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女僕騎士團長VS最強執事(1/2)
「那麼……我走了,父親。」
「好,你去吧。結束之後,晚飯就做雪奈你喜歡吃的吧。」
「那我要——嗯……不可以提出奢侈的要求。因為,雪奈已經是大人了……再見。」
將差點說出口的撒嬌吞回去,雪奈以小跑步穿越自動門,逐漸遠去。
落寞地目送其背影的人,當然是白銀冬真。
統括學生會管理大樓前。在強化玻璃材質的自動門另一頭,是裝飾金碧輝煌的正門大廳,為統括學生會幹部及菁英「天堂玫瑰」所使用。從那裡將視線滑向一旁,可以窺見一道斜坡通往冷冰冰、不帶情感的後門。
「幕後工作人員的專用入口啊。」
說起來,會採用這樣的體制也是理所當然。
愈是能夠自由進出建築,遭不速之客闖入的風險就愈高。
儘管幾乎所有居民都透過ID受到管理,卻無法連思想也加以管制。
十二耆老評議會對身為魔法騎士培訓生的學生們,以及他們未來將成為的軍人們,澈底實施嚴格的思想統制。
為人類獻上月桂樹的祝福——透過這句口號,以及讓他們懷抱奪回地上的夢想。
然而,文民不同。他們的價值觀千差萬別,懷抱著在各自的生活環境中所形成、自然而然產生的思想。
這一點,就連從前就讀過魔法騎士學園的人也是一樣。只要離開戰線,長期處於市井之中,就好比墨水暈開一般,沾染上和周遭其他人相同的價值觀。
因此——
(文民,尤其是大人特別危險,因為不曉得他們究竟沾染上了何種思想。)
統括學生會以幹部的監護人為首,雇用了許多文民擔任非戰鬥要員。假使他們能夠輕易在最深區域裡,握有警備上重要機密的「天堂玫瑰」的活動據點四處走動——
(簡直就和拜託他們發起恐怖行動無異。)
正因為如此,入場規範才會這麼嚴格。
入口、走廊、辦公樓層——建築內所有場所的可進入區域,都以「天堂玫瑰」和非戰鬥要員明確地劃分開來,儼然就是一個小小的反烏托邦。
(戒備危險思想啊……這個玩笑真有趣。)
古蘭·瑪麗亞。在冬真看來,她才是真正的危險人物——
「你呆站在這裡做什麼?」
「嗯……噢,是你啊。」
突然間,一個聲音從背後喚他。
一回頭,出現在眼前的是「天堂玫瑰」的前第二席——天上院春斗的紳士笑容。
「好久不見了,白銀先生——非常感謝你願意重新考慮令嬡的事情。」
「不是我,這件事是出於我女兒本身的意願。」
說完,冬真忽然發覺一件事,便望著春斗的雙眼問道:
「你無所謂嗎?」
「……你是指什麼事情?」
「聽說你在雪奈入團的同時降級了。失去第二席的位置,你應該覺得很可惜吧。」
這是身而為人理所當然會有的心理。
可是對於如此心想的冬真所言,春斗卻用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搖頭。
「沒有這回事,地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是會尋求認同的生物。失去立足之地後會感到不安,我想這是人之常情。」
「你誤會『天堂玫瑰』了——我們是古蘭·瑪麗亞大人的騎士,對古蘭·瑪麗亞大人所懷抱的理想產生共鳴、信奉古蘭·瑪麗亞大人所堅信的和平、夢想著古蘭·瑪麗亞大人所描繪的人類勝利的未來……不過如此而已。在其底下無論排名第幾,侍奉大人的事實依舊不變。」
「類似的政治體制在舊時代似乎稱為獨裁。感覺真是如出一轍呢。」
「哈哈哈,這話真是不悅耳。世上沒有比大人更慈悲愛人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真正的聖女?」
「是的——古蘭·瑪麗亞大人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旗幟。」
(即刻回答,而且還是我們啊……)
也就是說,這並非春斗個人的意見——
而是統括學生會、「天堂玫瑰」……以至最深區域內幾乎所有學生們的全體意見。
