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 下 第四章 可疑之夏(2/2)
「這是套餐的沙拉」
服務員把小碟子裝著的沙拉放在了桌子上,切碎的生菜、圓白菜還有切成八塊的番茄。白色的調料肯定是沙拉醬吧。
仲丸看著沙拉,像是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
「居然附贈沙拉呢」
「是的,您點的是午餐套餐」
女服務員好像又忘了準備餐具了。是又失誤了麼,但我在抗議之前仔細尋找了一下,原來桌子上的小盒子裡已經有了除刀以外的餐具。
我把勺子遞給了仲丸,自己則是拿起了一隻叉子。
「謝謝」仲丸向我道謝的時候,我伸出了拿著叉子的手。
「番茄給我吧」
我電光火石之間就從仲丸的沙拉里叉走了番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番茄已經在我的嘴裡了。
「……唉?」
仲丸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唉?雖然我沒意見,小鳩喜歡吃番茄麼?」
我把番茄咽了下去,說道
「與其說是喜歡吃……因為仲丸不喜歡吃番茄吧」
「我」
仲丸像是被問了什麼深邃的問題似的,盯著眼前的沙拉。
「我……」
仲丸有些困惑的向我問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不喜歡吃番茄?」
我露出了笑容。
這麼簡單的理由,不用想就知道吧。雖然我認為並不是需要特意說明的理由,但既然仲丸問我了,我還是試著解釋下吧。
「因為仲丸在選定這家店的時候說了吧,『冷意面就可以』」
「嗯」
仲丸老實的點了點頭。
「但是在實際點菜的時候,卻點了熱的奶油意面」
「那是由於……」
這就是我覺得異常的地方。由於冷意面而選定這家餐廳,但卻點了熱的義大利面,從低溫到高溫的差別,這簡真是如同熵的不可逆增長一樣。
我認為這其中肯定有某種無法抵抗的原因。
「我思考了其中的原因。確實,現在旗子上標明的白蘑菇冷意面已經賣光了。但還有其他的冷意面種類,就是番茄意面,但你還是沒有點那個。為了吃冷意面而特意進入這樣餐廳,如果沒有什麼理由的話,不可能再去點熱的食品的」
我隨手指了下天花板。
「如果這家店開了空調,那麼進來之後突然不想吃冷食還有情可原。但是現在空調並沒有開,簡直和外面一樣的熱」
仲丸滴答滴答的自言自語著
「啊,是這麼回事」
「嗯。在這麼熱的天氣里卻沒有吃冷意面,我覺得原因就是不喜歡吃僅存的選項『番茄意面』。所以,我剛才就幫你吃了」
我一直笑著。
仲丸剛剛像是一直在苦思著,似乎正在被什麼事情所困擾,想說又說不出來的樣子。而她剛剛說出來的都只是繞彎子的牽制而已。我不禁覺得這樣有點無聊,想改變一下氣氛。所以才平靜的把戀人不喜歡吃的番茄吃掉,讓她開心一下。
「那個」
仲丸露出些許不高興的表情說著
「小鳩醬,有時會在奇怪的地方說一些奇怪的話。但是,我也挺開心的」
「畢竟比起無聊的話還是要好一些」
「但是呢」
仲丸看著已經沒有番茄的沙拉繼續說道
「我並不討厭吃番茄」
「啊,是這樣?」
怎麼會這樣?為了使秩序回復而進行的縝密的推理,居然被仲丸的一句話完全否定掉了。
我承受著敗北的打擊,向仲丸問道
「那麼,為什麼呢?」
那麼就讓我聽聽吧,仲丸沒有點冷意面的真相!
她這樣說道
「只是從菜單的照片來看,奶油義大利面比番茄的更加好吃而已」
居然會是這樣。
「還有,會便宜一百日元」
嘛,確實是很妥當的理由。
仲丸在此之後再沒說過話,生氣似的聳著肩膀,像是在故意破壞著聊天的氣氛。我和仲丸對各自所點的菜都感到滿意。
當然,我很清楚的知道仲丸想問我什麼。
就是我認識的那個對船戶高中的男女之間交往情況十分熟知的那個人。當然,這個人指的就是以前健吾介紹給我的那個吉口同學。現在仲丸就是想確認我認不認識吉口。
如果她直接問我,我肯定會明確的告訴她「我認識」,但仲丸問我的方式就像是槽牙之間夾著什麼東西似的。她笨拙的問話方式使得話題很容易就被岔開了。在某種程度上,也有著高明之處吧。
仲丸吃完之後,也點了一杯咖啡。研修中的女服務員雖然說著「那麼午餐的飲料套料可以麼?」卻一直操作著手裡的機器而沒有告訴我們套餐的價格,還真是個不可靠的人。
在點咖啡之前,仲丸又小聲的說道
「吶」
聲音雖然很開朗,但仲丸卻俯在了桌子上。
「那個,小鳩醬是喜歡我才跟我交往的吧?」
這個要說起來那就太多了。
而且,就像是約會遲到了之後她會我說「對不起,等了很久麼?」之前我早就準備好了「沒有,我也剛來」這樣的回答一樣,應對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我也早就準備好了。我夾了張紙巾把嘴角的殘渣擦了下去,然後回答道
「我覺得和你交往的理由與和某人在一起的理由是不同的。你也明白的吧?」
仲丸沉默的喝了一口熱咖啡,然後笑著抬起了頭
「完全不明白呢」
3
(五月十日朝日新聞 當地版)
木良市上之町起火這是連續縱火案麼?
