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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巴黎馬卡龍之謎 巴黎馬卡龍之謎(2/2)

目錄

明明立下了成為小市民的約定,也沒有想去打破它的打算。

但不依靠思考和推理,而是憑著觀察來幫她解決困局,還是

稍微有點遺憾。我不是說僅憑觀察就看透真相太過簡單,但

看起來是不會發生什麼意料以外的事情了。

小佐內同學捏起cogi。突然,她的表情又狡黠起來。她停止

手上的動作,轉而慢慢地,上下搖晃起來。

「怎麼了?」

仿佛cogi成了玷污了神聖的馬卡龍盤子的污物般,

小佐內同學做起了像是降予其罪罰的儀式。

我納悶起來。

小佐內同學又搖晃了幾次,接著又捏起左手邊的pistachio

做起了相同的動作。然後茫然地嘟噥。

「好重

。重心好奇怪。」

「馬卡龍的重心?」

放下pistachio,小佐內同學又把手放在cogi上。

猶豫了一會兒後,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把做成馬卡龍的兩塊點心中放在上面的那個,取了下來。

「發生了什…」

我不由得吞下剩下的半句話。

第四個馬卡龍的裡面,不僅僅放有巧克力。

那裡,有一枚戒指,正閃爍著金光。

4

Patisserie·cogi·alex·rulico里的客人絡繹不絕。溫和的笑聲、瓷器碰撞的低音、叉子碰上盤子的高音,

都傳到了耳朵里。被遺忘了的甘甜的香味,也一起復甦了。

馬卡龍里,有一枚戒指。

…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花了一點時間整理情況,小佐內同學先開口了。

「雖然之前也說過了…這個,該不會是小鳩同學送的時髦的生日禮物什麼的吧?」

「都說不是啦…都上電車了才知道我們要去吃馬卡龍…而且我也不知道今天是小佐內同學的生日…」

小佐內同學搖搖頭,「不,今天不是生日。」

噫,生日什麼的是你先說的吧…

小佐內同學還是懷疑地看著我,

「但,小鳩同學可不是什麼大意的人,說不定從什麼線索中就推理出來了。」

「能買這麼貴的東西給我我很高興,但也不是那麼高興哦。」

「不是表揚嗎…」

暫且不管那個,我仔細觀察起放在馬卡龍里的戒指。金色的戒指,深深地埋在巧克力裡面。單從外面

看,不能確定是哪種寶石做成的。是便宜的小玩意兒還是真的金戒指,我鑑定不了。但既然可能

是高價的東西,情況就有點危險了。

「沒有粗枝大葉真是萬幸呀。」

她點了點頭。說到底,馬卡龍多一個少一個什麼的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不考慮小佐內同學

