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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復仇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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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甲武士將目光對準我。

──來了!

我的身體飛到半空中。

這是因為我急忙煞車並使出《脫離》。

累積的向量無處可去,於是將我的身體拋往不同方向。我把腳踝一扭,整個人飛了出去。

拜此所賜,我成功躲開鎧甲武士的斬擊。

接下來的事情就無須擔心,我相信其他成員一定會確實了結對手。

首先是金恩,他一刀深深砍進鎧甲武士的左臉頰。

在確認鎧甲武士已將注意力對準金恩的同時,我整個人摔在地上。

接下來是關鍵的第三波攻勢,這場襲擊的主角就此堂堂登場。

只見鎧甲武士的頭顱被一刀斬下,連同頭盔劃出一道拋物線落於地面。

揮刀了結對手的弗斯,佇立在腦袋搬家的鎧甲武士面前。

戰鬥就此落幕。我透過《索敵》能感受到中頭目的氣息已經消失。

我方取得完美的勝利,也是復仇戰結束的瞬間。

「抵達者」在突破中頭目後,一路上是暢行無阻地攻略迷宮第二十層。

經過長達兩周的探索,我們終於抵達頭目房。

相較於中頭目,這個頭目簡直是棘手無比。

我們一度被迫撤退,在經過第二次的交手才順利取勝。

最終平安從迷宮第二十層歸來。

迷宮中層──一般來說是指第十層至第二十層──當「抵達者」達成現存隊伍最高探索紀錄的偉業之後,給瓢立夫鎮的冒險者們帶來極大的衝擊。

在我實際來到迷宮公會時,能明確感受到這件事。

「那是『抵達者』的金恩吧?」

「聽說他們順利攻略了第二十層吧?」

「旁邊那小子是誰?」

「我不認識。」

「記得他是幼女誘拐犯吧?」

「所以他曾經誘拐過幼女嗎?」

……

「金恩先生,麻煩你去打倒那群人。」

「不許說這種充滿煙硝味的發言,而且也不該假借他人之手吧……」

「因為我應該打不贏他們。」

我說完後,瞪向站在公會角落打量我們的那群人。

他們的體格皆比我大上一圈,看起來都十分強悍。

既然這群人出現在公會裡,表示他們都具有實際去探索迷宮的能耐,自然比起一般冒險者強悍多了。

所以我不能去找他們打架。

「想想自己好久沒來迷宮公會了~」

「咦,諾特小弟你應該是第一次來吧?」

「那個~之前因為某些緣故有來過一次……」

與莉絲一同造訪此處的記憶閃過腦中。

那時為了讓凱西願意指導艾琳修行,所以決定在這裡尋找男友候選人去討她歡心。

結果我們遇見名為修蓋爾的男子,正準備帶他去見凱西的途中,卻發現他居然是個蘿莉控,最終以令人遺憾的方式收場。

因為這是我想遺忘的一段黑歷史,所以不便向金恩解釋。

今天我是和金恩一起來到迷宮公會。

根據金恩的說明,「抵達者」在刷新探索樓層的最高紀錄後,必須來這裡完成各種手續。

我剛好撞見為了此事準備出門的金恩,由於自己閒得發慌,便主動提議與他同行。

「我還是第一次得知刷新探索樓層的最高紀錄時,得向公會報告。」

金恩拿起擺放在櫃檯旁的單子,開始填寫裡面的必填項目。我斜眼看著他說出上述感想。

他邊寫邊回答說:

「其實非報告不可的事情還有很多喔。」

「這樣啊,金恩先生你一個人負責這些事不會太辛苦嗎?」

「說辛苦也挺辛苦的,但總比交給其他人草率完成好多了。當初剛組隊時,也不知多少次因為弗斯的關係而被禁止進入迷宮。」

「看來你吃了不少苦……」

「畢竟那時有許多事都是第一次接觸。因為有太多不懂的事情,所以每天都很辛苦……當然也非常開心喔。」

「聽說當初隊伍里只有金恩先生你和弗斯先生兩個人吧?妮梅姊姊則是後來才加入的。」

「嗯,沒錯。剛開始時根本招不到成員,令我們傷透腦筋。弗斯對於招收成員的要求很高,再加上我們沒有探索迷宮的經驗,因此完全找不到優秀的人才。」

「後來就找到了妮梅姊姊是嗎?」

「過於怕生的妮梅遲遲找不到組隊,但我還是看上了她,在經過長期交涉之後,她終於成為隊伍里的第三名成員。」

「記得後來就經常有成員離開吧?」

「嗯,甚至有人三天就退隊了。艾琳是近期才加入的,接著是諾特小弟你,最終在蘿茲莉亞加入之後,隊伍成員總算是找齊了。」

「『抵達者』有著我所不知道的過去,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聽起來就像是其他隊伍的事情。」

「因為你只知道成員找齊之後的情況,會有這種感受也是無可厚非。但無論是只有兩位成員的時期或是現在,對我而言都是十分珍貴的回憶。」

金恩在言談間顯得莫名自豪,彷佛擁有我不曾有過的寶物,令我覺得內心深處有另一個自己十分羨慕這樣的他。

當我們從迷宮公會回來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畢竟出門的時間原本就有點晚,外加上還要等待那些既繁瑣又費時的手續,直到一切都結束時,星星已在天空散放著光芒。

沿途的屋子飄出陣陣飯菜香。

相信我們到家後,艾琳已經準備好晚餐了。

在我被入夜後風貌迥異的街景給吸住目光之際,轉眼間已抵達隊伍小屋的大門前。

「我去檢查一下信箱。」

我對開門準備進屋的金恩說完話後,離開玄關朝著信箱走去。

平常都是金恩早晚各檢查一次信箱。其他成員除了確定有信件會寄給自己以外,基本上都不會幫忙收信。

我想著裡面是否會有郵件,伸手打開水藍色的木箱。

結果發現裡面有個摺疊整齊的信封。

那是十分常見的長方型信封,唯一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信封選用非常罕見的黑色。

收件欄上寫著金恩的名字。

「這裡有一封信是給金恩先生你的。」

我叫住準備跨門走進去的金恩。

他聽見後,快步朝著我走了過來。

「就是這封。」

我將黑色信封遞給金恩。

他收下時的表情略顯驚訝。

「會是誰寄來的呢?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金恩如此說著,同時毫不猶豫地拆開信封。

我在聽見金恩的話語後,才想起信封並未寫上寄件人的姓名和住址。

甚至沒有這棟隊伍小屋的地址。

我為了提醒此事,便將目光移向金恩。

但在看清楚金恩閱讀書信時露出的神情後,我暫時說不出話來。

只見金恩的嘴唇不停顫抖,那雙眯眯眼用力地睜開來,並且微微張開嘴巴。

那副表情像是非常驚訝,也像是十分恐懼。

第一次看見金恩顯得那麼動搖。

我對此大感困惑,反射性地開口關切。

「信上寫了什麼嗎?」

起先不覺得金恩會老實讓我看見信里的內容。

因此當他輕易將信紙遞給我時,我是挺錯愕的。

在我收下信紙之際,也對他幾乎沒有使力捏住信的反應起了疑心。

經過一陣躊躇後,我還是讓視線落在信紙上。

致金恩閣下:

明晚我會取下你的首級。

相信你對理由是心知肚明。

斬首者筆

「金恩先生,這是……」

我好不容易才從

嘴裡擠出聲音。與此同時,我也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到了。

現場寂靜無聲了一陣子。

來自遠處的喧囂聲慢慢沖淡了我們之間的沉默。

當我準備再次發問時,金恩語氣平靜地說:

「似乎是斬首者寄來的殺人預告信。」

「斬首者」。

這是莉絲日前曾經提起過的一名殺手。

根據她的解釋,單就對人戰來說,此人是國內最強的暗殺者。

是個運用《隱密》神出鬼沒、在目標還來不及回神時就已被斬下頭顱、至今從未失手過的高手。

莉絲曾說過,面對這種專精單一技巧的必勝戰術,就算實力已達國內最強級次的弗斯與金恩,也同樣是無力招架。

偏偏就是這麼一號人物對金恩發出開戰宣言。

我說什麼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不由得提出質疑。

「這當真是本人寄的嗎?」

「我想應該沒錯。」

彷佛剛才的震驚都只是一場夢,金恩現在已取回以往那種冷靜的語調。

但在這種狀況下,態度過於稀鬆平常反而顯得格格不入,終究無法抹去那不自然的感覺。

「如果是本人,為何會寄來這種信?既然他要來殺人,偷偷來不是更容易得手?像這樣特地寄信提醒,我看根本是假借『斬首者』的名字在惡作劇吧?」

「沒那回事,他就是這樣的殺手。諾特小弟你會質疑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你應該沒聽說過他的原則。」

「原則?」

「嗯,說是他對目標訂下的條件會更恰當吧?」

語畢,金恩指著信上的第二行字。

『相信你對理由是心知肚明。』

這是一段令人頗為在意的內容。

我完全想不透金恩有任何必須被人殺死的理由。

不過斬首者故意以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表達,恐怕金恩明白其中的緣由。

比方說曾跟斬首者結下樑子。

難道這就是斬首者挑選目標的條件嗎?

在我出聲詢問之前,金恩先開口說:

「其實斬首者是正義的殺手。」

「正義的殺手……?」

我暫時接收不了「正義」與「殺手」這兩個相互對立的詞彙。

這就跟盛夏里下雪一樣,聽了叫人難以置信。

「斬首者一般只會殺死目標,而且對象僅限於壞人。他會親自仔細調查,只制裁貨真價實的壞人,可說是正義的代言人。所以他才會像這樣特地寄送預告信,為的是對目標宣判死刑,讓對象在死前懺悔至今做過的壞事。」

「既然如此,為何金恩先生你非死不可!?」

「那是因為──」

那雙與漸深的暮色同化的眼眸中,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殺死比斬首者更多的人──甚至包含無辜的人。」

金恩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自嘲,又像是完全沒有一絲感慨。

關於金恩的過去逐漸浮現在眼前。

這是我第一次正面承受此事。

但我只認識現在的金恩,根本不知道他有著怎樣的過去。

其實就算金恩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我也無法相信他會以暗殺者的身分去殘害好人。

我所熟知的金恩是既溫柔又可靠,宛如救世主般將我從絕望的深淵中拯救出來的存在。

如今卻被一個對於現在的金恩完全不了解、外號叫做斬首者的傢伙擅自定罪與制裁,簡直是太不講理了。

「可是金恩先生你現在已經改過向善了!也就沒必要被人殺死──」

「這句話就不對了,諾特小弟。因為有人委託斬首者,他才會決定出手,這表示現在還有人對我心懷怨恨。老實說究竟有誰在憎恨我,候補可是多到讓我無從猜測。不過這位委託人,勢必是家人或愛人等珍視的事物被我奪走了。」

我一時之間想不出任何理由反駁。

珍視的事物──對我來說就是「抵達者」的每一位成員,委託人就是因為金恩失去這樣的事物。

這個事實壓得我喘不過氣。

這也是擁有珍視之人之後能夠理解的痛苦。

像我也不願失去金恩、艾琳,還有其他的任何一人。

因此我說什麼都無法接受斬首者的殺人預告。

「金恩先生,難道你打算任憑對方宰割嗎?」

「沒這回事。」

面對我做好覺悟才提出的問題,金恩不加思索地開口回答。

而且答案是我始料未及的否定。

「我對此事的確抱有罪惡感,但是兩者不能相提並論。因為我還想跟你們繼續冒險,而且這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夢想,所以我絕不會坐以待斃。別看我這樣,老實說我可不是能夠乖乖接受死亡的爛好人喔。」

金恩恐怕是在故作開朗。儘管他的嘴角上揚,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是以自己的方式拚命表現出堅強的一面。

「但是──」

金恩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萬一我死去的話,『抵達者』就拜託你了。」

「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

我怎麼能讓這樣的未來發生。

就算只是假設也絕不認同,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說話時總有該講與不該講的事情。聽見金恩說出這種惡劣的笑話,我甚至感到一陣惱怒。

