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太快到來的出征（2/2）

『另外，人類史上最強的魔法騎士，超S級的白銀雪奈同學也會參戰。我與我的劍們，會將各位的聲援化為力量——奮力一戰！』

隨著她停頓下來，歡呼聲瞬間靜止！

『——為人類獻上月桂樹的祝褔！』

隨後，激昂士氣的固定口號猛地刺入全體市民心中。忘卻大災難的悲嘆與苦痛，人們狂熱高呼，一味喊著聲援的字句。

『雪、奈！雪、奈！雪、奈！』

傳達給映照在畫面上，神色緊張的少女——白銀雪奈。

群眾的狂熱持續不斷，久久不能停歇。

†

「抱歉，拜託讓我進去——我要見古蘭·瑪麗亞，不然讓我見雪奈一面也好！」

「對不起。現在正在開重要的軍事會議，即便是首席執事也不能放行……！」

「唔……！」

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

這裡儘管也是經過重現的舊建築，但可能是有進行耐震補強吧，因此並未受到明顯的影響。

大樓四周圍繞著疑似被動員的魔法騎士學園學生，戒備森嚴到連一隻螞蟻都爬不出去。別說是執事了，就連老師也不被允許進入。

（完全被搶先一步了啊……！）

不，勝負尚未定案。只要她一天沒有站上政治舞台，就一定還有機會……！

遭到堅守入口的學生、感覺稚氣未脫的少年阻擋，眼見無法強行闖入，冬真只好忍痛撤退。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作戰開始之前和雪奈接觸。

古蘭·瑪麗亞的演說，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奇招。

她憑著那一招獲得群眾的狂熱支持，如今已得到行動完全不會受限的自主權。依隆美爾所言，連在緊急召開的十二耆老評議會上也是如此。

（合議制的缺點顯露出來了啊……！）

知情的部分議員和不知情議員之間的步調不一致。

在議會處於什麼也無法決定的混亂狀況下，悄悄增加的古蘭·瑪麗亞派議員憑著人多勢眾，不顧一切地強行決定支援古蘭·瑪麗亞。

甚至包括過去絕對不會獲準的公開最前線的轉播影像……！

（不曉得她究竟知不知道我和「無名」的存在……）

儘管古蘭·瑪麗亞的真實意圖不明，但可以確定接下來將會變得非

常難以行動。

無法再像從前一樣暗中處理掉層級五。假使在眾多聚光燈下，以暗中行動為主體的特殊部隊浮上檯面，此事恐怕會在戰後留下極大的禍根。

這麼說來，莫非只能祈禱她獲勝，或是至少可以在犧牲人數稀少的狀況下戰敗……？

（別傻了，祈禱人類戰敗是不可原諒的事情。）

正當冬真咬緊牙根，陷入混亂的思緒時——

「這不是冬真先生嗎？你也來這裡啊。」

「天上院議長。還有……PPA的各位。你們怎麼來了？」

不知不覺間，周圍已出現大批群眾。

成群穿著正式的男女老幼以下定決心似的嚴肅神情，透過終端機入迷地看著仍在進行的轉播影像，一面高舉手裡的東西。

「——身為PPA，我們本來打算對孩子們的動員提出反對聲明。」

站在最前頭的人是天上院明臣。

既是「天堂玫瑰」白蓮騎士團長天上院春斗的父親，也是PPA會長、世家的當家，他被視為是古蘭·瑪麗亞派的代表人物。

「可是，面對這場攸關人類存亡的危機，我們不能說那種話……而我們來到這裡，是希望多少可以幫上一點忙。」

「原來如此……各位的想法真了不起。」

「是的。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會有這麼一天，但沒料到我兒子會這麼快就出征……如果可以的話，冬真先生要不要也和我們一起祈禱呢？這麼做，想必能夠稍微舒緩心中的煩悶。」