個人感受的話。但是金戒指就不一樣了,甚至可能會發展成為刑事事件。不想被別人當猴耍

的小佐內同學,立了功了。

「這個要怎麼辦?」

小佐內同學豎起食指。

「給店員。」

然後豎起中指。

「給警察。」

無名指也豎起來。

「什麼也不做就放在那。」

最後豎起小指。

「收入囊中。」

「這可不行!小市民的不行!」

「只是作為一個選擇項啦。」

被敷衍了。小佐內同學的側顏,被不知道從哪反射的光射中了。不過她自己好像沒注意到。

「我覺得,決定怎樣做,也就決定了我們需要對『為什麼戒指會在那裡』這個問題做出怎樣程度的解答。」

「確實。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馬卡龍的來源。」

「嗯」

直到剛才,第四個馬卡龍是在哪做的,還沒有被視作問題。在賣馬卡龍的甜品店裡多出來一個馬卡龍,

不論理由為何,下意識都會認為是這家店的吧。

但現在不一樣了。

「是這家店做的,還是誰從別的店拿過來的?」

這樣問著,小佐內同學把剛才取下的上面的馬卡龍點心舉到眼前,以鷹般銳利的眼神盯著看。

「ピエ不僅做的漂亮,做法也很有特點。大小也很整齊,不是非職業能做的出來的,我也不覺得其他甜品店能做。」

「ピエ?」

「在馬卡龍的下側,烤出來像泡沫一樣的東西。外行人做不出來,各個店的做法也不一樣。這個鼓鼓的ピエ

和這家店其它馬卡龍的特徵一致。」

一邊說,一邊給我示意那些特徵。

雖然是些瑣碎的小事,我姑且還是確認了一遍。

「小佐內同學現在拿著的那個,該說是馬卡龍的皮還是什麼(我之前翻的是點心…),是馬卡龍的一部分吧?」

小佐內同學立馬擺出了剛才在電車裡的超級認真的表情。

「這正是馬卡龍。」她給我看她手裡拿著的東西,「用兩枚馬卡龍夾著ganache之內的填充物,我們

點的所謂馬卡龍,嚴格來說應該是『用馬卡龍製成的點心』。」

「gana…什麼來著?」

「ganache,小鳩同學理解成巧克力之類的餡就好了。」

感謝說明。(吃遍天下甜點!小佐內同學教你識糕!)

整理一下就是,

「這枚放了戒指的馬卡龍,可以認為是和這家店有關係的人做的,沒問題吧?」

「嗯。說起來,cogi本來就是這家店的名產。」

也就是說,多了一點之前沒考慮到的可能性。

「能不能視為事故呢。戴著戒指的店員在做馬卡龍的時候,不小心把戒指混在

了巧克力填充的…gan…ganache?的裡面。」

「太複雜了,統一成ganache吧。」

說完這句話,小佐內稍微考慮了一下,

「戴著戒指工作的甜品店,也不能說沒有。日本人開的甜品店裡我沒見過,但法國人

開的店裡我有見過的印象。但,ganache應該是用蛋糕裱花袋(擠奶油用的那個)

擠出來的才對。萬一戒指掉到了ganache里,戒指應該會在裱花袋的鐵嘴那卡住。」

「也就是說事故的可能性很低?」

小佐內同學點點頭。

這樣的話,果然還是故意把戒指放進馬卡龍裡面了。

這樣做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我只想得出一個。

「那麼,是因為有什麼不得不把戒指藏起來的理由,就近的道具卻只有馬卡龍…這樣?」

小偷被警察追捕,被逮捕前把戒指藏在了馬卡龍里,然後堂堂正正地

接受身體檢查,我在想像這樣的事。但小佐內同學卻好像在考慮完全

不同的事,也不回答,朝pistachio再次伸出手。

「真是對不起了,我的馬卡龍…」

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剝開馬卡龍。

但意外的是,剝不下來。大概是馬卡龍的表面塗了粘性的東西,雖然能

剝下一片薄皮,但泡沫狀的部分依然緊貼著ganache。

憐憫地看著變得慘兮兮的馬卡龍,小佐內同學低語道,

「果然。一般來說,馬卡龍是剝不開的。」

「因為是粘起來的?」

「不是的。兩枚馬卡龍裹住ganache後,要在冷藏庫里放上一整天。

在那段時間裡馬卡龍和ganache的關係會變得親密起來。恢復常

溫之後,它們也不會再分開,即使翻覆或者滾動。」

「但如果只是在下面的馬卡龍上抹上ganache,然後在那上面再放上

另一片馬卡龍,這樣就會容易剝下來了。也就是說,這個馬卡龍,是

有意這樣做成的。」

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還用說!

為了讓戒指容易被發現,也容易被取出來。

在一般做法做出來的馬卡龍里放入戒指的話,就只能把馬卡龍拆的零零碎碎才能取出戒指了。

我思考的內容被小佐內同學說出來了。

「也就是說這個馬卡龍,是作為ring-cake特別製作出來的。」

不是事故,也不是用來藏東西,而是為了放進戒指。很有道理。

但,一般來說會有這種事嗎?把金屬製品放進食物里,總覺得有點怪異。

小佐內同學注意到我並沒有釋然,又開始解釋。

「不是什麼少見的事。在法國會把陶器人偶什麼的放進Galette des rois

(國王蛋糕)里,在英國會把戒指和頂針放進Christmas pudding(聖誕補丁)

里,而在美國會把幸運物放進Fortune cookie(幸運餅乾)里。」

「這裡可不是法國喲。」

「卻是法式甜品店。」

也是。畢竟是西洋風的甜品店,融入西洋習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小佐內同學的說法是正確的,那就是誰把作為禮物的戒指藏在

馬卡龍裡面了。雖然有點標新立異的感覺,但確實

不失浪漫。

但戒指看起來很貴,在事情變得麻煩前一定得還給他。那麼到底是誰送的呢?

