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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女僕騎士團長VS最強執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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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不過——」

冬真將白手套拉緊貼合手指,一面說:

「不需要一小時,只要三十分鐘就夠了。」

「……你可真會胡言亂語啊,專業主夫。你要是辦得到就給我試試看!」

終端機的碼錶啟動,時間開始倒數……!

——然後,三十分鐘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床單好鬆軟喔喔喔喔!」

「味道好香……呼啊……真放鬆……這種柔軟的感覺會讓人變廢啊……!」

「……不僅在短短三十分鐘內打掃完可容納五十人的更衣室,居然連靠墊、床墊都拍打了?……你有應用魔法來做家事吧?」

「雖說身為D級的我只有最低等級的魔力,還是能夠組成應用在家事上的術式。」

造成惡臭的污垢,多半是皮脂及人體所分泌的老廢物質。

只要將少量的水轉換成弱鹼性,中和酸性的污垢後擦拭即可。

「另外,如果不使用術式,也可以用少量的小蘇打來取代。雖然有部分材質可能會因為摩擦而受損,不過這個方法對於去除油垢和除霉非常有效。」

「……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知識啊。你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因為我是主夫,當然會知道這種事情。」

話雖如此,要在三十分鐘內連地板、家具也擦拭乾淨,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全是靠著術式的輔助將其化為可能。

即使輸出功率低落到只有D級,只要有絕妙的控制技巧,要在幾秒鐘內讓洗好的衣物乾燥、透過操控流體讓地板蠟遍布所有角落並不困難。

「竟然能夠進行如此細微的控制……你是因為等級低才會特別鑽研小技巧嗎?」

「不,我的技術不過是半瓶醋罷了,只是因為過去我身邊有很好的範本。」

精密控制術式是隆美爾的得意絕技。只要就近觀察他利用技術和構成彌補低輸出功率的特殊做法,做到這種程度的應用並非難事。

——畢竟我以前在前線不知做過多少回。

比起大後方,這種衛生式在前線反而更加不可或缺。尤其在他偽裝成低階騎士,被分派到沒有支援者的部隊裡,像那樣子改善生活能夠有助於眾人續命。

「既然身處嚴苛的環境,就必須努力將生活所需成本降至最低。要是兩位不嫌棄,我待會可以教你們簡易的術式。」

「好、好的!……謝謝你,執事大人!」

「真是太好了!嗚嗚,這下我總算可以和髒亂的置物櫃告別了……!居然不必再用黏答答的桌子吃飯,簡直就跟作夢一樣!」

「唔唔……!」

抓著執事服哭泣的低階騎士的眼神,簡直好比望著母親的孩子。

在一旁觀摩的女僕們獻上祝福掌聲中,仔細檢查各個角落的桑亞因為完全找不出破綻而心情煩躁,忍不住「嘖!」了一聲。

「沒辦法,算你及格了。但是,你可別以為下個測驗有那麼容易過關!」

「我總覺得已經變成是表面上名為測驗的不合理刁難了。」

「你想太多了!」

——自那之後又過了約莫五小時。

「……真是難纏的傢伙。稍微失敗個一次是會怎樣啦,你這傢伙真不可愛……呼喔!」

「我這人本來就是如此。那麼,第七試煉也算通過了吧?」

「哈呼……就、就是那裡,再用力一點。喔喔……♪喔呵,我的肩膀……♪」

「是這裡嗎?有沒有哪個部分覺得特別酸痛?」

「啊,右肩……那裡那裡,就是那裡……哈呼……呼嚕呼嚕呼嚕……呼啊……真是舒爽啊……!」

第七試煉,「迎接疲憊騎士的療愈按摩測驗」——冬真大獲全勝。

大概是點子在第二試煉就用完了吧,之後的每項試煉都給人牽強附會的感覺。

到了這次的第七試煉,冬真更是落得必須在「從戰場歸來的騎士」這個設定下,為躺在床上的桑亞和十幾名女僕進行整體按摩。

「……與其說測驗,這已經單純只是招待了吧?沙嘉列文奇大人。」

「少囉嗦,給我繼續。讓我見識一下你擺平二十名女僕的黃金手指有多厲害……!」

「既然你這麼說,儘管這實在非我本意,我也只好達成你的要求了。」

「喔呵!腰、腰的骨頭髮出『喀嘰』一聲……♪好痛……好舒服……♪」

軍人女僕面紅耳赤、大口喘息,神情恍惚地躺著。

見到她那副魔法騎士的尊嚴蕩然無存的鬆懈模樣,冬真微微感到頭疼。

(……從中途開

始,她很顯然就一直把我當成解決各種雜事的便利屋。)