那句話一定是出於善意，冬真心想。

這個男人，不是會涉入陰謀的那種人。他單純只是擔心兒子，崇拜兒子所侍奉的主人古蘭·瑪麗亞，做自己所能做的事情而已。

（品嘗無力感……儘管明白只是一時的安心，依舊和周遭其他人一同忍受那種感覺。）

堪稱人類展現群體堅強意志的行動。

但是，冬真不一樣。為了女兒、為了人類，他有機會可以採取行動。然而他們甚至沒有那種機會，只能獻上無意義的祈禱。

（……真令人難過。雖然我也想儘可能保護他兒子，可是……）

諷刺的是，關注的目光愈多、人們愈是熱心守護——那種可能性就愈低。

如果他們打不倒敵人，那倒還好；假使他們能夠在損失尚輕的時候撤退，那樣就好。但是，萬一他們在公開狀態下擊潰層級五，屆時會發生什麼事？

（情況不妙。但如果現在停止轉播，這下真的會引起暴動……！）

如今他們已成為人類的希望、萬眾矚目的焦點，隨意做出妨礙行為將引起眾怒。

……嗶嗶！

「這是……？」

聽見終端機傳來的聲音，冬真確認螢幕，原來是收到了簡訊。

『父親。時間雖短，但我從軍事會議中溜出來了。

——在出征之前，我想補充一點父親成分。』

「雪奈……！」

冬真藏起終端機，不讓家人同樣即將出征的PPA家長發現。

然後悄悄地遠離群眾，前往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的後方。那裡本來也被群眾包圍得水泄不通——卻有一扇門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打開了。

（消除周圍的氣息，行動不會受人注目的「孤零零式」……這個構成是……）

才注意到熟悉且熟練的術式，眼熟的三人組隨即悄悄現身，如影子般混入群眾，朝著來到指定會面場所也就是樹叢旁的冬真而來。

「——父親！」

「雪奈！……還有黑子和亞蓮娜，幸好你們平安無事！」

緊抱撲向自己的雪奈那瞬間，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冬真感覺自己胸口發熱，淚腺受到刺激。只是「見到女兒平安無事、聽到她的聲音、知道她還活著」就令他欣喜若狂，忍不住緊緊擁抱女兒。

「請您……緊緊抱著我，父親。雪奈覺得好疲倦……」

「我想也是。不管要我抱多久，我都願意……！」

「哈哈哈～你們這一對笨蛋老爸和戀父情結女兒，就算立場改變還是一樣耶♪」

「嗯……呃，對不起，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黑子和亞蓮娜在互相擁抱的父女身旁說道。

「……感謝你們在我以終端機聯絡，說『想在以上廁所為由溜出軍事會議的期間和父親見面』之後，立刻就趕來幫忙。因為黑子同學很擅長這種事情……」

「不用謝啦♪朋友願意拜託我，人家我也很開心啊。啊～雖然小亞蓮沒有幫上什麼忙，不過她光是人來就讓人心滿意足了。」

「好過分！……我待會馬上就要去當救護班的志工了啦！」

亞蓮娜微微噘嘴，發出抗議。

但是她的臉色很差，而且看似猶豫地緊抿雙唇，看著依偎在冬真胸口的雪奈。

相形之下黑子的態度則是一如往常，然而在與她交換視線的剎那間彼此心電感應後……

（你看起來似乎有心事……說真的，你幫了很大的忙。）

（不會不會，不用客氣啦♪因為這方面的支援也是人家的工作之一。不過，現在情況真的很不妙耶，統括學生會大樓內外完全斷聯，剛才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才聯絡上。）

（我為了和雪奈聯絡，從透過終端機的一般通訊到緊急時刻用的緊急迴路都試了……卻怎樣都聯絡不上她。關於對方的作戰內容，有取得什麼情報嗎？）

（沒有。根據我以閒聊方式從小雪口中打聽到的消息，目前「天堂玫瑰」之中知曉作戰內容的只有幾個人，就連小雪也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啊……謝謝你的幫忙。）

透過短短一瞬間的視線交會、不到一秒鐘的心靈交流，冬真獲得這樣的情報。

之所以沒有將作戰計劃告訴身為中堅戰力的雪奈，恐怕是為了防止情報外泄吧。對方搶先出招，不讓情報透過雪奈泄漏給冬真。

換句話說，就是對方不信任冬真。雖然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父親……雪奈要直接上戰場了。」

「等等。現在這個狀況……太危險了。軍方高層有辦法可以對付層級五。」

那個辦法即是自己。雖然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無名」會採取行動。

「雪奈，我拜託你。在戰場上，務必要將損害壓至最低，以保全自己和同伴的性命為優先。可以的話，適度地交戰之後就趕緊撤退，之後的事情我們會處理。」

「處理……是父親要處理嗎……？」

「我不能說……雖然我很信賴在場的大家，但這畢竟是機密。」

那是無法說出口，受到規定的機密事項。

「拜託你。尤其，公開和層級五的交戰內容，非常有可能會引起大混亂。我不想讓賽莉卡死去時的那種景象，暴露在眾多人們面前。」

「……賽莉卡的……！」

可能是深深受到傷害的心尚未痊癒吧，亞蓮娜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冬真感覺到在自己懷中，女兒如熱水袋般溫暖柔軟的身體變得僵硬。

