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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巴黎馬卡龍之謎 巴黎馬卡龍之謎(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809449116

1

第二學期剛開學不久,在白天的熱氣還讓人汗津津,傍晚的風卻讓人覺得冷颼颼,

偶爾還能看見秋天特有的鱗雲的九月半的某個放課後,帶著滿腦子的問號,我坐

在搖晃的電車裡前往名古屋。

從我住的木良市到名古屋,如果坐快速電車的話,花不到二十分鐘。雖然可以說

是相當在活動範圍內了,但實際上以坐新幹線以外的理由去名古屋還是第一次。

之所以能像這樣坐在車裡眺望著午後的街道,不是別的什麼原因,正是因為被小佐內同學邀請了。

在高中一年級的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因為某件事,連著幾天晚回家。為什麼這麼晚才回家?

被追問理由的我,「危急時刻就用彼此來當擋箭牌吧」,憑著與小佐內同學定下的約定,以她建議

的晚回家是因為要做文化節的準備什麼的說明矇混過關了。在這樣擺脫了窘境之後,下次

就該我為我們之間的互惠關係做出貢獻了。雖說想幫她擦窗子除草什麼的,但她期望的卻

是:下個星期五,一起去名古屋吧。

就是這麼回事了。

在從木良市開往名古屋的快車裡,設置的是兩兩相對的座位。應該還沒到下班高峰期才對,會車的時候

卻看見下線開來的車裡已經人滿為患了;上線的車卻空空蕩蕩,我和小佐內同學倆人占了四個人的座。小佐內

同學腿上攤著一本雜誌,雖說臉上看不出表情,腿卻一直盪個不停,顯然是很期待的樣子了。雖說不知道問她

合不合適,但已經到了這裡,據時刻表估計只有十分鐘就能到名古屋了,還是問問她吧。帶我來名古屋到底是

為了幹啥?

「吶,小佐內同學。」

停下盪悠的腿,小佐內同學仰起臉:「幹嘛?」

「算是之前受你關照的還禮,還請儘管吩咐。不過…我能問個問題嗎?」

小佐內同學茫然地歪了歪頭:「嗯?」

看她這麼滿不在乎的態度,難道說已經給了我足以推理出今天的目的的情報了嗎?這樣的話直接問她

答案還早了點,首先整理下線索吧。

正要開始思考些有的沒的,小佐內同學「啊」的嘟囔了一聲,好像終於理解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們來這裡要做什麼吧?」

「對對,我正想問來著。」

「我們這是要去剛開的,叫『Patisserie·cogi·alex·rulico(原文パティスリー

・コギ・アレックス・ルリコ,對你沒看錯,這麼長的名字真的是店名)』的店,吃新品

馬卡龍蛋糕哦。」

唔,雖說我也想到了是這種事,但還是有疑問。

「為什麼帶我來?」

「雜誌上說,秋季限定風味有四種哦。」

噼噠噼噠地敲著腿上的雜誌,小佐內同學用認真到讓人害怕的樣子說,

「茶和馬卡龍的套餐卻只有三種馬卡龍蛋糕能選。」

就是說剩下的一種要我去點吧。我也想到了是這種事,但還剩下一點疑問。

「沒法打包帶走嗎?」

小佐內同學滿是悲涼地笑了,從車窗望著遠方的地平線,說:

「要是可以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那側顏看著就如同,承受命運考驗一般的殉教者一般。

「那麼現在開始,我要傳教(霧)了。」

仿佛來了興致,小佐內同學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電車經過途中的停車站後再出發,下一站就是名古屋了。小佐內同學坐直了身體,又咳嗽了一下。