支援者、女僕只是冬真用來偽裝的身份。

本來照理說,身為S級魔法騎士的桑亞是應該接受侍奉的身份,是貴為主人的人物。

所以就算她的要求有點任性,冬真還是默默地聽從,但是……

「……沙嘉列文奇大人,請起來。沙嘉……快起來!」

「啥?偶、偶才沒有睡著咧……唔,你的按摩確實舒服到讓人見到了天堂。但是,你可別以為我會屈服在你那下流的手指之下!」

「但你看起來分明就打從心底屈服……那個,你流口水了……」

「煩死了,給我安靜!不准多嘴!噓、噓!」

受到目睹七次敗北後,口氣變得相當隨便的女僕提點,桑亞急忙擦拭嘴角。

把滴下來的口水擦乾淨,桑亞一邊將歪斜的白色頭飾扶正——

「……哼,白銀冬真,你表現得相當精彩。你的家事能力堪稱絕品,就連平時服侍美少女的我,坦白說都想在自己家裡養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了。」

「這話實在讓我無從判斷是在稱讚我,還是單純只是因為你懶得打掃耶。」

「你就當作是我在稱讚你,儘管開心地接受吧。好了——玩笑話到此為止。」

她從床上起身,整理好女僕服衣擺的瞬間,氣氛忽地改變。

「支援者、侍從、女僕和執事。這些是騎士必須保護的非戰鬥員,但同時也是唯有下定決心者才能夠勝任的職務。侍從找到主人後,其性命便不再屬於自己。」

——而是為主人所有。

「我的主人是古蘭·瑪麗亞大人。但是你的主人是你自己的女兒雪奈,對吧?」

「是的……你想說這樣不行嗎?沙嘉列文奇大人。」

「不,我覺得無妨。不過,我倒要測試看看你是否真有那份決心。」

有些傻氣的舉動寂靜無聲,雙眸的光輝猶如刀刃——

她坐在床上,以嬌媚的動作脫掉鞋子。

散發些許溫暖的裸足一從高跟靴子中被解放,清透的煉素便在仿佛芭蕾舞劇的一幕般高舉的腳底板逐漸凝聚……!

「——狂舞吧,『童話舞伶』!」

以黑色和金色為基調的衣服,好比將面板翻面似的不停翻轉!

那是發動煉核武裝。自從出現之後,便牢牢抓住人心的民間傳說——小小侍女利用魔法的力量抓住機會、抓住榮耀的故事。以格林兄弟記錄下來的一節為媒介,由渴望榮耀的人心凝聚而成的結晶。野心、欲望、閃閃發光的鞋子將化為刀刃!

……喀喀!

那副墊腳站立的模樣宛若舞伶。

新月狀刀刃閃耀的黃金鞋。不是用單調的鞋底踩在大地上,而是以金色刀刃劈砍、在空中滑行飛舞的優雅首席舞者。是殺戮的花式滑冰選手。

「跟我到外面去吧,首席執事——要進行最後研習了。」

以挺直的軀幹,美麗的站姿。

S級魔法騎士桑亞·沙嘉列文奇嫣然一笑,招手邀請冬真前往戰場。

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周邊附設的綠地,是讓職員們休憩的開放空間。

每到休息時間便談笑聲不絕於耳的和睦場所,如今卻遭到軍靴蹂躪。

——嘰哩!