「可是……不行。父親，我不能聽您的話。」

「……這是怎麼回事？雪奈，你不是一向……」

「是的，我一向很聽從父親的話。可是……要是雪奈聽您的話收手了，到時，父親、卡秋雅阿姨一定會像當時一樣……也為了雪奈傷心難過。」

「！」

一如隆美爾的預言。

比起讓別人傷心難過，情願受傷的人是自己。

無敵的最強父女所共通——一脈相承的，英雄之心。

「雪奈不是……小孩子。所以，我要……作戰！」

「……等等。在沒有詳細的紀錄、沒有情報，連作戰計劃都沒有的情況下，你能夠做什麼？」

冬真沒有激動大嚷。但是，他的語氣透露出深深的焦慮。

「雪奈要制止詠唱。極大術式最快會在明天晚上發動……做好準備後明天早上出發，大約中午左右就會進入交戰狀態，只要在那個時候制止……」

假使成功制止了極大破壞術式，孢子獸就需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夠詠唱。

「無名」也就有餘裕可以暗中進行處理……！

「雪奈會儘量削弱敵人的力量，讓部隊撤退……雪奈要幫父親的忙。就像之前父親所做的那樣，這一次……換雪奈來做了。」

「…………」

要阻止她很簡單。可是冬真有一種感覺，一旦自己開口阻止就會有某種東西隨之結束。

雪奈是認真的。她儘可能地思考自己所能做的事情，告訴冬真自

己的能力所及範圍。

她用她那嬌小的身軀，訴說著：「我辦得到，請讓我那麼做」、「如果你相信我，就交給我去做吧」。然而對冬真來說，那是多麼殘酷的決定。

「別說了，快逃，給我住手……現在的我，多麼想要這麼說。」

「……我懂。因為父親非常、非常溫柔……」

「不是那樣的，其實我是出於一個非常自私的理由。是因為如果你受傷，我會感到心痛；是因為萬一你死去了，我會難過到生不如死。沒錯，就是這樣……」

冬真很清楚地認知到自己啟動了防衛本能，想要保護自己的心不受傷害。

「但是同樣的，我也想要信任已經長大的你。如果是你一定辦得到，因為我已經將那樣的技術傳授給你。我相信雪奈是最強的，你絕對不會輸。」

「……是的！接受過父親教誨的雪奈……」

雪奈做出擠壓二頭肌的動作，微笑著說：

「是最強的。雪奈才不會輸給那種龐大的海螺怪物。」

女兒究竟是什麼時候長得這麼大了？從宛如嬌小幼貓般的嬰兒，成長茁壯成現在這副可愛模樣的女兒，已不再只是受人保護的弱小存在。

「我相信你。但是……你絕對不可以逞強喔。拜託你了，雪奈。」

「是……雪奈一定會阻止敵人發動術式，然後接下來就……交給父親了。」

「不是我這個個體。而是守護人類的力量，必定會『消除』那傢伙。」

這是絕對的事實。超越冬真這個個體的人類守護者，必定會將其抹消。

「放心吧，雪奈，你一定可以守護人類。所以——你要活下來。」

「是……！」

在離彼此相擁的父女約莫三步遠的地方。

「……雪奈，你真的要去嗎……？」

「是的，我……要去。沒問題的，因為我已經像這樣補充了父親成分……！」

見雪奈笑得宛如剛綻放的花苞般神清氣爽，亞蓮娜整張臉垮了下來。

「怎麼這樣……這樣太過分了啦。為什麼只有雪奈……明明賽莉卡也不在了，為什麼、為什麼我卻……！」

——卻連跟著去也辦不到。

「為什麼我會這麼弱？沒辦法和最喜歡的朋友一起作戰……只能目送對方離開，接受對方的保護。這樣、這樣……實在太不合理了啦……」

「……小亞蓮，這一點我也跟你一樣啊。」

正因為明白受保護的辛酸，黑子悠悠地說。

「可是，人家覺得不可以讓保護我們的人感到困擾……你應該懂這個道理吧？」

「嗯，我懂。可是、可是……雪奈都不哭！所以……！」

淚水、鼻水和滿溢的情感，讓表情扭曲成一團。

但是，那副模樣絕不醜陋。看在冬真眼裡，那是由深厚友情所形成的可貴之物。

「所以就由我來哭……！因為這樣實在很奇怪嘛！如果是冬真先生，一定連層級五也能打倒對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請冬真先生那麼做就好了呢……！」