「有一個名為古城春臣的糕點師。他在中學畢業後立即渡海去了法國。在有名

的法式糕點店裡積累了十年的經驗。那法式糕點店我叫不出名字來,要是不是用法語而是用

片假名寫就好了。總之他歸國後就在名古屋的酒店裡工作,三十歲的時候,把家人留在名古屋,

在東京開了自己的店。」

「所謂的單身赴任嗎?」

話說一半被打斷的小佐內同學嘟了嘟嘴,

「我不覺得個人經營算是赴任。」

也就是說不是自己被派去而是主動去的?對哦。

「那…該用哪種說法呢?」

「唔…打工?」

「稍微有點微妙感…」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小佐內同學認真了起來,「根據月刊雜誌的採訪,古城春臣在東京

開的新店啊…」一邊說,一邊從學生包里拿出文件夾。文件夾里夾著很厚一摞好像是從雜誌里

剪切下來的文章,小佐內同學從裡面取出一張,舉到眼前開始讀。

「『想在更大的世界裡挑戰。如果能越過最高的門檻,也就不會懼怕其他什麼了。』他說過這樣的話哦。」

「真是積極的人啊。」

「順帶一提,還是個美男子哦。」

她把文章翻了個面給我看。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廚師外套抱著胳膊,快活地朝著鏡頭笑。乍看覺得

這人有點粗俗,但仔細一看確實長得不賴。大概三十歲的樣子吧。無論是神情還是站姿,都給人很自

信的感覺,但垂到胸口的銀色項鍊卻不太合適。手上也沒有胭脂俗氣什麼的,指甲剪的短又整齊。

當然對我來說,比起古城春臣的照片和採訪什麼的,小佐內同學會帶著這種東西出門更讓我留下深刻

印象。不像是特地為了給我看,應該是想著自己學習吧。因為要在放學後去甜品店,就要從雜誌上剪

下那家甜品店的文章隨身帶著,她還會做這種事啊…

我介於佩服和無語之間的微妙心情被小佐內同學完全無視,她又拿出另一篇報導。

「Patisserie·cogi是重視店裡用餐體驗的店,並以此出名大獲成功。

古城在新宿和日本橋的商場裡開了店,兩個店都大獲好評。

三年後又在代官山開了店,正是Patisserie·cogi·代官山。這家店

也很有人氣,在激戰區連續成功後,古城春臣的地位已經不可動搖了。

那之後古城開始留起了鬍子。稍微有點噁心…(???)」

這次也一邊說,一邊拿起報導給我看。這回是在廚房拍的照片。

黑黑的鬍子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我理解小佐內同學的「噁心」

,但也不是很討厭成功者為了威嚴而專門展示的東西。身上穿的

看起來也和剛才的照片沒什麼區別,但這次項鍊不那麼矚目了。

稍微瞥了一眼報導,問古城休息日的時候在做什麼,

「基本會回名古屋,和妻子和女兒一起度過。正是從家人那獲得的力量,才能讓我努力工作」。

感覺是十分奔波的生活,如果新幹線可以直達的話說不定會好點…

「然後今年一月份,終於宣布要在名古屋開店了。正是我們這就要去的Patisserie·cogi·alex·rulico。

對古城來說可謂是衣錦還鄉。但最重要的當然是…」

一邊拿出又一篇報導,小佐內同學強有力地宣布,

「在名古屋開店的話,我放學後就能立馬趕到了。」

小佐內同學遞過來的第三張報導上,臉頰瘦削了的古城春臣,稍微有點目中無人地笑著。

這回也穿著廚師服,但也許是因為年齡上去了興趣也改變了的緣故,沒有戴項鍊了。

粗略看了下報導,「目標成為和東京店方向性不同的新店,

雖然保持Patisserie·cogi的風格很重要,但重複同一件事是沒有進步的。

我想開一家活化女性的感性的店,所以店名也改成了Patisserie·cogi·alex·rulico。」

「活化女性的感性的店呢。」

「嗯。」

「具體是怎樣的店呢?」

小佐內同學表情有點不耐煩。

「不知道。」

「難道是生成曲線什麼的?(?)」

「沒法生成曲線的生物存在的話,反而會嚇我一跳…(???)