玻璃鞋有如指南針一般,在黃昏籠罩的綠地上刻劃出圓。

身穿純白無瑕得宛如禮服的煉核武裝,站在圓中心滑也似的割裂空間的人物,以完美的墊腳姿勢端正地行了一禮。

「沒想到你不逃跑也不慌張,大大方方地來了。你可真有膽識啊,首席執事大人?」

「這不是研習嗎?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慌張了。我欣然接受。」

「好膽識。騎士穿上煉核武裝,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明白。儘管有奇特之處,但你的本質的的確確是騎士。看來你是想跟我比武了。」

仿佛在朗讀事先寫好的戲劇腳本一般,冬真的語調十分冷靜。

「奇特二字是多餘的。沒錯,那當然了……你就以武力,證明你是否有資格成為首席執事吧!」

相形之下,桑亞的語氣則有九成的自信,另外還混雜了一成的焦慮。

『聽好了,桑亞……那個人是文民,是我們應該守護的人。』

那一天,和白銀父女的茶會結束後,古蘭·瑪麗亞對正在收拾的桑亞這麼說。

『只要他能幫忙讓雪奈同學的心情保持平穩並專心在學業上,這樣就夠了。掌管內務的你或許很難認同……不過他不需要有戰力。』

『唔,可是……!』

『沒關係。你就把他當成是客人,給他一點方便,知道嗎?』

當她聽完這番滿懷慈悲的話,看著主人邊喝茶、臉上邊露出沉穩笑容時——

(不可原諒……!)

嫉妒的火焰燃燒了桑亞·沙嘉列文奇的心。

身為統率軍事警察的「黑蓮」團長,她的職責是當個影子。

說是做骯髒差事也可以。整頓內部綱紀,箍緊在古蘭·瑪麗亞寬大的政權下,一旦大意就會立刻鬆脫的規律束縛,而要忍受那份強烈的壓力……

(沒有愛是辦不到的。)

寒意倏地竄過全身。她有一種預感,陌生人即將侵犯自己服侍主人的特權。

這教人怎能允許?這教人怎能認可?從旁侍奉古蘭·瑪麗亞及其親信雪奈的權利——

「在諸位身後服侍的權利……是屬於我的,不能讓可疑人物靠近。」

「是這樣嗎?你既然是騎士,只要在戰場上保護古蘭·瑪麗亞大人就好。平時還以女僕身份服侍她,這樣應該會對學業造成妨礙。」

「並不會……沒錯,我是騎士。既是騎士,也是女僕。這兩種身份絕對不會產生衝突,能夠同時兼顧——就憑我的煉核武裝!」

清純的白色禮服,鑲嵌著華麗夢想與希望結晶的美麗武裝。

她的敵人……白銀冬真並不知道其本質為何。

(不同於童話「灰姑娘」變得老套後淪為化石的軼事和英雄故事。這是換了敘事者,被延續不斷地傳頌至現代,如今依然真實上演的「作品」……!)

「童話舞伶」是至今仍將孩子們的夢想、希望,當成各式改編作品或題材來進行二次創作,並藉此持續不斷地更新,日益增加輸出功率的煉核武裝。

(輸出功率的差距懸殊。照常理來思考,只需一擊就能定出勝負。但是……)

在提出進行這場私鬥之前,桑亞澈底調查過白銀冬真的資料。

儘管連他的學生時代也一併追溯調查了,卻只得到「D級的平凡學生」這樣的結論。

就連被認為不適合服軍役,也是因為他的煉素總量低落和體弱多病。

——可是,這樣事情顯然很矛盾。

根據從軍事警察管道得到的戰鬥紀錄,和「第八」的不良學生的交戰內容。

(在戰鬥技術方面,這個人確實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另外,據他女兒白銀雪奈在茶會上的說詞,他正是雪奈的老師。也就是說……)

他有可能擁有卓越的戰鬥技術,卻刻意隱瞞這一點。

總之結論就是,白銀冬真這個男人……不可大意。

「原來如此……灰姑娘是侍女,有著適合成為『服侍者』的特質。」

在心懷警戒的桑亞面前,自稱執事的男子尖銳地進行分析。

「借著自行重現來增加同調率,強化輸出功率……看來這並非普通的惡搞。」

他的推測完全正確。儘管有一半是出自桑亞本身想接觸可愛女孩、為其奉獻全副身心的願望,但就實用方面而言確實如此。

(不可大意。即便會受到斥責,我也要剝下你虛假的外皮。可惡的老狐狸……!)