「一定是特別定製品吧。哪個客人點了放有戒指的馬卡龍,卻搞錯混進了我的盤子裡…」

說到一半,小佐內同學失語了。是想起了「店員不會犯這麼單純的失誤才對」吧。

對,這枚戒指馬卡龍蛋糕不是混進去的,而是誰有意放在裡面的。

而且還有一點,小佐內同學沒考慮到的可能性。

「不只是客人喲,店裡的人的私人物品也說不定。」

馬卡龍是這家店的商品沒錯,但不一定所有的馬卡龍都是商品。

也可能是這家店的甜點師把自己的戒指放進去的。

點了一下頭,小佐內同學接著問,

「確實沒想到。小鳩同學怎麼想的?特別定製品還是私人物品?」

我抱起胳膊。直覺的話是那個,但要怎麼證明呢。拿起紅茶杯喝了一口,有點冷了。

「如果認為是特別定製品的話,我覺得有三個疑點。」

「有三個?」

「嗯。」

放下茶杯。被什麼反光晃了眼,但還沒看清是什麼光就消失了,我也就沒在意,繼續說,

「第一,戒指需要保管。但保管這麼貴的東西店家會同意嗎?又沒有保險柜。」

「嗯,這麼一說的話確實。這家店絕對沒有那種保管箱才對。」

「第二,真的會把存在誤吞可能的食物做出來去賣嗎,即使再怎麼被拜託?

雖然小佐內同學剛才說了Galette什麼的,我也有看過那個的傳單,但我記得傳單上面寫著人偶是附贈品。」

「嗯,日本還是這種店比較多。」

「畢竟不是日本的風俗習慣。『裡面有人偶哦!』『不要吞下去了!』即使再怎麼像這樣強調,如果有人誤吞下然後受傷生病的話,店家還是會被問責的吧。所以作為附贈品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枚戒指馬卡龍蛋糕也是相同的情況。」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不能算是店家的責任…」小佐內同學低語道,「但我明白你想說的。」