但確實,有一種新藝術感的味道。不好意思啊,沒法好好回答你。

現在對我來說,店的氣氛什麼的雖然很重要,但只能排在第二。」

最重要的是馬卡龍對吧。

我一邊看著報導,一邊猜想古城說的話。

「…總之,因此取名叫alex·rulico的吧。也就是說

這個rulico不是人名,而是一種象徵著女性氛圍的東西吧。」

小佐內同學擺出了憐憫的表情。

「聽說店長名叫田坂琉璃子(發音是rulico)。」

「啊,這樣啊。」

「代替越來越忙的古城春臣成為丘店實質上的店長,在競演會裡也拿到冠軍的實力派。

Patisserie·cogi的王牌,田坂琉璃子。抱歉啊小鳩同學,我現在沒帶著她的資料。

沒想到小鳩同學會這麼有興趣。」

「不,沒事的。」

「星期一給你可以嗎?」

「不,不用了。」

「明天給你也行。」

「…小佐內同學,有這份心情我很感謝你了。」

電車減速了。輕鬆愉悅的播音宣告著已經到達名古屋。

2

Patisserie·cogi·alex·rulico這家店,從名古屋站往南走10分鐘就到了。雖然比不上車站附近的那些商業大樓,但

這裡也可以說是高樓林立了。走進面朝十字路的一幢樓。牆壁是石磚,或者說是頗有石磚質感的瓷磚鋪成的,

上面長滿了綠色的爬山虎。白色的雙開門上釘著黃銅質感的看板,上面寫著字母,但組成的單詞怎麼也讀不出來。估計是店名吧。

房檐下有一塊畫架,上面立了塊黑板,寫著「感謝惠顧。打包的話還在準備中。九月二十日後可以打包。」看來小

佐內同學不能把四種馬卡龍蛋糕買回家,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新店還沒準備好罷了。

離車站還稍微有點距離,自然也不像車站那麼繁華,應該說不算是開店的好地方,但即使是在五點前的

這個時候,店裡人也超多。滿溢著甘甜香氣的店裡,天花板又高又寬,地面面積也相當大。但仿佛是為了

給巨大的L型的陳列櫃讓位置般,桌子的數量不多,只有一些二人座。穿著黑色的、沒口袋的圍裙的店員

靠了過來。

「歡迎光臨。請問客人有幾位呢?」

小佐內同學完全被陳列櫃吸引住了,只好我來回答。

「兩位。」

「兩位呢….」

店員的胸前貼著名牌,除了寫著「佐伯」的名字外,還用紅色的字寫著「研修中」。剛開張的新店,店員經驗

尚淺也是自然的吧。那位店員用手示意唯一一張空著的桌子。

「請坐在那扇窗戶邊。還請先點餐。」

看來,這裡是要先點餐。我們朝著陳列櫃走去的同時,店員把一張寫著「6」的牌子放在了桌上。

我之前還以為是馬卡龍蛋糕專賣店,近了才發現陳列柜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蛋糕。除了連我也知道的草莓奶油蛋糕、歌劇院蛋糕、蒙布朗蛋糕外,還有很多我有印象卻叫不出名字的種類。其中馬卡龍蛋糕占了陳列櫃的三分之一,有中間色的,也有原色的,還有像是大理石的種類。我偷偷地瞥了一眼小佐內同學,她正寵溺地看著一排排的馬卡龍蛋糕,臉上的笑容仿佛是要融化了一般。

咳嗽了一聲,小佐內同學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點餐就像剛才說的,茶和馬卡龍蛋糕套餐。小鳩同學就點帕西蒙的馬卡龍蛋糕吧。剩下的兩種按你喜好點就好了。」

