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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其一 戀途未卜的三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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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學期開始後,學校的氛圍便和往常不同了。

這並不是因為沉浸在暑假的回憶里,也不是因為寫不完假期作業而煩惱。

學校里的氛圍緊張而不安。沒錯——因為文化節快到了。

私立穗積野高中文化節,有一項學生會主辦的活動。七年前,開明的、富有領袖氣質的學生會長發起了這項活動,其創意源自一檔電視節目的策劃。

這位學生會長在商量「學生會在文化節上準備推出什麼節目」時這樣說道:

『女生有情人節這個促使她們向異性告白的機會,那麼男生沒有嗎?』

就這樣,學生會主辦的『男子高中生的吶喊』——通稱「告白節」的活動臨近了。

第二學期開始的同時,大家開始著急起來,這多半是因為暑假裡什麼也沒發生。

學生們抱著「到了暑假總會發生些什麼吧?」這樣淡淡的期待,然而天公不作美,他們完美地避開了所有事件,結果什麼也沒發生,新學期就開始了。

「糟了,怎麼辦,輸在起跑線上了」,他們在後悔的時候才注意到了這些。

不對,等一下。我們學校有「告白節」。幸虧文化節是在9月15日,這樣就足夠挽回了。

在下定決心之前,都是些遵循套路模式的思考,然而下定決心之後,冷靜下來一想,使人傷腦筋的,是「告白節」這等人生大事。

不管怎樣,「告白節」是在全校學生面前、體育館的舞台上告白。膽量十足的人也會嚇得雙腿發抖。

但是冒風險會有其相應的價值。「告白節」的脫單率非常高——據說是非常高。

這也可以說是某種吊橋效應。在全校學生面前被告白的女生,將受到怒濤般壓力的反覆攻擊以及羞恥心的苛責,處於錯亂狀態。這樣一來男生只要稍微乘勝追擊告白一下,那些其實並不喜歡自己的女生最終也會點頭同意。說白了這種說法無論是真是假都很奇怪,但學校里到處都議論紛紛,說得還挺像回事兒。

還有一些說法是,男生鼓起勇氣時的帥氣程度貌似是平時的三倍;讓大家見證情侶關係比較不容易分手,會永遠順利。即「告白節」有與其風險相稱的回報。

於是,我們這些暑假裡不順利的毫無成果的男生,在新學期早早地展開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那麼,末晴,你打算怎麼辦?」

午休的教室。單手拿著三明治朝我搭話的,是坐在對面的看上去很輕浮的茶發男。

他叫甲斐哲彥——是我的朋友,或者說更接近於惡友。高中一年級時他和我同班,自從跟他搭話以來,我總感覺我們很合得來,所以我們一直都共進午餐。

「嗯?什麼怎麼辦?」

「『告白節』啊。你參加嗎?」

「為、為什麼要 打聽 這種事 啊?」

我悄悄移開視線,嘀咕了一句,哲彥就毫不留情乘勝追擊了過來。

「你說話都不連貫了」

「咕……」

我拼命抑制住想要大聲叫喊的心情。

(這點小事快給我注意到啊!)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我要是說出口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會向喜歡的女生告白。因此我把頭轉向別的地方糊弄過去。

其實我打算參加「告白節」。

十七年沒有女朋友。

小學時代,我還在想著「女朋友什麼的好吃麼?」

初中時代淨干蠢事,雖然稍微有了一點點交女朋友的興趣,但感覺那離自己還很遙遠。

高中時代開始覺得「周圍有對象的人開始增加了,有點不妙?」

忙這忙那的,高中二年級的夏天過去了。

差不多該直面現實了。

瞧,你想想看,你喜歡的女生是不是有可能對你告白?雖然這完全沒有根據。在那之後的活動中你們之間的距離肯定會縮短,就算不著急也一定能順利進展下去……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好事啊!!!!!!!!!

——我終於注意到這回事了。

正因為如此,「告白節」之前,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

(……話說,哲彥那個可惡的傢伙)

喜歡的人是誰,這個情報是最高機密吧?那傢伙怎麼隨隨便便就來打聽呢?萬一暴露給周圍的人,『喲,你還喜歡那個誰誰誰啊?欸~?沒事,倒也不是不行(笑)』被人這麼說了,還怎麼活下去啊?