能力值貧弱,但是這名有所隱瞞的男子正逐漸接近古蘭·瑪麗亞。

假使他隱瞞戰力這一點是事實,公開資料就不可靠了。

想得單純一點,對方頂多就是D級。憑著能力值差距將其擊潰是最理想的做法。

(可是,那麼做不太妙。首先我得揭發這個男人的底細……!)

定睛注視男人深不可測的雙眼,沒一會少女的下頷不由得滲出汗水。

好比冰塊滑過脊樑般,令人不禁打冷顫的怪異感。明明擁有壓倒性實力的人是自己,她卻感覺自己好像正在進行極度有勇無謀的挑戰。

「來吧。看你要打、要

踢,還是使用武器都無所謂。你就試著給我一擊吧。」

桑亞猶如站在湖畔的鶴一般,輕巧地抬起一條腿。

以單腳墊腳站立。那副姿勢,和太古的武士以大上段(註:劍道中,將刀高舉過頭的架勢)高舉刀刃的架勢幾乎相同。

「如你所見,我已經穿上了煉核武裝。無論你這個非戰鬥員怎麼用力毆打,我也不會受半點傷。假如你是那種會輕視女人小孩,故意手下留情的軟弱之人……!」

然後,無謀騎士以鶴的姿態竊笑。

「你就從此別想再踏進我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的大門。沒錯,你做的料理確實美味,也很會打掃,按摩功夫更是了得。但是……只會逢迎奉承的人沒資格上戰場!」

「……我明白了。看樣子我要是再拒絕,反而有失禮數。」

旁觀的新人女僕們發出「呀……!」的歡呼聲。

「啪唰」一聲,冬真將披在外面的上衣高高一扔。見到男人捲起裡面的襯衫袖子,握起意外堅實的拳頭,擺出格鬥架勢……!

(——你上鉤了,愚蠢的傢伙。)

桑亞面不改色,依舊高舉著腿,確信自己將獲得勝利。

煉核武裝「童話舞伶」的本質在於防衛。而且並非單純的防守,是帶有攻勢的防禦。軼事裡的灰姑娘受到繼母及其女兒們的迫害……會痛快地反擊回去!

童話「灰姑娘」的情節會隨敘事者的不同而大幅改變。

一般來說,這是一個描寫滿懷夢想的少女,充滿愛與希望的故事。

然後,描述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的人,是格林兄弟。在故事被改編成美麗夢想之前,那其實是一部描寫最殘酷、最悽慘的復仇劇碼的「作品」!

(來,打吧、踢吧、刺吧、撞吧。儘管欺凌我、傷害我、折磨我吧……!)

吐息中混雜著熱度,興奮令全身發熱。

對方愈是傷害自己,復仇的火焰就燒得愈旺。她要將受到的傷害,加倍奉還給對方。

(——解放固有絕技:「報復之舞」……!)

擁有優秀的防禦和復原能力,以軍醫聞名的光聖位階。

但是通曉治療技術之人,同時也熟悉破壞技巧。即刻治療自身傷勢的自動再生式,以及將受到傷害這個「因果」當成扳機發動的絕對反擊,由這兩者所構成的多重詠唱術式。

——在遭受攻擊的瞬間沉下身子,以裝在鞋底的黃金刀刃掃過對方的腿。

目標是手指、腳趾。集中於末端的威力連結界式也能貫穿,將腳連同趾頭整個砍斷。

以此為開端展開的連續攻擊將淺淺划過全身,讓對方四分五裂,接著最後的結尾是——

(我要收下你的雙眼……!)