「好的。」

陳列櫃這邊的店員也掛著「研修中」的名牌。

「茶和馬卡龍套餐。馬卡龍要帕西蒙,巴娜璐和可可的。」

點完餐後店員說在座位稍等一會兒就好。於是我們走向座位。

我們的座位在窗邊,落地窗那種。正對著四車道的街道。道路的盡頭有一幢掛著大鐘的高樓,時鐘顯示

時間差一點點到五點。在舒適的椅子裡沉下身子,我輕輕地吐了口氣。真沒想到會在放學後專門去一趟

名古屋吃馬卡龍蛋糕。和小佐內同學在一起,就經常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

我們進店之後就滿座了。粗略一看,大概有十二個座位。之前聽小佐內同學傳教的時候還以為只是

受年輕人歡迎的店,實際客人的年齡面還是很廣的。兩個人一起來的客人很多,甚至還有六個人一

起來的,單人客星星點點地的也有幾個。

客人基本都是女性。男性客人算上我只有倆。另一位男性穿著西裝戴著眼鏡,正用筆記本電腦辦公。

在這麼香氣滿滿的店裡也能工作,真是有本事。不過也許他是把好吃的的情報當場整理進電腦,

真是意志堅定的甜品主義者。

坐下來環顧店內,店裡用的不是單色裝修。和店外的童話風格相對,總覺得內裝修走的是時尚路線。

陳列櫃後面是玻璃牆,能看見廚房的一部分。穿著廚師服戴著廚師帽的男性,正在揉麵團。

只是為了表演給客人看,在那無意義地揉上一整天也說不定。

入口對面的牆壁里嵌著兩扇白色的門。一扇通往廁所,另一扇上寫著「staff only」,估計是通往

員工活動室什麼的吧。

小佐內同學一直佇立在陳列櫃前。我有點好奇,因為她事前就已經決定了要點什麼才對。

那她還在糾結什麼呢?剛想到是不是出什麼狀況了,她就跟店員說起了話。

看來終於決定點什麼了。回到座位的小佐內同學微妙地擺出了一幅嚴肅的表情。

她呆呆地微低著頭,仿佛是在煩惱人生之路該嚮往何方,徹底迷茫了的樣子。

「怎麼了?」

突然被搭話,小佐內同學露出無力的笑容。

「嗯…」

靠在椅子上,小佐內同學慢慢地環顧四周,像我剛才做的那樣。然後露出愁眉不展的樣子。

她應該是看見了什麼,但我不知道有啥能讓小佐內同學如此不安。說不定是我漏看了,我又東張西望起來。

考慮到視角問題,改變了小佐內同學表情的應該不是內裝修,大概是其他的客人。

比如離我們最近的卡座,有三個初老的女性正圍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她們應該也都點了馬卡龍

和紅茶的套餐,每個人面前都放著茶壺茶杯和湯匙,以及估計是裝砂糖的小壺,另外還有牛奶瓶和各種顏色

的馬卡龍蛋糕。看起來沒什麼值得引起注意的才對…

不不,確實有點奇怪。

「果然,沒有。」

小佐內同學的低語提示了我。對啊,她們的桌上少了一個應該有的東西。我本該注意到的。

「嗯。沒有擦手的東西呢。」

小佐內同學輕輕地點了下頭。

沒有熱毛巾,也沒有濕紙巾。

「可能是店員忘記了吧?」

小佐內同學輕輕地搖了下頭。

「那種店也挺多的。高級店,或者說是想成為看起來高級的店,都不會準備熱毛巾。因為熱毛巾太過和風了,

沒有正宗的甜品店的氣氛。」

「正宗甜品店的氣氛嗎…」

如果是這種理由的話那就沒辦法了。但小佐內同學斬釘截鐵地說:「這點上,我反而喜歡和風一點。」

如果僅僅只是飲料和蛋糕的話還好,但馬卡龍畢竟是要用手抓起來吃的,在意這一點我很理解。

小佐內同學咻地站了起來。

「我先去洗個手。」

「嗯,輪流去吧,留下來的看包。」

「好的。」

但洗手間好像已經有人在用的樣子,小佐內同學站在門外一動不動。雖然說脊樑筆直

站姿相當美,但畢竟是小小的小佐內同學,這副光景看起來就像是小學生在不熟悉的店裡

拘束的不知如何是好,有點可憐…

戴著「研修中」名牌的店員終於過來了,單手托著托盤。

「久等了,茶和馬卡龍套餐。」

小佐內同學的座位上還放著她的包,應該明白這裡還有一個客人才對,店員卻毫不遲疑的把茶放在我的面前,

稍微轉了一下裝馬卡龍的小盤子,把它放在了桌上。我當然聽說過馬卡龍的大名,也看過照片,但和實物距離

這麼近還是第一次。如果讓小佐內同學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吐槽我。之前看過的照片都是特寫,給了我大小上