「然後第三。這點有點主觀了。明明這家店現在還不能接受打包,卻能接受少數客人的

特別定製品,是不是有點不公平呢。」

這點小佐內同學好像不是很贊成,她什麼也沒有說。

雖然說是自己舉出的三個疑點,但說話的同時,自己也注意到這些疑點好像能解決。

「但也不一定。如果店家只是做一枚容易剝開的馬卡龍蛋糕,然後客人

自己再把戒指裝進去的話,第一、二個疑點就不存在了。」

又回到原點了啊。但在我這麼覺得的同時,

「我不覺得是這樣哦。」小佐內同學果斷地說,

「戒指埋的很深,但無論是ganache還是馬卡龍,都沒有裂紋。戒指是

當ganache還很柔軟,也就是做蛋糕的時候放進去的才對。」

這點我倒是沒注意到。果然兩個人一起觀察的話會更細緻入微。

「那果然,這枚戒指馬卡龍不是客人的特別定製品,而是甜點師的私人物品了。

事實上如果是特別定製品的話,我還在糾結要怎麼做才能把它從廚房裡拿出來呢。」

畢竟這家店,從用餐區是能看見廚房的。雖然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死角,

但要在眾人環視的情況下偷出特別定製品然後放到小佐內同學的盤子上,實在是太難了。

「私人物品的話倒是簡單了。」

「嗯。」

小佐內同學也立刻就理解了的樣子,整理思路般繼續說了下去,

「不是把作為私人物品的戒指馬卡龍放在業務用冰箱裡,而是放在員工休息室里的冰箱裡,對吧。」

也就是說,這家店的甜點師把藏有戒指的馬卡龍蛋糕放在員工休息室里的冰箱裡,

卻被誰偷了出來,放在了小佐內同學的盤子上。

雖然還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比起最初的混沌狀況,已經整理出很多內容了。

「但為什麼要帶著戒指呢?這可是工作場所呀。」

我剛問出口,小佐內同學立馬就回答了。

「因為收禮物的那一方也在店裡。雖然也要考慮到家的距離,但等到下班回家拿了戒指

然後再回到職場送給意中人,不太容易。」

「嗯。我也這麼覺得。」

當然,把戒指放在沒有鎖的員工冰箱裡,是有被盜的風險。不如說現在已經被盜了。

雖然有點不謹慎,但原主人應該沒想到馬卡龍里藏著戒指這件事會被看穿。

小佐內同學明明已經洗了手,卻還是沒有對馬卡龍出手。應該不是因為忙著推理,

而是想要在單純地集中於馬卡龍的狀態下吃吧。這是相處至今得到的經驗。

她舉起茶杯,慢慢地倒進紅茶。抿了一口,皺起眉頭。平常會放很多砂糖的,但這次沒有。

她嘆了口氣,說,

「這樣的話,誰做的這枚馬卡龍蛋糕就很清楚了。」

「誒?」

也就是說知道那個嫌疑人的身份了。但關於這家店的甜點師,無論人數還是名字,我都一頭霧水。

在這種狀態下想要求得正解,太草率了。不如說是完全不可能。

或者說…啊對了,小佐內同學可能會很清楚,隨身拿著甜點師名單也說不定…不,還是不對。

真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來這家店才對,即使有名單,現在也不能斷言吧…

看著陷入混亂的我,小佐內同學詫異的歪了歪頭,

「怎麼了?」

「不,那個…那個做戒指馬卡龍的甜點師,是我不認識的人吧?」

「…剛才我明明傳了教的。」

小佐內同學把茶杯放在茶托上。

「藏有戒指的馬卡龍是cogi,是那個Patisserie·cogi創始人古城春臣的代名詞(cogi是古城的日語發音)。

戒指如此有象徵意義的東西,絕對不會選擇藏在以他人冠名的甜點裡送出去。

自然,這枚戒指的贈送者只能是古城了。

仔細想想喲,小鳩同學。

把戒指藏在以自己老闆的名字命名的馬卡龍裡面送人,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的吧?」

