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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終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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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卡蒂一在醫務室的床上醒來,就發現自己被同伴包圍,之後奧利佛向她說明了目前能夠確定的所有事實。

「卡蒂,雖然你可能會覺得難以接受……但這就是這次事情的始末。」

「…………」

捲髮少女維持坐在床上的姿勢,陷入沉默。少年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

「密里根學姊並不是對你有惡意,才做出這些事情。在你剛開始和巨魔交流時,她應該是基於純粹的善意在幫助你。她當時只是在疼愛擁有相同志向的學妹,完全沒有其他意圖。」

奧利佛試著安慰卡蒂,但他自己也不曉得有沒有用。為了替一臉苦澀的奧利佛減輕負擔,雪拉代替他開口:

「不過,你做出了出乎意料的成果。原本被她認為是智慧化實驗失敗案例的巨魔,在和你溝通後說人話了……對研究長期陷入停滯的密里根學姊來說,這件事應該讓她感到萬分驚訝吧。」

無論是被魔法師喜歡上或看上,最後都有可能招來當事人不願意樂見的結果。就連人權派這個頭銜,都無法保證那個人的人格。實際體認到這個事實,讓奧利佛察覺自己還是太天真了,於是他再次開口:

「關於事件的始末,我們已經向戈弗雷主席報告了。他一開始非常驚訝,但在看見巨魔說人話的樣子後,似乎就接受了。既然已經被那個人盯上,她以後應該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暗中活動了。」

正因為之前一直處於被動,奧利佛在事後處理方面做得非常徹底……既然吃了這麼多苦頭,自然應該要讓密里根接受應得的報應。她之後的行動一定會受到限制,關於卡蒂的事情,也應該要跟她提出具體的求償。

確認少年的說明告一段落後,卡蒂輕聲問道:

「……我想先確認一下那孩子的狀況?」

「說來諷刺,因為它目前是智慧化實驗唯一的成功案例,所以應該是不會被殺害。你是最能跟它順利溝通的人,只要利用這項事實,應該有辦法改善它的待遇。」

只有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只是推測,但奧利佛認為是卡蒂的人品,引出了那隻巨魔說人話的能力。卡蒂不斷努力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有時一起吃相同的東西,有時一起並肩唱歌,逐漸縮短雙方內心的距離。這是蛇眼魔女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的交流,是一段充滿人情味的溫暖時光。

奧利佛的回答,讓卡蒂鬆了一口氣。

「了解。簡單來講──這算是個好結局吧。」

「卡蒂……」

她現在的心情應該沒辦法簡單用這句話來交代。少年露出沉痛的表情,卡蒂凝視了他一會兒後,突然以嚴厲的語氣喊道:

「奧利佛,立正!」

少年一聽就反射性地在椅子上挺直背脊。卡蒂跳下床走向他,然後不由分說地親了他的臉頰一下。

「!?!?!?!?」

「……呼!好了,下一個換奈奈緒!」

「喔?」

卡蒂紅著臉,同樣親了旁邊的奈奈緒一下。在啞口無言的同伴們面前完成這件事後,卡蒂站著說道:

「這是感謝你們救了我!當然這樣還不足以報答你們,所以就當作是訂金吧!謝謝你們!還有,對不起總是讓你們遭遇危險!」

卡蒂握著兩人的手說道。接著,少女在愣住的兩人面前握緊拳頭。

「不過,我沒事的!我才不會這樣就沮喪!即使是溫室里的花朵,接連遭遇這種打擊,想不變得堅強也不行!巨魔的頭腦被人動過手腳?被依賴的學姊綁架並差點被解剖?啊哈哈──那又怎麼樣啊可惡!」

卡蒂大吼。那道吼聲里包含了憤怒與悲傷,以及絕對不向這些情緒屈服的意志。幸好醫務室里沒有其他患者。捲髮少女將手抵在胸前冷靜下來後,繼續說道:

「我就坦白說了。金伯利──這裡真的是個糟糕的地方。不過,這裡同時也是現代魔法社會的縮圖。所以只要在這裡生活,就能盡情地與正在世界各地蔓延的問題戰鬥。」

卡蒂以堅定的眼神說完後,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真是個好兆頭呢。因為這次吵架是我贏了。畢竟我成功讓那孩子活下來了。雖然過程充滿諷刺,讓人覺得前途多難,但我還是沒單方面挨打。