的錯覺。我之前還以為是五顏六色的漢堡…雖然說兩塊扁平的半球形點心再夾著餡的形狀是有點像漢堡,

但當實物擺在面前之後就能明白大小完全不同。不說三個,但放兩個在手心裡是沒問題的。

紅色和深黃色相間的就是帕西蒙了吧,明亮的黃色應該是巴娜璐,仿佛燒焦了的茶褐色的大概是卡卡。

三個馬卡龍蛋糕從我的視角看去剛好排成了逆三角形。離我最近的是帕西蒙。帕西蒙馬卡龍蛋糕,看起來柿子

沒有加到餡里,而是揉在了外側的兩塊點心裡。也可能是是餡和點心裡都加了柿。

雖然想用手拿,但想到還沒洗手還是忍住了。

先往杯子裡倒紅茶。剛把茶壺舉起來的時候店員又來了。

「久等了。」

這次是小佐內點的東西,店員小心地往桌子上騰。當甜品在眼前一個接一個地放下來的時候,

甜黨會在心裡歡呼雀躍吧。遺憾的是小佐內同學此時不在。我偷偷地瞥了眼洗手間,門前已經沒人了。

倒是看見店員在不斷地來來回回。

注滿紅茶,想放點砂糖,但不知道馬卡龍會有多甜,所以還是吃一口再判斷需不需要放糖吧。

我雖然不是特別喜歡甜食,但還是稍微有點高揚感。

那位小佐內同學抱有這麼高期待的馬卡龍蛋糕,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味道呢?

突然,響起了音樂聲。是金屬樂器特有的尖銳的聲音。這旋律…是

「悠悠牧場綠油油(原名おお牧場みどり,童謠)」。回頭看到底發生了啥,

原來是窗外那條路盡頭的大樓上的鐘發出來的。人偶們從大鐘里跳出來,時針指向五點。

土之精靈一樣長著白鬍鬚的人偶們,靠著機械裝置緩慢地用斧頭砍著柴。即使和那幢樓離得很遠,

也能感覺到音量大的有點嚇人。但冷靜下來看周圍人的反應,並沒有被聲音嚇到的樣子。

看來對報時已經習以為常了。

明白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後,一絲羞恥感和安心感交織在一起,坐端身子。洗手間的門被打開,

小佐內同學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應該沒有看見我被報時聲驚到的樣子。

小佐內同學無法抑制湧上來的期待和喜悅,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我準備當她回到座位就去洗手間。

然而,小佐內同學在桌前停了下來。

她直直地看著桌面,然後看向我,然後又看回桌面。

「這是怎麼回事,小鳩同學?」

不清楚她指的啥,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桌上放著和我一樣的茶和馬卡龍套餐的用具。

茶壺,茶杯,湯匙,砂糖壺,牛奶瓶,乘馬卡龍的小盤子…

「啊咧?」

馬卡龍和我的有點不一樣。綠色的、茶褐色的、黃白花紋的、桃白相間的。

和我的種類當然不一樣,但重點不在那。

「有四個呢。」

「有四個啊。」

「點的幾個來著?」

「三個。」

「這裡卻有…?」

「四個呢。」

……哇哦。

3

口袋裡放入小餅乾,敲一敲就會增加,有首歌這麼唱來著。

(查了一下,歌名是時計と魔法のビスケット,聽了下我懷疑米賊也是個死宅….)

