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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巴黎馬卡龍之謎 花府奶油泡芙之謎(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Nemesis

1.

明明直到十二月底都沒有一絲冬天的氣息,然而一過了新年,氣溫就好像在說「讓你久等了」一樣突然冷了下來。我不知道整個寒假小佐內同學是在哪裡以何種方式度過的,不過第三學期(注1)開始後我們在學校剛一碰面,小佐內同學就有些嘟囔著臉對我說:

「回家路上我有一間想去的店,請來護送我。」

「可以是可以……什麼時候去?」

「今天放學後。」

「真突然啊。」

小佐內同學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話一樣睜大了眼睛,用小心翼翼的語氣問我。

「這麼一說確實是有些突然……不行嗎?」

在這個年末年初的假期里我稍微打了一點工所以錢包狀況還算說得過去,而且我也並沒有什麼預定的計劃。向來不懼怕單獨行動的小佐內同學既然肯來邀請我去吃甜品,想必之中一定是有什麼隱情吧。不過畢竟我們是平日裡相互支撐相互扶持相互敬重的互惠關係,所以我也沒必要非得刨根問底。

「沒什麼不行的。我們出發吧。」

聽我這麼回答,小佐內同學微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她的頭髮也隨著波動了一下。

我們說好了在樓梯口見面。放學後我就立刻來到了說好的地方。然後就意識到這地方選的很不好。又冷又乾燥的風一直不停地在吹。實在是,實在是太冷了。最近這段冬天的時間,很多時候就算不穿正經的防寒服也不會有什麼不適,而我也因為大意和逞強心理作祟,上學時就只靠一條圍巾來禦寒。然而唯獨今天這天氣,甚至冷得讓我感受到了一絲危險。我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一邊在心裡默念「我等的人快來到」一邊四處望著走廊。先看看右手邊,再看看左手邊,又看了看右手邊,結果就發現小佐內同學已經來到了眼前。

「久等啦。」

小佐內同學在防寒對策上可以說是一絲不苟:藏青色的牛角扣粗呢大衣,奶油色的護耳套,手上戴著同樣顏色的絨毛邊手套,花呢格紋的圍巾一直包到了眼睛下方。小小的個子因為包裹得嚴嚴實實而顯得圓圓的,但是唯獨眼睛裡不知為何流露出一股得意之情。

「看上去很暖和啊。」

我很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小佐內同學聽到後歪了歪裹在圍巾里的頭:

「嗯?因為現在是冬天呀,冷嘛。」

如此說道。

她腿上穿著十分厚實的墨色連褲襪,不過鞋子倒是普通的平底皮鞋,看上去沒有什麼保暖功效。我們兩個人並排走出了校門後,小佐內同學也不說要去哪裡,只是一個人在前面帶頭走著。小佐內同學本來就不是那種話很多的類型,所以這也沒什麼值得奇怪的。而我也因為過於寒冷而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結果就變成了兩個人在寒風中一言不發地向前走。

看上去我們要去的目的地應該是在車站那邊。隨著我們向前走,路兩邊的商店也開始多了起來,頭頂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拱形的屋頂。街上的人們雖然不及小佐內同學,但是也都有好好穿著防寒的服裝,讓只有一條圍巾的我感覺自己更冷了。

終於,小佐內同學停在了一家店前面。店頭的看板上寫著「甘味處」,櫥窗里則展示著小豆湯和糰子的樣品。

「這裡?」

小佐內同學點了點頭。

「現在是正月嘛。」

原來如此。非要說的話小佐內同學其實是西式甜品的那一派,所以我也正奇怪為什麼要來「甘味處」。不過看來她也打算像是過正月那樣來吃一下年糕的樣子。

伴隨著嘩啦嘩啦的聲音,小佐內同學拉開了側拉門,一股暖風迎面而來。這是一家只有六張桌子的小店,眼下只有一張桌子還空著。我看到每張桌子都是四人座後,明白了小佐內同學不想一個人來的原因。店裡有很多上年紀的客人,大家都帶著愉悅的表情享受著各種甜品。

「歡迎光臨,請到這邊的座位來。」

一個聲音洪亮,動作利索的大學生模樣的店員引導著我們落座。我們落座的桌子距離空調的出風口很近,暖風吹著我的脖子,讓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小佐內同學雖然沒有摘下耳罩也沒有解開圍巾,但是還是脫下了牛角扣外套,然後拿起了手邊的菜單認真地看了起來。我也想看。

「田舍小豆湯……」(注2)

「那我也選這個。」

「還是選御膳小豆湯呢……」(注3)

「那我也選這個。」

說罷我便被小佐內同學瞪了一眼。

「小鳩同學沒有自主性嗎?」

我也想看菜單啊。

我看了看周圍,發現橙黃色的牆壁上貼著寫有菜品的紙條,於是我便看著那些紙條決定了自己的菜品。最終小佐內同學還是選擇了田舍栗子小豆湯,而我選擇了御膳小豆湯。小佐內同學看我的目光不知為何帶上了一些怨恨,對我說:

「小鳩同學選了糊小豆嗎。如果我們關係能再好一點的話,我就會想要拜託你分我一些了。」

聽她這麼說,我很想回答她再點一份不就可以了。但是轉念一想小佐內同學聽了很可能真的就會點第二份,而那樣的話很可能就沒辦法吃晚飯了。為了小佐內同學的營養均衡,我決定什麼也不說。

不過今天的小佐內同學的狀態的確不太一般。我不知道該怎麼準確形容,該說是難得來到了甜品店卻感覺不是很高興,還是該說看上去心情上感覺很不踏實呢。在小佐內同學的小豆湯被端上來候,她緊緊地盯著小豆湯看,然後合十雙手拜了起來。雖說小佐內同學的確是那種飯前會說「我開動了」的人,但是如此虔誠地獻上自己的祈禱我還是頭一次見,不禁問了一句。

「怎麼了,這麼認真?」

小佐內同學嘟囔著,好似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不過也許是因為小豆湯就在眼前所以不想多浪費時間,她嘆了一口氣,簡短地回答道:

「這是對著今年的第一份甜品許願,希望今年不要再有那麼多壞運氣。」

也就是俗話說的「開甜品」嗎。雖然從來也沒聽說過這種習俗。(注4)

「因為去年一整年都沒怎麼能安心地吃甜品。特別是後半年,簡直太過分了。」

說完這句話小佐內同學就解開圍巾,拿起木質的勺子,盛起一些小豆粒,吹了好幾下氣後才放到了嘴中。小佐內同學是貓舌。

小佐內同學口中的「後半年太過分了」,應該是指去古城同學的中學參加文化祭時,在好好品味過了紐約芝士蛋糕,想要回家之前再吃一點的時候卻被綁架,以至於到最後都沒能達成心愿那件事吧(注5)。還有在那之後的新聞部的那件事(注6)。不過初秋時發生的那件事算不算呢。為了話題度很高的新店開門而特地趕往了名古屋,點了馬卡龍之後卻發現原本點了三個的馬卡龍變成了四個(注7)。雖然小佐內同學和我還是沒有忍住不把事情真相找出來,但是畢竟小佐內同學最終還是吃到了馬卡龍。

「Patisserie・Kogi的那件事我覺得還好吧。」

聽我這麼一說,小佐內同學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怎麼說呢……」

「覺得不滿麼?」

「有那麼多美妙的季節限定的馬卡龍放在面前的時候,我卻沒能夠集中精神。現在能回憶起的都是戒指的事情……真是追悔莫及。」

連說話的用詞都變成了古裝劇式。

我的小豆湯也終於來了。我趕緊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溫暖和甘甜一口氣驅散了身體中殘留的寒氣,一股暖意從後背升起。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都一言不發,只是動著勺子。不一會兒我呼了一口氣,轉而拿起了筷子,夾起烤成焦黃色的年糕咬了一口。年糕那絕妙的彈力令我感到說不出的舒服。

「然後呢?」

接著我說道。

「應該是又有什麼新的契機讓小佐內同學重新想起了去年的不幸吧。」

我這麼說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根據。只是如果一直都覺得去年運氣不好,盼望今年有一個好運的話,那麼第三學期開始之後才來做這些有那麼一點晚。小佐內停下了拿著勺子的手,用仰視的目光看了看我。

「……果然小鳩同學的直覺很厲害。」

「多謝誇獎。」

「我喜歡直覺很厲害的人。前提是那個人不會連我也看穿。」

小佐內同學說著把勺子放下,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本很薄的雜誌。那是一本名叫ORCA的小眾向雜誌,我在車站和書店都見過。

「來看第一篇的文章。」

我按照指示翻開雜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篇報導日意P

asticcere交流會召開的文章。Pasticcere好像是西點師的義大利語說法。似乎在這個交流會上,日本和義大利兩方的西點師們通過自助餐聚會形式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時光。這文章怎麼了?我剛想開口這麼問,但轉念一想直接問會顯得很無趣。於是我重整旗鼓,打算猜一猜這篇文章到底有什麼事刺激到了小佐內同學。

我仔細閱讀了一下文章,文章里幾乎沒有提到任何關於交流會的開幕式以及來賓的演講內容,大部分篇幅都用來描述聚會上面出現的料理以及甜品。我略帶吃驚地翻回到目錄那裡,發現目錄里寫的都是一些關於新開張的蛋糕店信息或者是新上架的土特產的介紹。看來這本小眾向雜誌本身就是為了那些熱愛甜點的人量身定做的。在這個日意Pasticcere交流會上,市內的幾家西式甜點店都鼓足了勁準備了很多意式甜品。有像Zuppa inglese,Zabajone這種就算告訴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的點心,也有像是Tiramisu(提拉米蘇),Panna cotta(意式奶凍)這種我也知道的點心。小佐內同學是讀著這些華麗的意式甜點的文章,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很可悲了麼。雖然我覺得這個不太可能……。

也許是對始終沒法找到一點頭緒的我不耐煩了,小佐內同學簡短地說了一句:

「照片。」

啊啊,是照片啊。這麼一說我的確沒有好好看照片。不知道這是哪裡的酒店,在寬敞的地面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則吊著閃亮的水晶燈。桌子上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鯱鉾像(注8),看不出是真的雕像還是用糖做出來的塑像。不過看得出來這個應該是代表名古屋的裝飾,那麼應該還有代表義大利的裝飾才對,只不過照片裡沒有照到。在另一張照片裡近距離拍攝的蛋糕等甜品每一種看上去都很刺激食慾,不光是稀奇的品種,像是常見的奶油泡芙也混在其中。下一張照片裡一個長著鬍子的年輕白人男性和估計是日本人的中年男性拿著葡萄酒杯相談甚歡,而在他們身後則是一名身穿水手服的少女,不知道她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正滿面笑容地看向斜上方。照片的上面蓋印著「享受美好的交流聚會」的文字,最後的「會」字還印在了這個女孩子的頭部。

不對,這個女孩子……。

「這不是古城同學嗎?」

古城秋櫻(Kogi Kosumosu)同學。在去年秋天因為一件意外而與我們相識的中學生。怪不得我覺得這身水手服眼熟,原來是古城同學所上的禮智中學的制服。

「沒錯。」

小佐內同學說了一句後,微微皺起眉頭繼續把小豆湯送到口中。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是——

「在嫉妒啊。」

「是在羨慕。」

將在華麗的會場無憂無慮地享受著意式甜點並且滿面笑容的古城同學,與去年的自己做了一下對比,然後就變得有些奇怪了吧。小佐內同學移動勺子的頻率開始變快。

「看到這篇報導的時候,我正在發燒。那時我躲在被子裡覺得好難受呀,等病好了一定會有好事情發生的,如果沒有的話就沒有辦法取得平衡了。在這樣的狀態下我讀到了這篇關於這美妙聚會的文章,然後就看到古城同學臉上抹著奶油笑得這麼開心。」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確實古城同學的臉頰上,準確地說應該是嘴角上沾著奶油。沾著的奶油讓她的表情顯得更加幸福了。

「這個……確實是會嫉妒。」

「是在羨慕。」

意思上有什麼差別嗎……。

「姑且還是問一句,燒已經退了麼?」

小佐內同學微微睜圓了眼睛。

「嗯。已經沒事了。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一口氣把年糕吸入口中,又夾了一點作為配菜的醃黃瓜到嘴裡。小佐內同學嘆了一口氣。

我把雜誌合上,重新看了一眼這本名為ORCA的雜誌的封面。封面上一個不知姓名的女演員正在聖代面前微笑著。

「這本雜誌好厲害啊。ORCA是蛋糕界的什麼專業用語麼?」

小佐內同學一邊用勺子吃著小豆湯一邊只說了一個詞:

「鯱。」(注9)

這麼一說確實。似乎只是因為是名古屋的雜誌所以取了一個看上去像名古屋的名字而已。小佐內同學吃了一口糖煮甘栗,又喝了一口茶,接著豎起了左手的食指左右晃了晃。

「ORCA原本只是一本單純的小眾向雜誌,但是大約在六年前更換總編後開始專注於甜品領域。因為這條差異化路線的成功,現在在名古屋市外也賣的很好。」

「啊,原來不是免費發放的啊。」

「小鳩同學沒有一言不發地拿走過吧?」

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呢。小佐內同學繼續晃著左手的食指說到:

「……特別是每年年底慣例舉行的『最受ORCA矚目的年度甜品店排行榜』意外地擁有影響力,據說能登上這個榜單的店面都能接到東京或者大阪的大型商場的邀請。直到去年連續三年蟬聯第一名的都是八事的Marronnier・Champs,但是今年第一名卻發生了變化。」

我想到接下來的話了。

「難道說是古城同學的?」

小佐內同學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懂嘛,小鳩同學。沒錯。今年的第一名就是Patisserie・Kogi・Annexe・Ruriko。」

明明到了秋天才開張,但是在年末的排行上就直接奪下了第一名,不得不說是讓人吃驚的閃電上位。而這種級別的店剛一開張就來到訪,也不得不感嘆小佐內同學對於甜品行業的敏感度之高。

「真厲害啊。能吃到這家店真的很幸運。」

我是打心底說出這句話的,但是小佐內同學的表情卻突然陰沉了下來。

「是啊。……如果能僅僅只留下一句『太好吃了』就回來的話,就更好了。」

啊,又變陰沉了。小佐內同學端起茶喝了一口,接著又仰起脖子地喝了一口,然後擲地有聲地把被子放回了桌子上。

「……總而言之,我現在就期待著今年可以有好的事情發生。點心裡不會混進什麼奇怪的東西,難得的草莓蛋撻不會被人偷走,想吃蛋糕時不會被人擄走,而只是懷著滿足的心意盡情地品味甜點,然後說一句『我已經吃的足夠多了,十分感謝』就行了。」

吃的是芋粥嗎?(注10)

「從這一點來說的話,今天看上去沒問題啊。」

我想要鼓勵一下小佐內同學,小佐內同學聽了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小豆湯,真的很好喝。身體也暖和起來了。」