十日深夜零點左右,木良市上之町一丁目的居民發現旁邊的鐵路高架橋下放置的自行車起火,然後撥打了119報警。雖然消防員最終撲滅了火熱,但放置了十餘輛自行車周圍的約十平方米的區域被燒毀,所幸無人受傷。木良市警方正就縱火的疑點展開調查。
進入新年之後,木良市連續發生多起縱火事件。上之町的自治會計劃安排防火巡邏
(五月十日,讀賣新聞)
為防範火災木良市內開展防災訓練
木市良三宮寺町在十七日,對當地居民展開防災訓練。在木良市消防員的指導下,當地居民學習了基本的防火常識
。
木良市從去年開始,連續發生多起縱火事件。在擁有很多歷史建築物的三宮寺町引起了很大的不安。木良市消防局中一位名為田生晴臣(51歲)的消防員說道「依靠當地居民的力量防患於未然十分重要」。
六月二日船戶月報 第八版專欄
本期將繼續報告新聞部全力追蹤的那個事件——市內連續縱火案的相關情況。可恨的犯人在五月再次犯案。十日的星期六,在上之町一丁目的鐵路高架橋下燒毀了十餘輛廢棄的自行車。
本欄記者偶然遭到了事件現場。近距離目擊到了火災,居然是如麼恐怖的事情!火勢像是從地獄中被釋放出來的惡魔一樣,向我們伸出了魔爪,讓我們理解到了火災的恐怖(幸好這次火災並沒有影響到高架鐵路)。根據現場遺留下來的痕跡判斷,仍然是上次縱火犯——火男的惡行。新聞部的全體部員決定不能放過這個犯人。
本月北浦町將會成為犯人的新目標。北浦有著綜合運動場、北浦大橋、木市城址公園等諸多重要設施。在本月一定要將這個火男逮捕歸案。
(瓜野高彥)
又到了今年的梅雨季節。連日的雨水,讓我連上學的心情都變成鬱悶了。在預定的星期六,雨終於停了。天氣預報說下午的降雨概率是百分之二十,雖然我仍然有些不安,但還是騎上了自行車,向位於木良市北側的北浦町行進。
去北浦町當然是進行預先調查。上個月新聞部在上之町的巡迴監視由於計劃不足而以失敗告終。這回新聞部總共參與的人員也只有六個,一個人再次以家禁很嚴格為藉口,無法成為戰力,還有一個人在上個月的監視中被警察問話時嚇的癱軟在地,然後冒險的逃掉了。從那次在上之町看到的巡邏警察不難推斷,警察也開始鼓起幹勁巡查了。留給我們親自逮捕犯人的機會可能已經不多了。
雖然也可以叫新聞部的部員陪我一起來事先調查,但最後我還是叫了冰谷優人,畢竟他比起新聞部的部員要可靠許多。雖然作為部長沒有可靠的部員實在是一件遺憾的事情,但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我和冰谷約在車站前見面。穿著布邊印花的開領短襯衫的冰谷看上去很涼爽的樣子,但他一見到我就說著
「呀,好熱啊」
這樣的話。實際上,雖然最近一直在下雨,但氣溫仍然熱的讓人難受。六月份就已經熱成這樣,我不禁擔心今年的夏天會變成怎麼的酷暑。
我們像往常一樣並排的騎著自行車,通過市路向北浦行進著。路上的風景看上去都差不多,不知何時突然感覺像是迷路了。冰谷說著「先找城址公園確定下方位吧」,然後我們就開始找了起來。
城址公園並不是某個很顯赫的城堡的複製品,而是一個很平靜的公園。我們在停車場停下了自行車,我一邊鎖著自行車,一邊小聲的說了句
「難道,又會是對自行車縱火麼……」
冰谷笑了笑。
「你又突然說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話。我們不是來事先調查的嘛,我覺得這次應該不會是自行車了。
一月份是放置的自行車起火。上個月在我的眼前,同樣是十餘台自行車被點燃。但是我並不認為犯人只執著於自行車,因為有很多次都是以不同東西為目標進行的縱火。
進後公園後,道路變成很乾。但從草坪當中還是感到了潮濕的氣氛。
「很有雨季的感覺呢」
很開心的說著的冰谷用手指著一朵草坪中的花。淡淡的粉色,鈴鐺一樣的形象,很是可愛。
「是紫斑風鈴草」
冰谷笑著說道。
「你居然連花的名字都知道」
「其實我也並不知道的很清楚,但紫斑風鈴草還是知道的,這也是常識嘛」
我似乎被間接的評批了居然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於是有些生氣的不理冰谷向前走了。
雖然現在並沒在下雨,但天上仍然有層薄薄的雲,灰白的天空中太陽若隱若現。濕熱的天氣讓我很不舒服,只有沒有太陽直射還讓人輕鬆一點,但至少比連續的下雨要好。應該也有很多人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吧,公園裡人多的要命,能夠看到許多家庭一起出來散步。
我在公園裡,尋找著可以被縱火的對象。
冰谷在我後面跟著,對我說道
「我已經讀過本月的『船戶月報』了。雖然名字還是一樣的,但寫法卻改變了呢」
我沒有回頭,回答道
「這是之後的對策」
現在學生對這個系列報告的熱情仍然沒有衰減。來印刷準備室看熱鬧的同學也還在增多。
但是,我卻覺察到被扔到垃圾箱裡的『船戶月報』也增加了。成為話題就可以吸引讀者的興趣。但是這個連續縱火案,怎麼說呢,作為話題顯得不是很氣派。沒有滾滾的黑煙和焚世的紅蓮之焰,欠缺能夠吸引船戶高中學生注意力的力量。「期待下個月的『船戶月報』,這個月的也要好好保存」雖然我讓學生都有這樣的想法,但沒有什麼更加激動人心的內容的話果然還是辦不到。
雖然我預定將逮捕犯人作為一項偉大的功績而大肆渲染,但在成功之前還是要有別計策。而我想出的辦法就是能夠吸引人的命名。
「稱為火男比較簡潔嘛」
我這麼說著的時候,從後面傳來了強忍著的笑聲。
「你的自嘲中滲透著自信呢」
「……也是呢」
「只是某種暗示」
我已經跟冰谷講過這些原因,犯人按照『防災計劃』而犯案。冰谷並沒有把「火男」單純的理解為「火」的意思,而覺察到了它還有「消防員」的雙重含義。
「要是我的部員也能覺察到就好了」
我對這個命名有著十足的自信,很簡單的就包含了雙重含義,簡直完美無缺。但是在新聞部卻受到了部員的責備。比如一年級的本田就說了「好噁心」這樣的話。就是那個在五月的監視中,明明和在犯人最近的位置卻連犯人都沒有看到的本田。真希望他能再謹慎一點。
冰谷這時說道
「但是,卻有點彆扭。連我都想了好久才明白的」……這個名字就這麼糟糕麼。
「而且,我剛才說的並不是這個命名的問題。是關於報導的風格、寫法……嘛,怎麼都好吧」
嘛。這個系列報導畢竟已經是第五次了。可能確實在某些我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有些變化吧。
紫斑風鈴草並不是野生的,可能是人工栽培的。仔細向周圍看看的話,會發現公園裡到處都是。看著看著,我想到花壇也是有可被縱火的,如果花被燒光,確實是重大的無法被原諒的罪行,這樣就符合犯罪等級提升的原則了。但火男自己並沒有提出過這樣的原則吧。所以這也只是我自己毫無根據的臆測而已。
「說起來」
剛才一直跟在我後面的冰谷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旁邊,表情顯得很輕鬆,也不會顯得很嚴肅,也沒有輕浮的感覺。
「什麼?」
「如果想吸引讀者關注,不是還有你總結出來的線索麼?你想把那些線索隱藏到什麼時候呢?」
「那個麼……」
我很清楚的時候冰谷指的時候什麼。指的是在犯人在現場會留下的那個痕跡。被破壞的東西。不對,只用「被破壞」來形象並不準確,正確來講,應該是現場都會留下被像錘子一樣的東西砸過的痕跡。
我之前已經從園藝員的部員那裡聽說,在第一起事件中刈草並沒有被點燃,只是錘子被盜了。火男使用的不知道是不是作為園藝員備用品的那個錘子。但是這個傢伙,持續著在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五縱火併用錘子損壞某個物品的惡行。
我已經把收集到的資料全都發給了新聞部的部員,包括錘子被盜的新聞部的證言。
包括葉前的道路上的那凹陷的路標。
