆壁,但這只是幻影。如果不知道有人用J能力隱藏入口的話,誰也不會發現這個地方有樓梯。總心想。
——知道這狀況的人就只有我。得快點通知其他人。
要趕快。這種想法催促總。只意識到要離開現場,卻疏忽了要注意腳下。
「錬!」高亢的金屬聲響徹小巷,等總察覺到自己踢到地上空罐時,已經太遲了。
錬鎳!空罐大聲地在柏油地面上彈跳。
「是誰!?」幻影牆壁後方傳來怒吼。
「糟糕!」
總反射性地出聲。儘管立刻張望哪兒可以躲,但這只是條連車都過不了的細窄巷子,根本無處可躲藏。
要逃到外面的馬路嗎?還是說用〈幽靈〉消除氣息度過這段時間?
總煩惱的這幾秒鐘招來了致命的結果。
「外頭有人!」
「混帳!!」
正後方有人叫罵,總沒有消除氣息直接飛奔。這等於是毫無防備地露出背部。就在衝到外頭馬路的下一秒,右腳受到像被燒灼的衝擊而跌倒。
總想起身,卻因腳傳來直達腦門的劇烈痛楚而幾乎昏厥。
看看右腳怎麼了,原來是大腿外側被冰錐剌入。尖銳的前端貫穿肌肉和褲子,從斜後方剌穿到前面。
「這什麼啊!?」
總連忙用力拔掉冰錐。「呃嗚。」他痛得呻吟,手中的冰錐掉落地面。鮮血滲出褲子,但出血量並不多,看來沒有傷到重要血管。
「下一根可以瞄準心臓吧?」
樓梯的幻影還在,但古久秋已在小巷裡頭現身。手插褲子口袋佇立不動的古久秋面前飄著好幾根冰錐。
「你知道磁軌炮這種靠磁力射出子彈的武器嗎?那種事我也做得來喔。這把冰錐的把手裡頭有磁鐵,所以只要我在喜歡的地方產生磁力——就會這樣!」
咻。第二根冰錐撕裂空氣飛過來,擦過坐在地上的總的臉頰。
總畏畏縮縮地轉頭看過去,冰錐就插在巷子對面的大樓水泥牆壁上。
「你運氣也真差。」「看是要殺了那隻老鼠還是先拷問一下。」
聽到其他男生的聲音,總視線回到前方。一開始是赤路,接著是大土,然後是師呂,接二連三地從幻影牆壁後現身。最後是慢慢走出來的陽南。
「您怎麼看,〈贈呈者〉大人?」師呂說。
陽南隔著眼鏡,冷酷地俯視總。
「有必要確認剛剛的話他是從哪開始聽的,聽了多少。殺了他是很簡單……不過,還得讓他說出所有關於特少對的情報。」
赤路露出扭曲的笑容,朝總舉起手臂。
「拷問就交給我吧。活生生地被火烤,沒人會不說實話的。」
砰的一聲,赤路的手掌前突然出現有籃球大小的火球。
大土雙手指頭交握,發出關節咔昨響。他的手從手指開始慢慢變成像鋼鐵一樣的黑灰色。
「先拷問再殺,應該要交給我吧。在加速下用鐵拳毆打人類,我很想嘗試看看呢。」
——這些傢伙是認真的。
體內的恐懼像沸騰一樣上涌,總拖著腳勉強站起。
窺視左右,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沒半個人。雖然不會把人捲入其中,但相對的也沒法向人求救。總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用〈幽靈〉消除氣息,趁敵人不知所措的時候逃到大街上。
總冷靜思考,立刻了解那是無意義之舉。在自己奔跑的瞬間〈幽靈〉就會被看穿。而且受傷的腳也沒法跑多遠,還等於再度讓背後呈現無防備狀態。
古久秋的冰錐下次會貫穿我的雙手雙腳,讓我連爬都沒辦法吧。
「……哈哈。無計可施了呢我。」
話中帶著自嘲的總,視野右側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蓋著蓋子的綠色水桶。蓋子與桶身之間伸出一段塑膠袋,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感覺還有一股腐臭味。似乎是有人把生鮮垃圾連同水桶一起丟在這裡。
「不逃了?放棄也好。還是說,事到如今你想接受〈超電力〉古久春的提案?」
陽南走近總幾步。連對總,口氣都和交換身份的少女一樣。
是在貫徹演技,還是這才是她原本的姿態?