雖然她這麼說了,但是好像並沒有打從心底滿足了的感覺。雖然說以求吉利的「開甜品」方式吃了正月應該吃的年糕,而且確實味道也很不錯,但是和那種忘我的狀態還是有一些不一樣。早知道會聽到如此悽慘的故事的話,我就不為什麼晚飯的事情而擔心了。看著不一會兒就吃光了自己的那份小豆粥,還時不時瞄著我的御前小豆粥的小佐內同學,我提案道:

「再點一份吧。」

「啊……但是,怎麼能……不行的,小鳩同學。不過……行嗎?」

她是在對誰擺出一副困擾的姿勢呢。如果結論已經確定了的話那剩下的就是行動了啊!而就當小佐內同學面向店員舉起一隻手的瞬間,一陣低沉的震動聲傳來。是震動模式下的手機來電音。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是我的手機。小佐內同學從裙子口袋裡拿出了手機,看了看畫面,說道:

「說誰誰到。」

看來是古城同學打來的電話。小佐內同學站起身來。

「我稍微去接下電話。」

還好電話是在小佐內同學吃完小豆湯之後才來的。我目送著小佐內同學從側拉門出去之後,再次面向自己的那份小豆湯。湯碗還很熱,小豆湯明明應該很甜但是卻不發膩。我自己是絕對不會為了吃一碗小豆湯而特意進到店裡面來的,不過這次算是從小佐內同學那裡學到了一件好事。醃黃瓜的鹹味也是很好的調劑,偶爾入口的茶也顯得比平時更加香醇。啊,渾身都暖起來了。

正當我沉醉時,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小佐內同學打開了側拉門走了進來。看上去她被凍得不輕,兩隻手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沒穿外套就到外面的話,確實是會變成這樣的吧。看著她表情陰沉地坐回座位,我想原因恐怕不只是已經被我吃光的小豆湯。

「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我的提問,小佐內同學先是喝了一口熱茶,然後微微歪了歪頭。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原委…」

她像是尋找答案一般看了看手機屏幕,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接著說道:

「古城同學受到了休學處分。她哭的很厲害,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2.

到了周六這天,我一大早就和小佐內同學一起乘上東海道線趕往了名古屋。

在我的中學時代,身邊也發生過各種各樣的事情。比如一些不想令人回想起的事情……以及……嗯,全都是不想回想起的事情。總而言之,雖然那時我身邊也有一些做出有悖於社會規範的行為的同學,事後他們也都在教導處里受到了嚴厲的訓斥,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因此而受到休學的處罰。至於原因,當然是因為我和小佐內同學上的是公立中學,禁止接受義務教育的學生來學校是會引發問題的。古城同學所受到的處罰準確來說是叫做「在家中學習」,不過事實上就是休學處分。我不禁感嘆起來,這是只有私立學校才會有的處罰啊。

小佐內同學去安慰傷了心的古城同學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值得不可思議的。但是這次奇怪的是連我也被一起叫上了。古城同學對於我應該並沒有什麼好的印象才對,但是小佐內同學是這麼對我說明的:

「雖然好像確實有一些不太好的印象,不過本人說了希望小鳩同學也一起來。文化祭的時候小鳩同學不是救過我嘛。她因為那件事對小鳩同學的看法產生了一些改變。所以希望小鳩同學也來聽一下事情的經過。」

我很想說這一席話讓我的自尊心產生了無上的滿足,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並不是古城同學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而是當被不熟悉的人依靠的時候,都會讓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想起那個跟小佐內同學約定立志成為小市民之前的我。不過我也沒有自我到因此就要拒絕他人的請求的程度。

我和今天也穿得厚厚實實的小佐內同學一起在名古屋車站走入地下,經過九曲十八彎的路線,在地下鐵東山線的覺王山站回到了地上。冬日的天空十分清澈透明,周圍似乎是一片居民區,寬敞的道路兩邊分布著許多五六層的公寓。小佐內同學似乎不是第一次來了,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周圍便說:「這邊」,然後就邁開了步子。

當我們離開主幹線道路後,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柏油路面微微有一些褪色,「一時停止」的標識牌也傾斜著。周圍有很多一戶型別墅,綠化帶里飄落下來的樹葉隨著寒風吹拂而在地面上滑動。小佐內同學在一棟四層高的公寓前停下了腳步,進而走到了入口的玻璃門前。玻璃門並沒有因此而打開。

「……嗯?」

「我是第一次來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這應該是自動門鎖吧?」

小佐內同學沒有理我,而是好像一開始就打算那麼做一樣開始按玻璃門旁邊的鍵盤。不一會兒鍵盤附近就傳來了有些沉悶的人聲。

「你好。」

「你好。我是小佐內雪。」

聽到這句話,鍵盤那邊傳來的聲音突然之間就帶上了喜悅的色彩。

「啊,好的!這就打開!」

玻璃門緩緩打開了。而當玻璃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小佐內同學輕輕說的那句「芝麻開門」並沒有能逃過我的耳朵。

古城同學的家位於最上層的一角。雖然我不是很熟悉房地產,但是看上去居住條件應該是相當優越的。小佐內同學告訴過我,古城同學的父親名叫古城春臣(Kogi Haruomi),是一名在東京也有店面的有名西點師。據說古城春臣的出身就是名古屋,所以他家竟然是公寓這一點讓我有一些意外,我還以為應該是那種看上去有些年頭的一戶型別墅呢。