包括西森的兒童公園裡被折斷的木枝。
包括小指的廢料放置場中混凝土牆被磕過的痕跡。
在茜邊,街邊的樹也受到了破壞。大量的樹皮被剝了下來,就是一根裸露的木頭一樣。
津野停置的汽車的反光鏡被折斷了。
日之出町的塑料制停車牌有凹陷下去的小孔。
華山的停車場裡被燒毀的那量摩托車旁邊還有一量摩托車。標識牌被弄斷,使車主大為惱火。
還有就是在上之町。禁入進入的牌子上有像是被抓過的痕跡……但是現在,好像所有的部員都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我認為最初就應該把這個王牌打出來。附上有關這些痕跡的照片,然後寫一篇名為『可恨犯人的痕跡』的報導。但是,你卻沒
有這麼做」
冰谷看上去有些不滿。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本來最先注意到這些痕跡的並不是我,而是冰谷。一月份,我第一次和冰谷出來取材的時候,就是冰谷最先發現葉前的道路標識上有問題。而且之後,西森和小指的痕跡也是冰谷事後告訴我的。
但是我並沒有把這條線索寫進報導里。
我在炎熱的公園裡慢慢的走著,心情十分的糟糕。我應該向比誰都可靠的這個傢伙好好的說明自己的想法。
嘛,現在也正是時機。
「在我逮捕犯人之間,我大概是不會把這條線索報導出去的」
「……你只想把自己親自發現的事情寫進報導里,是這麼回事麼?」
「不是,不是的」
冰谷看來比我想像的更加重視這件事。我也加強了些語氣
「並不是這種廉價的自尊的問題,而是由於更重要的理由。在前兩次的報導中確實想把這條線索當作王牌藏起來而沒有寫,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我有更正經的理由」
「正經的理由啊」
冰谷用眼神催促著我。
「我跟你說過吧?堂島前輩退部的時候,最重視的事情就是可能會出現模仿罪犯。如果『船戶月報』詳細的將火男的犯罪規律都寫出來,那麼只要讀了我的報導的人都可以模仿火男的行為,我就無法區別了」
「你跟我說過。前部長也因為恥於失察之過,而退部了」
「那時,前輩告訴我,只要新聞部隱瞞連續縱火的規律,就可以區別出火男和模仿罪犯的行為。而且明確的把新聞部能夠區別寫進報導里,並預測下一次的犯罪現場,就可以起到遏制模仿罪犯的效果。『防災計劃』的法則是新聞部全體部員都知道的事情,而『錘子製造的痕跡』則是我的王牌」
冰谷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原來你還有這層用意。原來如此。作為『只有真正犯人知道的事實』而準備的呢。真是漂亮的應對方法」
要是冰谷是新聞部的部員,我肯定會相當的依靠他的力量吧。我點了點頭。
「對了。沒有寫進報導的也是考慮到你才是這條線索的真正發現人」
冰谷突然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這一行為比他對我的鼓勵更讓我感到了安心。
「瓜野也有些變了呢,能夠考慮到別人的立場,而且話也更有說服力了。我也並沒有對你生氣的意思,你有自己的理由就好」
然後冰谷就把手放了下來,指向了公園的一角。
「你看,那裡」(83)
冰谷說的是在人造土丘上的一個亭子。亭子四面都被草坪環繞,只有一條纖細的小路蜿蜒的通到那裡。看上去似乎是個不錯的休息場所,亭子裡有不少人影。
我盯著那個亭子。雖然現在里有很多人在裡面休息,到了晚上應該一個人都沒有了吧。我仔細的觀察了之後,發現亭子原來是木結構。
「嗯。很容易起火的樣子,有可能是犯人的目標」
我對那個亭子的感受就是它可能是火男在六月份的目標。但是冰谷卻苦笑了一下。
「你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呢。我只是說現在太熱了,去那裡休息一下而已」
啊,確實那裡的濕氣應該比較舒服。
「那你就應該明白的說出來嘛」
我為了掩蓋自己的害羞如此說道。冰谷也笑了起來。
我們沿著撒著泥土的坡道上行。進入公園的時候,道路就還是泥濘不堪。但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了一會之後,忽然/突然意識到路上的土已經全都幹了。空中的雲氣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應該是氣溫又上升了吧。
亭子裡坐著兩個像是夫妻的中年人。由於亭子比較大,也還有空間,我和冰谷坐到了離那對夫妻比較遠的地方。正方型的亭子天花板很高,而且沒有牆壁,所以通風很好,比想像還要涼快。雖說兩個人坐在一起也並不會破壞這個涼快的環境,但是我還坐到了離冰谷有一些距離的地方。
「總感覺我們有什麼企圖似的」
冰谷說道。確實,兩個高中男生在公園的亭子裡乘涼會讓人覺得有些奇怪。嘛,在這麼熱的天氣里,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冰谷抬頭看著天花板,小聲說道
「說來,有件事我不得不向你道歉」
冰谷的話讓我一時之間醒不過味來。
「道歉?」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冰谷低了下頭。
「我記得是在去年夏休結束之後,發生了某件事」
我也點了點頭,在去年夏休中發生的誘拐事件最終沒有得以報導。想想看,那件事也是從那時開始。
「為什麼當時我會那麼做呢。那麼做的話,瓜野會說想做吧。討厭碌碌無為的迎來畢業,瓜野在初中三年的時間裡一直抱有這樣的想法。從現在來看,你當時說了多麼孩子氣的話」
冰谷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繼續說到
「我們也並不是閒的沒事做。把每天的日程排滿的話,時間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而且我們所追求的名聲也不過只限於船戶高中而已,追求這麼狹小的名聲,像個笨蛋一樣
但是,從那之後,瓜野確實有了名氣。當上了部長,雖然還只限於比較狹小的範圍內,但也因此成為了學校的話題人物。那個事件也越鬧越大,街道上出現了自治的巡邏警車,還有防災演習。報紙上都報導了」
「嗯,我在報紙上也看到了。」
「但是你並沒有滿足,又策劃了後續的步驟。就像是如果成功了,會從警察那裡收到感謝信一樣。
而作為另一方的我,還在每周全力的去上六次培訓班的課程。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浪費著時間」
冰谷緊緊的握起了拳頭。
「實際上,對現在的我來說,每月一次的瓜野的報導已經成為了最美妙的事情,讓我感到很痛快。嚴格來說,也並不是報導本身,而是每次想到你這傢伙拼命努力的樣子就會覺得很開心……所以我要為那時在心裡嘲笑瓜野的事情而鄭重道歉。」
冰谷說完了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又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不是……倒是我才應該感謝你給我的幫助」
「我並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而且在背地裡還嘲笑過你」
冰谷像是有些討厭沉默的氣氛,繼續說道
「這個月,不管怎樣,你還是想逮捕火男麼?」
冰谷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向他點頭示意了。
冰谷看到我的決定之後,臉上表現出了些許愁容。
「我雖然並不想向你潑冷水,但這個月說不定有些困難」
我皺了下眉頭。