不知哲彥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朝嘴裡送入三明治。

「末晴啊,與其說你平時的行為很容易理解,不如說你真是個平凡的人啊」

「怎麼,哲彥,諷刺我嗎?」

「不,這是純粹的疑問。明明你有那種非凡的才能,可是——」

人們想聽那些愛聽的話,不想聽那些不愛聽的話。

對我而言,剛才哲彥說的話是典型的後者。

「……我們約好不提那件事的吧」

「好好好,懂了」

哲彥毫無反省之色,只是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反正我知道他就是這種人,因此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大口吃起豆沙麵包。

「那麼,我們回到『告白節』的話題」

「真煩人。那你打算怎麼辦啊?不參加嗎?」

我把問題丟給哲彥後,他得意地笑了。

「啊!我問出口了?」

哲彥似乎就等著我這麼說,他故意把遮住眉毛的柔順長發撩了上去。

「現在啊,我同時兼顧七個人,確實有點麻煩啊。你看,從周一到周日,一天安排一個。可是周六隻安排了一個,果然太可惜了吧?所以,來個雙人份,有時訂三人份的熬過去了,但果然調整起來很累人,感覺差不多該挑一條大魚,在『告白節』決定下來,你怎麼看?」

「厲害了。喋喋不休到這種地步,也是厲害。我都要起殺心了」

要是對方是普通人的話,「你裝什麼酷」或者「你是白痴嗎」這樣調侃一下就完事了,但哲彥有些不同。

他是真心超受歡迎。

看臉就明白了。他是個帥哥,受歡迎也是當然的。

不過——

「你呀,暑假之前就被其中三個看穿了,還沒被大家討厭啊?怎麼才能同時七個啊?」

「笨,她們肯定全都是校外的啊!畢竟拿校內女生作參考的話,她們比垃圾的階級都要低。比如說……你看?」

哲彥對窗邊的同班女生露出潔白的牙齒,並朝她揮了揮手。

她是美術部的,性格老實,是個普通的女孩,和哲彥並不是前男女友這種危險的關係。

她一看到哲彥就露骨地皺起臉,移開了視線,不顧自己平時的良好品行,朝窗外吐了口口水。

「看到人渣了,真是不爽,走吧!」

丟下這句台詞後,她和朋友像逃跑一樣離開教室,前往走廊。

「——看到了吧?」

「才不是『看到了吧?』呢!嚇死我了!你究竟被討厭到了什麼地步啊!都這樣了還滿不在乎,反而挺厲害啊,心是鐵打的吧!」

「誒?所謂女人,不就是欺騙男人而活下去的生物嗎?因為是我和其他女人是騙與被騙各占一半的關係,所以被討厭了也不痛不癢的,對吧?」

「別『對吧?』地向我尋求認同啊!我不知道,而且也沒有共鳴!」

這傢伙真的是人渣啊。

顏值拔群,成績也還算優異,運動細胞也不錯。

可是這種人渣行為把一切優點全都給毀了。

這就是甲斐哲彥這個男人的本質。

「然後啊,你能猜到,老子在『告白節』上瞄準的獵物是誰嗎?」

腦海中閃過某個少女的面容。但我不想讓人察覺出來,於是我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不知道啊,我姑且打聽一下好了。說吧,『告白節』上你要向誰告白?」

「可知白草——」

一瞬間,冰冷的視線和天真無邪的笑臉,與隨風飄來的沐浴液香味一同掠過腦海,我感覺呼吸停止了。

「——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哲彥一臉奸笑,看上去很開心。

「…… bu shi o(不是哦)?」

「誒?什麼?」

「我對她 bing mei you she me 想法哦(我對她並沒有什麼想法哦)?」

「末晴,能不能別做出這種反應?過於拼命地解釋,連我都覺得害臊」

我感覺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我要殺了

你。就現在,決定了」

「啊,等、等一下!你是真的吧!別這麼絕情……啊,可知在你後面」

「!!!???」

我的心跳劇烈加速。

哲彥的視線指向我的背後。也就是說,雖然我沒看見,但是白草已經來到了我身後。

我連「揪住哲彥的衣領審問他」都忘記了,姑且是為了不讓白草看見那些不像樣的行為;我的右手閒得發慌,總想找點事干,於是我習慣性地拿食指一圈圈卷著頭髮。

然後哲彥看上去像是要吐舌頭賣個萌似的,一臉輕浮地對我說:

「啊,抱歉,看錯了」

「我真想殺了你!!我的殺意都快要控制不住了!」

「老子一直把你當朋友,但如今友情崩壞也無所謂了,這倒也挺開心」

「震驚!你的友情未免也太薄了吧!」

「啊,可知在你後面」

「我說啊,哲彥。我再怎麼笨也不至於在同一個地方摔兩——」

「找我有什麼事?」

「欸——?」

聽到這清脆悅耳的聲音,我吃了一驚而回過頭去,發現可知白草就在我身後。

「誒,不對,咦!?可知!?你為什麼在這裡!?」

「就算你問我為什麼……這裡是教室啊。我覺得在才比較正常吧」

「啊,不,雖然這也沒錯,但你平時不是跟峰一起去學生食堂吃飯的嗎?」

「芽衣子有事,我們就分頭行動了。似乎她很快就會回來,她應該是要早點辦完然後一起吃飯」

白草那冷淡的聲音流露出對對方的毫無興趣。

雖說如此,對方也不是遭到白草厭惡了。白草原本的說話方式就是這樣。

白草對女性朋友也很冷淡,周圍的人都認為她是冰山美人。

我為了掩飾自己激烈的心跳而佯裝平靜。

因為啊,白草仍舊是那麼傾國傾城。

她凜然而清秀,僅僅是站姿,就顯現出跟別的女生不同的格調。她散發出一種氣場,使周圍仿佛聖域一般,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只有她周圍的空氣才得到了淨化。

白草的頭髮是王道黑長髮。艷麗、光滑、有彈性。她的頭髮是如此有魅力,以至於如果允許我捋一捋她的頭髮,我肯定會想要一直捋下去。

還有那制服下隱藏的不遜於寫真偶像的胸部和屁股,以及被過膝長襪包裹著的大腿。即「前凸後翹」,然而這性感身材卻被藏得嚴嚴實實的,絲毫不輸給夏天的炎熱。

我看到白草,就想起一位偉大先人說的話。

——『即使給人看內褲,別人也不會開心』。

懂嗎?藏起來的東西才有人想看。有風險才有價值。

白草那容不得開玩笑的嚴肅,還有那無懈可擊的舉止,全部都跟色情有著天南地北的差別。然而她卻「前凸後翹」。

總之,我想說的是,「白草的存在本身就很色情——」。Q.E.D.證明終了。

只不過白草的厲害之處不在於此。她真正的價值是在凜然美與色情美之外的地方。

「這個,你覺得有多大?」

「D……不對,E嗎?」

「這裡,她能不能穿些稍微凸顯身材的衣服呢。」

「對啊對啊!明明穿泳裝就最棒了!」

頃刻間,班上兩名男生的聲音傳入耳中。

對話內容跟漫畫雜誌上的寫真有關。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場面。

只是不知為何這吸引了白草的興趣。是由於看著有點不舒服嗎,白草眯起眼想要確認封面。

我跟著白草確認封面後,也就明白了白草在意的理由。

哲彥小聲說道:

「噢!那是白草的寫真?在今天發售的雜誌上刊載?」

白草的肩膀嚇得哆嗦了一下。

在本人面前我是說不出口的……哲彥的內心真的是魔鬼級別的。

白草體內散發出暗黑光環。

我想對那些興致勃勃的傢伙說:

同樣是男的,這種心情我能理解!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同班美少女的寫真在雜誌上刊載——不興奮的傢伙不是男的吧!

——這就是我想對全世界宣言的,我此刻的心情。

但是不行。奈何在本人面前不妙!