5

「等等。」

我試圖做一點徒勞的抵抗,

「古城春臣不應該在東京嗎?」

「小鳩同學啊。古城春臣確實在東京工作,但是是有新幹線這種東西存在的喲。

有事的話立馬就能來名古屋了。」

被秒殺了。

拿起cogi,小佐內同學看著它,說,

「如果是古城春臣來了的話,名古屋店沒有備好材料做不出來的cogi卻在今天出現,就不奇怪了。

既然在名古屋做出不來,那就只能理解成是在東京做好然後拿過來的了。作為新店的服務,

古城春臣帶著cogi來到名古屋。為了現在這裡還沒有的,比如cogi的材料,古城春臣做完採購交涉什麼的,

等到快關店的時候就回來送意中人戒指。」

「那來名古屋的主要目的果然還是送戒指嗎?」

「主要目的…來吃ひつまぶし的也說不定…(名古屋特色鰻魚料理)」

嗯,總之送戒指是目的之一吧。

利用以cogi為名的馬卡龍來送戒指的甜點師,就是古城春臣。小佐內同學的這番見解,是以我的思考法

絕對得不出的結論。我有點五味雜陳的感覺,但也不得不認可。事已至此,我們的推理終於迎來了主菜。

「那,把馬卡龍蛋糕放在小佐內同學的盤子上的理由,是什麼呢?」

就是這個了。

而且,到了現在,已經有某種程度的結論了。

「一般而言,」

小佐內同學說,

「是為了阻止古城春臣送戒指。再具體一點的話,是為了阻礙古城的戀愛。」

「戀愛啊…」

一旦和這個詞扯上關聯,就容易因為當事人的非理性行為導致推理難以進行,甚至

出現非本意的結果。這下有點麻煩了。但到這個地步再說放棄,實在有點火大,而且不搞清

戒指的始末也不行。

吐了一口氣,我提出論點。

「如果說只是單純為了阻止他送戒指的話,偷了就好了。那為什麼還特地放在小佐內同學

的盤子上呢?放在客人的盤子上,會釀成難以收拾的結局。」

小佐內同學默默地點點頭。

「注意到了還好,但如果小佐內同學一口吃下的話,就會引起誤吞的騷動。對一個剛開的新店來說

會招致致命的惡評,上了新聞的話東京本店說不定也會遭殃。犯人的目的,比起阻礙古城的戀愛,

更像是想要毀掉這家店吧?」

小佐內同學什麼也沒說,從砂糖罐里撈出了果然有足足兩勺的量,加到茶杯里。

像是在打發時間般悠閒地攪拌,然後湊近嘴邊嘗了一口,這回像是有被好好招待的樣子,露出淡淡的微笑。

「確實,如果有誰真的吃了戒指馬卡龍的話,會引起大騷動。」

說著,放下杯子。

「但是,我沒有吃。換做其他人我也不覺得他們會吃。三個馬卡龍變成了四個,

哇的一聲驚喜地吃到嘴裡去的人實在不會多。」

但感覺如果是小佐內同學的話就會這樣吃進去…

明明目睹了小佐內同學沒有吃的我,卻還是抱有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對小佐內同學有偏見啊…

「犯人如果真的是想利用古城的戒指讓客人吃進混有異物的馬卡龍,以此毀掉這家店的話,

一定會選擇掉包馬卡龍。即使沒有這樣的機會,也會從三個馬卡龍中隨便換一個。

然而犯人卻只是放了第四個馬卡龍。」

「嗯。」

「實在是太天真了。」

小佐內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有點陰暗。

「那麼犯人的目的,果然只應該考慮成阻礙古城春臣的戀愛嗎?」

小佐內同學搖搖頭。

「如果真的想阻礙的話,不用多此一舉放到客人盤子裡。直接把戒指取出來拿走更有效率,

索性踩上一腳也是滿分操作。但,沒有。把戒指馬卡龍放在客人盤子上的做法,雖然會

引起一些騷動,但戒指回到古城春臣手裡的可能性也很高。簡直就像是,留下了收拾

殘局的後路般。」

桌子上晃著不知從哪反射來的光斑。

「犯人既然選擇了對古城春臣和這家店都會造成傷害的做法,我認為他一定對兩方都抱有敵意。

但那不是要把對方徹底擊潰再也爬不起來的敵意,而是更曖昧的,決心不定的,像是孩子撒

嬌般幼稚的敵意。」

這個分析和我剛剛想到的推論很像。

「而且犯人缺乏自保的手段。既然能出入員工休息室的人有限,那麼騷動過後到底是誰把戒指

馬卡龍端給客人的,仔細查一查就能知道了。這樣一想,要麼是不顧後果的衝動型犯罪,要

麼就是即使暴露也不在乎懲罰的自爆行為。直到剛才我還認為是前者,但如果是後者的話,

就和小佐內同學提出的幼稚的敵意一致了。」

說到這裡,我深呼吸,然後露出微笑。

「古城春臣送戒指的對象,果然還是琉璃子吧。姓什麼來著?」

「田坂琉璃子,古城春臣的得力助手哦。嗯,我也這麼想。」

畢竟田坂琉璃子是這家店的店長。把戒指放在cogi里送出去的行為與古城春臣的身份相稱,

而田坂琉璃子作為贈送對象更相稱了。犯人抱有敵意的對象,毫無疑問是古城春臣和田坂

琉璃子兩人了。

接著就是那件事了。

已經推理出為何馬卡龍增加了一個以及其中為何藏有戒指的現在,我覺得對戒指最好的處理

方式,不應該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還給犯人。但和古城春臣也不熟,直接給古城的話

容易被懷疑是我們偷的,反而麻煩。給店員的話也會受到各種猜疑,更何況還可能暴露古城

和琉璃子的關係,而這正是犯人目的之一的話可就糟了。收入囊中的話…不行,果然還是不

像小市民。

「犯人是,」

我開口了。

「能出入店員休息室卻又不是店裡員工的人。至少不會是今天出勤的員工。」

小佐內同學點點頭。

「即使再怎麼趁小鳩同學不注意,穿著工作人員的制服自由出入並在我的盤子裡不引人注意地

放下馬卡龍還是太難了。確實。但可不可能是專門負責上餐的店員呢?」

這部分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報時的時候,店員正朝著陳列櫃走去。不衝刺的話是來不及的,而且如果衝刺的話即使是我

