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閱兵典禮和不平靜的「日常」（2/2）

透過手中的終端機讓心與心直接連結的迴路，連遍布魔法騎士學園、用來應付恐怖分子的監視式都能躲過，能夠在完全不被外界發現跡證的情況下進行對話。

『今後，我將把放學後及自由時間幾乎都花在「天堂玫瑰」上。因為戒護雪奈這項高層的特務指令是最優先事項。』

『站在一個爸爸的立場，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就算你不說我也懂啦。不能和小雪玩雖然讓人有點寂寞，不過嘛，我會和小亞蓮互相安慰啦。』

『……你不要傳送那種低級猥褻的影像給我，這樣會擾亂我的意識。』

冬真默默刪除在對話的同時，夾帶在意識中被傳送過來的色情影像，一面這麼說。

『咦，怪了？意思是你有稍微產生感覺嗎？難道學長你是蘿莉控？』

『我本身一點感覺也沒有，問題在於這樣會干擾我探查你反應的意識。聯絡應該要簡潔明了，尤其使用隱密迴路聯絡時更是如此。我有說錯嗎？』

『……是沒有錯啦，但卻是最無趣的回答。哈哈哈……』

見到黑子有氣無力地切斷意識，冬真這才察覺到她心中的壓力。

『我原以為只有亞蓮娜小姐是如此，不過現在看來你的心理創傷也很大。』

『這個嘛，可以這麼說……畢竟我們之前還挺要好的嘛。順便一提，一想到是自己的過錯招來最惡劣的事態，應該說是責任嗎？總之人家果然還是會有那種感覺啦。』

『既然這樣，那就挽回過錯吧。過去無法重來，但是……你可以守護未來。』

黑子頓時伸直背脊。

她做出野貓倒豎毛髮般的反應，用認真的眼神刺向冬真。

『意思是，又有任務要執行了嗎？我可以參加是嗎……？』

『與其說任務，其實比較接近要求。今後，你就暫時和亞蓮娜·史庫羅維尼一起行動，照護她的心理。還有，你去幫我聯絡隆美爾學長。』

『……明白了。聯絡內容是什麼？』

『向他請求情報支援。要他不分正式、非正式，重新調查「天堂玫瑰」——統括學生會長私設騎士團的所有行動。另外，古蘭·瑪麗亞本身的個人資料也是。』

「嗄……？」

黑子不由自主地發出好大一聲驚呼。

「咦？黑子，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叫那麼大聲？」

「嗄……哈、哈、哈、哈啾……！哎呀，因為我鼻子癢啦！」

「是、是這樣啊。那個，你要面紙嗎？來，擤出來吧。」

「呃，小亞蓮，我自己會擤啦。人家我又不是小孩子，把面紙給我就好。」

一邊假裝使用亞蓮娜遞過來的衛生紙，黑子將自己慌張的意念傳送給冬真。

『學長，你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嗎？使用「無名」的情報網就等於——』

『等於認為「天堂玫瑰」有反叛評議會之嫌疑。你幫我轉告隆美爾學長，這次的行動要比平常更為保密。』

若是「打草驚蛇」還比較好。因為已經確定草叢裡有蛇，所以比起被出奇不意地攻擊，只要搶先採取應對措施，就能確實降低危險性。可是——

『萬一認為對方有嫌疑一

事泄漏出去，肯定會加深最近眾人對軍方的不信任……伍德曼准將的評價已經差到他都胃不舒服、面如槁木了。』

『但是，這麼做是有根據的，不能放置不管。能否將雪奈這張牌交給古蘭·瑪麗亞這個人……我想重新確認一次。這是絕對命令。』

除了將身為人類希望的世界最強S級養育成獨當一面的魔法騎士。

你還必須片刻不離地守護她——藉此避免「大災難」！

回想起本期十二耆老評議會對自己下達的命令，冬真說道：

『你就把評議會的特務命令當成根據，去探查所有情報吧。比起一直在過去中受苦，還不如為拯救未來採取行動。黑黑黑黑子，既然你是「無名」的一員，你應該辦得到吧？』

『……我明白了，白銀冬真上級士官長大人。』

唯有最後一句話不帶一絲以往的玩笑成分，完全是軍人的口吻。

黑子傳達出自己的意志後，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慢慢和冬真拉開距離。

「那么小亞蓮，你可以把貓咪介紹給我認識嗎？像是木天蓼或是貓糧，不管什麼都好，我們回去的路上買點禮物給貓咪吧！」

「嗯、嗯……好啊。謝謝你，黑子！」

看起來鬆了口氣的亞蓮娜和黑子一離開，像是要填補縫隙似的，雪奈立刻用小指輕輕抓住冬真的衣擺。