亞蓮娜曾經目睹冬真一擊打倒賽莉卡變成的孢子獸。

所以她知道冬真擁有驚人的力量。她很清楚自己是在遷怒，但是，她純粹只是因為擔心再也見不到無可取代的摯友才會如此。

「抱歉，我太任性了，你們一定覺得我的話莫名其妙吧。但是……但是……」

淚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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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叫雪奈不要走……！就是想說不希望她死嘛……！」

那是由衷為朋友擔憂的話語。為了大義、為了工作、為了家人——

是將那些各式各樣的阻礙全部去除後，顯現出來的真正心意。

「謝謝你……亞蓮娜·史庫羅維尼。」

「咦耶……？」

冬真握住嗚咽哭泣的少女的手，向她致謝。

「你代替我哭泣，也代替我說了我該說的話。所以，我要向你道謝。因為那份任性——其實也存在我心裡。」

說完「但是」二字，冬真止住話，微微彎下腰來和她視線相交。

「不只是如此而已。正因為我們彼此珍惜，才會尊重對方想做的事情。我想要實現雪奈的願望，想要讓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

即便知道危險也是一樣。

「我要讓她去作戰。但是，就算要拿這條命去換，我也一定會保護雪奈……這是我對你的承諾，可以嗎？」

「承、諾……？」

「沒錯。我以這世上最寶貝的女兒發誓，我一定會實現這個誓約。」

大概是感受到冬真真誠的意念了，亞蓮娜立刻垂下肩膀，拭去淚水。

「……我會在這裡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來喔，雪奈……！」

「好。我一定……會回來。」

在簡短的回答中注入堅定意志，雪奈如此答覆好友。

亞蓮娜低頭露出的那副表情，令冬真感到似曾相識。那是卡秋雅的臉孔。在戰火中她沒法跟著冬真，她詛咒無力的自己，並且後來變得比誰都來得積極努力。

——成長的徵兆便是由此萌芽。

（她一定會變強。）

被朋友撇下、只有自己受保護的不甘令她內心焦灼，然而她擁有與之對抗的堅強。

因為亞蓮娜有著無法忍受繼續弱小下去的克己心，冬真非常確定有朝一日——她一定會成為雪奈身邊的卡秋雅，成為雪奈無可取代的好戰友。

（好動人的場面喔～對了，隱蔽式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喔？）

（抱歉，謝謝你的幫忙……之後我會告訴你詳情，那就麻煩你留守了，黑子。）

交談期間，持續展開隱蔽式以免聲音和身影被周圍群眾發現的黑子發動心電感應。

意志相連、心靈相通的短距離通訊中，傳來她的困惑情緒。

（咦？人家還以為我也要去前線耶，不是這樣嗎？）

（是啊……我想把戰力留在後方，因為很可能會有事情發生。）

（這話聽起來好驚悚喔。我明白了，請你要平安回來喔，學長♪）

黑子豎起大拇指，咧嘴露出潔白牙齒。接收到黑子的鼓舞，冬真站起身。

「出發時間是明天早上吧？既然這樣……今晚我會做你愛吃的料理，等你回來。」

「……今晚我想是回不去了。不過父親，等一切結束之後……」

雪奈有些遲疑地在冬真耳邊低語：

「等雪奈從戰場回來……請永遠和我一起睡覺……可以嗎？」

見到女兒以成熟舉止說出令人意外的話，冬真不由得呵呵發笑。

「當然可以……我還以為你已經長大了，結果雪奈依然是個孩子啊。」

「噗……才不是那樣，雪奈是大人。」

一面輕撫繃著臉的雪奈的鬆軟秀髮，冬真偎著愛女，支撐她的身體。

他輕輕抱著女兒纖細的背部，仰望天空，此刻已是模擬陽光開始西斜的黃昏時分。並肩眺望那幅莫名淒涼的風景後，四人便各自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