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其一 戀途未卜的三角（2/2）

「沒勁，知道撬棍有多痛的你，讓老子很掃興啊。」

「真是的，小晴一遇到緊要關頭就覺得用土下座矇混過去就行，對吧？」

「正如眼淚是女孩子的武器，對我而言，土下座就是最大的武器！」

「嗯，小晴，即使你一邊土下座一邊說著這話，也一點都不帥氣☆」

就連此刻，憤怒的過激派也在一點點逼近。

沒有受到攻擊是因為黑羽在。若是黑羽離開了，我就會四面受敵，被打得個七零八落吧。

「志田同學！！！」

「！！！請讓開！錘死這個笨蛋！！」

「……那個，大家啊」

她笑眯眯地露出可愛的笑臉，可是身上卻散發著暗黑光環。

「我在跟小晴說話——能不能不要打擾？」

白草是露骨地表現出不愉快，而黑羽正相反。正是黑羽那如同紙糊般的笑臉才惹人生氣。

與白草失去溫度的笑臉不同，黑羽的笑臉有著獨特的恐怖。因此這些過激派小聲說著

「啊——好的。真是對不起……」

的同時馬上就老實離開了。

危機退去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哈……幫大忙了，小黑……」

「——繼續」

「嗯？」

「繼續接著說」

那是能感受到決意的口吻。因此我也自然繃緊了身體。

「……我明白了」

我被黑羽溜溜轉著的圓眼睛催促著，選擇說出了比剛才更慎重的、不說謊的、帶有誠意的話語。

「怎麼說呢，我，現在，不打算跟任何人交往……不對！我真的沒有討厭你，沒有覺得你不好或者不可愛。你真的很厲害，跟你交往，我一定會很幸福的，但是時機稍微有點不好……」

因為前言不搭後語，所以我不知道是否很好地傳達到了。我只是不觸及白草的話題，拼命傳達著。

「嗯」

黑羽雙臂交叉，與較小的個子相比，更加突出了胸部的豐滿。

她就這樣朝我走來，輕輕踮起腳湊到我的耳邊。

「心情有點轉好了，這點小事就原諒你吧」

「…………哈？」

黑羽微微一笑，大聲宣言道：

「告白，那是騙你的！」

「哈啊！！！！！！！！！！！？」

黑羽甚是滿足地窺視著我愕然失色的臉。

「小晴啊，著急了？煩惱了？痛苦了？」

「小黑，你……」

「抱歉，小晴。其實告白是我跟別人玩懲罰遊戲玩輸了之後的懲罰……至今為止我說的都不是真話」

「你、你、你啊！」

「當真了？可你不還是拒絕了我嘛，討厭～（肘擊）」

她用胳膊肘戳著我。雖然痛，但我鬆了一口氣的心情更占上風。

「好啦，解散——！」

「切，真無聊啊！」

包圍著我的男生紛紛散了。直到剛才為止我遭受的一切對待都是冤罪，他們卻理直氣壯，絲毫沒有悔過之心，真過分。

「喂，你們道個歉啊！」

我一訴苦，他們就不愉快地咋舌。

「我說，丸。你把志田叫做小黑還是什麼的，本來光是這樣就足以判死刑了」

「青梅竹馬！！！！！有罪！！有罪！！」

「冷靜，鄉戶！沒關係！丸是廢柴竹馬，所以志田還是清白之身！」

「你們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我很過分啊。我姑且還算通情達理吧？」

我試著激起他們的同情心，但完全沒有用。他們只是皺著眉頭，朝我吐口水。這個班級真是垃圾聚集地啊。

當我考慮著這些的時候，黑羽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覺得小晴應該多多珍惜我的好意」

「這個，說實話，饒了我吧，小黑」

「不過你也得到了很好的教訓吧？」

「也許吧——你不會沒騙我吧！」

我剛肆意玩弄著黑羽看上去很可愛的三股辮，她就「呀——！」地高興叫著躲開了。

黑羽不在我身邊，我就冷靜不下來。我理解了她對我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可能是我跟黑羽長年在一起玩耍，我們並不像年輕情侶那樣整天膩在一起，而是互相親近、互相關心。這樣的關係更適合我們。