我們來到了一扇深棕色的大門前,小佐內同學按了一下門鈴。

「你好。我是小佐內雪。」

大門一下子就從裡面被打開了。古城同學在看到了小佐內同學的身影的一瞬間就大聲說道:

「小雪前輩!」

接著就立刻抱著小佐內同學哭了起來。小佐內同學露出了十分不知所措的表情,不太利索地舉起手,十分小心地放在了古城同學的頭上,緩慢輕撫了幾下。

古城同學把我們帶到了客廳里。不知道是不是以白色和玻璃為主題進行的設計,房間的牆壁,天花板和家具全都充滿了透明感。看上去房間裡唯一黑色的東西就是沒有打開的電視了。雖然的確這樣會令房間看上去有很強的清潔感,但是也不禁會讓我聯想起醫院的病房。而房間中央桌子上的花瓶里插著的色彩鮮艷的花朵更是增強了這一印象。

櫥柜上面的一個玻璃制的一個相框正被扣著放著,牆上掛著數字時鐘,上面顯示著的時間為十一點鐘。古城同學為我們泡了香草茶,我和小佐內同學坐在白色的沙發上把茶接了過來。經過了一些諸如「天氣很冷」「今天很晴」之類的作為交流上不可或缺卻又毫無意義的對話後,我們開始進入了主題。

「雖然在手機信息里差不多已經寫清楚了,」

小佐內同學拋出了話頭。

「但還是請你再說明一下,為什麼會受到休學處分呢。」

坐在單人用的坐墊上的古城同學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過年的那一天,似乎我們班上有幾個人一起舉行了一場聚會。聚會的參加者里也有其他學校的學生,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是那種跨年倒計時聚會的感覺。然後聽說因為氣氛高漲,他們就開了香檳喝了起來。」

聽上去就是那種很常有的聚會。我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沒想到古城同學說著說著淚水就開始打轉了。

「這些事跟我沒有一點關係。除夕夜那天我一直都在一個人做正月料理啊。一過了年爸爸就要回來了,還要到爺爺家去串親,大掃除也還沒有做完,那天真的忙的不行。但是學校的老師非得一口咬定『那天你也去了那場聚會,也喝了酒』,完全不肯聽我的說辭。」

淚水從古城同學的臉頰上流了下來。小佐內同學面不改色地問道:

「你說是學校的老師是吧?是誰向你通知休學處分的?」

「是我的班主任深谷(Fukaya)老師。深谷老師還說了『這事已經定了,再對我說也沒有用』……那個老師平時就很不待見我!」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深谷老師是不是真的不待見古城同學,但是通知古城同學時的說法讓我有些在意。如果單純從字面意義上去理解的話,就是「休學處分並非我做的決定,我只是把這個結果傳達給你而已」。

古城同學又提高了一些說話的音量。

「如果真的是我做錯了我甘願受罰,但是我明明沒有做錯!我也想在除夕夜那天去爺爺家裡過,但是爸爸說了把家裡的事情交給我,結果卻說我去了聚會!不可原諒!」

「是啊。」

小佐內同學簡短地說了一句。

「確實無法原諒。」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客廳里都迴繞著古城同學的哭聲。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小佐內同學也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古城同學稍微冷靜一些之後,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對我們說:

「小雪前輩,我好不甘心。一定是有人說了我在那個聚會裡。但是是誰……會說那樣的話……」

「……你想知道嗎?」

小佐內同學這樣嘟囔了一句。

「確實從你所說的這些話來看,只能認為是有人說了慌。至於那個人是誰……是誰設下陷阱,又把你推下去……也許有辦法可以查到。」

古城同學用哭的通紅的眼睛盯著小佐內同學。

「古城同學,你真的想知道你的敵人是誰麼?」

古城同學的回答幾乎就在提問結束的同時乾脆地傳到了耳朵里。

「想。」

我在心底明白小佐內同學的意思。她希望古城同學能夠放棄。希望她可以放棄直面這些毫無道理的境遇,學會接受這樣的事情,進而成為一名合格的小市民。所以小佐內同學再次向她提問:

「如果想要知道那些被刻意隱藏的事情,大體上來說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也許甚至會讓你覺得『早知真相如此不如不知道』。即便如此你也想要知道?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然而古城同學還是沒有一絲遲疑。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

她幾乎是在大吼了。

「這種事怎麼叫我忍氣吞聲!」

「……是這樣。」

小佐內同學此刻正低著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是在悲傷呢,還是在笑呢。坐在白色沙發上的小佐內同學這樣開口道:

「明白了。那麼就由我來幫你吧。」

這次的事件中受到休學處分的總共有4個人:「茅津 未月(Kayadu Mitsuki)」,「佐多 七子(Sada Nanako)」,「栃野 未央(Tochi

no Mio)」,以及古城秋櫻。全員均為中學三年級,也都是同班同學。

據說除了古城同學之外的三個人里,處於領頭位置的是茅津同學。

「雖然我並沒有怎麼和她們說過話,但是應該沒錯。剩下的那兩個人就好像是茅津同學的跟班一樣……」

古城同學如此描述到。小佐內同學問茅津同學是一個怎樣的人,古城同學便拿來了幾張照片。似乎是運動會時班裡配發的照片,所以全員都身著體操服。

「這個人就是茅津同學。」

既然是那種會在跨年聚會上喝酒然後遭到休學處分的人,我還以為是那種會打扮得十分花哨的類型,但是這個預想被輕易地擊破了。仔細想一想,古城同學上的這所禮智中學是所校規相對嚴格的學校,所以在學校的活動里還要打扮得花枝招展自然是行不通的。看上去好像是在進行接力跑時被拍下來的茅津同學,手和腳都很修長,束在腦後的頭髮如果解開的話也應該很長。面容上雖然有一些大人的感覺,但是終究看上去還是帶著中學生應有的稚嫩。

「記住了。」

小佐內同學這麼說道。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了拜託古城同學把照片暫時借給了我們。畢竟搞不好也要拿去給其他人看。

佐多同學的照片是在觀眾席上拍的。明明是在坐著當觀眾,但是卻感覺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不要靠近的警告信息。也許是因為不喜歡被拍照,所以當被相機注視的時候才不自覺地瞪起了眼睛吧。她長了一張圓臉,但是從別的站著的照片來看,能看出她並不是那種身上有很多肉的類型。栃野同學在照片裡有一張寬廣的額頭,不過這應該是因為她在拍照時恰巧把頭髮全都梳到後面的原因吧。她的膚色有些黝黑,照片應該是在拔河輸掉之後立刻拍的,看得出臉上有一股不滿的神情。

「你說了沒有怎麼跟茅津這一組人說過話,那和她們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以防萬一我問了這麼一句,古城同學搖了搖頭。

「並沒有不好。如果是學校的活動話也會合作,該說話的時候也會說。」

在回答我的問題時果然還是會感到一些疏離感,不過回答本身還是很直截了當的。看來說也想讓我來聽一聽事情的經過這話的確屬實。

「只不過在學校外面一次也沒有碰過面。所以我也奇怪為什麼自己會被劃分到茅津同學的那一組裡去。」

這句話我聽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妥,不過小佐內同學還是敏銳地追問了一句。

「……真的一次都沒有碰過面?」

古城同學的表情有一些僵硬。啊,我還奇怪為什麼她說話的方式有一些不太自然,原來不是因為和男生說話而緊張,而是在撒謊麼。這一點我並沒有能夠看穿。

「如果你不肯把一切都和盤托出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幫你。無論古城同學說什麼,我也好小鳩同學也好都不會責怪你的。但是唯獨假話不可以。」

古城同學聽了臉一紅,低下頭去。

「……只有一次,我們一起去過一次卡拉OK。那次是文化祭的慶功宴,半個班的人一起去的……。但是絕對沒有喝酒!」

小佐內同學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明白了。還有沒有其他忘記沒說的?不僅僅是茅津同學。和佐多同學還有栃野同學還有什麼關係麼?」

「嗯……。我跟佐多同學應該是真的一次話都沒有講過。栃野同學因為也對製作甜點有興趣,所以我曾經想要和她搞好關係,但是後來可能是覺得性格上不太合得來,最後不知道是該說被她討厭了,還是該說被她疏遠了。」

古城同學的甜點製作水準是專業級的。如果說栃野同學的所謂「對甜點感興趣」只是烤個餅乾這種級別的話,那確實是會被疏遠的吧。

「果然還是這個茅津同學啊……」

小佐內同學把拇指頂在嘴唇上嘟囔道。她透過劉海稍微看了我一眼。

「小鳩同學,在一條沒有土地感的街道上埋伏一個人你覺得可能麼?」

她如此問道。

「倒是並非不可能。小佐內同學是打算和茅津同學接觸一下麼?」

「嗯。」

「那埋伏的話也可以,不過你看這樣如何。」

我轉頭問古城同學。

「你知道茅津同學的電話號碼什麼的嗎?如果知道的話請你聯絡一下她,告訴她我們想和她談談。」

小佐內同學敲了一下手掌,好像在說「原來還有這麼一手」。第一反應竟然會是去埋伏或者去蹲點什麼的,這實在是太不小市民了。看來之後我們得好好談談。古城同學點了點頭,立刻就把手機拿了出來。

3.