當然,這幾乎都是托大家的福。我這次就連自己都保護不好……不過,我絕對不會一直這樣。為了讓自己以後能夠抬頭挺胸,我也要變強才行!」

奧利佛驚訝地睜大眼睛。在他煩惱該怎麼安慰少女時,她已經做好了繼續戰鬥的覺悟。即使知道金伯利有多可怕,即使接觸過世界的殘酷──她還是不惜讓自己染上髒污戰鬥。

奧利佛真心覺得自己看錯了她。在第一次上魔法生物學課後大受打擊的卡蒂?奧托已經不在了,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只會說漂亮話的天使。

「總而言之,我先去教訓密里根學姊一下。雖然我被她背叛,也覺得她是個本性很糟糕的人,但她還是我第一個仰慕的學姊。等把該說的話都說完,把想發泄的都發泄完後……再來好好思考該怎麼跟她來往吧。」

這段話讓其他五人瞬間啞口無言。沒想到她居然還想繼續跟把自己害得這麼慘的人來往。或許是察覺到朋友的驚訝,卡蒂用力搖頭:

「如果現在退縮並跟她斷絕往來,以後我不管遇到誰都一定會害怕。因為──坦白講,這間學校不管去哪裡都會遇到那種人吧。」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恐怖,但沒有人能夠反駁。捲髮少女不屑地說道:

「既然如此,我也要習慣。不僅如此,我還要找機會去影響那些人……等著瞧吧,我絕對不會就這樣認輸。在我畢業之前,我要用這種戰鬥方式,將這個學校變成比現在還要溫柔的地方!」

卡蒂高聲宣告。面對那樣的少女,眼淚從少年的臉頰流了下來。

「咦──奧、奧利佛?你、你怎麼了?」

雖然有想到可能會讓人覺得傻眼,但少女作夢也沒想到少年居然會哭,於是她急忙轉向少年,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話有勇無謀到讓你想哭嗎?我一開始是不是該先設個小一點的目標比較好?」

面對不知所措的少女,奧利佛眼眶含淚,笑著搖頭。

「不對,卡蒂。不是這樣……」

少年斷斷續續地說著,同時回想起過去擔心的事情──他原本以為卡蒂遲早會崩潰。畢竟如果想在這個魔境生活,她的個性實在太過溫柔了。只要遇到某個決定性的挫折,少女的眼睛就會蒙上絕望的陰影。少年本來已經做好了覺悟,認為這次的事件可能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結果並非如此。眼前的少女眼神還是一樣溫柔,但變得遠比之前堅強……她以後可能也會面臨許多苦難,或是遭遇難以想像的痛苦。即使如此,她還是會繼續前進,不會向這一切屈服。現在的卡蒂?奧托,確實散發出能讓人如此相信的光輝。

「……我可以認為,自己也成功守護了什麼嗎……?」

奧利佛哽咽地說道──少年長久以來都希望能讓溫柔的人繼續保持溫柔,但在這個世界,這實在是個過於虛幻的願望。

如今這個願望稍微實現了一點。眼前的少女替他實現了。這件事讓少年開心得不得了,也讓他的眼淚久久無法停止。

以卡蒂與巨魔為中心的事件落幕後,大約過了一個星期後的深夜。

「──你來啦,Mr.霍恩。」

在陰暗的迷宮內響起一陣高傲的聲音。那個聲音給人的印象,跟在白天的教室里聽見的一樣。

「……是的。」

奧利佛表情僵硬地站在把自己找出來的聲音主人面前。

「好好跟上。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深層這裡要比淺層危險多了。你可千萬別跟丟了我的背影。」

「……我知道了。」

少年默默地跟在提醒完後就立刻轉身,開始在迷宮內前進的鍊金術教師──達瑞斯的後面。在這個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反而充滿魔性氣息的空間內,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持續迴響。

「請問接下來要去哪裡?」

「你想知道嗎?」

達瑞斯刻意賣了一下關子,看見奧利佛點頭後,他低聲說道:

「在你們入學前,有個學生墜入魔道。我們接下來要去他的工房。」

「……!」

「目的不用說也知道,就是去收拾和保存那個學生留下的研究成果。雖然這個工作通常是交給其他學生處理,但如果過於危險,也可能會派老師過去。這次就是如此。畢竟那是個非常優秀的學生。」

說到這裡,達瑞斯停下腳步,將魔杖對準旁邊的牆壁詠唱咒語。那部分的牆壁突然消失,現出一道樓梯……因為是要潛

入深層,所以這大概是只有老師知道的捷徑。奧利佛一面慎重地確認有沒有危險,一面跟在達瑞斯後面走下樓梯。

「雖然每個魔法師最害怕的就是『墜入魔道』,但那同時也是最名譽的死法。因為這表示自己與魔就是如此接近。最重要的是,他們一定會留下成果。他們耗費一生留下的精髓,將成為我們邁向下一個境界的基礎。」

面對達瑞斯的高談闊論,奧利佛一直保持沉默,只做最低限度的附和。

在那之後的一個小時,兩人又穿過了幾條隱藏通路。就在奧利佛感覺到魔素的濃度逐漸提升,就連呼吸都要特別注意時,達瑞斯在這條漫長通路的盡頭──一扇大門的面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進去後,一步都別離開入口。」

男子事先提出警告。他拔出杖劍詠唱咒語後,門就自己從內側開啟。接著一陣血腥味與腐臭味,就突然從裡面竄了出來。

「看吧,有人來迎接了。」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幾乎鋪滿這個大房間的無數屍體。那些全都是魔法生物的屍骸,房間內到處都看得見經歷激烈戰鬥後互相啃食的痕跡。然後,一群異形的身影踩著那些屍骸大搖大擺地現身。

「『門』果然還開著。看來從裡面跑出了不少惡質的魔獸呢。」

達瑞斯不屑地說道。在這個如同蠱毒壺般的環境裡,有三隻魔獸活了下來。全身都被熾熱鱗片覆蓋的憤龍(Nidhogg),一身白毛都被噴濺的鮮血染紅的二角靈馬(bicorn),以及從雙肩長出單眼蛇頭的無貌古人(Zahhak)。雖然每隻魔獸都散發出驚人的魔力,但最後面的無貌古人特別讓奧利佛感到恐懼。那傢伙非常不妙,恐怕離神靈只有一步之遙──是和弱化前的迦樓羅同等級的存在。

「感到光榮吧。由我來當你們最後的對手。」

但達瑞斯在面對它們時,表情里沒有一絲陰霾。在男子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三隻魔獸一齊注意到這裡。這是因為達瑞斯主動發出魔力的波動挑釁它們。

魔獸們憤怒地發動襲擊,其中速度最快的二角靈馬率先沖了過來。寄宿在頭上那兩支角的冰雪精靈,毫不吝惜地替主人的突擊賦予加護。只要縮短距離就能奪人性命,然後直接撞碎被凍住的獵物,這就是這隻魔獸的狩獵方式。靈馬高速奔馳,準備用那兩支角粉碎達瑞斯。

「這匹廢馬,連實力的差距都看不出來嗎?」

男子不悅地啐道。最後二角靈馬直接從達瑞斯的旁邊通過,直到它撞上牆壁倒下後,奧利佛才發現原來魔獸的頭早就被砍斷了。少年的表情瞬間僵住,他甚至看不出來男子剛才做了什麼。

雖然不曉得憤龍如何看待二角靈馬的末路,但它也跟著發動襲擊。熾熱的鱗片散發出比一開始還要強烈的光芒,與此同時,它體內的熱量也聚集成巨大的火球,從它嘴裡發射出來。憤怒的龍就這樣連續吐了幾顆火球,每一顆火球的火力都比奧利佛的火焰咒語強了十倍有餘。

「你的鱗片我就收下了。其他都不需要。」

達瑞斯穿梭在光是稍微碰到就能將人燒焦的火球之間,即使他每次都是以毫釐之差躲過,卻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危險,因為男子是基於完美的預測和確信在行動。