「小晴只有在跟我相處的時候才沒顧慮，所以你要負起責任哦？」

「明白了，我會給你生孩子的」

「笨蛋！色狼！真是的，小晴太差勁了，只有在跟我相處的時候才作出性騷擾發言，你肯定是在想，反正不管怎樣她都會原諒我的，對吧？」

「不不，沒這回事」

「那下次再性騷擾就不幫你寫家庭作業了」

「黑羽同學，不要使壞，這個還請饒了我！」

「土下座好快！小晴的土下座，已經是零價值了呢」

「小黑你不懂啊。所謂土下座，雖然包括了使謝罪對象心軟的目的，但最重要的是讓周圍形成一種氛圍，以至於謝罪對象迫於壓力不得不原諒自己」

「比想像中還會算計，姐姐我好失望啊，都開始擔心起小晴的未來了」

在我們說著跟往常一樣的笨蛋對話時，這次從意外的方向飛來了流言。

「誒————，真的嗎！？」

「不……嗯，總感覺，自然而然地」

白草跟峰在說話。

全班在黑羽說是騙人的之後就取回了冷靜，許多傢伙已經回家了。

在剩下的學生當中，峰的驚訝十分引人注目。

峰是微胖的天然系女孩，和冷酷剛烈的白草是個不錯的組合。若不是穩重大方的峰，可能就無法勝任白草的朋友；峰這麼激動，是很少見的。

感到自己正受到注目的峰臉頰微紅，一下子降低了音調。因此她們說話變得不容易聽清了，但我豎起耳朵仔細聽，總算想辦法聽到了一些片段。

「什麼時候＊＊的！」

「一個星＊前」

「＊哪裡被他＊白的！？」

「海邊」

「嗚哇，好＊漫啊……」

……誒？嗯？剛才她們說什麼？被他告白了？

「白草，你跟阿部學＊是家＊聯姻吧，我還＊著你們什＊時＊在一起。終於，告＊了嗎……。阿＊學長人＊得又帥，又受＊迎，你＊真是一對＊造＊設的絕配。祝福你們」

………………………………………………………………………………………………………………………………………………………………………………………………………………………………………………………………嗯？

嗯？？嗯？嗯？？？？？？？？？？？

我的耳朵壞了嗎？好像聽到了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誒，可知同學開始跟高三的阿部學長交往了啊」

黑羽的呢喃貫穿了我的心臟。

「阿部的父親是演員，他自己最近也作為演員出道了，是吧？雖然老子最討厭這種沾了父母的光的人，但他還算受歡迎，作為可知的對象也挺妥當吧」

哲彥的話語我是左耳進右耳出。聽是聽到了，但是腦子拒絕理解其中的含義。

「所以老子說過的吧？可知對於你來說高不可攀。本來女人生下來就是為了騙男人的，結果還真就是這樣。但是換一種思考方式，多虧聽到了這個消息，『告白節』上就不用丟臉了，某種意義上不也挺好嗎？」

我怒氣沖沖地揪住哲彥的衣領。

「哲彥，我說過我對可知並沒有什麼想法的吧……」

「嗯，好好好。我知道」

我把不正經的哲彥推到一邊，拿起書包，把手搭在肩上。

「喂，末晴，回去了？文化節的討論怎麼辦？」

「我的意見怎樣都好吧。你自己隨便決定吧」

「哦，是嗎」

哲彥沒有再來阻攔我。

「小晴……」

雖然黑羽叫著我名字，但我連做出反應的力氣都拿不出來。

我裝作沒聽見，走出了教室。

＊

我想回去，但我不想回到住所。

家裡誰也不在。母親死了，父親由於工作原因在全國各地奔波。獨自居住於誰也不在的家裡，未免有些寂寞難耐。

——沒有歸所。但是我想找個地方去。

於是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在堤壩上獨自望著河川了。

夕陽有一種泫然欲泣的美，這讓我有些傷感。

「我在做什麼呢……」

不知是誰說過，初戀是咒語。我覺得我大概被說中了。

明知不可能，心裡仍然殘留著喜歡之情。總覺得，如果現在告白，是不是就能交往呢？根本就仍未死心。

初戀的結局大多是這樣。一直猶豫不決，無法釋懷，結果到頭來毫無回報。

『阿部的父親是演員，他自己最近也作為演員出道了，是吧？雖然老子最討厭這種沾了父母的光的人，但他還算受歡迎，作為可知的對象也挺妥當吧』

這句話浮現在我腦海。

「什麼嘛，果然長得帥受歡迎就能通吃啊……」

感覺我也有點想哭了。

「咦……」

我怎麼有點頭暈了。是想生氣，還是想哭，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受到的傷害比想像中要大。