茅津未月同學很爽快地答應了古城同學的請求。正好現在是午飯時間,所以我們就約好在各自吃了午飯之後,到名古屋車站的地下商業街的咖啡店碰頭。按照古城同學的說法,那是一間不是特別有名的店,所以即便是周六的下午也可以無需等待便能入店。

古城同學自己並不會參與這次碰頭。畢竟已經被處罰「在家中學習」,如果這個時候古城同學被人看到還和茅津同學發生接觸的話,那就如同是在印證「古城同學是茅津同學組內的一員」的說法一樣了。我們對茅津同學聲稱會去參加碰頭的是「古城同學的表姐」。

出了古城同學的公寓,我們回到了名古屋車站,在稍微迷路了一會兒之後,我們還是在十二點半時找到了說好的那家咖啡店。這家咖啡店有個相當古風的名字「富嶽」,內部裝飾也很古風,放的音樂也很古典,留著鬍鬚言語不多的店主也古典派頭十足。而且只是點了一杯咖啡,結果卻附帶贈送了烤麵包,迷你沙拉,煮雞蛋甚至還有稲荷壽司。直接與茅津同學接觸的人只有小佐內同學一人,而我則坐在隔壁的座位豎起耳朵聽。

小佐內同學說明了待會還有一個人會來,然後便一個人獨占了一個四人沙發席。我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這裡有pudding à la mode(法式布丁)」的消息,於是我就回復了「還是老老實實吃午飯比較好」回去。小佐內同學似乎也並沒有用甜品代替正餐的年頭,所以還是選擇點了三明治。待我和小佐內同學都享用了午餐後,小佐內同學點了熱可可,而我則追加了一杯咖啡,兩個人繼續等待約定的時間到來。

出乎意料地,茅津同學在預定時間剛剛好的時候出現了。之前那個出現在照片上的女孩子,此刻正放下了頭髮,穿著一件帶著絨毛邊的夾克來到了店內。她巡視了一下不算寬敞的店內,注意到一個人坐著的女性客人只有小佐內同學一位,便一臉不可思議地向這邊走來。

「……你就是古城同學的表姐?」

聲音中有一絲不信任。此刻正兩手捧著熱可可吹著表面的小佐內同學抬起頭來。

「沒錯,我是小佐內雪。你就是茅津同學吧。謝謝你在休息日前來赴約。」

茅津同學沒有回答,而是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沙發上。從我坐的位置可以看到茅津同學的正臉,小佐內同學則只留了一個後腦給我。茅津同學向店員點了一杯香蕉汁,用濕毛巾擦了擦手,開口說道:

「古城沒事吧?」

也許是因為沒有想到茅津會這麼問,小佐內同學的回答慢了一拍。

「她很消沉。」

「我想也是。真可憐。」

然後茅津同學認認真真地盯著小佐內同學看著,又問道:

「我們是同齡?」

「我是高中生。」

茅津同學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估計是不信。

香蕉汁被端了上來,茅津同學拿起來後一口氣喝了一半。小佐內同學開始了提問。

「我從秋櫻那裡聽說,說你們在跨年聚會上喝了酒,但是明明跟自己無關卻跟你們一起受到了休學處分。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能不能請你告訴我?」

「告訴你是沒問題可是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們在同伴的家裡舉行了跨年倒計時聚會,聚會上拿出了香檳和蘋果酒,我也稍微喝了一些。而古城明明不在現場,卻被說成是在那,結果也受到了休學處分。全都沒錯。」

茅津同學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把整個身子都依靠在沙發背上。

「傳言裡說聚會上還有男人在,簡直是胡扯。有是有,只不過年齡只有七歲。中途就睡著了。後來我們就跑到附近的公園放煙花玩了。」

雖然喝了酒這事不太好,但是聽上去就是個蠻有意思的聚會而已。小佐內同學繼續提問。

「聚會總共有多少人參加?」

「十二三個吧。並沒有多到古城來了也注意不到的程度。」

「那就是說是夥伴們內部的聚會了。那為什麼又會被學校知道呢?」

茅津同學仰起了頭嘆道:

「裡面有個白痴啊,她拍照就拍照了,不知為何還給傳到網上了。然後就不知道在哪裡被愛管閒事的人看到給舉報了。之後就被老師叫到教導處,拿出照片來給我們看,還說『這下賴不掉了吧』。」

「是這樣……。這確實有點可憐。」

「已經發生的事情也沒辦法。」

真是看得開。還是說她這是在外人面前努力逞強呢。因為如果抬頭太過頻繁的話會被警覺,所以我一直都在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咖啡看。雖然這樣看起來其實也蠻怪的。

「那個,你有那張被傳到網上的照片麼?」

「啊,我也不太清楚。畢竟當時拍了好多呢……。稍等一下。」

她從夾克口袋裡取出手機,這裡那裡按了一會兒。

「有了有了,這個。大家一起乾杯的這張。」

茅津同學把手機屏幕轉向小佐內同學,小佐內同學稍微頓了下,說道:

「秋櫻並沒有出現在照片裡呢。」

聽到這句話,茅津同學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那是當然了啊,她人根本就不在啊。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但是秋櫻還是受到了休學處分。明明舉報時的照片裡並沒有她。……這是問什麼呢?茅津同學你有什麼想法麼?」

「誰知道呢。她是在我們受到休學處分後的轉天被學校叫出去,由教導處的三本木(Sanpongi)認定的古城也在聚會裡。」

茅津同學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事先聲明好,我一直都在說古城並沒有參加聚會。我自己是沒辦法為自己開脫的,我也沒打算開脫。但是我也沒打算讓根本沒來聚會的古城被卷進來,所以我說了很多遍古城並沒有參加聚會。但是聽我這麼說,三本木只是一個勁地說你別說謊,根本不肯聽我的話。」