到底是敲什麼我記不太清了,但小佐內同學盤子上的馬卡龍確實增加了。

小佐內同學看起來卻並不高興。確實,雖然是期待已久的馬卡龍,但連從哪來的都不知道的可疑物品,也不會

想吃吧。說不定是掉在地上被撿起來的。

「店員說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說哦。」

「雖然覺得不會,但還是先問一遍,不是小鳩同學的惡作劇吧?」

被懷疑也是自然。畢竟我離現場最近。

「不是的。話說回來,馬卡龍也沒有單賣,只買一個的話,想買也買不到。」

小佐內同學微微低頭,「嗯…」

我曾經喜歡解謎。還因為太過喜歡成為了人際關係的障礙。自己也下了決心,再也

不像以前那樣玩弄小聰明。姑且不管那個決心,想一想小佐內同學的馬卡龍蛋糕為什麼

多了一個…等等…可以直接去問店員是不是搞錯了。

「去叫店員過來嗎?」

我自說自話舉起了手。但小佐內同學此時,輕聲卻尖銳

地說:「等等。我覺得,不是店員搞錯了。」

確實,如果是十個馬卡龍變成十一個還能說是單純的失誤,三個變成了四個店員卻沒有注意到有點說不過去。

但世上確實會發生很多想不到的事,先找店員確認一下應該是很自然的處理方式。

「為什麼不能叫店員呢?」

也許是我問的太直接,小佐內同學表情有點發窘。

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也不明白的焦躁,和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來解釋的不耐煩,

我從那曖昧的表情里察覺到了。

「那個,我雖然也覺得店員搞錯了的可能性存在,但,那可能性實在是太低了。」

我點了點頭。

「那麼,不是店員搞錯了的話,那就是其他的誰吧?那麼那傢伙一定抱有什麼目的,做了這種事。」

「嗯,是這樣呢。」

「既然如此…隨隨便便地把店員叫過來,說不定就遂了那傢伙的願了。」

抑住苦笑。該說不愧是小佐內同學嗎。

就像我想要矯正自己過分推理的傾向一樣,小佐內同學也想抑制住自己的本性。

我們彼此監督,互相幫助,許諾一起成為安穩度日,不給其他任何人添麻煩的小市民。

即使立下了那個約定,但小佐內同學,看起來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被人耍的團團轉的樣子。

她的這種自尊,不算在我們約定應該改正的性格里。

因此我沒有說不能如此固執己見。再說,辛辛苦苦在放學後趕到甜品店,卻在期待已久的馬卡龍

面前被潑冷水的心情,我也能充分體會到。不想上別人當的小佐內同學,讓我勸阻她什麼的,實在是做不到。

「這樣啊。好吧。把叫店員當做最後手段吧?」

小佐內同學點點頭。

我再次看著四個馬卡龍蛋糕。

綠色的,茶色的,大理石花紋的,以及雙色的。

我和小佐內同學正對而坐,從我這邊看去盤子裡離我最近的是雙色的,然後是大理石花紋和茶色的,

離小佐內同學最近的是綠色的。

也就是說,這四個馬卡龍蛋糕剛好排成了菱形。

「那麼,多出來的是哪個呢?」

我隨口一問。在這家店裡,客人只能點三種口味的馬卡龍蛋糕。小佐內同學事前就決定了點哪三種;