兩人興致勃勃沒有注意到周圍,可是白草已經隱去腳步聲,開始接近他們。從看著他們的我這邊這來說,就是

『你們的後面~!看後面~!』

這樣的心情。只不過這場景過於恐怖,當白草無言向他們靠近時,沒有一個人能夠提出忠告。

「誒——,泳衣啊……」

因他們的不留意而怒火中燒的白草釋放出冰冷波動。

「沒錯沒錯!穿泳衣的話那個可怕的胸部……就…………誒?」

這名男生突然反應過來,慢慢回過頭去。

白草雖然一瞬間露出了微笑,但下一瞬間她就用冰點之下的目光俯視著他們。

「我討厭,好色之徒」

「「「「咕——」」」」

無意中的一句話刺痛著班上男生的心扉。

要是能被原諒的話,我想告訴白草:男人都是好色的生物。正是由於對方是白草這樣的美少女,我才想對她說:希望你能原諒我,容許我的無禮。

但是白草用那化作冷酷無情之冰刃的目光與尖銳的言辭一刀刀刺向男生們。

「二選一,哪個好呢——?」

「……誒?」

「以侮辱女性為樂,確實能稱得上是犯罪了。不過我想做個溫柔的人,所以給你們兩個選擇。為重視名譽現在馬上從窗戶跳下去,或者因性騷擾被警察抓捕——二選一,哪個好呢?」

大家都被她折服了。雖然時不時有男生因那冰冷的視線而感到興奮,但終歸只是一小部分。

實際上白草的強勢發言就連女生都無法靠近,只好避而遠之。

「對、對不起……哪個都請饒了我吧……」

白草用嚴厲的視線瞪著他,沒收了刊登自己寫真的雜誌。

「啊!」

「我沒收了。會交給老師保管的,放學後自己去取回來」

「啊,不要!不要交給老師——」

「……你有什麼意見嗎?」

這間學校不存在被白草尖銳的目光瞪視著還敢抵抗的傢伙。

「大人饒命,小的不敢了……」

「哼!」

白草絲毫不隱藏自己不快的心情,回到了座位上。

我和哲彥用餘光瞟著這一連串的行為,開始竊竊私語。

「可知沒朋友的理由,就是這個了吧。感覺她就像漫畫裡的風紀委員一樣」

我不得不贊成哲彥的發言。

她這麼漂亮、顯眼、出名。因此大家都想接近她。然而或許是由於她性情剛烈,大家都難以取悅她。

但我沒法像哲彥那樣指責白草的性格。

「雖然她的做法可能有一點過火了,但她生氣是理所當然的吧。而且即使她採取了嚴厲的說話方式,那也決不是騙人,決不是專門找茬、貶低別人的不是麼。沒必要特意說什麼沒朋友之類的吧」

在我的印象里,白草是「高貴」的。

我感覺白草那氣概幾乎無隙可乘。這也是高貴的一部分,過激的言辭也不過是為了讓別人無隙可乘的盾牌罷了。

「不愧是末晴。這麼早就開始護妻了」

「恐怕,你是活不長了。多半是由於口舌之災」

哲彥輕鬆忽略了我的發言,繼續往下說。

「但是啊,可知有點超越限度了——就算大家表面上不這麼說——背地裡也會這麼說的吧」

「不過,電視上挺受歡迎的吧」

「該說是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呢,還是說有衝擊效果呢,她在電視上應該挺吃香的吧。雖然大部分話題熱點已經過時了,但她是『美女高中生芥見獎作家』啊」