大家真的都能克服這種心情嗎？難道不是他們沒有動真心嗎？不，你看，這也太難受了吧………………。

「嗚、嗚嗚……」

眼角很熱。我把臉埋在膝蓋上，不讓周圍看到，這回抑制不住感情了。

「該死……該死……」

可恨的白草。

我的心情如此痛苦，而白草跟她男朋友卻進展得如此順利。

幸福滿滿的白草，悲慘的我。

什麼嘛，這種差別。太過分了吧？

帥哥配美人？你怕是活了這麼多年都沒嘗過我這種痛苦吧？

為什麼世間這麼不平等啊。好奇怪，這肯定錯了。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要是我有力量，我真想改變這個世界。

「——小晴真可憐」

頭頂上隱約傳來了微弱的話語。

如同春天花朵般輕柔的甜美氣息刺激著鼻腔。熟悉的溫柔聲音融入傷口，雖然滲得疼但是卻給予著慰藉。

「……小黑？」

為了不讓她看到我被淚水浸濕的臉，我就這樣把臉埋在膝蓋里說道。

「是的。是小晴的既溫柔又可愛的姐姐我喲？」

那是期待我吐槽的，開玩笑的口吻。但我如今已經沒有配合她的力氣了。

「……你走開」

這個場面，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特別是黑羽。

雖然黑羽說那是騙我的，但她終歸是被我甩了。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她會怎麼想呢？

把我當成笨蛋嘲笑我，這樣反而更好。

要是笑我活該——我大概會一蹶不振。

要是溫柔對待我——我可能會向她撒嬌，我害怕變成這樣。

「小晴……你被甩了啊」

「才沒被甩呢！」

正確來說是肯定沒被甩。……失戀倒是沒錯。

「嗯～這樣啊」

假如對方是哲彥的話，現在肯定就我的逞強發言跟我爭論起來了吧。不愧是青梅竹馬。既沒有對我生氣，也沒有貶低我，我總感覺她無意中察覺到了事情是怎麼回事。黑羽把書包放在腳邊，然後在我的背後坐下，互相背靠背。

「餵、喂，小黑」

貼上來的後背很溫暖。那是宛如繾綣般的溫暖。

因此雖然我想挪開屁股逃跑，但是黑羽就像不讓我逃跑似的貼得更緊了。

「嗯？有意見？那就看著我的臉說出來啊。你不是沒有被甩嗎？」

「咕……」

不行了。全部讓黑羽看穿了。

我喜歡白草，由於聽到白草她們剛才的對話而失戀，這些她全都知道。在全部理解的基礎上，黑羽才這樣替我著想的。

但我不能坦誠接受這份好意。

『告白，那是騙你的！』

之前黑羽這樣說著，否定了她自己的告白。

但其實不對。否定告白這件事本身，才是真正的謊言。

『小晴……跟我交往吧』

大約一個月前，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那天，我被黑羽告白了。

她當時的表情和說話方式——我只要試著回想一下就能明白，那是認真的。

剛才她說是騙我的時候我不小心相信了，但重新想想，我確信她說騙我的那句話是在說謊。黑羽肯定是為了保護我，讓我心理負擔變輕，才在大家面前那樣說的。

「不行了，小黑。別理我」

「為什麼？」

「要是現在我跟你談心，我可能會向你撒嬌。但你恐怕已經對我——」

黑羽是個很不錯的人，她那麼溫柔，那麼可愛，脾氣又那麼好，配我真的太可惜了。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再傷害她了。