這位天上院春斗堪稱繼承了最高級的血脈,是學園最強者之一。
照理說,他應該不會為強者的意志所左右,擁有能夠走出自我道路的力量和膽識才對。然而——
(他卻不抱任何懷疑,堅信不移。對於跟隨古蘭·瑪麗亞的自己毫無疑問。)
就某方面而言,他或許也跟冬真一樣。
儘管擁有力量,卻順從人類再生機構「凰花」、十二耆老評議會的無名男子,或許也是一丘之貉。
可是,不一樣。
春斗犯了致命的錯誤。
冬真所信奉的是支撐並讓全體人類生存下去的體制,是那樣的社會。
但是眼前爽朗的白騎士,卻是崇拜古蘭·瑪麗亞這個人。
無論她胸懷何種大義,冬真都無法認同那種偏頗的正義——
——沒有將那樣的不信任表現在臉上,冬真以父親般溫厚的笑容回應。
「那麼,我可以相信你對雪奈沒有敵意嘍?」
「那當然。因為我們是舉劍發誓向同一位主人效忠的騎士同伴,是應該要彼此信賴的夥伴。」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冬真把手按在胸口上,做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然後,他伸出右手。
「我女兒還不夠成熟,希望你可以幫忙照顧她。」
「好的……假如她有困難,我一定會出手相助。」
春斗露出潔白的牙齒,帶著童話王子般的笑容握住冬真的手。
儘管在內心苦笑著心想:「你把我們當成公主還是什麼了?」冬真仍用力和他握手,一面暗自思索。
(連前第二席也這樣啊。看來——)
——「內情」果然全在聖女腹中……也許吧。
†
「人類再生機構內的蛋白資源供給,來自菌類的合成食物占了其中的七成。」
黑底綴有金色的改造軍服。
任憑沒有穿上身而是披在肩上的軍服飄揚,講台上的女僕果斷地說:
「剩下的兩成是以治癒式從家畜細胞培養取得,而所謂的『天然』食材幾乎都是屬於這一類。最後剩下的一成,才是能夠端上S級騎士餐桌的真正食材。那是你們這輩子都吃不到,唯有神選之人才能攝取的特別營養食物!」
頭上是鋼鐵材質的頭飾。
在無懈可擊的連身圍裙裝扮外披上改造軍服的人物,對聚集在統括學生會本部大樓附屬大食堂里的「支援要員」威嚇似的說:
「當然,料理那樣的食材必須非常小心謹慎。因為自然生長而成的一頭家畜、一條魚的培育成本,是你們所能想像的最高金額的好幾倍!」
……啪、啪!
像在恫嚇一般,那人手中的強化塑膠材質的棒鞭發出低吼。
那是軍事警察用來鎮壓暴徒的東西,質地柔軟而強韌。只要巧妙地揮動前端鞭打,即可帶給對方皮開肉綻的衝擊和痛苦,是一種殘忍又帶有虐待性的武器。
「這次,我準備了在嚴苛環境下也能生存,培育成本低、能夠長成巨大體型的優秀基因改良種——美洲大鲶魚的成魚。有誰可以不浪費地把它剖好嗎?」
嘩……在場女僕們發出海浪般的譁然聲。
(借著一開始拋出不合理的難題,來決定誰是上位者——也就是所謂的騎乘行為(註:動物會藉由騎乘行為來宣示主權)啊。)
站在那些人的最前排,身穿執事服的冬真默默地觀察軍服女僕。
列席的「支援要員」大多是在現行古蘭·瑪麗亞體制下工作許久的人。
軍服女僕大概是想借研習的名義,打壓越過他們頭頂立於頂端的冬真吧。
「怎麼了?……嗯?沒有半個人會嗎?真丟臉!」
軍人女僕以裂帛般的驚人氣勢,用花俏的高跟鞋踩踏地板。
她是一個身材如芭蕾舞伶般高挑,肢體如舞者般柔韌的女人。帶著怒氣的臉孔充滿懾人氣勢,許多女見習生見了都淚眼汪汪。
「怎、怎麼這樣……!」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魚……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受到震懾,站在最前排的幾人語氣顯得不知所措。
擺在女僕旁邊的,是一尾滑不溜丟的黑色大鲶魚。看起來還有呼吸的它,在不鏽鋼料理台上不住跳動,看在她們眼裡簡直就是怪物。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大家