對——白草真正的價值,不是美貌也不是冷酷的個性,而是作為一名小說家的才能、實績和名聲。

她去年以『有你在的季節』一文而作為高中一年級的小說家出道,當時在校內是有名人。雖然我當時向白草傳達了我的感動,這篇優秀的作品卻沒有為世間所知。

三個月後,她獲得了文學界躍龍門的芥見獎,一舉成為全國的有名人。

出類拔萃、才華橫溢的年輕美人。她一說話就一副冷酷的樣子,對誰也不獻媚,有著天才般的偏執和剛烈性格。這不可能不受歡迎。

她太有人氣,各種各樣的雜誌和電視節目的取材

紛至沓來。因此連封面女郎的寫真攝影——雖說如此但基本上是學校制服和一些便服這種程度——都來取材了。

「雖然很厲害,但她是同班同學啊」

我特地強調,

「瞧,高三的多田學姐據說是讀模,高一的三澤妹子聽說是偶像候補。可知雖然在班裡很厲害,但從更大的範圍來看也就普普通通?」

不想讓人察覺心意的我,不由得說出嚴厲的話語。

說實話我沒見過像白草這麼漂亮的美人,而且我覺得白草比讀模學姐和偶像候補學妹要漂亮得多的多。但因為這樣說是自掘墳墓,所以只好拒不承認。

「鐺!」地響起了一個鈍重的聲音。

聲音的源頭是白草。在自己座位坐下之時,她似乎撞到了桌腳。

不知是單純偶然撞到的,還是生氣故意踢的。

(該不會,專門針對我的吧……?)

我剛才說得也很小聲,可能是由於之前寫真的事情很生氣才會這樣吧。

「嗯,把你那扭曲的性格也計算在內的話,可知的等級是相當之高啊」

「這是什麼神理解?說真的別這樣行嗎?我錯了,真是對不起」

「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作為朋友警告你一句。她對於你來說高不可攀。所以放棄吧」

「哈!?」

——我本應該像這樣裝傻,然後說『不,我又不喜歡她所以無所謂』才對。不過在告白之前就被人說沒戲,我感覺有點不爽。

——因此,

「不,雖然我也不是喜歡她,但我和可知,其實關係還不錯哦?」

結果回答成這樣了。

哲彥「哦~」地感嘆著,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

「因討厭男人而出名的那個可知,你和她關係不錯?」

「雖然沒跟你說,但是去年,在可知獲得芥見獎之前,我偶然跟她在回家路上擦肩而過。我讀了她的作品,跟她說作品寫得好。然後她用超級棒的笑容——」

『——謝謝。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努力到現在……真是太好了啊』

對我這樣說道。

結果我中了情網之毒。

在學校里沒見過的……只為我而露出的笑臉。

我把這份記憶當成了秘密的寶物。

「然後你就迷上了她?」

「才才、才不是」

我微弱地否定著。為了糊弄過去,我一口氣說道:

「你、你可能不知道,她家就在我家附近,那之後我們也碰見過好幾次,稍微說了幾句話。在外面遇到可知的時候,她給人的感覺跟在學校里的完全不同。該說是輕快呢,還是純真呢。所以我跟她的關係一般般,不是什麼喜歡她迷上了她」

和她說話很開心,容貌合我心意,身材也好,興趣也合得來,各種因素日積月累——就成了今天的樣子。

「末晴……」

哲彥溫柔地把雙手放在我的肩上。

「你真可憐……居然妄想到了這種地步……老子下次給你介紹聯誼對象,所以別執迷不悟啊……」

「你還是那麼過分哪!而且還若無其事地當老好人,你誰啊!」

我朝著哲彥的臉來了一記「鋼鐵之爪」,他就敲起桌子宣布投降了。

「算了,就假定末晴的妄想是事實,以此為前提談論下去吧」

「你不要歪曲事實啊!」

「那個可知,只有跟你這個像垃圾一樣的平凡的傻子說話時才特別陽光呢」

「你能不能別說垃圾啊傻子啊這些粗鄙之語?我和你不同,我的內心又不強大,會受傷的」

「所以說,就因為這個,你就覺得可知說不定迷上你了?」

「沒、沒有。真的沒這回事。真的真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對不起,其實我就是覺得可知迷上我了。

你看,她對別的男生嚴厲,對我卻很溫柔,這怎麼看都只會覺得有戲吧?看吧,就在剛才她對哲彥也超級嚴肅的,但是跟我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普通交流吧?她不會跟別的男生進行那種程度的交流的吧?她絕對是在等著我。

若是如此,結論只有一個。

——白草現在,正在等著我的告白……!

已經沒錯了吧。也就是說我果然只有參加「告白節」活動了吧!