我還沒說完，黑羽就把後腦勺靠在了我的頭上，她的體重全都壓了過來。

「小黑……？」

「如果……」

「嗯？」

「如果，我和小晴的關係回到一個月前，會怎樣呢？」

「關係？……就是說，回到你告白前……啊、不、不對……」

黑羽沒有開口。

不是告白前。也就是說——

「回到告白之後的瞬間嗎？總之就是再給我一次回答的機會嗎？」

一個月前的我喜歡白草。因此我甩了黑羽。

但是如今我被白草甩了。所以——我選擇別的選項也不奇怪。

黑羽如同作出肯定回答一般，靠著我的背，用頭擊打著我。

「五秒鐘的時間就能穿越回到過去了。開始了哦，五……」

要是我在倒計時結束後告白，黑羽一定會接受的。

這真是極具誘惑力的提案啊。

「四……」

說實話，我沒有把黑羽視作戀愛對象。持續了十年以上的如同姐弟般的關係，沒有視作戀愛對象也是理所當然的。

「三……」

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為她沒有女性魅力。黑羽溜溜轉著的眼睛很可愛，小個子的身材和逞強當大姐姐的地方也能激起我的保護欲，想去守護她。

「二……」

跟黑羽交往一定會很快樂。至今為止都沒有隱瞞的事情，正是因為這種親近的關係，在交往之後才不會有幻滅的情況發生。雖然或許有分手的風險，但那是吵架之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只要跟黑羽交往，就會有幸福的未來在等著我。這沒有錯。

「一……」

但是我的初戀——。

「——停下，小黑」

我沒有等到倒計時結束。

「謝謝你，小黑。我把你甩了，你對我還這麼溫柔……」

「小晴……」

我被甩了，很脆弱。所以想對黑羽撒嬌。

但我的心中還留著對白草的思念，沒能徹底死心。

初戀的確是咒語。就算想要轉換心情，符咒也粘著拿不下來。

這種狀況下為了自己方便而向黑羽撒嬌，這對她太過失禮。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

「開──────玩笑的啦！」

「…………………………誒？」

我眨了眨眼。黑羽在說什麼，我沒能理解。

「我說啊，小晴。一絲不苟是美德，但太過認真會很沉重哦？」

「嗯——？」

「我確實在一個月前告白了對吧？但是啊，怎麼說呢，那並沒有足以讓小晴接受的真心在裡面」

「嗯————？」

「暑假快結束了，還沒有男朋友，想著時機正好。我跟小晴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感覺真好啊。但是過了一個月還對我抱有歉意就有點……。該不會是那個？男人只要被告白過一次，就誤以為對方會一直喜歡自己。我聽說是這樣？」

「嗯────────────？」

不行，腦子跟不上。雖然我非常明白青梅竹馬她很直爽。但沒想到連戀愛都是這個……。

——不對，等一下。

真的是這樣？黑羽連戀愛都這麼直爽？要是她心裡毫無喜歡之情，怎麼會說出五秒鐘的時間就能穿越回到過去這樣的話？

「小黑，你沒有勉強自己吧？」

黑羽的表情毫無變化，只是眨著眼。這是黑羽想要重新更正的時候會流露出的表情。

「怎麼，難道你對突然甩了我這件事後悔了？」

我感受到了她的演技，仿佛在嘲笑我一般。

我凝視著她，感覺到自己的

指尖正微微顫動。

「不是這樣……。比如說，你不是在我面前像大姐姐嗎？雖說有三個妹妹而染上了姐屬性，但這是因為有照顧三個妹妹的『義務』在身。其實你還是很想向別人撒嬌的。但是你的自控力強，不允許自己這樣做，於是壓抑自己的欲求強調自己是大姐姐，對嗎？」

「～～～～」

黑羽用雙手包著泛起紅暈的臉頰。

「就、就算是這樣……那又怎麼了？」

「不，像這樣，你有時候的行動和想法讓人無法對應起來啊。雖然我很笨，無法理解小黑的心情，但你明明仍然喜歡我卻為了我說謊，我真的覺得很抱歉。雖然不知道我該不該這麼說……」

「～～～～」

我對黑羽一直抱有好感，決不想傷害她，也不想讓她說謊。

青梅竹馬真難做。

「笨蛋」

我原以為背後傳來的溫暖要消失了，卻感覺到背後有人伸出手臂抱住了我的頭。

這樣我的後腦勺就被一個柔軟的物體壓住了……。

「唔、喂，小黑……！這、這是，胸、胸部！」

「好啦。我很開心，這是免費的服務」

女孩子的胸部，超讚！這也太軟了吧！？腦子都開始變得奇怪了喲！

「小晴啊，雖然是個笨蛋，但也是個正經人。就算自己現在很痛苦，要是別人有困難就會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邊，溫柔地關心他人。所以——」