本月的目標——北浦町是一個新興的區域。這個城址公園也並不古老,就連綜合運動場也是前年才剛剛建成的。但是與此相應的,這邊區域並不髒亂,是一個適合監視的好地方。
「我也不覺得會很容易就成功。要是能有更多的部員就好了」
「我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不要誤解」
冰谷苦笑著伸出了手指,從沒有隔壁的亭子裡指向了天空。
「天氣預報中報導下周的天氣會相當的糟糕。火男在雨天還會堅持原來的規律縱火麼,我對此有所懷疑」
剛剛還只有薄薄雲層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很昏暗了。向周圍看去,公園裡的人影越來越少了,本來在亭子裡的夫妻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走了。似乎快要下雨了。
「……原來如此」
同一道理。我覺得考慮到犯人在上個月很麻煩的移動自行車,應該也會同樣的在雨天出來作案。但是也必須考慮到萬一犯人在雨天中止作案的情況。
對那群土氣低落的新聞部部員來說,即使我要求他們在雨天也要出去監視,他們最終也是不會去的吧。要是那天是晴天就好了……
看著我變成如此苦惱的思考著,冰谷像是有些報歉的說道
「雖然我本意並非如此,但看上去還是給你潑了冷水呢」
六月十三日,六月第二周的星期五。
目前還沒有下雨。今年颱風季節過早的來臨,大型強颱風正逐漸向日本席捲而來,即使現在颱風還沒有登陸,木良市也已經被捲入了強風區域。上午明明還沒有這麼大的風,到了下午當地就發布了暴風警報。
我覺得連續縱火也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應該不會有必須嚴格按照日程安排作案的犯人吧。今天深夜大概就會迎來暴風,要是在颱風來臨的時候出門去河邊觀光,肯定就回不來了。如果有人因為要出門縱火而被颱風刮死,那就太有趣了。
我已經向新聞部部員傳達了如果今
天是晴天就要去監視的命令。而且多雲或是小雨的話也要堅持去。但暴雨的話情況就有所不同了。大概部員們都已經回家了吧,應該沒人會去活動室了。放學後,我為了確認一下,來到了印刷準備室。
門沒有鎖,看來活動室里有人。大概是比別人更有幹勁的一畑或是身為前輩更有責任感的五日市吧,我這麼想著。
「你好」
我小聲說著打開了門。
我進入了房間,發現既不是一畑也不是五日市,而在全都是男生成員的新聞部活動室里坐著一名女性,背對著雨水不斷敲擊的窗戶,沖我微笑著。
「你果然來了」
「小佐內……」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小佐內已經換上了夏天的白色校服,只用左手拿著翻開的文庫本。她把文庫本放到了桌子上,像是欣賞著我的表情似的歪了下頭。
「你怎麼進來的?」
我不加思考的就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小佐內小聲的笑了起來。
「怎麼進來的,當然是從門進來的」
「你哪來的鑰匙?」
「在職員室借的,我說了是新聞部的部員,就拿到了。啊,那裡的職員還有話傳達給你,『颱風來了,所以快點結束活動早點回家』」
小佐內並不是新聞部的部員。但也沒什麼關係。嘛,這也不是壞事情,沒有引發什麼騷動。我把書包放到了桌子上。
「這樣啊,雖然我也想早點回家,但現在已經回不去了。外面雨已經很大了」
「是雨颱風呢。風還並不是很強」
雨在風的影響下,間歇性的變大或變小。現在活動室里有隻小佐內的話,果然其他部員都已經回家了吧。
「但是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我還是有些擔心。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你還會擔心這種事情啊?」
「唉?」
「十三號星期五是大凶之日,什麼的」
考慮到小佐內那種喜歡種蛋糕的少女趣味,她喜歡占卜之類的東西也很正常。但是小佐內直到現在還沒有注意到我在做的事情,讓我有些意外。小佐內又笑著說道
「今天估計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之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說著
「啊,說起星期五我想起來了。對了,這個月的『船戶月報』我也讀了呢。你還真是努力呢。火男的名字也是瓜野想出來的麼?」
說起來,我一直因為冰谷對這個名字評價不高而意志消沉。小佐內看穿了我的這一想法了麼?
「我覺得很不錯」
小佐內對我說道。只是這種程度的鼓勵就讓我又振作了精神,火男這個名稱本來就很合適嘛……
「你能讀我的報紙,太感謝了」
但是小佐內在『船戶月報』發放的當天也給我發過郵件。內容很簡單『我讀了,繼續加油吧』。果然她除了這句話之外還有想對我說的事情。我說著「那麼,你想起什麼了呢?」催促道,小佐內顯得有些高興。
「只是一些小事情。真的,只是一些瑣碎的小事」
「啊」
「報導好像有些錯誤」
雖然似乎被小佐內進行了很嚴厲的批評,但我意外的很平靜。因為這個系列報導已經連載了很多期了,某些地方肯定會有小的錯誤吧。我很輕鬆的問道
「哪錯了呢?」
「嗯。『放火縱十號星期六在高架橋下把自行車排在一起燒毀』那裡……應該是在星期五發生的吧」
我當初應該是這麼寫的吧。這么小的細節我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但是確實如同小佐內所說,我一邊撓著頭一邊說了句。
「我確認一下」
「那麼,為什麼今天特意在這裡等我呢,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麼?」
「不是。我只是剛好想出來了而已。那個」
小佐內稍稍伸出了舌頭。
「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但手機剛好沒電了。最近好像手機的電池已經快壞了。所以一直都沒和你聯絡」
「那你回到家中再給我發簡訊……」
「雖然那樣也可以,但是比起電話和簡訊,我還是喜歡當面談話。因為這樣會比較開心不是麼?」
如果這麼說,確實也沒有不開心的理由。
「我知道了。但是颱風太危險了,所以快點說完回家吧」
「有三件事」
小佐內一邊說著,一邊卻只伸出了兩隻手指。不知道小佐內有沒有注意到。
「……但是,有一件已經沒必要說了。就是如果今天你們要去監視的話,有件事情想問問你而已。」
小佐內點頭的樣子像是很遺憾似的,因此我也有興趣想知道她到底想問什麼。
「如果我去的話,你想問什麼呢?」
「嗯,也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小佐內忸怩的的偷看著我,最終還是小聲說道
「你打算在在北浦町的哪裡配置誰這樣的事情」
鑑於對上個月失敗的反省,我對這個月的人員配置進行了相應的練習。由於人手不足,我要求一年級新生部員向朋友尋求一些幫助。雖然我已經做好了精心的準備,但無奈天不遂人願。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種事?」
小佐內顯得有些緊張
「唉?只是興趣而已」
到底是對什麼感興趣呢,我實在是不明白。但是如果追問下去又像是在責怪/責備她一樣。
自從某次放學後我自作主張的把小佐內抱住那件事之後,我再也沒有勉強的對小佐內做過什麼事情。和小佐內交往十分的開心,所以也不用再強求些什麼。而且她也沒有要求我做過什麼,也沒有像一般女朋友那樣鬧過情緒。
「嘛,但是現在不是晴天呢……那麼,第二個想說的事情是?」
「嗯!」