啊,不過在「告白節」上順利的話,我的事跡就人盡皆知了。白草是有名人,在電視或者雜誌上完全暴露了該怎麼辦啊。

『「漂亮女高中生芥見獎作家」可知白草的戀人揭曉!是同年級的丸末晴(十七歲)!』

完蛋,我該不會,萬眾矚目吧?哎呀,我有沒有在攝像機面前穿的衣服啊?好,下個休息日就去表參道買吧。

像這種感覺洋洋得意的時候,我聽到了白草跟她朋友峰芽衣子的對話。

「咦,白草同學……你身體不舒服嗎?發生什麼了?」

「是啊……男人是不是應該全部滅絕啊——我只是在想這個而已」

……是偶然吧?不是在說我吧?

白草對我有好感,這真的只是我的願望和妄想嗎?

冷靜一想,白草是小說家,很漂亮,在雜誌上刊載了寫真,成績好,運動細胞也不錯,當然受男性歡迎。

我——沒有預想中的那麼受人喜歡。

望著白草的背影,我不禁這麼想:

初戀這東西,為什麼令人如此高興如此開心——卻又如此痛苦呢?

放學後,我一把教科書塞進書包,哲彥就朝我搭話了。

「關於文化節上我們準備推出的內容啊,今天也打算在老地方開會討論這個」

「哦……」

我一點兒也沒有幹勁,這是有理由的。哲彥成立了一個叫做娛樂同好會的奇怪小組,小組活動正在開展中,但是其成員只有哲彥和我,而且我還是接近於掛名參加的狀態。

娛樂同好會打算在文化節上推出節目,也確保了體育館的場地;但是節目內容未定,雖然還有兩個星期。當然,我們至今為止商量過很多次了,但哲彥希望推出更拉風的節目,目前還沒找到這樣的節目。

因此,對於反覆召開的毫無結果的會議,我感到厭煩了。

「啊,之後我也想聽聽志田的意見,你去跟她打聲招呼吧」

「為什麼要我去?」

「你是她的青梅竹馬吧?」

志田黑羽。既是我的同班同學,又是成為鄰居之後和她相處了十七年的冤家。

因此哲彥為了邀請黑羽而使喚我也是很自然的。但是現在我有點難跟黑羽開口。

「今天姑且算是可以吧。等下我會叫上她的」

「……嗯?」

糟糕了,我心想。哲彥的洞察力異常敏銳。

「這麼說來今天中午,志田沒來跟你搭話呢。真稀奇」

「是嗎?我覺得有時候也會有這種情況」

哲彥是從表情上看穿了什麼嗎,他大大地點了一下頭,接著用手拍了拍我的雙肩。

「快道歉,這是你的錯啊」

「幹嗎擅自當成是在吵架啊!而且還是我的錯啊!」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吧?那麼好的女孩,可沒幾個啊」

「……這倒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什麼話都能對她說,又直爽,最重要的是她能明白我的一切。

對我而言,黑羽是可以稱得上摯友的,無可替代的存在。

「志田她原本是喜歡照顧人的姐系屬性,但是她對你特別愛撒嬌吧?你到底幹了什麼,才讓她這麼生氣啊?」

「不不,她也有不少嚴厲的時候」

「那是她愛你,才對你嚴厲的」

「!」

我因為『愛』這個詞而屏住了呼吸。

沒看漏這個細節,是哲彥的可怕之處。因為他雙臂交叉盯著我看,所以我吹口哨矇混過去了。

「末晴,我把話說在前頭啊,志田可是相當不錯的女生啊。你要不是她的青梅竹馬,根本連接近她都做不到,明白嗎?」

「……當然明白。那傢伙,很受歡迎吧。長得又可愛。作為她的青梅竹馬,我感到很自豪。她的溝通能力強,以及其他的優點,我都很佩服」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黑羽的臉。

黑羽很適合用小動物來打比方。長著如同貓的眼睛般的娃娃臉,看上去就像老鼠或者松鼠一樣。頭髮是栗色的中直發。體型小巧,行動迅捷,表情多變,這些地方很可愛。交友關係也廣泛。

「你明明都不能坦率地誇獎女孩子,可是誇獎志田卻沒問題呢」

「因為那傢伙是摯友」

誇獎女孩子是真的很羞恥。感覺像是在獻媚,我對這種行為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但是誇獎摯友就不一樣了。因自己有那麼厲害的摯友而感到自豪,甚至還想多誇獎一點。