但如果是使用電擊的Juvenile所說的話,總還記得。
「你是指要不要加入JUDAS嗎?我記得——我已經回答過了!」
總忍住右腳的疼痛跳向水桶,把水桶扔向赤路。
「王八蛋!」赤路大手一揮。火球配合這動作和水桶撞個正著,總和陽南之間頓時發生爆炸。水桶內的垃圾因爆炸的衝力而飛散出來。
裡頭果然是生鮮垃圾。噁心髒臭的物體自天而降。
「嗚惡!」「臭死了!!」「你搞什麼!」「惡嘔!是不是跑進嘴巴了!?」「呀啊!」就在陽南和部下驚愕的當下,總發動〈幽靈〉。
「混帳,消失了!?」
大土是最先發現總消除氣息的人,但已經太遲。
總輕手輕腳,慢慢朝旁邊移動。
不發出醒目的聲音,不做出醒目的動作,甚至不呼吸。
——只要不做出醒目的行為,就沒人能看見我。如此一來就能逃到大街上。
「可惡,逃走了嗎?」赤路說。
「……消除氣息嗎,真麻煩的能力。」古久秋也跟著張望四周。
總的〈幽靈〉是讓自己不容易被人意識到的能力,但絕不是整個人變透明。
不過,光是存在感接近於零,就容易讓人看丟自己。
總慎重地移動,心想應該逃得了而稍微安心。
這時,陽南注意到了什麼。
「哦……即使能消除氣息,卻消除不了血跡。不過這也是當然。」
總大吃一驚往下看。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血跡。
是總的右腳滴落的鮮血。
「——糟糕!」
總忍不住失聲,JUDAS成員的視線再度集中到他身上。
「還在啊,就在旁邊而已呢。」「真噁心的能力,明明就在眼前卻感覺不到。」「不過很符合偷聽人講話的老鼠呢。」「好沒用的能力,王八蛋。」
總咬緊牙根。他已無計可施。
「——放棄吧。如果不想絕望第二次的話。」
「差不多也該死心羅?」
陽南厭煩地說。就在這個時候。
總原本想逃過去的馬路路口處,突然響起緊急煞車聲。警車像要堵路似的停在路口。連反方向的十字路口,還有JUDAS團員藏身大樓的窄巷盡頭,也都有警車停靠。
每輛警車都下來了好幾名制服警察。一名睡眼惺忪穿著運動衣的少女自靠近總的警車后座下來。
「雫小姐?」總驚訝地瞪大雙眼。
「嗨,總P。雫親自出馬,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您為什麼會來這?」
雫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用平常的語調回答。
「即使關機了依然能用智慧型手機得知總P的位置。雫今天一大早就麻煩附近的警察局,管理掌控這一帶所有的監視攝影機,然後就一直盯著電腦觀察街道。後來總P不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跟蹤少女嗎?看到之後警察局的人立刻都趕來協助你羅,完畢。」
所有制服警察下車後都站在警車前拔出手槍。雫身邊的警察將槍口朝下,對著JUDAS團員宣告:
「警方懷疑你們犯了兇器準備集合罪。不准抵抗否則開槍。」
兇器,指的是Juvenile的J能力。光從這點就能看出警察視J能力為危險。
「兇器啊。」師呂輕蔑地笑,開口道。「就只有這傢伙有喔,逮捕他吧。冰錐是很棒的兇器呢。」
「慢著。拿我當犠牲品嗎?」古久秋說。
「就是這樣,快點抓了這傢伙就滾回去吧。吶?」赤路說。
大土也不懷好意地奸笑,陽南則是面無表情。即使被警察包圍,JUDAS的團員無人顯現出著急的態度。甚至還讓人覺得從容有餘。
被他們的從容給觸怒,一名年輕警察擺出射擊姿勢。
「你、你們這些人!當我們是笨蛋嗎!」
古久秋單手一掃,抓住浮在空中的那幾根冰錐。
「不是把你當笨蛋,只是閬述事實而已。你們這些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古久秋輕舉握住冰錐的手。
警察們開始緊張,所有人都舉槍瞄準——
「什、什麼!?」「槍怎麼!?」「手、手銬也是!」
警察們接連發出驚訝聲,手槍和手銬都朝背後的警車飛去,緊緊貼住車體,仿佛被黏在鐵板上頭。不管警察怎麼扯怎麼拔都拿不下來。
「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讓喜歡的地方產生磁力。那台警車現在是一塊巨大的磁鐵。鐵只要一旦磁化就會變成磁鐵好一陣子。現在你們的手槍不能用了喔?」
古久秋得意洋洋地說。警察們放棄持槍,卸下連接著槍套的繩子。不這樣的話會連活動都受到限制。
警察們改執警棍代替手槍。是以強化塑膠製成的,可以伸縮的警棍。
赤路百無聊賴地環視警察。
「怎麼,拿那種棒子想幹嘛?本大爺我——」
赤路只手伸向背後的巷子。他沒有看後方就突然做出比剛剛破壞水桶時還要大顆的火球,並扔出去。
火球的速度比躲避球還快,朝著他身後的警察飛過去。
警察連忙閃避,但火球直接擊中警車,然後炸裂開來。
爆炸產生的風吹走警察,警車化為烈焰。油箱很快就被點燃,噴發出更劇烈的火焰。
跌倒的警察們慌張失措地站起,遠離警車重新拿好警棍。但是臉上已沒有方才的活力,反而被恐懼完全占據。
「哈哈,警察大人,太丟臉了吧,這種程度就嚇到皮皮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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