導致我不由得擺出強硬的態度。

「這裡不光只有金恩先生你一個人,另外還有弗斯先生、蘿茲莉亞、艾琳以及妮梅姊姊。只要我們六人同心協力,絕對有辦法擺平斬首者的。」

「抱歉,關於這件事,我不想讓大家來幫忙。」

「這是為什麼!?」

「因為斬首者不是光靠人數就能擺平的對手。就算人數上占優勢,只要沒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就毫無意義。若是隨意找人幫忙,只會徒增同伴身陷危險的可能。而且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我不能給其他人增添麻煩。」

「可是──」

「別說了。諾特小弟,拜託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相信你也很排斥珍視之人因為自己的關係受牽連而送命吧?希望你可以體諒我的心情。」

確實如同金恩所言,假如有同伴因為我的緣故不慎犧牲,我絕對會後悔到不是排斥二字足以形容的。

況且我也沒有資格去否定金恩的覺悟。

畢竟我之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在迷宮第二十層遇難時,由於想活命就必須突破中頭目房,因此我也將類似的想法強加在艾琳的身上。就是碰上中頭目時,要她一個人先逃走。

當時我不顧自己送命的可能性,做出讓她最有機會得救的選擇。

儘管最後我們都有活下來,但這終究只是結果罷了。

我很可能在當時死於非命。

如果犧牲自己即可結束一切,這就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我對金恩的想法感同身受。

但這是不對的,根本沒有顧慮到活下來的那個人會作何感受。

我那時也將如此殘酷的選擇強加在艾琳身上。

事到如今,我終於能夠明白這點了。

「你別露出這麼哀傷的表情,我又不一定是必死無疑。」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仍然無法接受。

就算這樣的未來尚未成真,我依舊無法想像失去金恩的世界。

金恩是我的恩人。原本對人生絕望的我,是幸虧有他才重拾夢想和希望。失去容身處的我,因為他才擁有一切。多虧金恩,我才可以看見各種不同的景色。

我最先遇見的「抵達者」成員就是金恩。

傳授我冒險者相關技術的人也是金恩。

當我與艾琳交惡,對一切感到失望時,同樣是金恩在安慰我。

假如沒有金恩就沒有現在的我,我希望金恩可以繼續陪伴在我的身邊。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的關係,我似乎把這些心底話都說了出來。

就這麼以毫無修飾、近乎胡言亂語的方式,將我的心情如實傳達給金恩。

甚至是平常那些羞於表達的話語,都自然地脫口而出。

金恩聽完後,害羞地搔著頭說:

「我很高興能聽見你這麼說,而且讓我稍微得到救贖。我從殺手金盆洗手成立『抵達者』,或許也算是值得了。其實我就是想留下點什麼,才決定成立這個隊伍。」

「留下點什麼──是嗎?」

「嗯,不管是名聲或功績都行,我想留下好的事物。畢竟我原先的人生奪走太

多他人所珍視的事物,所以想要一個讓我能慶幸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的證明。像這樣培育出你這位名為諾特的冒險者,光是這點就讓我的生命具有意義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

金恩到底在亂說什麼,他幹嘛要說這種話。

因為我──不對,而是我們──

「不光是我,弗斯先生也很感謝金恩先生你喔,他提過自己對你有說不盡的感謝。我相信艾琳跟妮梅姊姊也都十分感激你。就連蘿茲莉亞也是──這全都多虧金恩先生你成立這支隊伍,多虧你為我們打造出容身處。大家都從你的手中得到重要的事物,大家絕對都很慶幸你能夠站在這裡。所以,請你別說出這麼令人難過的話語。」

「這樣啊──」

金恩抬頭仰望星空。

高掛於夜空中的繁星,彷佛想主張各自的存在般散發著光輝,將天際染上光明。

就算每一個亮光都很微弱,夜色卻還是如此耀眼奪目。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留下許多事物。就像我從『抵達者』的各位身上得到許多珍貴的回憶,幸好我也有確實回饋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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