踢爛雙眼、給予致命一擊的必殺連續攻擊。但是,桑亞不會取其性命。

就連後遺症也不會留下。只要馬上進行治療,甚至不會留下傷痕。只不過,對方將窺見真正的恐懼——

(我要讓你再也不敢忤逆我和古蘭·瑪麗亞……鞭打我吧,首席執事大人!)

那是堪稱對神秘男子進行「管教」的戰術。

「原來如此……這下難為了。」

冬真像是遇上數學難題的學生似的,繼續舉著雙拳蹙起眉頭。

「一百GB等級的高速多重詠唱。演算力在S級魔法騎士之中也堪稱高水準,專精於一旦滿足特定條件,便會即刻發動的蓋牌型。是將防禦式運用在攻擊上的發想啊。」

「喔……你能夠推測別人的術式到這種地步啊。我明明連開口詠唱都沒有呢。」

帶著發自內心的驚訝,桑亞說道。要推測毫無線索的無言詠唱,必須從和演算一起被構成的煉素來讀取完成形。這麼做從字面上看起來很簡單,但是……

「那簡直就跟從數億個英文字母中,想像出莎士比亞戲劇的結局一樣。假使得出正確的結果,就證明你擁有卓越的建構能力,並非等閒之輩……!」

「所以你不否認嗎?被人識破的反擊,和只是呆站在原地沒兩樣。要是我無視於此也不出手,就能強行牽制你的行動。」

沒有哪個笨蛋會攻擊固守防禦、等在原地的對手。

然而以現在的情況,就算冬真不出手也無妨。眼見對手考慮採取消極對策,桑亞她……

「若是如此,那你就不合格。統括學生會裡沒有膽小鬼的容身之處。你給我回家當你的主夫吧。」

「要是收手就會被攆走,要是前進就會落入圈套……看來我進退兩難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很卑鄙嗎?」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的想法很好,以學生來說非常不錯。」

「……?」

突然間,一陣像是被怪物的舌頭舔過背脊的寒意竄過。

(他的口氣簡直像是身經百戰的長官。明明就只是個D級……!)

桑亞自己早就知道,那樣的反抗心理只是虛張聲勢。

若是無能的愚者,便無法理解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但是她很優秀,又擅長觀察敵人,能夠在某種程度上計算出對手和自己的力量差距。

沒錯,她能感應出從容地站著、擺出架勢的對手——白銀冬真所釋出的術式有多巨大!

「啥……?什、什、什、什、什麼……?」

等一下、等一下!

她硬是靠著意志,將差點衝出喉間的那句話壓抑下來。

「一擊決勝負。只要施展出足以讓你認同的輸出功率即可……是這樣對吧?」

「……沒、沒錯,就是這樣……!」

常人不得而知。計測儀器測量不出來。

在後方神情擔憂地旁觀勝負結果的新人女僕們,她們的表情證明了這一點。

那是唯有直接與其相對的桑亞才感受得到,堪稱「殺氣」的東西。

被無言詠唱的TB單位多重術式,其構成的份量感極其驚人。假使是桑亞來詠唱相同的式子,即便持續演算一整天也達不到幾百分之一的進度。

文字列反覆重疊,情報量密密麻麻多到足以覆蓋一切。

不只是高出一級、兩級而已。別說是普通的專業主夫了,對方根本就是來歷不明,實力之高讓人甚至無法以言語形容之人……!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有一種東西叫做「偽裝術式」。

這是為了不讓他人推測出構成,於是疊加在原本的詠唱上,以掩飾規模和屬性的術式。

那是沒有在孢子獸戰中被使用,唯獨軍事警察等有騎士戰經驗者才知道的術式……

「你這傢伙有打過騎士戰?居然發動偽裝術式……故弄玄虛……!」

「是啊,或許吧。身處底層的D級不可能會詠唱這種術式。所以,你會說我只是將不可能實行的構成擺出來裝神弄鬼,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

見到冬真這麼幹脆地承認,桑亞反而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他自己親口承認了。沒錯,那肯定是謊言。是膚淺的計謀,是為了讓桑亞害怕、退出這場勝負對決的卑劣策略。證據就是這個術式是憑空捏造的——

(……不對!無法理解的深度、密度,以憑空捏造來說實在太精密了!)

