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閱兵典禮和不平靜的「日常」（1/2）

——啾————————嗯…………！

發出怪鳥鳴叫般的聲音，無人機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中飛翔。

飛機雲在全息圖蒼穹中繚繞。在舊時代的無人機技術中編入感覺同調、意識連結的術式後化為「使魔」的無人機，成為報導官們的眼睛，睥睨著地面。

這裡是第一魔法騎士學園的綜合演習場。

為了讓攻擊範圍之大足以匹敵兵器的魔法騎士們能盡情施展力量，而特別準備這個廣大的空間，穿戴白色、黑色盔甲和騎士裝束的魔法騎士們整齊列隊。

第一席——洛塔斯·底層統括學生會長，「聖女」古蘭·瑪麗亞。

在其頸項上閃耀的勾玉，胸前在火焰映照下閃閃發光的銅鏡，然後她手中的劍是證明統括學生會長身份的神器。唯有在最隆重的儀式上，那把由歷任會長繼承的劍才會在大眾面前亮相。

略施脂粉的她身穿儀式裝束，也就是類似舊時代的公卿服飾，朝著比她還要高的黃金聖杯，高舉她手中寶劍的劍尖——火花頓時迸裂。

轟……！

聖火隨即燃燒起來。

橘色光芒釋放出連陽光都要為之遜色的光輝，一照向包圍演習場的媒體及觀禮的一般學生們……甚至感受得到物理性壓力的煉素，令眾人群情激昂。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最深區域的……被培育來對抗毀滅、竭盡全力活著的前人，將生命奉獻給魔法騎士學園的前輩們的——生命之光。）

一邊在稍遠的家長席注視那幅景象，白銀冬真在心中獻上默禱。

「第二席，呈上三寶。」

「是……」

在統括學生會長背後，有一個影子般的嬌小身影。

在穿戴盔甲和騎士裝束，甚至戴上儀式用面具的騎士們之中——

唯獨古蘭·瑪麗亞和她，露出自己美麗的容貌。

讓人聯想到薄雪的銀髮，玫瑰色臉頰。

無人機的攝影機聚焦在那個難掩緊張的身影上。古蘭·瑪麗亞為主，第二席為從。捧著盛有打鮑、勝栗、昆布和酒杯的四方膳，那名少女的名字是——

「白銀雪奈……！」

頓時——群眾譁然。

那場慘劇，也就是「第十三區動亂」發生至今已經兩周。由持續保持沉默的統括學生會長出面哀悼戰死者，並且重新宣誓續戰意志的這場入校出征儀式，也是新任第二席的發表場合。

「讓我們『第八』顏面掃地的那傢伙居然是第二席……？」

「明明拒絕過古蘭·瑪麗亞大人的邀請，她的臉皮還真厚……！」

「你們幾個安靜點……你們明知道那個人在先前的動亂中，表現得有多活躍！」

喧嚷聲特別響亮的，是學園排名居於下位的學生們。

那幾人大概是以前雪奈引起騷動的當事人吧。但是，那樣的喧譁馬上就被歡呼聲所掩蓋，龐大的熱氣令主從二人被投影在演習場上的巨大全息圖為之晃動。

「古蘭·瑪麗亞！古蘭·瑪麗亞！」

「——救國的聖女，嶄新的希望！」

「下任會長——新的女領導者，雪奈！」

從剩下的第三席到二十二席，「白蓮」和「黑蓮」各有十人，共計二十人。

全員的煉素總量儘管有別，但皆為S級騎士。每一個人都是足以匹敵一支軍隊的主力兵器，就連在最前線都鮮少能見到如此眾多的最頂尖騎士齊聚一堂。

他們的面具和包覆全身的裝束，是為了隱藏展開的煉核武裝。暴露容貌的只有大將，其他人則親身展示自己是影子，是光榮的基礎。

（但也只有學生時代，才能夠像這樣讓所有才能者聚集起來了……）

站在雪奈背後，正好以她為頂點畫出三角形的兩名騎士，分別是第三席和第四席。儘管被面具和厚實服裝遮住，看不清其容貌，然而白衣的主人想當然耳是身為「白蓮」統率者的騎士團長——天上院春斗。

「春斗大人戴上了面具……？難道說……他被降級了嗎？」

「事實上，古蘭·瑪麗亞已經指定白銀雪奈做她的繼承人了……看來今後學園政治將會產生大動盪喔。」

這場儀式並非空有形式。

而是排序嚴謹，帶有誇示新體制意味的政治場合。

全息圖投影中的古蘭·瑪麗亞以楚楚動人的舉止，把手伸向四方膳。

那是一陣將眾生喧嚷吹散的風。她依循古式禮法，首先將鮑魚含入口中、舉杯飲酒，然後以勝栗和昆布重複同樣的動作——真正的酒令她雙頰微微泛紅。

『——我實在無能。』

凜然說話聲經由無人機即時轉播，在整個最深區域響起。

『沒能阻止先前的「第十三區動亂」，那場殘酷無情的恐怖攻擊，讓許多人喪失生命。而且堪稱為此進行報復的戰役又燒死了不馴之民，報復的範圍逐漸擴大……』

眼裡含著淚水，古蘭·瑪麗亞訴說著。

『身為統括學生會長，我古蘭·瑪麗亞實在太無能了。而且，我過去以自己還是學生為由，將所有的一切都交給軍方裁決批准，而在搖籃里安穩打盹，我為自己的鬆懈為恥。所以，現在我要重新發誓——我要組成新的「天堂玫瑰」！』