極少有宰殺生物的經驗。)
除了由各個家庭的管理AI「生產」出來的植物外,人們幾乎沒有機會接觸生命。
儘管有那樣的知識能夠理解肉和魚是動物的一部分,然而像是將其解體食用的加工知識等等,卻在許久之前便成為失落的技術。
這一點,即使是以專屬支援要員身份長久受僱者也是一樣,只見貌似老手的女僕們也難掩困惑神情,滿臉窘迫地盯著鲶魚,動也不敢動。
「真是太丟臉了。擔任古蘭·瑪麗亞大人後勤人員的人,居然是像你們這種軟弱的豬。算了,這也難怪了。無知無能並非一種罪,尤其……!」
在白色鋼鐵頭飾底下,細長的雙眼猶如刀刃般發光。
「那種利用自己女兒來獲得首席位子的無禮之徒,更是不值得期待。竟然做出在入校出征儀式上撇開眾多前輩,逕自站上頂點的專橫無禮行為,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教官大人,請容我發言。」
男人發出腳步聲往前踏出一步。周遭頓時譁然,見習生們紛紛退開。
自然形成的半圓形人牆。講台上的軍人女僕踩著高跟鞋,以輕蔑眼神俯視站在其中心的黑色執事服男子。
「請問我可以把那句話當成是對我的責難嗎?」
「哼。你會這麼想,八成是因為你自己心虛吧,首席執事大人。」
接收到充滿敵意的視線,冬真宛如清澈水面般泰然回應:
「我只是因為要把女兒託付給這裡,才希望謀得能夠近距離守護她的身份。我並不記得我有主動要求首席執事這個職位,所以應該不構成不當的人事異動。」
「問題就在那裡啦,你竟敢做出對肩負人類未來的古蘭·瑪麗亞提出要求的傲慢行為。大人她為人善良又慈悲為懷,所以才會實現你這種人的任性要求。」
好似莎士比亞戲劇里的登場人物一般,女僕發出滿是悲嘆的嘆息——
「——啊啊~而最令人感嘆的一點,就是像你這樣的人居然要在吾君、吾主古蘭·瑪麗亞的身旁服侍,甚至有可能受任打理她的生活起居!」
「既然是執事,我想那應該是一般業務才對。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本來照理說,應該由我獨自從早到晚照顧這群經過精挑細選的人類美少女,然而這座少女樂園如今卻遭男人……!遭到害蟲入侵……!」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心話啊。看來桑亞·沙嘉列文奇這個人,果然和情報所說的一模一樣。)
委託調查後不到半天時間,隆美爾發出的第一則通知便傳送至冬真的終端機。
那是只有將公開情報,以及事前就收集好的已知情報加以匯集的報告。
然而重點統整得十分清楚,只是稍微瀏覽一下,就能掌握她加入「天堂玫瑰」之前的簡單經歷。
(斯拉夫系,白麗種中的少數派。保留舊蘇聯、俄羅斯系的特殊生活文化,在非常封閉的團體中生長的S級騎士……)
十二耆老評議會是隸屬人類再生機構的各民族的代表人會議。
儘管有選出評議員,但是斯拉夫系白麗種的內部至今依然圍繞著過去大戰的敗北責任問題而爭論不休,安於當個「無關緊要的在野黨小勢力」。
(不會對政局造成影響,在經濟活動上也沒有獲得優待的弱小貧困勢力。但正因為如此,人們對身為S級騎士的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事實上,報告顯示出桑亞的能力值非常高。
儘管不及雪奈,卻超越戰死的賽莉卡。這位從貧困中飛黃騰達,成為古蘭·瑪麗亞的心腹,甚至當上肩負未來的幕僚之一的,「凍土的灰姑娘」——
「……你給我聽好了!身為女僕,要把侍奉之心刻在胸口上。就算你女兒是讓人想要又揉又舔的超讚美少女,也要按捺住心情保持平靜。必須時時刻刻平等、一視同仁地侍奉所有人,知道嗎!」
——究竟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冬真在心中疑惑地想。