我的頭被來回撫摸著，亂糟糟的頭髮被柔軟的手指分開，然後暴露在空氣中的頭頂有了一種不同於胸部的柔軟感觸。不用說我也知道這是嘴唇的感觸。

「沒錯，所以，我喜歡你——」

「小黑……」

真摯的話語在我心中蕩漾。我看不到她的臉，但她肯定很害羞吧。

「雖然我沒有被選上，有點後悔，但是喜歡小晴的這份感情不會變。我今後也是小晴的夥伴哦。所以請坦率一些」

「『坦率』是指什麼啊」

「沒有人規定，不能在別人面前哭泣哦？全部哭出來就好了嘛」

「但是，我把你甩了——」

正當我這麼說時，黑羽加強了手臂的力道。

我的後腦勺被胸部壓得更厲害了。因此我才感受到了黑羽的顫抖。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這就能成為不能呆在身旁的理由嗎？如果你不想這樣的話就自己拉開距離吧。總之沒必要隱瞞，全部說出來然後互相喜歡對方就好了」

「好厲害……」

黑羽的器量之大，無所不包，我深深為之折服。黑羽不僅社交厲害，她那心底的溫柔與強大也令人讚嘆不已。

正因為她這麼厲害，才體現出我那滿是虛榮與羞恥的心是多麼渺小可悲。所以我想要拋棄這一切虛榮與羞恥，把事實坦率地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因為是對你，我才能說出口。我曾經喜歡過可知」

「……嗯」

黑羽不會瞧不起我的。她決不會跟別人說的。正因為相信她，我才能說出口。

「但是啊，她說她有男朋友。我感覺我們已經走到關係不錯的一步了……但好像的確是我搞錯了……怎麼說呢，真是夠受的……」

「嗯」

「所以，我……」

我的眼中泛著淚水，一點也不像樣的我拼命忍著淚。之後黑羽繞到正面，把我的頭抱在胸前。

「小黑……」

「哭出來會更好喲。這樣會更輕鬆」

被已經分手了的對方安慰，心中總有一種愧疚感，但這溫柔太過舒適，徹底疲憊的心根本無法抵抗。

「嗚……嗚嗚……」

「好啦好啦，真可惜」

「畜生……明明是我的初戀……」

「嗯，可知同學有眼無珠，明明小晴那麼好」

話語一點點地滲入我的心田。

我沉溺於這份悲傷之中，打從心底感謝這位陪在我身旁的名為黑羽的青梅竹馬。

………………

…………

……

等我冷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兩人並排走著，看著夕陽西下。我問她：

「吶，小黑。你覺得今後我該怎麼辦？」

「小晴想怎麼辦呢？」

「說到底，我還是抱有一些對可知的喜歡之情」

黑羽一臉認真地聽我說話。

「明明不得不死心，可是『說不定她還會回頭看看我』『再想想總會有辦法的』，我會無意識地這樣思考」

「小晴啊，你不後悔嗎？」

挑撥的發言，聽上去有點刺耳。

「該怎麼說呢，小晴現在的思考方式，雖然這說法很糟糕，但感覺你就是想要可知同學的垂憐」

「咕……就沒有別的說法嗎！」

「因為明明就是這樣嘛」

「唔，確實……」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真是屈辱。

「說實話，我對可知同學感到很生氣。小晴，你說過的吧？你偶爾在放學途中遇到她，還跟她很開心地說話」

「啊、啊——，我說過」

「我聽過之後，覺得小晴說不定有機會。你看，可知同學十分討厭男人對吧？她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很溫柔，有點無法想像呢」