在群眾「喔喔……！」的喧譁聲中。

『這個最深區域是學生們的修練場，也是培育下一代騎士的人類救命繩。因此，我們應該要下定決心，憑著我們自己的雙手，更加強而有力地為人類奮戰。「天堂玫瑰」不會徒託空言，而是以實際行動來展現這份意志！』

仿佛在對每一個人傾訴般，古蘭·瑪麗亞繼續宣示……！

『為了展現堅定不移的意志，我們絕不會拒絕以學生身份出征上陣。新的第二席，白銀雪奈同學在先前的動亂中失去摯友，而她在哀傷未愈之時——甚至不惜和最愛的父親道別，獻出剩下三年的回憶，對我的意志表示贊同與支持！』

明白那番話所代表的意義後，眾多的學生和家長紛紛心懷感激。

白銀雪奈，歷代最強的S級在開學典禮上拒絕古蘭·瑪麗亞的邀請，以和家人相處的時光為優先一事眾所周知——而如今眾人體會到一個事實，就是她捨棄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

「古蘭·瑪麗亞！……古蘭·瑪麗亞！」

「雪、奈！雪、奈！雪、奈！」

領導者朝著沸騰般激動吶喊的群眾，輕輕揮手回應。

而冬真在神情困惑地站在其身旁的雪奈臉上，察覺到女兒此刻的心情。

（……你一定很害怕吧，雪奈。）

眾多的歡呼，眾多的期待，眾多的情感。

緊纏不放、揮之不去的人類意志。立於頂點者必須背負起所有的意念，而唯獨稀有之人才能夠不為障礙所挫，持續帶頭奔跑。

（你是那樣的人嗎？……那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嗎？雪奈……）

女兒的心愿，女兒的祈禱，女兒的希望。

無論哪一個，冬真都想替她實現。為此，他甚至願意賭上自己這條命。

（但前提是，那真的是出自你的意願……）

那個內向，總是像小動物一樣黏著自己的女兒。

他實在不認為，女兒適合做「背負無數陌生人的期望而戰」這種事。

『將罹難者們的遺憾藏在心中——為人類獻上月桂樹的祝福！』

『出征、總入校……請開始……』

接在古蘭·瑪麗亞的宣言之後，雪奈有些結結巴巴地說。

然後隊伍開始移動。最前排的是古蘭·瑪麗亞，以及在後面為她拉裙擺的雪奈。

接著「白蓮」和「黑蓮」的騎士團長排成兩排，形成以雪奈為頂點的三角形。

剩下的魔法騎士分成黑、白各九人，保持完美的間距井然列隊後，隨即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前進。那經過縝密計算的動作，就好比上個時代的團體操般一絲不苟。

沙、沙……！

軍靴踩踏土壤的聲音刻劃出雄壯的節奏，在盛大的歡呼聲包圍下——

學園的領導者們穿越第一魔法騎士學園的大門，一一進入校舍。

『……各位支援者，請入校。』

雪奈的說話聲，從冬真耳朵上的對講機中響起。

繼S級魔法騎士們之後，服侍「天堂玫瑰」的非戰鬥要員也跟著入校。

站在隊伍前頭的，是身穿嶄新執事服的白銀冬真。

廚師、女僕、維修人員等從事幕後工作的人們，今天也穿上最正式的禮服，踏著緊張僵硬的步伐樸實地走著——就連那副模樣也激起群眾的好感。

『喔喔，連幕後工作人員也……古蘭·瑪麗亞真的決心作戰了嗎

！』

『竟然特地展現「唯有大後方的支持，前線才能安心作戰」。真是太體貼了……』

『等等，站在最前頭的人是誰？那人看起來特別年輕……』

幕後工作人員幾乎都是引退的退役兵，全是有相當年紀的人。

其中年紀尚輕而且站在最前頭的冬真格外醒目，還能見到零星幾人為此感到疑惑。冬真在那些學生和家長之中，無意間發現幾個熟悉的面孔。

「……雪奈……」

「小亞蓮，你怎麼啦？你感覺好像不是很開心耶？」

「黑子。嗯……嗯，因為、因為……！」

踏著整齊步伐的冬真，在視線一角瞥見兩名少女。

「雪奈好像去了很遠的地方……讓我覺得……好寂寞。」

聽見亞蓮娜和黑子，這兩名雪奈朋友的對話。

（……我也一樣啊。）

冬真無言地點點頭，態度莊嚴地穿越學園的大門。

†

「太好了，雪奈！……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沒有……那回事喔？我只是放學後，變得有些工作要處理而已。」