(根據紀錄顯示,她入學時的言行明明很普通,並不引人注目……)
可是,她以S級身份和古蘭·瑪麗亞爭奪首席寶座時落敗了。
與她和解並加入「天堂玫瑰」之後,桑亞的言行舉止開始變得顛三倒四。
能力毫無疑問非常優秀。她作為統率最深區域內所有軍事警察的「黑蓮」騎士團長,以古蘭·瑪麗亞心腹之一的身份做出實績,並且在完成學業的同時也對支援任務表現出興趣,主動穿上女僕服「侍奉」其他騎士同僚。
(……好奇怪,她忽然從中途開始變了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看著終端機里那副永凍冰霜般的美貌,在彈指間變成紅著雙頰、用臉磨蹭主君用過的床單的怪女僕,冬真暗自心想。
(假如雪奈變成這樣,我這個做父親的該如何是好……)
其實,隆美爾傳來的報告中有姑且附記上疑似原因。
『……那傢伙可真是貨真價實啊。』
熟女癖和少女癖。
雖然一點都不願意去想,隆美爾是不是因為和她就某方面而言處於對立位置才能夠理解她——
不過S級魔法騎士、光聖位階的女僕騎士團長桑亞·沙嘉列文奇,其身心無疑皆醉心於古蘭·瑪麗亞,甚至也在性意味上深愛著她。
(看樣子,還是姑且探查一下其中的原因比較好……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要是雪奈受到影響,問題就大了。雖說應該要尊重性的多元性,可是她的言行……)
思索至此不過花了兩秒鐘。可是,那份沉默對魔法騎士來說還是太長了。
「喂,你在想什麼?不准給我看別的地方!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剛才真是非常對不起。」
冬真畢恭畢敬地回應激動的斥責後,軍人女僕「喔喔?」地露出不懷好意的竊笑。
「哼,明明沒有從軍經驗,應答得倒是還不錯。連對我這種小女孩都使用敬語,看來你對奉承討好一事似乎不痛不癢。沒有尊嚴的大人真教人看不順眼啊。」
「和年齡、性別無關,對前輩本來就應該表示敬意。我並不以此為恥。」
「還真像是好學生的回答……不管怎樣,身為首席執事的人,要是無法從新上任者之中脫穎而出就沒什麼好談的。即便是古蘭·瑪麗亞大人推舉的人也是一樣!」
……啪!
桑亞用棒鞭使勁鞭笞散發銀光的料理台,發出激烈的聲響,然後說道:
「就讓我來測試看看你究竟夠不夠格當首席執事吧。你大可儘管在今後將成為你部下的女僕們面前,展現自己的威嚴。當然……」
「要是我失敗了,就會從首席之位被降級?」
「我沒有那麼大的人事權。不過,我應該會提出你不適任的報告吧。」
原來如此,冬真心想。
(也就是說,這是為了讓雪奈遠離我而進行的作戰。)
古蘭·瑪麗亞本人恐怕什麼也沒做。
只要她私底下稍微透漏一句對冬真的疑慮,這樣就夠了。
(只要一句耳語,這位忠肝義膽的女僕騎士就會展開行動——但是,這可不行。)
假使冬真失去在「天堂玫瑰」的立足之地,雪奈在這裡就會變得孤立無援。
以臥底工作來說,多餘的行動並不明智。但是……
「我謹接受你的測試。無論什麼都請你儘管提出來,沙嘉列文奇大人。」
「你還真老實。好吧,那麼第一個測試就是——我要你剖了這條魚,做成料理。」
桑亞指著還在料理台上痛苦打滾的鲶魚。
「什麼菜色都行,沒有限制。只不過,我對味道可是很挑剔的喔?假使我判斷水準不夠呈給古蘭·瑪麗亞大人享用,我必會毫不留情地命令你重新學習!」
面對這個極其刁難的難題,遠處圍觀的女僕們議論紛紛。
「這樣實在太過分了……她其實是想欺負新人吧?」
「說起來,根本沒有人有那種技術可以剖鮮魚啊……!」
「居然要把……生物殺死,然後依照內臟、部位肢解開來,好可怕……這種事情就連交給家宰的自動調理功能都辦不到,簡直就是拷問嘛!」
桑亞哼一聲駁斥眾人委婉的責難。
「這點程度的考題,和戰士們在前線作戰時遭遇的苦難相比容易多了。反倒是拼命為人類效勞的我們,連明天吃不吃得到飯都不曉得呢!」