「……你覺得寂寞嗎，雪奈？」

「不會。沒有……那回事。因為……」

顯而易見的逞強。渾然不知那樣的舉動看起來非常孩子氣。

「雪奈是……大人了。所以，我一點都……不寂寞喔……？」

冬真沉默不語，對心愛女兒勉強保有的威嚴表示尊重。

白銀雪奈和冬真。這對父女的嶄新校園生活就此展開。

†

居住區塊密集的住宅區，稍微遠離陽光照射的大馬路的昏暗巷弄。

放學後，日照設定來到「傍晚」的最深區域。

不為人知地悄然存在著，仿佛恐怖電影場景的寂靜空間。

唯一存在那裡的「聲音」是——

「呼喵～」

「唔喔喔喔喔喔，這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未免可愛得太超過了！」

「對吧？用臉磨蹭對方的模樣更是可愛透頂……！」

玩賞動物令人心為之融化的叫聲，以及兩名少女興奮愉悅的呼聲。

黑黑黑黑子和亞蓮娜·史庫羅維尼。

兩人完全不在乎制服裙會髒掉，就這麼跪在小巷的地上，在用紙箱臨時搭成的屋檐下，愛憐地欣賞像兩團毛球在玩耍的親子貓。

「這孩子就是傳說中的『命運的紅線』嗎？」

「什、什麼命運……沒有你說得那麼誇張啦。貓咪只是我遇見雪奈和她父親……冬真先生的契機而已。」

「在遭步步進逼的第八惡漢們——剝掉衣服，隨時都有可能被奪去純潔的少女面前，帥哥爸爸颯爽現身……哎呀～戀情總是開始得這麼突然！」

「就、就跟你說不是了。」

亞蓮娜用攻擊力極低的拳頭，捶打賊笑著嘲弄自己的黑子胸口，急忙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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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放學後場景，雖然是花漾女學生特有的令人莞爾的景象——

「再說……我現在也沒有那個心情談戀愛。」

——但其實她們心裡很清楚，那都是假的。即便想要演出與平時無異的日常，即便告訴自己必須往前進，依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果然是因為賽莉莉的事情對吧？」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

「你害怕從軍了嗎？」

「不是的——啊，呃，我當然還是會怕喔？從那天起，我夢見過好幾次。不是賽莉卡，而是我變成那樣的夢。在夢裡，我既痛苦又難受……就算大喊救命，也沒有人來救我。」

祈禱般在胸前交扣的雙手不住顫抖。

那是無可抗拒的恐懼表徵。

當然，亞蓮娜並非特別膽小。芳齡少女親眼目睹人類，而且還是自己親近的人死去，精神若是還能保持正常，那樣才真的是異常吧。

儘管如此，她還是拼命擠出話來。

「我很害怕。雖然害怕，但是……雪奈加入了『天堂玫瑰』，想要對人類有所貢獻，因為不希望再有人傷心難過而努力著。」

「那是神選之人的工作啦。是擁有無比力量的S級所做的事情。」

「我明白，我當然很清楚。不過——」

亞蓮娜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受到她移動的視線吸引，貓咪們也跟著一起轉動眼睛。

昏暗巷弄內當然沒有人，確定這一點之後，亞蓮娜悄悄地在鼻子前面做出要黑子保密的動作，低聲說道：

「——我最近發現，我搞不好……也能夠有所作為。」

「你想用你那對日漸成長的胸部療愈我嗎？」

「不、不是啦……那、那個，黑子……你聽了不要嚇一跳喔？」

「你不用裝模作樣啦。要讓小亞蓮你嚇一跳是很簡單，但是反過來要你嚇人，難度就很高了——」

「我發現，說不定有辦法可以讓死人復活。憑著那個方法，我們或許能夠……再次見到賽莉卡。」

「——啥？」

高聲驚呼。

從容自黑子臉上消失，她緊抓住亞蓮娜纖細的肩膀。

「你該不會想去碰凶魔的禁咒詠唱術式——操控屍體類的邪門歪道吧？就算我們感情再好，唯獨這件事我絕不能視而不見！」

「不不不、不是啦。那種做法只是操控屍體而已，稱不上讓死人復生啦。」

「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方法嗎？目前世上還沒有方法能夠讓消滅的靈魂復原——那位學長曾經這麼斷言喔？」