不如說她正是為了這三種才專程來名古屋的。她應該能立刻分辨出哪個不是她點的才對。

但小佐內同學卻直直地看著眼前的馬卡龍蛋糕,什麼話也不說。

慢慢地舉起手。她指著綠色的那個。

「這是Pistachio(開心果)。因為是九月的秋季限定品,所以大概到十一月也會賣。」

然後指向茶色的。

「這是maroon(栗子)。雖然還不到季節,但這也勉強算是秋季限定。」

然後是大理石花紋的。

「這是coconutpapaya(椰子木瓜)。雖然是夏季限定品,但九月份還有也不奇怪。

如果說maroon是嘗鮮品的話,這個就是晚季品了。」

最後指著雙色的。

「這是,cogi(實在不知道這是啥…)」

「小麥?」

「不,cogi。這家店特有的口味,足以成為代稱的存在。(原來是特有的啊…)」

關於品種的事解釋地相當清楚。但我想知道的是,小佐內同學沒點的、增加的那個馬卡龍到底是哪個。

我剛想開口再問一遍,卻注意到小佐內同學眉頭緊蹙。難道說…

「忘了點的什麼了嗎?」

遲疑了一會兒。

「…嗯」

小佐內同學以,幾乎就要說出「這樣做就能發現真相了!」

的熾熱的視線,盯著馬卡龍蛋糕,說。

「今天本來打算試一試pistachio、maron和coconutpapaya,

但我其實是想吃cogi的。

能成為古城春臣年輕時的創業資本,甚至成為店名的馬卡龍,我十分期待。

但要用到的食材難以準備,這家新店就應該還在準備中。我想的是今天

先來嘗嘗季節限定品,什麼時候cogi開始販賣了我再來。」

原來如此,剛才小佐內同學在陳列櫃前浪費那麼長時間的理由我明白了。

預計不會銷售的本命突然出現在眼前,打亂了計劃。

「該怎麼辦呢…我本來想點的三種里,要說捨棄掉一種的話,

就只能是coconutpapaya了。但它又是夏季限定品,下次來的時候

說不定就沒賣了。說起來pistachio和maron也是季節限定品,倒是cogi

的食材準備好的話,就會變成常規商品。以後能買到但現在就

想吃的cogi,和現在不是那麼想吃但是以後說不定就吃不到了的

其他三種比起來,到底該捨棄哪一個,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小佐內同學雙手緊緊抱住頭。

「我還是點了…畢竟那麼期待…但現在…我已經忘記我到底捨棄了哪一個了…」

「小佐內同學…」

也不用那麼悲愴吧…

總之,現在變成了不能向店員確認,小佐內同學也想不起來的狀況了。

小佐內同學不想上那個多放了一個馬卡龍的傢伙的當。也就是說,

一定要想明白的是,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多放了一個馬卡龍。

那麼,第一步,找到那個多出來的馬卡龍。

怎麼找呢…

我覺得這個時候觀察力就很關鍵了。

「是在我的放了三個馬卡龍的盤子上放了第四個嗎?」

話音未落,小佐內又說,

「還是說,用放了四個馬卡龍的盤子換掉本來屬於我的盤子?我不在現場,實在想不到。小鳩同學,你怎麼看?」

糟了。

小佐內同學和我定下了約定。監督彼此的壞習慣,遇到壞事的時候拿彼此當擋箭牌的約定。

根據這個約定,小佐內同學問我這種事,沒問題嗎?

…嘛,大概算是沒問題吧。也不可能有其他認識的人在,而且這種程度的推理連入門也算不上。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

「我不覺得是後者呢。後者的話,其他的三個馬卡龍和小佐內同學點的完全一樣,

雖然可以用偶然來解釋,但機率實在太低了。不是偶然的話,就只能認為他

徹底掌握了小佐內同學的點餐內容,然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店員。

但店員沒有把馬卡龍蛋糕作為附贈品的理由,而且即使是附贈品,也應該說一聲才對。」

看起來小佐內同學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也對。那果然還是誰偷偷放了一個。但有這樣的機會嗎?」