「…………!」
責難的氣氛因為這一句話頓時驟變。
原本單純對冬真表示同情的女僕為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羞恥,紅著臉縮成一團。因
為人們對S級魔法騎士所懷抱的期待就是如此之大。
——大到假使對方要他去死,他就會立刻當場自刎的程度。
聚集在此的人都抱著這樣的覺悟。這就是冬真所知的支援者們。
「對我們騎士來說,每天的餐點就是如此重要。既然當上首席執事,理所當然要懂得那些料理的價值。要是你辦不到……!」
「……我將以死謝罪。」
「啥?」
聽到冬真乾脆地這麼說,桑亞瞪大她美麗的雙眼。
藍色雙眸圓睜,看著男子穿越人牆走上講台,稍微清洗脫掉白手套的雙手後,面不改色地抓起在流理台上彈跳的鲶魚,用刀一划——
「——什麼,居然一刀就……?」
「骨頭的關節部位有空隙。這條美洲大鲶魚的背骨雖然非常堅硬,但是只要憑著刀尖的觸感找出脊椎的接合處,從那裡下刀,很輕易就能切斷。」
咻……
沒有發出巨大的聲響,刀刃觸碰到合成樹脂材質的砧板。
比青年手臂還粗的鲶魚脖子一下就被斬斷,和身體分開的頭不停開闔嘴巴。流出來的血液顏色、血味和腥味令新人女僕們發出悲鳴,但是……!
「我原本還有點擔心,不過——你是個公正的人,沙嘉列文奇大人。」
「……你說什麼?」
「鲶魚之類的淡水魚,尤其是會連泥土一起把飼料吞下肚的那種魚,魚肉吃起來無論如何都會有一股土味。但是,只要用乾淨的水飼養一陣子之後,土味就會消失且風味變佳。」
假使沒有像這樣去掉土味就把魚拿出來要人烹調,那麼無論冬真再怎麼絞盡腦汁發揮技巧,還是做不出像樣的料理——
「——這條魚已經去掉土味,而且還仔細清洗過了……這是一場公平公正的比賽。」
「那……那當然了。既然要收下你寶貴的性命,我怎能使出那種下策!」
「是的。因此,我才會說你是個公正的人。為了獲得你的認同——就請容我稍微拿出真本事了。幸好這裡還有許多平常無法使用的食材。」
儘管一邊交談,冬真的手始終沒有停過。
發出「唰……!」這種令人心驚膽跳的聲音,菜刀沿著背骨移動,剖開厚實的魚肉。
從分切成三片的肉上剝下會帶來土味的皮,讓潔白的肉質顯現出來。那多汁的魚肉上裹著足以讓刀刃滑開的豐富油脂,光是撒上鹽巴來煎便十足美味。
「你這傢伙……!你懂得怎麼下廚?而且還是舊時代的烹調方式……!」
「因為十年前,魔法騎士學校的課程有包含烹調。自己要吃的食物得憑自己取得,這是身為騎士的鐵則。不過,近年來這個項目已經不受重視了。」
沒錯,糧食情勢大大獲得改善,使得烹調從授課項目中被刪除,是「無名」成立以後的事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現在市面上所流通、不含煉素的安全合成食品——使其開發和大量生產化為可能的,正是冬真及某位「無名」成員的研究成果。
當然,這個事實並未公開,而是被當成軍方的研究開發機構所發明。
「這條美洲大鲶魚,是將舊時代同個學名的魚基因改造而成。以從排水管中回收的有機物為食物,能夠在短期內長得很大。」
剝掉皮的肉片跟戰士的盾牌一樣大。
如果整片放在平底鍋上煎,中間肯定無法熟透。最基本的料理方式是串上竹籤蒲燒,但是現場只有準備基本的調味料,沒有蒲燒會用到的甜鹹醬汁。
(要我現做醬汁也是可以,不過……這樣好像會不符合對方的期待?)
順應對方特地準備的「課題」,冬真將厚實魚肉分切成一口大小。
現場準備的食材有蔬菜、水果、合成蛋、麵粉、麵包粉……
桑亞之所以準備這些食材,其意圖恐怕是想要人做出「炸鲶魚」。
(油炸是鲶魚最為常見的基本烹調方式。帶有腥味的油脂會在經過油炸後消失,成為只有鮮味保留下來、多汁又有嚼勁的一道佳肴。可是……)
光只有那樣不行。感覺不夠驚艷。
要讓她真的打從心底說出「美味」二字。
(需要出其不意的……驚喜!)