「嗯~~,小晴對我的印象,原來是這樣的啊」

輕飄飄的香甜氣息刺激著鼻腔。

垂至肩頭的栗色頭髮。

黑羽的鼻子一吸一吸地聞著我的味道,她的臉在極近距離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嗚……」

由於某種理由,我無法直視黑羽的臉。

冷汗直流。我不知道如何對應是好,於是暫時先移開身子小聲說道:

「小黑,太近了……」

原本就像小動物的黑羽跟我相處時,言行舉止更加像小動物。聞氣味的習慣就很有代表性。正因為是青梅竹馬,心理距離才更近。

「怎麼,害羞了?小晴~不是挺可愛的嘛?姐姐我很喜歡這種地方哦?」

「喜喜、喜歡之類的,不要輕易說出來啊。而且這個身高也稱不上姐姐吧」

「小晴,真討厭~不要再說身高的事情啦」

我的額頭被彈了一下。

黑羽身高只有1米48。因此即使她做出姐姐般的行為,也比那些愛面子的中學生逞強裝大人的行為好不了多少。

「一直都是我幫小晴收拾爛攤子,我看上去已經像個姐姐了吧?」

「小黑啊,你有那麼多妹妹需要照顧。不來照顧我也沒關係的」

「志田有很多妹妹?」

對於哲彥的提問,黑羽點了點頭。

「嗯,一個初三的,還有一對初一的雙胞胎,一共三個妹妹」

「這個厲害了」

「所以小黑才染上了姐屬性啊」

「說什麼呢。我像姐姐是因為小晴你總是給我添麻煩吧?」

黑羽撫摸著我的自然捲髮。

她靠的太近了,這個行為對於男高中生來說果然有點刺激強烈。她從以前開始就對我這樣了,所以我沒什麼想法,但冷靜下來一想,教室不是做這種事的地方。

黑羽很受歡迎。因此我無論如何都處於受人嫉妒的狀況下。

「切,你不要以為,因為她是你的青梅竹馬,所以大家就能原諒你」

我聽到了一聲明顯的咋舌。

「咕,我的右胳膊疼……」

喂,能不能別用剪刀戳我?已經高中二年級了,請管好自己的右手臂。

「後山有個洞窟,那裡或許會發現——」

「末晴這個名字跟你很相稱,晴天的時候就是人生的末路——」

喂,別商量埋葬我的地方啊?真的很恐怖。

雖然不斷聽到嫉妒的聲音,但黑羽好像完全不在意。

「怎麼了,小晴?感覺你沒什麼精神呢」

「啊,不……沒什麼」

「唔,令人在意的發言。跟姐姐說說?」

黑羽很溫柔,也很會照顧人。

正因為如此,我才無法心安理得——只會覺得不自在。

「小晴?你果然有點,不像你喲」

「……像我,是什麼樣子啊」

「嗯~,反應遲鈍的大笨蛋?」

「好過分哪!我堅決提出抗議!下次咱們法庭上見!」

「啊~,嗯~,感覺你果然有點勉強自己呢」

「哪有啊。啊,我去一趟廁所——」

當我怎麼都拿沉重的氣氛沒辦法的時候,我想暫時休整重新再戰。

「——難道說,你後悔,把我給甩了?」

一瞬間,教室里迴蕩著寂靜。仿佛時間停止了。

我感覺整個人丟了魂似的。

雖然我想大喊「你要在這裡說嗎!」,但要是真說出口了,肯定會怨聲載道的吧。當然我有我的理由,但我還是不要找些拙劣的藉口為好。

也就是說——

趁大家吃驚的時候逃跑吧。就這麼辦吧。

我這樣想著,剛準備偷偷拿起書包朝走廊移動,

「啊~,這麼有趣——不對,這麼重大的事件還沒結束,你要去哪裡啊~,吶,末晴~」

哲彥用手纏住我的肩,封住了我的行動。

「不是~,哎呀~,你看~,去廁所——」

「不·讓·你·去」

「開·什·麼·玩·笑。去·死」

哲彥對想要逃跑的我施以雙臂倒剪束縛。我們互相角力,在教室里展開醜陋的攻防戰。

「你這小子!!!!!哲彥!!!!!放開我!!!!!!」

「嘿嘿嘿——!大家可都在等著你呢!!!!!」

這、這傢伙興奮過頭,顯現出本性了。

雖說哲彥帥氣,一下就能交到女朋友,但卻不能長久。雖然也有個性人渣的理由,但那不怎麼打算隱藏其人渣本性的方面也對此很有影響吧。

