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改變之後的事物(2/2)
「這是真的嗎?」
聽完我的解釋之後,首先開口的人是金恩。
「是的……」
「騙人,我看你是在撒謊吧。肯定只是打腫臉充胖子。」
艾琳直接開口罵人,似乎說什麼都想否定我的發言。
「我沒有撒謊。雖然稱之為證據有點薄弱,但自從艾琳你罵完我之後,我的戰技突然變得很差吧?」
「那又怎樣……」
「我並沒有想替自己找藉口,不過我就是從當時展開同時發動《索敵》的練習。在聽完艾琳你的指責後,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就以自己的方式想出其他方法……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都表現得很不理想,讓我感到十分內疚……」
當我解釋到這裡時,艾琳看似也搞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她尷尬地眼神遊移。
接著像是終於做好覺悟般,戰戰兢兢地與我四目相交。
「什麼嘛……按照你的說法,不就是我一直誤解你,從頭到尾都錯怪你了……」
「我覺得你一開始的指責並沒有講錯,所以不能說全都是你的誤解。再加上我也沒有解釋清楚,不曾試著去解開誤會,因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別忽然擺出這麼成熟的態度!這樣會害我像個壞人一樣!」
「抱歉……這一切都怪我不好……」
「唉唷,你別道歉啦!我看你根本是為了挖苦我,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這種事就別再提了,總之我想向艾琳你道歉……」
「好啦好啦!都怪我不好!對不起嘛……」
我們互相鞠躬道歉。
接著,我稍稍將目光往上移。
這才發現應當也在道歉的艾琳,臉上浮現出笑容。相信我現在也露出一樣的表情吧。
距離上次像這樣跟艾琳互相拌嘴笑鬧,已經過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
看在他人眼中,這或許只是不值一提的閒聊,但我卻為此感到欣喜不已。仿佛期待許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
艾琳或許也抱持著跟我一樣的想法。
以上這種近乎自戀的想像,突然閃過腦海里。
我想實際上應該沒這回事,但假如真有此事,倒是會很令人開心。
「儘管歷經波折,不過我很高興能看見你們這麼談得來。」
金恩宛如看見值得令人欣慰的事情般,露出十分和藹的眼神。我們想起他也在現場之後,連忙抬起頭來。
由於我們默契很好地做出相同反應,這情況真叫人不好意思。
「金恩先生,很抱歉也讓你擔心了。」
我與艾琳交惡的期間,相信最深受其擾的人,就是被我們夾在中間的金恩。
他完全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十分照顧我們兩人。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金恩搔了搔頭,同時回應說:
「既然這件事已經告一個段落,就讓我們言歸正傳……諾特小弟,你現在可以同時發動《索敵》跟陷阱應對系戰技嗎?」
「是的……」
「那我們就跳過第二階段,直接進入最終階段的特訓。」
「最終階段要做什麼呢?」
金恩開口回答我的問題。
「就是變得能夠長時間發動《索敵》與《偵測陷阱》。」
「那個,關於這件事|」
*
目前有個問題令我十分煩惱。這或許是我即使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夠找到答案的終極難
題。
至於這個問題,就是何謂約會。
我會煩惱這件事,其實是有理由的。
此時此刻,我正與艾琳單獨兩人,默默走在瓢立夫鎮的商店街上。
造成此情況的起因,全都出在我身上。
進一步解釋,都怪我擅自展開金恩原先替我安排的最終階段特訓。
金恩表示依照原本的計劃,當特訓進入第二階段時,為了補足「抵達者」目前所出現的職缺,他會去尋找能擔任坦職的成員。
由於我沒有提前告知一聲就擅作主張的行為,導致隊伍現在面臨欠缺成員而無法進入迷宮的窘境。
因為自己的行徑和決定讓結果全都事與願違,令我陷入強烈的自我厭惡之中。
金恩完全沒有為了這件事指責我,更是讓我深感內疚。
在尋找新成員的這段期間,白白浪費時間又太過可惜,因此我們決定趁現在提前學習一些原先預定要在攻略迷宮之後才傳授給我的其他戰技。
為了準備後續特訓不可或缺的武器,我跟著艾琳一起上街購物。
『畢竟你們之前都在吵架,為了加深彼此的關係,就兩人一起去購買需要的東西如何?雖然中間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倒是覺得你們十分處得來喔。』
金恩對我們露出別有深意的眼神。
我們十分處得來?完全沒這回事。
與艾琳發展出男女關係,根本是絕無一絲可能性。
我原本拜託金恩也一起同行,但他表示目前得忙著尋找新成員,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影。瞧他跑得這麼快,很明顯另有所圖。
既然身為同一個隊伍的成員,確實應該與對方打好關係。
除去艾琳的個性,她的外表算是挺可愛吧?至少是會讓人有點想與她發展出更深入的關係……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以上那類的歪腦筋,但我還是乖乖接受了金恩的提案,而且絕不是想要打腫臉充胖子。
基於上述原因而成行的這趟購物之旅,我們到現在還算不上是有交談過。
因為金恩擺出那種不自然的態度,導致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
感覺上越是在意,現場的情況就越是尷尬。
與異性獨處時,究竟該說些什麼?像平時那樣聊天就好嗎?
