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序章(2/2)
兩人一齊出聲招手示意。特蕾莎見狀,便用魔力波表達了得意的冷笑。
(真是相當不過腦子……不,友善的夥伴們呢。)
(我可不喜歡這種笑話,不要再說了。)
(恕我失禮。——然而,這只不過是表面上的朋友而已吧?)
回應呼喚走向桌前的途中,這份指摘刺進了奧利弗的胸口。數秒沉默過後,少年擠出了自己的回答。
(……那種區別對待的方式,我是做不到的。)
對這遮掩的說法,特蕾莎無言地以壓力回應。兩人帶著微妙的緊張感來到桌前,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凱蒂立刻向著後輩們開始講話。
「好,歡迎大家!雖然有些遲了,我是二年級的凱蒂=阿爾特。你們都叫什麼呢?」
如此提問過後,周圍陷入了要從誰開始自我介紹的微妙的緊張感中。不過,像是要把這氣氛揮開一般,一名少年率先開口說道。
「……迪恩=特拉弗斯(Dean=Traverse)!請多指教,前輩們。」
「啊……那個,我是彼得=科尼切(Peter=Corniche),和迪恩是青梅竹馬。」
「我是麗塔=阿普爾頓(Rita=Appleton)。……那個,那孩子是……?」
接在名為迪恩的少年之後又有兩人報上了姓名。氛圍柔和的少年是彼得,內向的高挑少女是麗塔。似乎有些在意桌子對面坐著的特蕾莎,麗塔惶惶恐恐地看向了她。本人立刻做出了回應。
「我是特蕾莎=卡爾斯蒂。初次見面,各位。從今天開始請多多關照。」
「這可真是個小不點兒啊。有好好吃飯嗎?」
「喂,蓋伊!你神經也太大條了吧?」
舉止無禮的蓋伊的頭被凱蒂敲了一下。奧利弗看向了身旁,特蕾莎從剛才開始就畫風一轉地開朗地笑著。——更貼切地說,是戴著笑容的假面。
「不,沒關係。前輩真是高大呢。還有……那邊的孩子也是。讓人覺得是二年生呢。」
「嗚……!就,就是說呢。要是沒有長這麼高就好了……」
似乎在意著自己的身高,接過話頭的麗塔沉下了臉。聽聞此言蓋伊歪了歪頭。
「說起來茁壯成長又不是什麼壞事。蔬菜不也這樣嗎?」
「要是長得太大的話,在送去市場之前就被處理掉了啦……」
「才不會有這種事!即使是食人魔也是大的個體生存率更高哦!」
「等下,凱蒂!你知道你現在正在贊同這個觀點嗎!」
看不下去的奧利弗不禁插嘴。另一邊,同一張桌子的對面,凱蒂帶來的兩名男生——迪恩和彼得正在猶豫如何加入對話。
「兩個人都是女孩子哦……。怎麼辦,要說點什麼?」
「別廢話了!普通地說些什麼就好了,普通地!」
慌慌張張干地說完,迪恩一下子埋頭繼續用餐。然而,下一個瞬間,看到他的臉後凱蒂啊的一聲。
「等下,嘴邊沾上了派的碎渣哦。我幫你拿下來所以不要動哦。」
「嗚咕咕咕……!」
迪恩滿臉通紅,但是卻毫無抵抗地任由凱蒂用手帕擦拭著他的嘴角。奧利弗見狀苦笑。……為了不被小看而虛張聲勢的同時,似乎沒有注意到好意太多了。這種意義上比去年的皮特來說還要顯得單純。
「…………」
其他桌邊的新生們也大抵取回了心情,入學派對就這樣熱鬧地繼續著。然而——這光明下的氣氛就像是可笑的鏡子一般,奧利弗的腦海中回想起了鮮明的對照景象。
「——卡洛斯前輩……」「嗚,咕……」「……嗚嗚嗚嗚嗚……!」
是為了不妨礙死者安眠的關懷嗎,廣闊的會場中燈火寥寥。昏暗的空間中學生們整然列隊,與逝者緣分較深的人們,正咬牙忍耐著嗚咽呼喚著他們的名字。
平時按照各自喜好隨意穿搭的制服,只有這天幾乎全員都穿戴整齊。大概是以此代替喪服吧。並沒有誰教給他們這種做法,而是他們自發地如此做了,用這種面對對於步入魔道之人來說就如鄰居一般的「死亡」的做法。
「……備受愛戴呢,威特羅前輩。真的有很多人……」
「……啊啊。」
謝拉忽然開口說道,而奧利弗也靜靜地表示認同。他們六人站在隊列的後方,守望著作為金伯利的學生第一次參加的葬禮。與普通人的葬禮不同,魔法使的葬禮並沒有聖句和經文。不論是死後的安息,或是靈魂的救濟——對那種奢侈的願望來說,他們的生存方式與黑暗都過於親密了。
葬禮的流程結束之後,學生們就從後列開始依次離場。而後留下的,就只有各自還抱有想要述說的話語的有關人士。誰也沒有說話,奧利弗等人也加入了其中。
「……你們也過來了嗎。」
不一會聲音就傳了過來。六人在原地站定,面向了聲音的主人。那看起來比之前見面的時候要瘦了一圈的,與死者的因緣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深的那名青年。