也會注意到的。而且,工作中一直把戒指馬卡龍帶在身上的方法應該是沒有的。」

好像說服她了,沒有反對。

「犯人知道古城春臣今天會來名古屋。而且我隱隱感覺他也知道古城會帶著戒指。」

「戒指藏在馬卡龍里呢?」

「說不定知道,但也可能是找戒指的時候注意到了這枚馬卡龍。但,對了。即使不知道戒指放

在了cogi里,但他知道古城是喜歡浪漫的人。」

「大概是,親近的人吧。」

「嗯。琉璃子之外,古城有親近的女性社員嗎?」

「社員?」

小佐內同學發出了稍微發瘋似的叫聲。

「社員,嗯,說不定呢。」

「有什麼線索了嗎?」

「沒有。只是我剛才往其他方向想去了,嚇了一跳。抱歉,你繼續說吧。」

雖然我對那個其他方向很在意,但被催了還是先繼續說下去吧。

「好的。繼續往下推理的話,犯人應該還在這層樓,而且是能看見這裡的某個地方。既因為他

想看著事情如何發展,更重要的是,按照小佐內同學剛才提出的這枚戒指是犯人預想會回到

古城手裡的的看法,犯人還要監視我們不讓我們把它偷走。」

「…」

「獨行犯。兩人以上的話,就不需要利用八音盒一樣的報時,應該會用更可靠的吸引我注意

力的手段才對。」

終於到這一步了。

快速地環視店內,一人客只有三個。

穿著黑色衣服戴著大粒的珍珠項鍊,正滿足地吃著蒙布朗蛋糕的稍微有點豐滿的中年女性。

開著小化妝盒,正專心調整劉海的,難以判斷是初中還是高中的女學生。

對著電腦,單手拿著幾乎沒剩多少的冰咖啡的職員風的男性。

三人離我們的桌子都比較近。硬要說的話,中年女性比較遠,看她的蒙布朗蛋糕也才剛上

桌的樣子,但僅憑這一點還不敢肯定不是她。

「不得不考慮消除法的條件了呢。」

但小佐內同學直直地看著我,稍微有點做作地笑了。

「謝謝了,小鳩同學。到現在積攢下來的東西,已經很充分了喲。接下來只剩戳一戳了。」

拉開椅子站起身子,把戒指馬卡龍拿在手上,小佐內同學在滿是客人的店裡走了起來。

然後在女學生的桌前停了下來。

不用十分集中就能聽見小佐內同學的話。

「古城同學對吧…我覺得,惡作劇是不好的行為哦。」

6

匯合到我們桌的女生,叫做古城コスモス,漢字大概寫作秋櫻,聽她說是初中三年級的學

生。染成栗色的頭髮引人注目,有雀斑,還有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不過現在卻是下眼微

斂的狀態。單看外觀的話,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小佐內同學才是年下的那一方,但兩人一站

在一起,立馬就能看出小佐內同學才是高中生。真是不可思議。

「那個…」古城同學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深呼吸之後,才一口氣說完,「是怎麼知道的呢?」