重點是我和艾琳之前又沒有閒聊過,根本沒有所謂的跟平時一樣。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的腦海中已掀起驚滔駭浪。
總之,我得先冷靜下來。
這絕非是所謂的約會。
就只是互為隊友的兩人,一起來添購武器而已。
這麼一想就很自然,簡直是太完美了。
這世上似乎有某些輕浮的男人,宣稱男女一旦單獨外出就算是約會。本人很想在此大聲否定這種論調。
如果約會的定義是一男一女單獨外出,那我扛著妮梅在街上慢跑時,也同樣算是約會了。
儘管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尷尬,不過那幅光景反而更像是誘拐。
比起這個,拜託你說說話啊,艾琳。
無論你想說什麼都好,就算是開口罵人,現在我也能原諒你。
你平常明明那麼多嘴,為何現在悶不吭聲?
難道你對我抱持著「是我錯怪你了……」的想法,所以感到內疚嗎?
假如你真的有罪惡感,拜託你立刻提供一個話題。至少光是這點舉動,就可以讓我獲得救贖。
像這種一路上完全沒有交談的出遊,怎麼可能算是約會。
我心情鬱悶地走了一段時間,終於抵達所要前往的那間武器店。
得救了……誰叫我們步行十五分鐘左右,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語。
我們一推開門,立刻從裡面傳來「歡迎光臨!」這句精神飽滿的招呼聲。
聲音是出自一位身材魁武的光頭大叔。從店裡只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來看,想必這裡是由他經營的。
「喔,小艾琳!好久不見!旁邊的男孩子看起來很面生……難道是你的男朋友嗎?」
拜託你別一開口就是爆炸性發言。
這個問題對於平常總是大剌剌地與人交談的艾琳來說,似乎也超出她的預料。
「才、才、才不是呢……」
艾琳結結巴巴地回答。
但是這種態度反而增添了真實感,讓現場的氣氛又再尷尬三分。
艾琳好像也有相同的感受,為了緩和氣氛而換了個話題。
「真是的!經營者!瞧你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直呼老闆為經營者……
大叔的胸口別著一塊名牌,上面寫著「葛雷」二字。
拜託你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吧!
難不成艾琳現在感到十分動搖……?