憤龍總共發射了三顆火球。在它吐出第四顆前,達瑞斯已經來到它的身邊,以杖劍將它的頭砍了下來。憤龍甚至來不及用利牙或尖爪反抗。

「那麼,只剩下你了。」

連續收拾了兩隻魔獸後,達瑞斯轉向剩下的獵物。無貌古人用乾巴巴的雙手握緊黑色的刀刃,沖向達瑞斯。首先是壓低姿勢使出的刺擊,然後是旋轉身體由上往下揮出的斬擊,但這一連串的攻擊,都被達瑞斯淡淡地用杖劍架開。

「哼,還算是有點本事。大概很久以前是魔法師吧。」

或許是早已擺脫人體構造的束縛,無貌古人的步法就像厚重的液體在流動般,帶著獨特的緩急,這連帶使它的攻擊變得非常難以看透,讓男子在進房間後首次表現出有在戰鬥的樣子。達瑞斯在接下一記橫向的斬擊後,繼續說道:

「但即使墜入魔道也只有這點程度,可見你生前應該沒什麼才能。」

戰鬥只持續到這裡為止。瞄準男子胸口刺出的刀刃徹底落空,讓發動攻擊的無貌古人稍微失去平衡。達瑞斯的斬擊趁機滑過它的脖子,那顆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頭顱就這樣掉落地面。

頭顱滾了幾下後停止,男子毫不猶豫地將腳踩在那張空洞的臉上。

「哼──真是無趣。」

即使沒有臉,那部分似乎仍是無貌古人的核心。還殘留著蛇頭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後,就立刻化為黑霧消散,連屍體都沒留下。

見證了這一切的奧利佛,依然僵在入口前方,他勉強開口說道:

「……真是厲害的劍術。面對那麼強大的三隻魔獸,居然連咒語都不用詠唱……」

「Mr.霍恩,就算說那種理所當然的話,也無法提升你的評價喔。」

男子若無其事地說完後,稍微揚起了嘴角。

「但你沒有說錯。除了偉大的校長以外,我的劍術在金伯利可說是無人能敵。我本來比嘉蘭德那個沒用的傢伙更適合當魔法劍的老師。」

達瑞斯肆無忌憚地說道。男子在這時候提起嘉蘭德師傅的名字,讓奧利佛確信以前聽說的傳聞是真的──據說路德?嘉蘭德和達瑞斯?格倫維爾,曾經爭奪過金伯利魔法劍教師的位子。

「但我現在的立場也是逼不得已。畢竟我和那個除了劍術以外一無可取的傢伙不同,還背負著發揮學識指導學生這個崇高的使命,不能疏忽作為一個教師的本分。」

達瑞斯不屑地說道。他走向房間深處,低頭看向穿透地板的扭曲空間。那些魔獸應該就是從這個通往異邦的門爬出來的。

門的周圍畫了好幾層的魔法陣。男子將魔杖伸向魔法陣,消除構成術式的部分文字。裂開的空間立刻正常地關閉。

「這樣門就關起來了。再來只要回收留在工房內的成果就結束了。你可以自由行動了,但最好別亂碰東西。畢竟在魔法師的地盤裡,多的是只要稍微搞錯用法就會有生命危險的咒具。」

達瑞斯警告完後,就開始探索室內。他毫不猶豫地踢飛妨礙他走路的魔物屍體,看起來只覺得這個雜亂的房間令人煩悶。

奧利佛踩著慎重的腳步靠近男子,輕輕對那個持續探索的背影說道: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我允許。什麼問題?」

達瑞斯沒有停止探索,直接催促少年說下去。奧利佛停頓了一下後,開口問道:

「老師應該知道那隻巨魔現在的狀況吧?」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男子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邊搜索邊反問:

「喔──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老師教的科目明明不是魔法生物學,卻急著想處分那隻巨魔,這點顯得不太自然。所以您應該是為了避免讓人發現那隻巨魔的腦袋被動過手腳,才想要湮滅證據,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你認為我在包庇密里根嗎?」