「看來是偷聽了我們的話吶。」小佐內同學直言,「從剛才開始,桌子上和小鳩同學的臉上,

一直有鏡子的反射光亂晃,讓我分心。所以小鳩同學努力推理到犯人會監視事情發展情況

時,我立馬想到犯人正在用鏡子看這邊。我站起來的時候,你嚇了一跳吧?」

這份直覺力和行動力,是我學不來的。

古城同學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肩膀也微微聳動起來。

「對不起。」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是你父親的戒指吧?」

聽著小佐內同學教導一般的話,我終於明白小佐內同學剛才說的「其他方向」是什麼意思

了。我想的是,阻礙古城春臣和田坂琉

璃子的戀愛的犯人,應該是出於嫉妒的工作人員。

但小佐內同學從同樣的條件里,還推出了古城春臣的家人。了解古城春臣的性格,掌握

了日程表,也察覺到可能會送戒指的苗頭…原來如此,家人的可能性很高。是我的失誤。

「父親他,」弱弱地,古城同學開口了,「一直以來都和結婚戒指形影不離。工作的時候也

是。我還以為這是珍視母親的表現…不敢相信,在母親走後還不到半年,就開了這家叫

什麼cogi·rulico的店,真是太差勁了。又在工作日突然回到名古屋,我覺得一定有蹊蹺…

這家店剛開店的時候我有來寒暄過,所以我以自己是來取父親忘記的東西的藉口,進

了休息室。」

她戰戰兢兢視線飄忽,不敢看向戒指。

「冰箱裡有一枚cogi。想著一定是送給那個女人的禮物,我試著打開看看,裡面居然

是戒指…明明母親那麼受病痛折磨,父親卻等她一離世就和別的人交往,我…我就想,

要是把這家店毀掉,讓父親蒙受恥辱就好了…」

「那,為什麼選了我呢?」

小佐內同學用非常溫柔的聲音問道。古城同學伸出手,指向我。

「因為沒見過那身制服,應該不是附近學校的。我想如果不是附近的人的話,多半會被

報時聲嚇一跳然後回頭吧,而且…看著很老實,不像是會偷戒指的人。」

也就是說我和小佐內同學,被認為不是會拿著戒指逃跑的客人了。該說是有眼光呢,

還是說我們被小看了呢…

小佐內同學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了。你也會做點心吧?」

突然的質問讓古城同學目瞪口呆。

「誒?啊,會…休息日父親教我的…」

「這樣啊。那下次請我吃吧。這樣我就會忘記今天的事了。」

從包里取出筆記本和原子筆,寫上手機號遞給古城同學(會做甜點就能拿到小佐內同

學的手機號了!)。古城同學就像是看見了未曾發現的考古學資料般,瞪大雙眼看著

羅列的數字。小佐內同學又遞給她戒指馬卡龍。

「雖然我也理解你生氣的理由,但把其他人卷進來可不好。首先和父親好好聊一聊。

明白了嗎?」

古城同學使勁點頭。

「嗯…沒有鬧下去真是謝謝你們。」

「好了好了,快走吧。對初中生來說已經很晚了喲。」

三步一回頭五步一鞠躬,把馬卡龍小心地抱在胸前的古城秋櫻,終於離開了這家店。

目送著她的背影,我說,「真是溫柔吶。」

期待已久的馬卡龍時間被古城秋櫻打擾,小佐內同學卻沒有對她出手。我還想著要怎

麼阻止小佐內同學,在腦里預想了很多情況呢。

「我還以為一定會對那孩子說呢。」

「說什麼?」

小佐內同學懶洋洋地問道。

「古城春臣在那孩子的母親去世前,就和田坂琉璃子開始交往了吧。」

「嗯…」

小佐內同學波瀾不驚地應了一聲。果然小佐內同學也注意到了。

秋櫻說古城春臣即使在工作中也和結婚戒指形影不離。但小佐內同學卻說,自己沒

見過戴著戒指工作的日本甜點師。綜合考慮兩方的話,再加上快速電車裡小佐內同

學的傳教,答案只有一個。古城春臣應該是把戒指穿在項鍊上,戴著項鍊工作。

但八個月前即今年一月份的照片裡,項鍊就已經消失了。而那個時候,也正好是古

城春臣接受採訪,說要開新店並取名為Patisserie·cogi·alex·rulico之時。在有名氣的

店裡磨練了本領,然後獨立開店的甜點師在業界裡十分常見。而把得力助手田坂琉

璃子的名字取作店名,是有點古城秋櫻說的意思。就像是,想把田坂琉璃子留在身

邊工作一樣。恐怕古城春臣在那個時間點就開始準備新的結婚戒指了。

古城秋櫻的母親離世還不到半年。也就是說在她去世至少兩個月前,古城春臣就在

考慮繼任了。對古城秋櫻來說,會是很難受的推理吧。

小佐內同學悠閒地喝起紅茶來。

「小鳩同學說的,我也注意到了。」小佐內同學吐出一口氣,「但那孩子也沒有對我做

特別過分的事…而且我,對年下很溫柔的喲。」

我只好回以乾笑,然後學著小佐內同學拿起茶杯敦敦敦地喝起來。

最後,也許是出於惡作劇的心態,我問道,

「吶小佐內同學,對古城春臣,幻滅了嗎?」

小佐內同學的芊芊手指,終於捏起了一枚綠色的馬卡龍蛋糕。

「怎麼會…小鳩同學也知道的吧,」馬卡龍湊在嘴邊,小佐內同學優雅地笑了,「比起

別人的戀愛,我,對馬卡龍更有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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