「我沒有在關注小佐內同學的馬卡龍蛋糕呢…雖然有注意行李…」

但是,小佐內同學就坐在我對面。一般來說,即使不願意也不得不

注意到。如果現在有誰往小佐內同學的盤子裡放入第五個馬卡龍蛋糕的話,我不可能會注意不到。

如果不是有什麼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話,沒人能做到這種惡作劇才對。

那麼,就只有唯一的那件事了。

「在小佐內同學去洗手間排隊後,首先是我點的東西到了。過了一會兒小佐內同學的也端過來了。

那個時候馬卡龍蛋糕有幾個我記不清了。然後,突然響起了報時聲。」

「報時?」

「就是那個。」

我指著背後道路所通往的大樓上裝著的大鐘。

「五點的時候,以相當大的音量響起了『悠悠牧場綠油油』的旋律。

嚇得我回頭去看,有幾個小人偶在砍柴。因為製作很精良的樣子,我看了好一會兒。」

說完我又加了一句,「如果是被擺了一道的話,就只有那個時間點了。」

本來沒有身體活動的小佐內同學,突然垂下了頭。

「總覺得,有點粗糙。」

「粗糙?」

「我去洗手間是偶然,小鳩同學因為報時聲回頭也是偶然。也就是說犯人注意到了偶然湊齊的條件,

臨時起意地往我的盤子裡放了一個馬卡龍。大概,不是以我為目標的。」

響起那種音量的報時聲,我會回頭的可能性應該說是挺高的。

然而,店員把馬卡龍端過來的時間剛好是在五點前一點點,只能認為是單純的偶然了。

臨時起意的行為,小佐內同學的判斷無可指摘。

「但是,第四個馬卡龍是事前就準備好了的。還是能感覺到計劃性。粗糙感就是說這個。」

這麼一說的話確實有種微妙的不協調感。

小佐內同學閉上眼,沉默思考了一會兒,輕輕地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先不管那個了。」她說,「還是得先找到第四個馬卡龍…」

「嗯,從這點出發比較好。」

「現在無論哪個馬卡龍也不能吃。」

…對了,這也算是問題。

小佐內同學還在看著盤子。

「既然是趁著小鳩同學不注意的間隙放的…那果然還是離小鳩同學最遠的這個吧?」

雖然指著Pistachio,但她自己也覺得這個論據實在是很薄弱的樣子,話里透露著不自信。我也不敢苟同。

「單憑想的話實在是想不出來的吧。需要觀察。」

「觀察?」

老實說,找到第四個馬卡龍的關鍵線索,我已經注意到了。

雖說立即說明也可以,但有更好的給小佐內同學看的時機。

店員正一個人,托著裝著整套茶和馬卡龍套餐的盤子,靠近客人。

我不動聲色地伸出食指,讓小佐內同學注意到店員。

「久等了。」

客人是兩位年輕女性,穿著相似的OL套。她們用滿是期待的眼神注視著店員上餐。

店員依次放下茶壺、茶杯、牛奶瓶和砂糖罐,然後稍微轉動了一下小盤子,輕輕地把它放在桌上。

一直看到兩人露出笑容,小佐內同學收回眼神。

「每次,都會那樣做嗎?」

不愧是小佐內同學,看來立馬就察覺到我想說的了。

「嗯,每次都會那樣做的。」

我們指的是轉盤子的動作。店員在把盤子放在桌上前,總是會先轉一下。

轉盤子應該是因為有轉盤子的必要。即是說,盤子有固定的朝向。

大概是有要以這個方向讓客人看到的規矩吧,為了讓馬卡龍顯得好看點。

現在店員正在放的馬卡龍蛋糕的朝向從我們這邊看不見,當然也不用去看。

如果朝向已經成為固定的規則的話,我們的自然也是這樣放的。

畢竟我們之前想著輪流去洗手間,都沒碰過馬卡龍和裝著它的盤子。

也不需要說明的樣子,小佐內同學已經在凝視著我的馬卡龍了。

在我眼前的小盤子裡的,是以離我最近的帕西蒙為頂點,與稍微遠點的巴娜璐

和可可形成的倒三角形。

如果是以倒三角形為規則的話,第四個馬卡龍,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哪個了。

「是這個呢。」

小佐內同學右手指著的馬卡龍,正是桃白雙色、已成為古城春臣代名詞的cogi。

「我果然還是放棄了cogi啊。畢竟是以後就能吃到的東西,理所當然的選擇…」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明明立下了成為小市民的約定,也沒有想去打破它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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