「是的。畢竟長期提供她各種亞人種做實驗的人也是您。」

奧利佛基於確實的根據如此說道。達瑞斯的嘴角浮現出笑容。

「調查得真仔細。這也是你的特技嗎?」

「可以這麼說……但只有一件事讓我無法釋懷。我無法理解您為什麼要支援密里根學姊的研究。您應該對提升亞人種的地位這種事毫無興趣才對。」

即使知道男子做了什麼事,奧利佛唯獨無法推測出他的動機。在試圖釐清這點的少年面前,達瑞斯像是覺得無趣般說道:

「提升那些假人類的地位嗎──確實,我對那樣的愚行沒有任何興趣。」

「那麼,為什麼您要提供支援?」

奧利佛再次問道。達瑞斯停止動作,轉身對少年說道:

「剔除人類這個物種愚蠢的部分。這就是我長年的心愿。」

男子說出自己身為魔法師的宏願。

「你應該也知道。打從遠古以來,人類社會就是由百分之一的賢者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傻瓜構成。無論歷史再怎麼發展,這個比例都不會變。雖然在教育普及後,情況稍微好轉了一點,但還是有其極限。即使能讓那些生為猴子的人稍微裝出人類的樣子,還是無法將它們提升到賢者的領域。」

達瑞斯肆無忌憚地將大部分的人類稱作猴子,並主張擔憂這項事實的自己,正是少數的賢者。

「為了改變這個原則,有必要對人類的智慧進行改造。『由卑轉貴』,這正是在實踐鍊金術的理念。密里根的研究只是其中一個具體的途徑。與她的思想無關,

我支援的是她的可能性。」

達瑞斯主張他支援的不是思想,而是手段。在得知這段發言代表的意義後,奧利佛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換句話說,您……想把亞人種的智慧化實驗,應用在人類身上?」

「沒錯。在提升技術的完成度之前,用那些假人類當實驗材料也不壞。」

男子若無其事地說完後,突然露出苦澀的表情。

「然而,那個密里根也真是無可救藥。明明只要是為了研究,不管割開多少亞人種都在所不惜,卻堅持不願意為了規避麻煩殺害巨魔,甚至還找來嘉蘭德那傢伙,硬找理由讓那隻巨魔活下去。結果因此害關鍵的研究被迫停止,實在是本末倒置。」

從願不願意為了研究以外的理由殺害巨魔這部分,就能看出兩者立場的差異。奧利佛在心裡想著這樣確實說得通。

薇菈?密里根是為了實現賦予亞人種人權這個目標,才會對數不盡的亞人種做出殘虐的暴行。然而,這一切都奠基於她個人的正義與愛。即使能夠為了研究解剖幾百名亞人種──她還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為了保全自己犧牲一隻巨魔。

「…………」

伴隨著確切的實感,奧利佛想起一句自古流傳下來的名言──「只要有一百個魔法師,就會有一百種瘋狂的面貌」。

在表情變得嚴肅的少年面前,達瑞斯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讓人煩悶。今年又有一大群笨蛋以入學的名義湧入學校。雖然挑出部分原石的過程還算有趣,但挑完後就只剩下設法提升那群笨蛋的智力水準這種永無止境的徒勞。光想就讓人頭暈。」

「…………」

「話雖如此,生為一個笨蛋,並不是那些笨蛋的錯。身為一個教師,我還是必須指導他們。在找出能夠超越現存教育制度的決定性手段之前,我也只能犧牲自己承受這些徒勞。」

男子感嘆地說完後,看向奧利佛。

「既然對那隻巨魔進行的智慧化處理已經曝光,以後就沒辦法輕易準備亞人種的實驗體了。密里根的研究暫時是遇到瓶頸了。雖然我沒道理怨恨你這個被害者──但還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有多失望。」

「……您希望我怎麼做?」

少年平靜地問道。達瑞斯像是在下達宣告般開口:

「拜我為師,然後協助我的研究。像你這種什麼事都能辦好的人,最適合當助手。這麼一來──我就會用我的才能,把你帶到光靠你自己的力量無法抵達的高度。」

達瑞斯毫不害臊地說道。男子認為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譽,並且對此沒有一絲懷疑。奧利佛握緊雙手,垂下視線。

「光靠我自己的力量無法抵達嗎……我已經被人這麼認定啦。」

「這不是認定,是事實。你自己也有自覺吧?」

達瑞斯進一步說道,彷佛認為自己看透了一切。

「你沒有突出的才能。雖然什麼事都能順利辦好,但在任何方面都無法遙遙領先別人。隨便找一個人來看都知道,這是典型無法成大器的魔法師。如果不能早點接受這個事實,只會害你自己不幸。」