小佐內眼睛中的閃現出了明顯不同的光輝。我們交往了已經快一年也,我馬上就明白了,這是想要說關於蛋糕的事的小佐內所表現出來的神情。
「那個,的派很好吃呢。雖然去年這家店關閉的時候我覺得可能沒有再開的一天了……但現在在車站的旁邊居然又開了一家新店,既然店名還叫,那肯定有很好吃的桃子派」
果然是這樣,我只能苦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
「嗯。真好。明天台風過後大概就會是晴天了吧,瓜野周末有什麼安排麼?」
我周末也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即使有的話,也肯定會以和小佐內的約會優先吧。
「沒有。但是,不知道天會不會放晴呢。如果是晴天,就一起去吧」
小佐內很有精神的又點了點頭。
外風呼嘯的大風,吹得窗戶也搖晃起來。我們兩個人都下意識的向窗邊看去,是我多慮了麼,好像外面的雨又變大了。
在窗戶基本停止了搖晃之後,小佐內說道
「看上去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
「是呢。但是,你想說的第三件事?」
「第三件?」
小佐內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一開始不就說了有三件事情想說麼?」
「沒有啊……我想說的只有兩件事。啊,那麼,再見了」
小佐內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了鑰匙。
「這個,報歉。你幫我還回去吧。我不太擅長應付今天值班的老師。」
這種事情很簡單嘛。小佐內把鑰匙給我了之後,拿出手機確認了下時間就站了起來。
「再見,明天要是晴天就好了呢!」
小佐內把書包掛在肩上奔出了印刷準備室,看上去有些慌張。雨和風都越來越大了。雖然不知道小佐內的家在哪裡,但由於她是騎自行車上學,看來似乎並不近。
那我也回家吧。我剛想起身卻無意間注意到了某個東西。
桌子上的文庫本,這是剛才小佐內正在讀的書……看樣子是太著急回家而落下了。
「真是的……」
真是罕見。小佐內雖然不是一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但一直是和忘了東西、上課遲到這事種無緣的類型。我帶回去,明天要是晴天的話就在約會的時候還給她吧。不
行,回去的路上雨勢這麼大,肯定會把書淋濕的。還是把書就在這裡,到下周一再交給她吧。
書被反放在桌子上。我無意向注意到了書封面上的題目有些奇怪,想不出來是什麼題材的小說。書頁之間夾的白紙應該是收據吧,小佐內似乎很喜歡把收據當書籤使,這是她的習慣嗎?……我真想把那天的記憶從腦袋中消除掉。
我剛剛回想起來的那張收據已經扔掉了,因為一看到就會看到羞恥。這次看到小佐內書里夾的收據,又讓我回起了那件事情。
我把文庫本拿了起來。
我並沒打算讀書里的內容,只是用手插進了夾住收據的書頁里,把收據抽了出來。明明直到現在我看到收據都還會感到害臊,但為什麼還特意的把收據拿出來看看,我自己也不明白這樣做的理由。好像小佐內當時只買了一冊文庫本,價格是稅後六百日元。小佐內當時應該是用零錢付款的,所以並沒有找錢。
像這樣窺視小佐內的生活,我自己也討厭起了自己。正當我打算把收據放回去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甚至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賣出這本書的書店、購買的時間都無一遺漏的寫在上面。我像是思考停止了一般,雙手緊緊夾著這張小小的收據。
乘著風勢的雨點還是不斷的敲擊著窗戶。
4
直到收到健吾發來的郵件,我才意味到今天就是「那一天」。
像是夏天提前來臨一般炎熱的一天,從早上開始,天空中就沒有一片雲彩。就在我像是被煮熟了一樣的時候,我想起了某件事。在這條街道上有一家名叫的蛋糕店,店面很小,店員也並不好客,但是這家店在夏天會賣特製的夏洛特。夏洛特成為某種蛋糕的名字好像是從某個帽子引出來的。
去年最熱的時候,我就在這家店裡吃過夏洛特,真是絕品的美味。我本來並不是很喜歡吃甜食,但是,只有這個我還想再吃一次,於是打算在回家路過的時候買一個。就在放學後我期待著美味的蛋糕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堂島健吾發來的郵件,內容是
『已經準備就緒了。快過來,我向你報告』
我一時間沒有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麼。我操作著手機調出了日曆功能,這時才發現今天已經是七月份的第二個星期五了。是連續縱火案發生的日子。如果『船戶月報』的報導都是正確的,那麼這是用手指也能數清的第九次作案日了。
今天是引出被強加上噁心名字的犯人的重要的日子。由於我們之前已經做好了計劃,因此健吾叫我過去的話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於是我就向健吾的教室走了過去,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沒有辦法。
健吾的教室里還有許多學生。而五月份我在這裡與五日市談話的時候,這個教室里只有我們而已。還留在教室里的學生們打開筆記本,互相交換著參考書與問題集。這一場景迫使我想起了現在已經臨近高中三年級的夏休了,馬上就要面臨大學升學的考試修羅場。
健吾並沒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找了一個和別人都離的很遠的教室的角落,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現在,新聞部正在開作戰會議。那邊一結束,五日市就會跟咱們聯絡,如果郵件里講不清楚,他會回來當面跟咱們講」
健吾擺出一幅嚴肅的面孔說到。桌子上有一張複印紙,是『船戶月報』七月號第八欄的原稿複印件。
我看了一眼之後,小聲的說道
「還真長呢。這個專欄已經越來越長了吧?」
健吾苦著臉點了點頭。
「是越來越長了。本來這個專欄只是從編集後記剩下的一部分版面再加上從別的報導中稍微削減出來的版面湊出來的東西。」
「這種事情經常會發生呢」
「不對,這是違反原則的事情,而且讓原來的版面設計也全都崩壞了」
雖然我也知道健吾是新聞部的原部長,但突然從他嘴裡說出版面設計這個單詞時,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之前的原則被打破了,作為原部長訴訴苦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健吾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畢竟你已經是原部長了。這是該現任部員操心的事情吧」
雖然健吾稱得上是一個可靠的前輩,但面對著專欄的擴張也說不出「這是應該由現任部員決定的事情」吧,十中八九,這只是瓜野一個人的獨斷專行而已。嘛,這也不是我該關心的事情。我開始看複印紙上的報導。
(七月一日船戶月報 第八牌專欄)
各位同學肯定都注意到了吧,從去年十月開始的連續縱火事件,也是就我們新聞部一直鍥而不捨追蹤報導的那個事件,發生了一些變化。
我們命名為火男的犯人,在上個月並沒有縱火。
當然,從整個木良市來看,上個月確實發生過幾起火災,其中也有故意縱火(比如六月十九日茜邊一丁目發生的火災)。但是經過新聞部的驗證,這並不是由火男犯下的罪行。就是說連續縱火案中止了。
火男真的是停止縱火行為了嗎?