「這個三本木老師是那種平日裡就不肯聽對方話的人嗎?」

小佐內同學冷靜地問道。茅津同學搖了搖頭。

「不是……他不是那種類型的人。當然,既然是在教導處工作的人,自然態度是很強硬。平時總是一臉兇相,我個人是很討厭他的。但是他並不是那種歇斯底里般地把有的沒的全都套在別人身上的那種人。那種類型的事有其他人在做,三本木不是這種類型。這件事我很清楚。」

接著她稍微苦笑了一下。

「只不過嘛,不光是古城,我還說瑪洛和娜娜也沒參加。也許是因為這個三本木才不肯相信我說的話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真覺得有點對不起古城。」

「瑪洛?娜娜?」

小佐內同學鸚鵡學舌一般重複著。

「啊,瑪洛是栃野,娜娜是佐多。佐多七子(Sada Nanako)所以叫娜娜(Nana)。瑪洛……為什麼叫瑪洛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大家都這麼叫。」

栃野同學和佐多同學參加聚會的證據就在眼前,茅津同學還是強行聲稱她倆沒有參加的話,那的確是會造成沒有人願意相信她所說的話。不過誰也想不到這會導致古城同學的立場這麼不利。

小佐內同學稍微想了想,問道。

「能不能把那張照片傳給我一下?」

明明是導致自己休學的照片,茅津同學卻完全沒有一絲警戒。

「可以啊。」

接著兩個人就操作了一會兒手機,傳送了圖片。最後茅津同學說:

「幫我安慰安慰古城。我想她肯定不習慣這種事情。」

接著她便一口氣喝乾了剩下的香蕉汁,留下了香蕉汁的錢便走出店去。

看到茅津同學走出店門口,我向店員說了一下要更換位置,便坐到了小佐內同學的對面。小佐內同學手裡拿著熱可可的杯子,對我問道:

「聽到了麼?」

「嗯。聽得很清楚。」

「我們得見一見三本木老師了。」

「已經略微看到一絲光芒了。」

小佐內同學點了點頭。既然茅津同學是因為一張證據照片而受到了休學處分,那麼古城同學的休學處分背後應該也有什麼證據在才能說得通。而且,如果相信古城同學是被人冤枉的話,那麼那份證據就是被人刻意憑空捏造出來的。刻意就代表著會留下痕跡,而痕跡是可以被追蹤的。

「但是怎麼去接觸是個難題啊。」

「是呢……」

學校是一個很封閉的空間。如果不是文化祭這種時機的話,無關者根本無法接近。對於茅津同學還可以用「擔心古城同學的表姐」這種方式來對話,但是想要從三本木老師那裡問出來點什麼的話,這種伎倆就行不通了。甚至根本都不會被當真吧。

小佐內同學面無表情地放下杯子,把兩隻手放在了頭上。不知道她是要表達無計可施到雙手抱頭呢,還是想要通過按摩頭部來尋找一些新的想法。也許是前者吧。想要與三本木老師對話,終究還是需要一個分量足夠的地位才行。

「那我們就去尾隨三本木老師……」

嗯,還是把尾隨這個念頭丟掉吧。這樣做很可能會讓問題越鬧越大。我喝了一口有些涼了的咖啡,雖然沒有什麼像樣的想法,卻還是開口說道:

「有對話意願並且可以被正經採納的人,應該只有監護人了吧。」

不論我和小佐內同學使出多麼高超的演技,旁人也不可能將我們當作是古城同學的監護人。我說這話的本意是說我們能做的就到此為止了,但是小佐內同學聽了這話——

「啊,對啊,不愧是小鳩同學。」

卻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只要讓古城同學的監護人來幫我們就好了嘛。這麼簡單。」

「簡單嗎?古城同學的父親,是在東京擁有店面的西點師吧?」

「古城春臣。在事業巔峰時開創了Patisserie・Kogi的……」

「謝謝。上次的講義我還記著。」

古城春臣只有在假日的時候才會回名古屋來。既然是零售行業,那麼所謂的假日肯定不會是生意最好的周末,也就是說周六的今天他肯定人不在名古屋。而古城同學的母親也已經去世了。

「……想來的話,古城同學平時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明明還是個中學生,卻已經在那樣的公寓裡一個人生活了。」

我隨口嘟囔了一句,然後就覺得看向我的目光變得異常冷漠。

「現在才想起來說這個?」

仿佛是在說「去年的秋天我們不就已經知道了」一樣。事實確實是這樣啦,不過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對古城同學的生活狀況產生過一絲興趣。

「她的爺爺和奶奶住在離公寓不遠處的一棟一戶型別墅里,時不時會來照顧她。她父親也有問過她要不要來東京和他一起生活,不過她又覺得自己的朋友都在這邊,又覺得現在的學校也是自己努力考上的,但轉念一想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年了,所以她自己也一直都在猶豫。」

「這樣。」

雖然我並沒有打算為古城同學感到擔心,但是聽到這些還是長出了一口氣。我們兩個人同時把杯子放到嘴邊喝了一口,不久後小佐內同學開口說道:

「手段只有一個。」

小佐內同學所說的手段,我也明白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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