「是啊,因為本店最昂貴的魔杖順利賣出去了。」
老闆開心地挺起胸膛。
艾琳一臉像是對於老闆的話語不感興趣般,扭頭環視店內。
接著她神情得意地重新看向老闆。
「我想想喔,能請你把店內最昂貴的匕首賣給我們嗎?」
「啥?」
我錯愕到不禁驚呼出聲。
「沒問題!」
老闆無視我的反應,轉身走進櫃檯的後側。
「我沒有這麼多錢耶……」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無所謂,我幫你付。」
「為什麼是你來付錢呢?」
「就當作是我因為之前的事情向你賠罪……這樣你總該可以接受了吧……」
艾琳垂下眼帘。
此時老闆剛好走了回來,並將匕首放在我們的面前。
由於我對匕首沒有太多研究,所以搞不清楚哪種才屬於上乘之作,不過這把匕首出色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說是十分沒出息的感想。
我瞄向金額,這價錢根本多標好幾個零吧。以上這句話並不是比喻。
「暫停暫停暫停,你打算付這麼一大筆錢嗎?」
「像我這種一流的冒險者,手頭總是比較寬裕呀。」
「但也犯不著由你來付錢……」
「既然都說這是賠罪了,你就閉上嘴巴收下啦!」
「不行,我不能收人這麼多錢!更何況用錢來賠罪|」
「該不會是你看見這麼大筆錢,把你給嚇壞了吧?」
「那還用說,任誰看了這個金額都會嚇到啊!」
「沒想到你的膽量這么小……」
「才怪,單純是你的金錢觀有問題。」
「這可是將會陪伴自己許久的東西,挑選高級品是理所當然,就只是你太窮而已吧?」
「你說我很窮?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喔。」
「你看我像在說笑嗎?這表示你的眼睛有問題,何不去買一副眼鏡呢?難不成你就連買眼鏡的錢都沒有呀?」
「你說什麼~你這個靠迷宮賺錢的暴發戶!」
*
「當初安排你們單獨出去買東西,是想讓你們和好,為何反而大吵一架跑回來呢……?」
面對金恩中肯的質問,我被堵得啞口無言。
現在回想起來,一開始出門時的氣氛還算好。
依照觀點的不同,至少還能把那段沉默解釋成是約會初體驗的羞澀感。就算退讓個兩百步來說,當時也許算得上是在約會。
但是經過武器店裡的那場鬥嘴之後,我們想說在外面吃頓晚餐再回去,結果又因為要決定吃哪間餐廳而爆發口角,進入餐廳後也在吵架,就連返家的路上都吵個沒完。
不管我如何辯解,情況都悽慘到無法以約會二字來形容。
看來我們所背負的宿命,就是永遠容不下彼此。雖然相似卻是兩極的存在,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儘管形容得十分悲壯,不過說穿了就只是一個不習慣跟女性相處的男生,與女性外出購物卻徹底搞砸,可說是既普遍又可悲的親身經歷罷了。
因為我和艾琳的關係,比起四個月之前已經改善了許多,總結來說算是正向成長,所以這次就饒了我吧。
縱使我們這趟出門老是在吵架,但我認為裡面仍存在著某種程度的體貼。
我們在武器店經過激烈討論後的結果,艾琳買了另一把較為次等的匕首送給我。
雖說是較為次等,但依舊是我高攀不起的價位。
這讓我對她抱有無限的感激。
因此我提議晚餐由我請客,可是當下竟然換來「窮人還想打腫臉充胖子,老實說讓人看了於心不忍,所以這頓就由我請吧。」這樣的辱罵。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令人生氣。
最後,我們是各付各的。
話說回來,那丫頭還真是讓人火大……
算了,其實我也能感受到艾琳的體貼,單純是她難以將這部分坦率地表現出來。
經過這次的購物體驗,我對於艾琳的評語,與其說我討厭艾琳,她反倒屬於容易令我產生好感的類型。
所以就算我們一路上都在鬥嘴,我也沒有感到多麼不悅|
明明我都在心中吐露著如此正面又直率的感想,可是艾琳仍露出狀似充滿敵意的眼神,火辣辣地瞪著我。
因為選擇退讓會令我很不甘心,所以我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身處在狀況外的妮梅,手足無措地發出「啊哇啊哇……」的聲音。
所謂的悲劇,往往都發生在人們疏忽大意的時候,從難以預測的角度降臨在眼前。
但也不能算是徹底出人意表。
話說回來,各種徵兆都讓人有跡可循。
等到我們驚覺不妙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是個讓人很想當場破口大罵「別開玩笑喔!」的悲劇。
傳來一陣刺耳的撞擊聲,客廳的房門被人一把甩開。
推門進來的人是弗斯。
他劈頭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嚇死人不償命的宣言。
「我決定脫離『抵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