並不是這樣的,本專欄將在這裡公布。火男的縱火事件是在每月第二個星期五的深夜到星期六。而在本月相對應的時間,也就是六月十三日到十四日正好是颱風來臨之時。火男在那場大雨中放棄了作案。
這一個月的中斷作案,會使他改變心意嗎?雖然我們都是這麼希望的,但本專欄不得不做出最好的預想。如果本月的第二個星期五沒有大雨,他肯定還是會繼續作案的吧。
我們新聞部預測,他本次的目標還會是北浦町,恐怕這就是他作案的原則。
(瓜野高彥)
「他的原則,麼?」
我和健吾互相嘆了氣,我小聲的說道。
「你是想說也有可能是『她』麼?」
等待五日市聯繫的這段時間裡,健吾也很閒吧,居然說出這麼無聊的話來。雖然瓜野好像已經認定犯人是男性。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犯人繼續把北浦作為目標理由,就找不出來了吧」
「……是啊」
健吾說著,又看向了報導。
「如果在某個月以哪個分局的管轄範圍為目標已經定好了,應該就會優先考慮這個順序吧。北浦分局的下一個是」
「針見分局。健吾也有在好好思考嘛」
健吾明顯有些生氣的樣子。
「這根本不用思考吧,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就算他不這麼做作的表現出「我才沒有很鄭重其事的思考過這件事」……
「不許笑」
「我沒在笑。確實如你所說。『事件決定好日程假說』確實可能成立。我也有理由相信這種說法」
健吾顯得有些驚訝。
「你有理由?」
「嗯」
我靠向了椅子背。
「第一次縱火是十月份在葉前。從此之後,每個月一個地點,在木良市各消防分局的管轄區域內縱火」
健吾的表情和態度就像是在說「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不要催我嘛。果然到了高中三年級,一年的光景就會讓人改變許多。我繼續說著。
「說起來,健吾,你數過木良市有多少個消防分局麼?」
從他的表情和態度我就能得到答案,他並沒有數過,真是個容易理解的人。健吾將來即使再背離常規也當不了欺詐師吧。
「分局的個數,有十二個」
「十二個?這樣說的話……」
「是的」
我笑著點了點頭。
「正好在一年的時間裡,能夠在在全部分局的管轄範圍內放一把火。犯人比起日期的規律和縱火的順序,應該是更加注重這個事情吧」
健吾稍稍向前探了下身子。
「這樣說來,難道,是在針見?」
我不由得鎖住了眉頭。
「不會的。放火的目標是北浦。不會錯的」
我看向了黑板上方的時鐘。雖然現在是白天時間比較長的季節,但黃昏的時間還是很早的。外面的操場上的運動社的部員已經沉浸在了紫外線當中。新聞部的作戰會議應該還在持續吧,真希望他們能快點結束。雖然不清楚究竟幾點關門,但是那個夏洛特蛋糕如果不早一點去肯定會賣光的。
我的想法好像被健吾看穿了。
「你看上去有些不高興吶」
果然身為前新聞部部長的觀察力不可小覷。而且,我也是個表里如一的人嘛。嘛,怎麼會。
「……嘛,是有點」
「確實談到這個話題,誰都高興不起來。你有什麼不滿麼?」
這樣說著的健吾自己就像是有著什麼不滿似的苦著個臉。本來我只是因為天氣太熱想早點回去這樣單純的理由而有些不高興,看到健吾的樣子卻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是啊,也不需太在意。只有三個左右而已,不滿的事情」
還有三個麼?
「首先,發郵件也能講清楚的事情為什麼我們還在呆在學校里等著呢,這是第一個」
「我之前完全聯繫不到你。所以在給你發郵件之前,我已經像這樣和五日市說好了」
嘛,這點確實是我的錯,趕快忘掉吧。
「那麼,第二點。六月下雨的事情也有些不滿。」
我和五日市,本來已經制定好了計策。
如果犯人在六月縱火了,那麼犯人樣子就會在某種程度上浮出水面。然後基於這些新的情報,我們就能夠在七月犯人作案的時候將其逮捕。這可是我為了在八月份的夏休中能夠全力以赴的攻克英語難關而制定的計劃。
但是,全因六月的那場雨而泡湯了。
「雖然我覺得在今天實行那個作戰會更為穩妥,但是空等了一個月也沒有辦法。白白浪費了時間,真麻煩」
一樣的,健吾思索片刻,小聲的磨著牙齒說道
「天災嘛。沒辦法」
嘛,最近我的英語分數也稍微穩定了,雖然還有些麻煩,但也不用太著急了。
這樣,我感到不滿的兩點就列出來了,心中的鬱悶也大體上都傾瀉完了。不過,我剛剛好像說了有三點。畢竟比起二點,三點聽上去更加帥氣一些所以就隨意的說了出來,這該怎麼辦呢。
「那麼,第三點呢?」
我被健吾催促著陷入了沉思。關於這個事件的第三個不滿意的地方……
「一直處於等待的位置,我不滿意」
健吾忽略認真了起來。
「等待麼」
「是的。我想快點把這個無聊的事件結束掉。雖然現在還不清楚這個事件與小佐內有著怎樣的關係,我還是想儘快的結束掉。儘管這樣,新聞部還是錯過了一次機會。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與為了報導而不去阻止犯人的新聞部有很大的不同,怎麼說呢,新聞部已經不想讓這個事件終結掉了吧」
我聳了聳肩膀。
「我對這點感到很不滿」
健吾像是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我剛剛說的那番話應該比什麼都讓健吾感到沮喪吧,他沉默的看著桌子上礙眼的原稿。
對話已經進行不下去了,我從口袋裡拿出了英語單詞卡片,開始複習起英語的固定搭配。健吾抱著胳膊閉目養神。
他不會感到熱麼?我不禁想到。
健吾保持著這個姿勢過了好幾分鐘,然後一動不動的他居然開口說道
「果然,我只能對說你了」
雖然並不覺得直到這時健吾才真正對我坦誠相見,但我還是收起了單詞卡片。
「什麼?」
總之應該是新聞部內部的機密情報吧。這麼想著的我完全沒有預料到健吾之後所說的內容。
「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給警察了」
「哈?」
「去年由於在石和發生的那件事,我也認識了那個刑警。他之前給我打了電話說想見一面,然後詢問了我船戶高中里有人在對縱火現場進行推測是不是確有實事。」
石和發生的那件事應該就是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雖然我和那個警察並沒有互相認識,但看來健吾不一樣。我現在才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情。
而且本來在那件事情中,健吾由於受到了輕傷而成為了被害人,因此和警察有了更多接觸的機會,互相有了交情也理所當然。
我被健吾的舉動所驚詫,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不過第一次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健吾也更加的流露出了不滿的神色,他向周圍環視了一圈,確認教室里剩下的同學誰也沒有注意到這裡之後,嘰嘰咕咕的繼續說道。
「怎麼也隱瞞不住吧,所以我就全都說了。包括按照分局的順序縱火的規律」
雖然健吾表明他全都跟警察說了,但這句話的真假還無法判斷。
「那你跟警察說出了我們的計劃麼?」
「啊,這個沒有說。畢竟,我還什麼都不清楚」
我稍稍安心了。
「而且,我也沒有說出瓜野的名字」
「你還是隱瞞了不少嘛」
「因為警察沒有問我,我只是說了『有這樣的傳聞』」
就是說,新聞部是傳聞的來源並沒有說麼,在被警察問話的時候。
果然健吾堅毅的性格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要是我的話,肯定全都說出去了。
「警察應該是理解了。看來在那之前,他們並沒有注意到縱火案和『防災計劃』的順序有關。」
「誰知道呢……」
我自言自語的說著,搖了搖頭。
「我其實並不感到吃驚。如果警察沒有掌握清楚情況,他還會去問別的同學的。但如果警察向學生問話的話,不知道會在現役的學生之間產生怎樣不好的傳聞,所以他們問話的時候也會很注意的吧」