儘管這段話是在否定少年的未來,但話語當中並未包含一絲惡意。男子繼續對少年提出善意的忠告:

「不過,你還是有可取的部分。雖然缺乏魔法的才能,但你是個聰明人。你的分析能力非常了不起,甚至能夠看穿我和密里根的關係。儘管現在可能還會因為打草驚蛇替自己惹上麻煩,但隨著年齡增長,應該會慢慢變穩重吧。」

奧利佛露出苦笑。雖然是個沒用的魔法師,但當打雜的還不錯──剛才的發言翻譯起來就是這樣。

「……我聽說您每年這個時期,都會對好幾個學生說出相同的話。」

「我不否定。如果是有前途的學生,我會在他們一年級時就招攬他們。這樣隨著他們的年級往上升,就會有人自然被淘汰。」

即使聽見後續的說明,奧利佛還是完全提不起勁反駁。對方的言行與安德魯斯的忠告完全一致,甚至讓少年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我非常清楚老師的想法了──不過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雖然是完全無關的事情。」

「說說看吧。」

奧利佛打斷這個沒意義的話題,但達瑞斯並沒有特別怪罪。大概是不急著這時候說服少年吧。少年趁男子再次轉身探索室內時,朝著他的背問道:

「大曆一五二五年,四月八日晚上──『請問您人在哪裡,做了什麼?』」

氣氛瞬間凍結,這讓奧利佛察覺自己說的話確實射穿了對方的心臟。

「──真是個有趣的問題。」

達瑞斯緩緩轉身。從他嘴角露出的銳利笑容,已經完全感受不到餘裕。

「但太過有趣了。有時候即使是打草,也可能會引出龍呢──看著我的眼睛說話,『你到底知道多少?』」

男子全身充滿危險的魔力,像是要直接用魄力壓垮少年般低頭看向他。那道視線甚至足以讓缺乏覺悟的人停止心跳,但奧利佛不僅正面承受還瞪了回去。

「怎麼可以用問題回答問題呢。發問的人是我啊,達瑞斯?格倫維爾。」

少年捨棄努力保持到最後的禮節,粗魯地喊出對方的名字。他的聲音透露出自己已經不再把對方當成老師,而是明確的敵人。

「……原來如此。你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這個。」

達瑞斯也立刻看出少年的行為並非一時衝動。對方講的話,散發出來的敵意,以及在迷宮深處只有兩個人的狀況──這些已經足以說明少年的目的。

「沒想到現在還有『那個女人』的親戚活著……真是惱人。明明都已經過了七年,居然還得收拾殘局。」

男子煩躁地說道,奧利佛靜靜搖頭。

「不用擔心。今天就是最後了──你以後再也不用煩惱任何事情。」

達瑞斯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這讓奧利佛察覺自己的話深深激怒了他。

「少說大話了。無論你的個人意願如何,接下來都得不斷承受劇痛咒語和自白咒語。繼續囂張下去,只會讓我對你更不留情。」

達瑞斯試圖用這種方式讓少年閉嘴。奧利佛一聽就笑了──男子這段話里應該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一旦自己被他制伏,男子應該就會開心地拷問自己吧。就像他過去對一個女人做的那樣,盡情折磨無法抵抗的對象。就連他當時露出的低賤笑容,少年都一清二楚。

「……只有一件事,我要向你道謝。」

「?」

「感謝你沒有變。一直像七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是讓我持續憎恨的達瑞斯?格倫維爾。」

奧利佛發自內心這麼說道。對方依然是那個能讓自己在跨越那條界線時,內心不會有任何掙扎的傢伙,這讓少年感到無比放心。

「開始吧。早就是一步一杖的距離了──格倫維爾,挑你喜歡的時候拔劍吧。」

少年毫不畏懼地說道,甚至像是要陪眼前的魔人練劍一樣。

聽見一年級生對自己說出這種話後,這項事實重新喚醒了達瑞斯多年前的憤怒。

「別以為你能像個人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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