白銀冬真表面上是D級的凡人，但其實他在魔法式方面的知識量和技術超一流。

他想必已經知道所有的魔法理論，甚至能夠輕易自己改造出新的便利魔法。

倘若真有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黑子所擔心的凶魔魔法……但那是只會製造出行屍走肉的空虛技術，而且是被十二耆老評議會視為褻瀆死者的行為，遭到禁止的惡魔禁咒。

「當然，現在還沒有辦法馬上做到。不過，我連上我家——史庫羅維尼教堂的圖書館伺服器查了許多資料後……不小心找到了。」

「你找到什麼？」

「那應該是我父親的研究資料。是他為了助人，而正在開發的新魔法式的初步發想。」

亞蓮娜偷偷地把隨身終端機拿給黑子看。螢幕上，顯示著以只有史庫羅維尼家的人才會知道的密碼成功登錄的畫面。亞蓮娜的父母因為擔心自己哪天有個萬一，為了讓她能夠接手研究，於是把密碼告訴了她。不過，他們也叮囑亞蓮娜平時不可以擅自進去看。

父親大概是相信亞蓮娜這個總是乖乖聽父母話的「好孩子」，於是設定成只要進行她本人的生物辨識，就隨時都能連上線的狀態吧。

——對不起，我變成壞孩子了。但是，我有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

將那樣的懺悔藏在心中，亞蓮娜接著說：

「雖然理論尚未完成……不過我感覺到成功的可能性。你覺得如何？」

「呃，雖然上面寫了很多，不過總而言之……就是從刻劃在煉素中的地球本身的記憶——從那之中抽取出死者本人的記憶，使其在保持完好狀態的遺體中循環，然後透過施術者的煉素和魔法干預，強制讓死者的身體展開煉核武裝。是這個意思對吧？」

「對。不過，黑子你只是大略看過就能夠理解，真的好厲害喔。」

對著感動到淚濕眼眸的亞蓮娜，黑子揉著鼻子回答：「這個嘛，因為人家很擅長歸納重點啦。」一邊接著說：

「刻劃在煉核武裝、煉素中的人類記憶，那才是『靈魂』的真面目……這個理論是以這樣的假設為基礎啊。雖然的確很有意思，但不管怎麼看都覺得漏洞百出……」

「沒關係，就算漏洞百出也無妨。我現在正在閱讀許多關於活體魔法和醫療魔法的書籍。除了學校的課程外，我也自己利用圖書館的資料庫進修。」

「小亞蓮……可是，這麼一來——」

前人未至的領域。歷代魔法騎士誰也沒能完成的魔法式。

要完成那樣的魔法式，恐怕得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走在鋪滿荊棘的苦難道路上。

「……我當然明白，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成功的事情。但是，我就是無法放棄賽莉卡……黑子，你應該也是吧？」

「

如果能夠挽救失敗，我當然也是這麼想——這件事情，學長和雪奈知道嗎？」

「我、我沒告訴他們……那個，可、可以請你……不要跟他們說嗎……」

黑子對音量漸弱的亞蓮娜感到不解。

「為什麼？我想他們應該會很願意協助你完成理論才對。」

「因為他們兩人正處於忙碌的時期，況且……」

吞吞吐吐了一會，亞蓮娜才鼓起勇氣說下去：

「……我覺得很丟臉。要是到時我失敗了，讓所有努力都白費的話……」

「…………」

「丟臉」二字聽起來，或許充斥著陳腐而幼稚的感情。

然而其背後卻潛藏著真切的——

唯有弱勢者、唯有弱者才會擁有的情感。

無法和強者們站在對等立場上的自己，心裡本來就存在著深深的自卑感，因此難免擔心一次的失敗，會讓自己失去與他們並肩而立的權利——黑子很了解那種感情。

因為名列「無名」末位的她，也總是望著偉大前輩們的背影。

「OK，這是死黨之間的約定喔？要是你有什麼困難，人家一定會幫忙。」

她豎起手指比出保密的手勢，咧嘴而笑。

亞蓮娜臉上頓時綻放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黑子，你真的好善良喔！……欸嘿嘿！」

「哇哇，這樣很熱耶！你這樣黏著我，小心貓咪會吃醋喔！」

一邊用有些竊喜的表情，推開緊抱住自己的亞蓮娜的身體。

（我的任務是照護小亞蓮的心理——所以這樣應該不算違反命令吧？）

黑子暗地在心中向不在場的冬真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