需要食材確定都已經準備好了。蔬菜、水果、醋、醬油等等,每樣皆是天然的高級品。只要在用姜醃漬魚肉的同時,把洋蔥等蔬菜切好……
「哼,你打算用沙拉搭配炸鲶魚嗎?這樣的菜色實在太平凡無奇了。如果是不習慣食用天然食材的人就另當別論,但我們魔法騎士……唔?」
「你怎麼了,沙嘉列文奇大人?」
「你還問呢,你在對切碎的蔬菜做什麼……?」
「我這麼做是想重現舊時代的和食,也就是日本料理。你有嘗過嗎?」
冬真迅速將洋蔥、芹菜等蔬菜切成大小一致,然後放入袋中,加入以高湯製作的醃醬後輕輕揉捏。醃漬的同時,將肉片裹上粉,放入熱油中——
嘩啊啊啊啊啊……!
「唔哇……!感、感覺好美味……!」
「那麼怪異的生物真的變成食物了耶……!」
「沒想到你的廚藝這麼好……真是太可靠了……好帥氣!」
女僕們滿臉陶醉,對冬真熟練的手法看得入迷。
雙手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流暢。分析接下來該如何行動,然後事先準備好食材和調味料的手法,簡直就像一名熟練的專家。
「你、你這傢伙……!」
看著炸得金黃酥脆的魚,桑亞渾身發顫。
「你為什麼會對舊時代的烹調方式如此熟悉?就連專業廚師都無法做到這種地步啊!」
「……我有一位朋友沒有使用居住單位,而是住在舊時代的洋房裡。雖然現在已經沒有那樣了,不過那人以前非常偏食,不合胃口的東西是絕不會伸手去碰的。」
學生時代,剛離開維爾米歐尼家的卡秋雅便是如此。
她已經習慣女僕的手作料理,吃不慣學園的餐點,看不下去同居人日漸憔悴的模樣,冬真於是參考過去的資料庫,重現了好幾道料理。
(不過得知過度攝取煉素的害處之後,卡秋雅和我就都不再吃了。)
他的味覺和手指依舊記得那青春的滋味。
「這是南蠻漬鲶魚——柑橘風炸魚佐醋漬蔬菜。請品嘗。」
「喔……?」
料理成品的美觀和清爽香氣,令在場所有人掀起一陣騷動。
「真美……炸好的白肉魚上,裹著醬汁的洋蔥宛如紅寶石一般……!」
「最後撒上的柑橘類……是臭橙?酢橘?雖然不清楚是什麼,不過那切成細絲的綠色外皮,發揮了絕妙的點綴效果呢。真是太美了!」
「原來如此。外表看起來確實還不錯,不過……重點是味道!」
桑亞一臉狐疑地望著裝在小缽里的料理,拿起筷子。
她將容器拿近嘴邊,呼吸數次確認香氣之後,才將蔬菜和魚送入口中。
「……這是……?咦?這、這個味道是怎麼回事……?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開始最先出現的是驚喜。
那副扭曲著秀麗臉龐、輕輕捂嘴的模樣——有著十來歲年輕女孩的率真。
插圖p149
「水果的酸味非常清爽……完全沒有魚的油膩感和腥味。吸飽這個醃醬的面衣一入口,美味的油脂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哈啊啊……♪」
接著隨之而來的是享受。
桑亞像是為在舌尖上彈跳的滋味醉倒般紅著臉,茫然地望著空中。
「從過去傳承至近代的烹調方式,幾乎都不重視『香氣』這個要素。」
「香……香氣……?」
「是的。不過這也難怪了,因為『香氣』是填飽肚子後才會開始追求的更上一層樓的奢侈享受。在以確保糧食為優先的現代並不流行。」
可是人類的嗅覺並未衰退,刻劃在體內的DNA依然記得舊時代的奢侈享受。
(因此,我才會選擇這道刺激嗅覺的料理,作為帶來「驚喜」的菜色。)
費心去除土味和腥味,並且活用以柑橘類的果汁和皮製成的醃醬,做出能夠同時品嘗到極度甘甜清爽的香氣和炸魚厚實口感的料理。
「這道名為南蠻漬的料理,在舊時代只是極其普通的家庭料理——不過這種以酸味醋漬炸物讓口味變得清爽的料理,現在幾乎完全見不到呢。」
「不可能……啊啊,真是太離譜了……!這道料理……!讓人好想來點葡萄酒,不,是伏特加才對。等等,可是我還未