如果不是故弄玄虛,自己就必死無疑。

桑亞所構成的防禦術十分強大。

那是與煉核武裝固有的特性相結合,能夠在令對手的攻擊失效的同時予以相同傷害,甚至再追加上自身攻擊的「加倍奉還」反擊殺法。

傷害來源是對手自身的攻擊力。只要被攻擊方做出某種程度的調節,儘管會受瀕死的重傷仍不至於喪命……還能夠靈活地進行這樣的調整。

(如果是兩倍、三倍的話,我有自信可以閃避過去。我能夠奪走他所釋出的煉素,展開迎擊!)

但是,如果是十倍……不,如果是一百倍,到時會發生什麼事?

(噫……!)

毛骨悚然。某個冰冷的東西,從尾椎沿著骨盆和脊樑不停往上爬。

那是恐懼。桑亞應該已經透過命中注定的邂逅,克服了暗藏心中的創傷。

默不作聲地揚起手,甩在臉頰上的厚實手掌。肥胖的白麗種,像豬一般的父親容貌。

……接著,身為大人的男人。

又殘酷無情地,用言語之刃狠狠刺向顫抖的少女。

「煉核武裝有所謂的『契合度』。比方說,如果是以被記載

在歷史或故事裡的知名烈女的遺物為核心,那樣的煉核武裝就和有著相同性情的人物——個性剛強的少女相契合。」

「你、你……你到底想說什麼,白銀冬真!」

「意思就是,煉核武裝會反映持有者的心理和天性,沙嘉列文奇大人。」

冬真依舊一派泰然地站著,對拼命壓抑恐懼的桑亞低聲說道。

「既然你身穿以童話為主的煉核武裝『童話舞伶』,且其設計為禮服,就表示你是女主角的寫照。而格林版的灰姑娘——」

(……住口!)

制止的話語像是堵在桑亞的喉間,沒有出來。

「是個『父親』也有登場的故事。只不過,那個父親站在壞心繼母和女兒那邊,不但默許她們虐待灰姑娘,還把逃離王子的她逼到走投無路。」

既然與那樣的人物契合,就表示——

「沙嘉列文奇大人,你的心裡也有創傷。而且,那還是令你對父親產生強烈不適應感及抗拒心理的經歷。你會提出這場不合理的測驗,原因正是如此對吧?」

「住口……住口、住口!……給我住口!」

只有與其相對的騎士才能看見,術式構成所帶來的威嚇感。

然後,從煉核武裝進行的剖析,揭露出桑亞心中暗藏的陰影。

「不要……不是的,爸爸……就算輸給了古蘭·瑪麗亞……我還是會努力……拜託不要丟下我,請你不要走……不要讓我孤單一人,爸爸……!」

「桑亞,你是壞孩子。」

「噫!」

心靈創傷。假使敵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很殘酷,復仇之刃也會變得銳利得驚人。

但是,一旦持刃的手臂虛軟無力,再銳利的刀子也會失去效果。相同的道理,在使用者深藏心中的傷口被挖開來的此刻,報復的煉核武裝也變得無從發揮力量。

像頭小鹿似的雙腿發抖,原本站得筆挺的軀幹垮了。眼見男人緩緩朝自己逼近,少女害怕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眼角甚至浮現淚水。

「……無所謂,就算沒有爸爸……反正還有古蘭·瑪麗亞……需要我,願意認同我!所以我不怕,我不怕,一點都……不……」

「原來如此……爭奪首席寶座的對決,因為失敗而與家人分離,然後受到錄用……原來你的愛及忠誠源自於此。是遭人拋棄後被人收留,由愛與憎恨交織成的結果。」

「住口……不准說!不要、不要……不要揭發我……!」

再這樣下去會毀壞。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建立起來的一切,古蘭·瑪麗亞的忠臣、敬愛主人的女僕、身為一個人的愛戀。

都將從其根源被揭發、暴露出來,然後所有的一切都將毀壞殆盡……!