結束出征入校儀式，這是一如往常的校園生活展開後的第一個休息時間。

雪奈帶著柔和的微笑，迎接室內課一結束，立刻像小狗一樣跑過來的亞蓮娜·史庫羅維尼。在此同時，一個影子般的物體朝站在一旁的冬真耳邊低語。

「沒想到你還挺有樣子的嘛，學～～長♪看來你似乎當上了執事，真是恭喜你脫離無業游民的身份。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謝謝。不過主夫也是了不起的工作，所以請容我聲明我並非無業游民。」

把身體靠得極近，卻沒有要擁抱，也沒有要親吻的絕妙距離感。

見到黑黑黑黑子以介於友好和親密這種曖昧不明的距離，對冬真耳語，雪奈開口說道：

「沒錯，我父親只要拿出真本事就無所不能。」

……讓自己人挺身袒護我，雖心懷感激，但還是不禁感到羞恥啊。

儘管內心這麼想，身穿執事服的冬真仍輕撫緊偎在自己胸前的雪奈頭髮，對兩名同學說道：

「雖然加入了『天堂玫瑰』，但身份畢竟還是學生，因此以學業為最優先的方針不會改變……請你們和之前一樣，和雪奈好好相處。」

「是，那當然！那個……雪奈，我就直接問了……！」

少女握緊拳頭，鼓起幹勁開口：

「今天放學後，如果你有空，要不要一起回去呢？我最近和一隻貓咪很要好，我想把那孩子介紹給你認識。她是一隻貓媽媽，最近她終於讓我摸幼貓了喔。」

「……貓咪是嗎？」

「是的。雪奈，你喜歡貓嗎？」

「喜歡……非常感興趣。」

雪奈發出「喔喔喔」的嘟噥聲，一邊做出揉捏肉球的動作。見她似乎隨時都會點頭答應，冬真打開終端機的行程表畫面給她看，說道：

「雪奈，放學後有『天堂玫瑰』的到任訓練。從今天起的一星期，除了在家用餐和休息外，你沒有其他自由時間……你打算怎麼辦？」

最後的那個問題，背後其實隱藏著「如果雪奈想要，就調整行程吧」的暗示。

雖然剛就任第二席就馬上請假不去訓練，這樣可能有些不太體面，但是比起與朋友共度愉快時光，那種事情根本無足輕重。冬真反而願意自己來承擔罪過。

可能是察覺到冬真話中隱藏著那樣的想法吧，雪奈眨了好幾次眼——

「……對不起，亞蓮娜同學。雪奈雖然非常、非常想見貓咪……但是我有已經決定要做的工作……所以不能偷懶請假。」

「啊！……沒、沒關係啦，你不用道歉。抱歉喔，你這麼忙，我還約你……」

「別這麼說。下次休假時……請你再約我出去。我很期待下次的約會。」

「好、好喔！我們……下次再約！」

亞蓮娜儘管有些遺憾，仍微笑著握住雪奈的手。

但是，冬真並沒有漏看籠罩在那副笑容上的陰霾。

（……看樣子，她心裡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雖然她似乎壓抑得很好……）

亞蓮娜·史庫羅維尼很善良……換句話說，她對他人有著非常高的同感能力。

身為魔法騎士，這是一項非常優秀的天賦。尤其是光聖位階，要修復他人的傷勢，就得與其疼痛同調、察知詳細的損傷情況，然後使用適當的術式進行治療。

但是相反的——也有心理會受他人動向大幅影響的不安定一面。

（失去剛變得親近的賽莉卡，想借著和朋友接觸來填補那份心理負擔的期望又遭到拒絕。再加上，她又不是會憎恨他人的那種急躁性格……感覺很不妙啊。）

她那種利他且自罰型的人格，就一般觀點而言堪稱是「善良」之人。

但是，這種會對自己究責、累積壓力的個性，從長期來看，就等於是抱著一顆不曉得何時會引爆的炸彈一樣，必須採取某種緩和對策才行。

『黑子，你聽得見吧？我現在是透過「無名」的隱密迴路和你通話。』

『唔……咦咦咦咦？學長你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對人家發送愛的呢喃？如果你要找我約會，我是願意接受啦，可是要我當小雪的媽媽恐怕有點難耶～☆』

這是沒有名字的特殊部隊，「無名」所使用的隱密迴路。

透過手中的終端機讓心與心直接連結的迴路，連遍布魔法騎士學園、用來應付恐怖分子的監視式都能躲過，能夠在完全不被外界發現跡證的情況下進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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