「——戈弗雷前輩。」
「不用那麼緊張。……集體葬禮也是每年的慣例了。雖說有著一年間沒有任何死者就不會舉辦的道理——但在我入學以來的五年間,那種年份一次也未曾有過。雖然沒有特意調查過,但想必過去也是一樣的吧。」
一邊說著,戈弗雷看向了會場前方的祭壇。……並列的棺材有十六具,其中收藏著遺體的卻未滿半數。沒有留下身體之人,沒能回收之人則以遺物代替。被他們見證了結末的二人也是如此。
「死者之中有著知己也是一直以來都有的事情了。然而……這次,比往常都要刻骨銘心。」
「……我的心中,能夠理解。」
奧利弗代表著夥伴們做出回應,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只能做出如此定型的回答的自己十分無能。戈弗雷忽然無力地露出微笑。
「謝謝。……不過,也有救贖。卡洛斯能在最後趕到她身邊真是太好了。你們平安無事這點也包括在內,啊。」
說著拍了拍奧利弗的肩膀,戈弗雷轉身向著其他憑弔者的身邊走去。六人目送著他的背影,背後又傳來了別人的聲音。
「哎呀哎呀,還是一成不變壓抑的地方呢。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米利甘前輩。」
回過頭來,他們熟知的蛇眼魔女就站在那裡。……她也在和奧菲利亞的死斗中身負重傷,不過之後接受了治療而沒有問題地痊癒了。還有,和皮特一樣被囚禁的奧爾布賴特,費伊以及其他學生也都被救出——結果而言,被合成獸抓走的下級生之中並沒有出現死者。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你們真是守規矩啊,包括皮特君在內全員都出席了嗎。……我這邊有理由缺席是不錯,但多少還是要說一句道歉呢。」
「道歉?……是,對誰呢?」
「奧菲利亞,啦。因為說了相當過分的話呢。」
說著她看向了祭壇。被鮮艷的獻花裝飾的並列的棺材中,只有奧菲利亞的棺前擺放著南瓜派。不要用花來做她的供品,戈弗雷如此指示過了。看到了同一事物的奧利弗心中猛然一痛。……他回憶起了曾經短暫交談的對話中,說過喜歡那東西的她的身姿。
「『就算是我也不會卑劣到那種地步』——嗎。……真是的,也真虧我能說得出口啊。明明那時為了活下去而比誰都要卑鄙的,是我才對啊。」
魔女面露自嘲之意地說著。那是在死斗之中,為了讓奧菲利亞露出空隙而對她進行的挑釁。沒有比這更加有效的,也因此沒有比這更加殘酷的那番話語。
抱有著同樣的良心譴責,謝拉緩緩地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我們這些人,也還是處在被其幫助了的立場之上。」
米利甘聽聞微微一笑,摸了摸謝拉的頭之後從六人面前離去了。留下的眾人之中,捲髮少女忽然開口說道。
「……這就是,每年都有的景象嗎。這個地方……」
眺望著死者們
並列的祭壇,還有在其前方流淚的學生們的身姿,凱蒂握緊了雙拳。從葬禮開始直到現在,她心中翻湧的感情決堤了。
「…………為什麼?」
「……凱蒂……」
察覺到她的想法,奧利弗像是要阻止一般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然而,沒能阻止她。這個會場中只有一人,只有她無法咽下這份心情。
「為什麼……為什麼,人們不得不理所當然地死去?因為是魔法使?這是誰決定的?不能一直帶有笑容,不能一直幸福下去——是誰命令我們這麼做的?」
而後她高唱著反論,對這魔道的宿命,還有決定了魔法使們生存方式的生死觀本身。奧利弗沒能阻止她。這身姿正是她的強大所在——同時,也是在她的靈魂中刺出鮮血的荊棘。
「我不承認。這種東西……我絕對,不會承認。」
「……奧利弗?怎麼了,奧利弗?」
被和記憶中一樣的聲音搭著話,奧利弗總算找回了自我。抬起視線,圍在同一張桌子的各人正在訝異地看著自己。談笑之中忽然變得沉默的話這也是當然的。少年慌忙地開口說道。
「啊啊,抱歉,剛才走神了。……這樣可不行啊,明明今年開始我們就是前輩了。」
說著,啪地雙手拍了下臉頰。而後他面向了四名後輩,說道。
「有著幫助過我們的前輩。所以我們,也同樣想幫助後輩。
有什麼問題就來和我們說。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們一定,會成為你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