「噫呀……」

「……哎呀?」

小小的驚呼聲。

桑亞癱坐在地面的臀部及草皮上,冒出了些許熱氣。

插圖p171

人體的溫度和濕氣濡濕草皮,俯視大腿被透明水滴弄濕、膽怯地翻起眼珠仰望自己的少女,男子打從心底驚訝且懊悔失敗似的說:

「我原以為不可能……沒想到你的精神負荷能力太弱了,只是受到這點程度的施壓就落得如此窘境?對無法直接攻擊的強大對手專攻弱點,這樣的技術應該很普通才對……」

「才……才不普通……!什麼……跟什麼嘛,簡直莫名其妙……噫!」

「……對不起,我做得有點太過火了。幸好其他人看不見。」

「……咦?」

桑亞眨眨眼睛,重新認識現在的狀況。

不知不覺間,TB單位的巨大術式已然消失,冬真正滿臉擔憂地想要幫忙自己起身。

可能是有一段距離的關係,周圍旁觀的女僕們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請問……桑亞大人,你沒事吧?」

「你好像倒了下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呢?還是首席執事大人做了什麼?」

「怎麼可能?他看起來就只是站著而已啊。他應該什麼也沒做吧?」

一股想要怒吼「那怎麼可能!」的衝動湧上心頭。

「……噫!」

但是,怯懦無比的雙唇卻緊抿著,聲音沒有從喉間發出。

(這傢伙……居然是D級,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玩笑?)

輕易就能無言詠唱巨大術式的卓越演算構成力。

不僅如此,他還擁有不用發動術式,即可霸氣地使用那龐大得驚人的情報量來威脅對方,分析她身上的煉核武裝,甚至揭發出她內心的創傷並施予重壓的洞察力。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不需要用到輸出功率。儘管此刻恐懼依然令她渾身凍結,桑亞身上僅存些許冷靜的部分,仍判斷出這是D級也可能辦到的範圍。

(可能辦到和能夠實行,兩者大不相同……!)

以技術面來說可行,卻超乎現實。

照理說應當如此,然而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男子卻平心靜氣地跪在自己這個輸家面前,將脫下來的上衣蓋在自己髒掉的腿上,客氣地道歉。

「對不起,沙嘉列文奇大人。請原諒我挖掘你內心的無禮之舉。」

「何……何止是無禮而已啊,你這個蠢貨……!好、好可怕,太可怕了。你、你、你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見她淚汪汪地大吼,白銀冬真這位神秘的首席執事交抱雙臂。

「——我只是一名專業主夫,現任執事。以及,想要保護女兒的平凡父親。」

「你、你說……父親……?簡直……簡直謊話連篇……!」

「我沒有說謊……你或許很難認同,不過我會保護雪奈,而且有著願意為此而戰的決心。唯獨這一點,還希望你能夠認可。」

心裡的傷口被觸及的女僕騎士一邊用手遮掩覆蓋豐胸,一邊翻起眼珠瞪著他。

「知、知道了……這樣總行了吧?你的確很強……這一點無庸置疑。」

「謝謝你。那麼,我通過測驗了吧?」

「……不需要特別叮囑我這件事。我都被你打敗,甚至被你同情了,我還能夠拒絕嗎?啊啊,好丟臉,這是我身為騎士一輩子的恥辱……你乾脆殺了我,取我性命算了……!」

桑亞拼命忍住想要立刻鑽進被窩大哭一場的心情。

畢竟實習女僕們現在還望向這邊,她可不能再丟臉下去。

「我、我要向……古、古蘭·瑪麗亞……報告這件事。說你是個異常,沒錯……是個只能用異常來形容、有如怪物的高手……!」

「請儘管說吧。不過,我不是你的敵人。至少現在還不是。」

這句話並無虛假。冬真在觀察對方的過程中,確實有了這樣的感覺。

「現在還不是……這麼說來,你的意思是我們有一天可能會成為敵人嗎?」

「除非你企圖傷害我女兒,我馬上就會與你為敵。否則,我就會繼續當你的盟友。」

「……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將癱軟的身體交付給草皮,桑亞無力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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