「就是啊！連我也誤會了……」

「所以，這就意味著她勾引小晴，把小晴當備胎，後來發現果然還是跟本命合得來，於是備胎這邊就無所謂了。明明小晴那麼好，卻被當成笨蛋耍，所以我是不會原諒她的」

我覺得黑羽的憤怒都能稱之為『義憤』了。其他人違背了正義，黑羽為此而憤怒——我認為就是諸如此類的憤怒。

不過，我錯了。

「——小晴，復仇吧」

我的心臟一瞬間咯噔了一下，就好像自己內心深處隱藏的感情被看穿了似的。

「很不甘心吧？那麼不復仇可不行啊」

「小黑……你，有點奇怪？」

我覺得從黑羽嘴裡根本不會說出復仇這種話。

黑羽基本上性情溫厚，要說她是寬宏大量，還是小肚雞腸，那肯定是寬宏大量。復仇這種執念深重的詞彙跟她不相稱。

「奇怪，是指什麼地方？」

「該說是有些攻擊性嗎，這樣糾纏不清，一點都不像你……」

「……也許吧」

黑羽少見地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老實說，我從以前開始就討厭可知同學了」

「真的假的！？」

我第一次聽到黑羽明確地說出討厭某個人。

「討厭她哪些地方？」

「從頭到尾全都討厭☆」

「全盤否定嗎！？我可沒想到你會這麼狠啊！？」

「我跟小晴之間已經沒有秘密可言了嘛。互相開誠布公地全部說出來，連喜歡的感情也……雖說至今為止我們幾乎沒有隔閡，但也並不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所以我才表示出憤怒，而且相信小晴會接受我這種說法的」

「我懂……我能體會這種心情」

怎麼說呢，我覺得，現在我跟黑羽心意相通。

互相表明了自己喜歡的人，某種意義上我們之間的關係超越了青梅竹馬的範疇。

比如說電視劇里青梅竹馬告白然後被甩了，那她就會說出『我已經不能在你身邊了』這樣的台詞然後退場。

但是現實沒有這麼單純。接下來故事才真正開始。

事實上，雖然我甩了黑羽，但至今為止我從未如此接近她，從未如此暴露出自己的真心，認識到她是如此值得信賴的存在。

「關於復仇，小晴你怎麼看？」

「……復仇嗎。我嚇了一跳，心想『喂喂，不是吧』」

「只有這些？」

「真是，瞞不住小黑啊。由於倫理上的問題，我暫時持否定態度，但說實話我也後悔得想要復仇。只有我留下了這麼痛苦的回憶，真想把這份痛苦也給她嘗嘗——其實我是這麼想的。」

這樣的事情跟其他人我是說不出口的。這是只有對黑羽才說得出口的內容。

「嗯，這不挺好麼。那就來復仇吧。這不單單是復仇，而是最棒的復仇！」

黑羽有點興奮地說著。

「最棒的復仇是指？」

「每個人不一樣吧。所以接下來才要商量」

「不是，小黑，我連一個字也沒有說要復仇……」

沒錯，我還沒有說要復仇。雖然後悔得很想復仇，但這和實際做出行動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小晴，試著想一下阿部學長和可知同學在一起的事情」

看到我的反應，黑羽突然說出這句話。

「誒……」

「好啦你快想想」

雖然我連想都不想想，但是沒辦法，只好拼命在腦海里想像這幅畫面。帥哥和美女，令人憎惡的絕配。

「兩人是在一周前開始交往的吧？那麼下周左右就是真正的初次約會了吧。電影院怎麼樣？」

喜歡的女孩子跟帥哥親昵地走去電影院。想像這幅光景，我簡直想把他們殺掉。

「環境一暗下來，果然男人就會變得大膽呢。所以阿部學長不自覺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對不對，稍等一下！這也太快了吧！至少也要到第三次約會之後！」

那時我充其量也肯定是由於被甩後過度震驚，而呆在家裡無所事事。他們的關係私下進展得那麼快，這何止是完全敗北，簡直就是鞭屍吧。

「小晴的想法過時了，有點像父親那一輩了呢」

「咕……」

「不過阿部學長也才演員出道沒多久，這下手也真是快啊」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無法原諒他們！」

白草討厭男人。她只讓我，看到她真正的笑容——反正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對阿部學長就一直讓他看嗎……？至今為止都是如此嗎……？不，說不定是更加充滿信賴的眼神，對他露出有些害羞的笑臉……？

「那之後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喝茶，然後一起購物。說不定還會上觀景台眺望風景」