雖然我對哲彥輕易露出馬腳的部分並不討厭,但現狀也太糟糕了。現在,我正被許多飽含殺意的視線注視著。

我說了很多遍。黑羽受人歡迎。喜歡蘿莉系的男生更是絕大支持。要是喜歡小惡魔蘿莉姐屬性的,就是崇拜她的級別了。

這些男生的嫉妒心熊熊燃燒,想要把我燒盡。

「吼~,吼~」

同班的男生已經化身為獵物就在眼前的狼了。他們怒髮衝冠,想鑽空子拿我出氣。

「你們,冷靜一下……這是有理由的……」

「……啊?別開玩笑了。有什麼理由啊?」

「啊……不……」

我瞥了一眼白草的表情。白草跟唯一和她關係好的同班同學——峰芽衣子在自己座位旁說著悄悄話。

(……怎樣才能渡過難關)

我的大腦全速運轉,模擬著可能的情況。

『因為我有了喜歡的女孩子所以把小黑甩了』

如果這樣說,那麼預期可能是「既隱藏了對白草的好感,又沒有說謊」。

不過要是真的說出了這句話,

『那個女孩子是誰啊!不說出來就不饒了你~!嘿嘿嘿——!』

哲彥就會這樣滿臉堆笑,火上澆油。

此刻,這間教室正處於安息之日,不允許惡魔的抵抗。

隨便找個人假裝跟她告白……?不行,除了黑羽,沒人會接受假告白還當成開玩笑就過去的了。

那就假裝現在馬上接受黑羽的告白吧,這樣不就行了嗎?但這是最壞的選擇之一。因為這對黑羽很失禮。

我比誰都要信賴黑羽,感激她的善意,也很尊敬她。因此我不想說謊,不想讓她留下太多討厭的回憶。

一旦坦白自己有喜歡的女孩子,那麼直到說出白草的名字為止,我都不會得到原諒,結果就會變成對白草的告白。

但這可以說是最差勁的告白。這種情況下白草會接受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考慮一下吧。如果這個時候白草接受了我的告白,連她自己都會變成壞人。『惹志田哭泣,只有自己得到幸福嗎!』——白草或許會被人這麼說。因此即使白草對我有好感,她可能也會想著『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向我表白啊……』而拒絕我吧。

(咕,我該怎麼辦哪!我該怎麼做才能渡過難關啊!)

我暗中觀察著黑羽的表情。

為這種狀況張本的黑羽,恐怕她並沒有惡意。黑羽有天然的地方,這只不過是往壞的方面起作用了而已。

就是說,只要我傳達出自己現在身處緊要關頭,她或許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夥伴。

「小黑……」

我用視線傾訴著——幫我想辦法控制住這些傢伙。

讓自己甩掉的女孩子來保護自己,真的很心痛。因此我留心著儘可能不傷害到黑羽,向她使眼色。

「小晴,後悔了?」

「後悔了後悔了!」

「後悔了是說,果然還是想跟我交往?」

「不,不是這樣——」

說到這個地步,我很快理解了這句話是多麼的愚蠢。

因為這個,觀眾群中傳來了如飛箭一般的罵聲。

「哈!? 不是這樣!?」

「混帳,搞毛線啊!」

「等等等等!冷靜一下!真的,等一等!」

「等著就能解決了嗎!?哈啊!?」

「吼!那誰!把撬棍拿來!撬棍!」

「啊,真的對不起請原諒我。」

我高速完美地來了個土下座。

「末晴,土下座好快!」

哲彥吐槽我,我的心也沒有受傷。自尊什麼的我很久以前就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哲彥……別小瞧撬棍啊!!!超痛的!!!」

「沒勁,知道撬棍有多痛的你,讓老子很掃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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