成年……哈哇哇哇哇……啊啊,嗯……呵哇啊啊啊啊啊啊嗯♪」
仿佛想要多享受一秒幸福時刻似的,她顫抖著將其咽下。
恍惚仰望空中的表情心蕩神馳,嘴角在意亂情迷下濡濕一片。
(看來效果卓越……不過只要是魔法騎士,任誰都會如此就是了。)
魔法騎士會對煉素產生反應。
凡是富含煉素的食物,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美味。那是身體構造的問題,和給貓木天蓼所產生的肉體反射相近。然而要是不知道這一點——
(只要講解做法,進行簡單的說明就夠了。作為情報的煉素受到激發,至今未曾感受過的情報在她舌尖炸裂……辦到這一點的,是舊時代平凡無奇的家庭料理。)
其所帶來的強烈刺激,令嚴格的軍人女僕沉溺其中。
以行為來說,這和以舊時代的茶會和下午茶款待客人的古蘭·瑪麗亞相同。
可是在面前烹調,然後直接品嘗未知風味所帶來的衝擊力更強。
「那、那個,桑亞大人。請、請讓我們也嘗一口……!」
「我再也忍不住了,即使只有一口也好,請讓我也嘗嘗!」
「什麼?……蠢蛋,我才不要!這是只有我們S級騎士才能享用的特別食物,所以為了維持秩序,不可以隨便給你們吃……!」
眼見桑亞別說是分裝的小缽了,她甚至將剩下許多料理的大盤子整個抱在懷裡,周遭人們不滿地發出「怎麼這樣!」的抱怨聲。結果,大概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吧,桑亞開口說:
「……我有點失去冷靜了。原來如此,看來你的確有能夠說大話的實力!」
聽到她像在替自己找台階下似的這麼說,冬真也順著她的話回應。
「畢竟我這十年來都是專業主夫,下廚和一般家事大致上都不成問題。」
「是、是喔……好吧,那我就來確認看看你有多少本事。下一個、下一個!」
……第二測驗:「打掃髒亂的房間!」
「我們統括學生會是男人的世界,所以如果是高階騎士也就罷了,低階騎士的休息室就會像這樣骯髒至極。呵呵呵……不過還真是比我想像中更糟糕啊。」
「……好臭!桑亞大人,這個房間有股東西發酵的味道!」
「味道是從那堆待洗衣物傳來的!哎呀,是脫下來的內衣褲……呀啊啊,上面有奇怪的污漬!」
「真討厭……甚、甚至讓人連碰都不想碰。這簡直比想像中還要髒亂!」
骯髒至極的騎士休息室。食物殘渣,還有脫下來的內衣褲、髒制服上的汗漬。
被闖進飄散男人臭味的房間裡的女僕們大放厥詞地批評——
「……有、有那麼嚴重嗎……?我們覺得很正常啊……?」
「我們很忙……是因為很忙,我們才……才沒空整理啦……!」
兩名低階騎士難為情地蜷縮在房間一隅。
「——請你們適可而止一點。」
這時,冬真果決的語氣讓現場氣氛瞬間平靜下來。
「打掃這種瑣事,本來就是我們支援者該做的事情。不僅疏於清潔,還責備忙於維持最深區域的治安和為將來進行訓練的騎士們,你們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哼,你在說什麼蠢話。」
當女僕們幡然醒悟,唯獨桑亞一人擺出耀武揚威的態度。
「低階者不需要什麼支援。如果想要博得尊敬、成為受人服侍的身份,就給我想辦法變強!弱者不會有人愛,只能繼續當個滿身灰塵的灰姑娘。」
「是這樣嗎?人的成長模式形形色色,也有隻會在合適環境下才能開花的小草。守護對方變強和置之不管,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吧?」
「瞧你一副了不起地說著教育人士似的話。那麼,你就現在當場打造出適合這兩個人的環境吧。我想想看,那就限時兩……一小時!」
「收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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