我感到有些難以理解。警察局中也會有專門和現役學生打交道的部門吧。
「畢竟,如果連續縱火案像這樣持續下去,警察也很沒面子」
「警察完全被當成笨蛋了。犯人只是縱火後逃跑的話,是很難開展搜查的。而且像這樣小型的火災又基本不會留下什麼明顯的證據,又沒有辦法在現場逮捕到犯人。同時一件又一件受害很小的案件連續發生,警察的人手也會被分散吧
雖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但好像十年前左右,在這個街道上也發生了連續縱火案。你知道麼?」
真不湊巧,我對犯罪史也並不熟悉。也就是說,警察也向健吾訴苦了麼?真不愧是健吾呢……雖然我也很想這麼說,不過這大概是為了套健吾話的技巧吧。如果我當時也在場,說不定會很有趣的。
「當時,雖然犯人只是在自宅周圍的區域內集中的犯罪,但在將近兩年的時間內還是沒能逮捕犯人。所以警察似乎放棄了逮捕,只是在那附近加強了巡邏,但是犯人最終居然被巡邏的警車而逮捕了。」
「唉?是該說犯人幸運呢,還是不幸呢……」
「這次的犯罪地點卻是整個木良市所有的街道。嘛,犯罪時間有明顯的規律真是幫了大忙了。」
確實犯人只是在星期五的晚上犯罪,即使在其他沒有防備的日子裡也沒有犯下過罪行。
健吾話說到這裡,突然沉默了,表情上也看不出來什麼。健吾是怎麼了,就像是因為和警察接觸而感到自卑一樣……不對,如果是做好了某種覺悟,以只能跟我說為前置才開始的話題,那麼他應該感到愧疚的應該是對新聞部。
不久,健吾很沉悶的向我問道
「吶,常悟郎。你覺得警察會因為我告訴他們的『船戶高中的傳聞』,而把所有的警力都派到北浦町麼?」
「肯定不會吧」
「果然會是這樣吧」
即使在這個木良市里,也有著這樣那樣的歷史文明和人口密集區。如果警察僅僅憑藉著毫無根據的『船高里的傳聞』就把所有警力都投入到了北浦,那就不僅僅是面子不保的問題了。
這樣啊,我明白健吾不高興的理由了。
「不管怎樣,如果犯罪繼續持續下去的話,警察也會在星期五的晚上加強警車巡邏吧」
「啊」
「不管健吾對警察說了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也是呢」
「所以,如果今晚有新聞部部員被警察抓住進行人生輔導,我覺得也不是健吾的錯」
一瞬間,健吾像是有些不可思議似的歪了下腦袋,像是想說些什麼,但結果還是「啊」的簡單的回應一聲。有一個可輩的前輩真是不錯呢。
我看健吾的臉,稍稍猶豫了一下……本來我應該還有一件事要問健吾。從健吾剛剛的話中判斷,警察應該已經有大概的嫌犯目標了。
以前學生指導部的某位老師,就因為新聞部搶先一步到了縱火現場而懷疑新聞部自身就是縱火犯。具體來說,就是懷疑寫報導的瓜野就是兇手。
那時候的對話還僅僅限於已經發生過的火災,而新聞部還有更讓可疑的東西。如果不是熟知『船戶月報』和整個縱火事件經過的人,都會簡單的認為這起事件是寫報導人的自編自演吧。警察說已經掌握了「船戶高中的傳聞」指的就是掌握了『船戶月報』這條線索的意思吧。如
果僅看這一點,警察沒有理由不去懷疑瓜野,畢竟他在專欄的最後都很鄭重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說起來,健吾說能夠從五日市那裡獲得的情報還沒有到手。我雖然和瓜野並沒有過直接的接觸,但從關於他的所有傳聞綜合來看,如果他被警察問話了,他應該是會歡天喜地到處炫耀吧。而他現在沒有表現出這種樣子,也就是說警察只是單方面的和健吾接觸,並沒有向瓜野問話。警察不和作為傳言源頭的瓜野接觸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難道是輕視「船戶高中的傳聞」,而沒有把瓜野當作對手麼。也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說不定是暫時故意對瓜野坐視不管。
每次火災規模都很小,因此很難留下有效的證據,如果不在兇手犯罪的現場抓捕就無法證明其罪行。如果警察是這麼想的話,那肯定已經張大眼睛監視著作為最大嫌疑的瓜野了吧。如果愚蠢的與瓜野接觸,警告他不要再縱火,雖然說不定也能夠息事寧人,但卻無法抓到兇手。
警察應該是在星期五的晚上張下天羅地網,然後在犯罪現場等著逮捕犯人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卻不能告訴給健吾。
我告訴給他之後會變得怎樣呢。這全部都僅僅是我的推測而已,假如真的讓我不幸言中的話,告訴給健吾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再次翻動起了單詞卡片,健吾也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的呆著。
數分鐘之後,健吾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健吾遲緩的伸出手接通了手機,放到了耳朵旁邊。
「噢」
不是郵件,而是電話。似乎是電話的另一方一直在講話,而健吾只是在聽什麼都沒有講。只在最後說了句,
「我知道了,你也多加小心」
然後就掛掉了電話。
直到最後,健吾都沒有確認對方是誰,那麼應該是就是五日市打來的了。在作戰會議結束之後,向我們報告相關的情報。健吾短短的說了一句
「看來沒有問題」
這是最重要的一句話。或是說,我們就是為了這樣的一句話才在這裡等了這麼久。(114)
「你認為會掉入陷阱麼,如果被發現了」
「為了下次的計策,我還準備了三套備選方案」
我拿起書包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回家了,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希望老天保佑新聞部員能夠在現場抓到犯人吧」
這樣,就不會把事件拖到八月份了。嘛,我還是先去買夏洛特蛋糕吧。我剛剛轉過頭去,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嗯?」
「怎麼了?」
「沒什麼,郵件而已,是誰呢」
我看了眼發信人「仲丸手機」,郵件內容很短。
『如果還在學校,到教室來一下』
作為仲丸發來的郵件,有一點很稀奇。
她居然沒有使用繪文字。
健吾的教室里還有幾個學生勤奮的複習著,但我的教室里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吧。
我打開了橫拉門。
波浪捲髮垂在肩膀上的仲丸,背靠窗戶站著。由於窗戶稍稍開著,風吹起了她的裙子搖擺不定。她臉上的笑容像是擠出來似的有些僵硬。而且教室里除了她果然空無一人。
我不禁覺得似乎曾經見過同樣的場景……啊,這樣啊。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真虧得我還記得。
去年,還很熱的九月份的某個放學後,我被桌子裡放著的一張紙片叫了過來,今天和那天似乎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夏天的制服,甚至風的大小。但是,如果我的記憶是正確的,那麼外面的天色稍有些不同,那天的天色簡直是差不到不能差的紅色的火燒雲,而今天則是一片晴朗,從早晨開始就一片雲彩都沒有,晴空萬里。
「你來了」
仲丸說著順手關上了窗戶。我進入教室後也同樣的關上了門。
「這裡已經沒有人了呢,E班的教室還有很多學生」
「直到剛才還有人呢」
仲丸像是不關己事的說道
「我讓他們都出去了」
仲丸應該是想讓那天的場景再現吧,我的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仲丸的社交能力絲毫用不著擔心,大概一邊說著「出去吧,出去吧,我想用下教室」一邊微笑的把大家都趕出去吧。其他的同學也並不比仲丸更有使用教室的優先權,肯定苦笑著從教室里出去了。仲丸是能夠做到這件事情的,但我就沒辦法了。