「混帳阿部！給我正經點！」

「雖然這都是我想像出來的，但事實說不定就是這樣，第一次約會很重要呢。第一次的事物會感到新鮮，要是有第二次的話也會拿來做比較」

「……（咬牙切齒）」

就是那個了吧？要是白草跟阿部學長分手了，就算之後她跟我交往，我也只不過是第二任男朋友。無論去哪裡約會，

『啊，這個地方我跟阿部學長一起去過』

她都會這樣說，或者是

『明明阿部學長這時候就會送我回家的……』

之類的！？

噶啊————啊——，不能忍！只有這個絕對不行！

對著抱頭苦惱的我，黑羽追擊道：

「天黑了他把她送到家裡之後，正當可知同學想要進入家裡，與他揮手告別之時，他讓她等等，叫住了她，就這麼把嘴唇——」

白草和阿部學長的影子慢慢地重合了。

白草微微低著頭，臉有些紅地說道：

『只有對阿部學長，我才會原諒這種好色的事情呢……』

我撕碎了堤壩上的雜草。

「這個婊子！只要自己快樂，其他人的痛苦就可以不管不顧了嗎！」

我想像到了！我終於想像到了！總是一副凜然表情的白草，那被阿部學長迷住了的樣子！

如果阿部學長跟那不輸給封面女郎的白草緊緊擁抱，想必他肯定能體驗到那胸部的大小跟柔軟吧。要是接吻，當然他的手臂和胸部都會傳來白草的觸感，也肯定會有香甜的氣息，在加上略微紅潤的嘴唇任憑擺布——

「不行了！難以置信！我絕不能原諒！」

明明沒有選我，卻干出了這等，干出了這等事情……！！

「小晴，不能原諒……是指哪邊？」

黑羽用冷靜的口吻問我。

「……？哪邊？」

「不能原諒阿部學長，還是不能原諒可知同學呢？哪邊？」

「這個——」

……原來如此。黑羽在說這個。

若是前者，說明我的心還在白草那裡。若是後者，則是我意識到了白草的背叛，我的戀心變成了憎恨之心。

然後我的回答是——

「小黑」

「嗯？」

「我——兩邊都痛恨！」

我既留有對白草的戀心，又感受到她的背叛。仿佛矛盾一般，二者清楚地共存著。

哼哼哼……這樣，原來是這樣啊。當然是兩邊都痛恨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把我甩了想要變得幸福的可知白草！你個婊——子！不可能會原諒你的！」

「可知同學又不是腳踩兩隻船，也不能說是婊子吧」

「還有阿部充！這個帥哥什麼努力都不做，卻把好處都占盡了，豈能原諒！即使天容，我亦不容！」

「也不能說阿部學長一點也沒有努力吧」

「小黑！你是站在哪邊的啊！」

「不，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並沒有否定你。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還是說我換種問法更好？」

黑羽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有罪？無罪？Guilty or not guilty?」

我輕輕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有罪！」

我強力宣言道，使勁握緊拳頭。

「小黑，正如你所說的，對我而言，最棒的復仇很有必要！哼哼哼，就算被人說是最差勁也沒關係！這份屈辱，我定加倍奉還！」

「——就等你這句話」

黑羽牽著我的手，讓我站起來。

「我們合作吧，小晴。最差勁也好，你看那兩人已經對小晴做了最差勁的事情了吧？這樣就扯平了吧？」

「哼哼，不愧是小黑！照你說的做！」

我露出卑鄙的笑容後，黑羽仍舊保持了那副壞心眼的笑臉。

這麼說來我想起了一件事。是從黑羽父母那兒聽來的。

黑羽くろは這個名字，因為是黑色的羽毛，所以很多人把它想像成墮天使。但黑羽的父母是聯想到三葉草クローバー而取了這個名字。

三葉草的花語是，『幸運』、『思戀』、『約定』，還有『復仇』——

正如花語有黑白兩面一般，社交上受人喜愛的黑羽也有黑白兩面。

「嗯，這是初戀復仇！」

初戀是人生中僅有一次的貴重經歷。正因為如此，初戀才美麗、純粹、沉重。

怎能任人隨意踐踏這份回憶，而自己捲起尾巴逃跑呢！

吶，你們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