「報歉,突然把你叫過來」
仲丸的聲音聽上去無精打采。
「沒關係,仲丸什麼時候叫我都沒關係的」
仲丸聽到後笑了笑,稍稍俯下身來。
「小鳩還是沒變呢」
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句話……嘛,剛剛才被健吾看透了表情,我也要多加注意不要流露出不開心的情緒。
特意把我叫過來,肯定是有什麼事吧,但仲丸卻沉默不語。明天又是周末了,是想商量下去哪裡玩吧。還是說夏休時做些什麼這樣的事情呢。但是,喜歡說話的仲丸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猶豫不絕吧?看來,她應該是想說些別的話題。
我注視著一言不發的仲丸。不久,仲丸從我的身上移走了視線,問道
「……小鳩,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或是想問我的事情麼?」
「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
我立刻做出了回答。仲丸吐了一口氣抬起了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
「果然還是老樣子。已經快一點了,一點改變都沒有。沒有讓人心動的感覺了,也並不會感到無聊,一直只是在微笑著的人」
雖然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總是在笑,但既然仲丸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仲丸,平靜的開口說道
「我已經從吉口那聽說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了吧」
吉口是誰來著?看樣子應該是仲丸的朋友的樣子……
在我以前和仲丸的談話中,沒有回想去有吉口這個名字。一直在做蠢事的是三浦,以醫生為人生目標「腦袋很好的傢伙」是滝,還有……麻煩了。我對吉口這個名字一點線索都沒有,裝腔作勢也沒有用,我直率的問道
「吉口是誰?」
仲丸沉思了一會,對我露出了可怕的眼神
「你向她問過你前女友的事情吧。就是那個E班的吉口」
「……啊」
如果這個名字從健吾口出說出來我肯定一下字就知道是誰,但我怎麼也無法將這個「被偷包書包的情報屋」和仲丸平滑的聯繫在一起。太勉強了。這樣說來,果然「小鳩問過前女友現在的情況」也成了情報呢。
「說起來,確實有那件事。因為有些必須去問的理由」
仲丸應該不會繼續追問我的理由了吧,不然就有點麻煩了。
我正這麼想著的時候,仲丸就又向我提問了,但果然不是這個問題。
「這也沒什麼關係,你不用向我解釋了。我剛才也說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了吧」
我在那時得到的情報是「小佐內和瓜野有某種關係」。雖然之前也稍微預料到了這種事,但成了確定的情報之後,就很容易制定之後的方針了。但是之後……
確實,我聽到了關於仲丸的傳聞。
腳踏兩條船,並在兩者之外還有本命的存在。
「小鳩醬明明知道卻一直不對我說,我一直都很在意,小鳩醬到底想做什麼呢,但是,一直什麼反應都沒有」
「這樣啊」
「是的。之前的事情回想起來了麼?我一直都戰戰競競的,但小鳩醬注意到的確是番茄的事情」
番茄的事情指的就是我經過密不透的推理後得出仲丸不喜歡吃番茄的那件事吧。但是遺憾的是,人心難測,我的推理最終失敗了。但是我並不記得那天仲丸一直戰戰競競的樣子,是這樣麼?
平常很樂觀開朗的仲丸,今天說話的聲音卻有些低沉。但是,也並不是像機器那樣。而是像是會扼殺感情一樣的聲音。
「最初,我以為你是信任我。如果一直信任著我,那麼就不會把吉口的胡說當回事了。所以我感到很痛苦。明明小鳩這麼相信我,但我卻背叛了你的信任。」
也就是說,吉口的情報是正確的麼?果然健吾說吉口很可靠是正確的。
「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
嘛,嗯,確實不是這樣的。
「小鳩醬並沒有在意,即使我腳踏兩條船,即使我另有心上人。你覺得無論怎麼都無所謂,所以聽到我的傳聞之後還能保持著平常心」
好熱,仲丸剛才為什麼會把窗戶關上呢。
雖然我想自己打開窗戶,但是仲丸就正我面前站著,我無法輕易的移開視線,行動也受到了限制。
「……直到現在,我也曾見過這樣的男生。把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都當成是透明的東西,我很喜歡這個類型的人」
仲丸微微地上揚著嘴角。
「但是之前那些傢伙一旦聽到了關於我的傳聞都會因此而動搖,有的對我發怒,有的對我溫柔,也有的哭了起來。但都沒有交往得很長久,大概都只有半年左右的時間。」
仲丸是看到他們的反應很開心,形成了嗜好麼,我這麼想著。
「但是,小鳩卻沒有動搖。完全沒有……這樣就會被人誤解為是很溫柔的人呢」
「說是誤解還真是過分呢」
我的話已經傳達不到她的心裡了。她又說了一句。
「不對」
「哪裡不對?」
「不對。小鳩對我的態度一直沒變的原因,不是相信我,也不是胸襟寬廣,更不是十分的溫柔。我注意到了
小鳩醬從一開始就什麼變化都沒有。從去年在學校里開始交往以來,到現在一點變化都沒有。就是像計算機中存儲的數據一樣。明明在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但那張微笑的臉居然一點都沒有變!你看,現在也一樣!」
仲丸用手指指向了我……仲丸,突然用手指去指別人可是壞習慣呦。只是指了別人一下,也會有人不願意原諒你的。
當然我是會原諒的。
仲丸不知為何臉上掛上了笑容。
「吶,小鳩醬,不管是開玩笑還是懲罰遊戲,即使只是裝裝樣子也好,但戀愛就是戀愛,體溫肯定會升高的吧。我喜歡這種感覺,但是小鳩卻不同」
仲丸臉上露出的並不是往常那樣輕鬆的笑容。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過了一年的時間,但表情一絲變化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無法理解小鳩。是太冷談了麼?還是根本就是非人的存在?
小鳩醬並不想讓我理解你的想法吧。我在和之前的男友分手的時候,都會感到有些後悔。特別是想到那個人和我分手之後肯定又找到新的女友,就會更加的後悔。但是,現在我卻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小鳩無論和誰交往,都還會是老樣子吧。你的前女友應該也是這種心情吧?」
好像仲丸有些跑題了。她說錯了一點。
我一生都不打算讓仲丸理解我的想法。
從窗戶外面能夠聽到運動員在訓練跑步的聲音。已經是到了涼快起來的時間了。
「小鳩醬,我想你也明白,我們已經結束了」
「嗯,我明白的」
「所以,最後呢,我想做一件事呢,可以麼?」
仲丸的眼睛裡閃現著惡作劇的光芒。
「我叫一聲鳩——行嗎?很帥氣吧」
我微微的笑了笑,但立刻做出了回答。
「不行」
仲丸也笑了笑,然後從我身走過,檫肩而過的時候,她說道
「byebye,小鳩醬,即使我也一樣,但是,你最差勁了」
大概是吧。
晚上,剛剛進入了新了一天,我就由到了健吾發來的郵件。
『作戰成功,新聞部失敗了。目標是廢屋的門柱,迅速滅火』
我沒有回覆郵件,徑直躺到了床上,長長吐了一口氣。然後就睡著做起夢來了。
在冥河的河灘上堆石頭的夢。
石堆越堆越高,最後崩塌了。然後繼續堆,結果又崩塌了。我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堆石頭了。
我是在做夢呢,還是黎明時分自己迷迷糊糊的在思考事情呢?
不斷是哪一種,在新的一天早晨醒來的時候記憶都會消失……「仲丸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