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 下 第六章 再會之秋(2/2)
「那個,就是西方的糖漬栗子吧,大概」
「唉?」
「如果僅以栗子而言,兩者很相似。但是做法卻完全的不同」
我沉默著等小佐內繼續說下去。小佐內談起甜食的時候總會顯得很幸福,我也不好去破壞這種氣氛。
「把栗子煮好,剝皮,放到糖漿里醃漬,這樣的話,栗子外面都覆上了一次砂糖。再此之後,再用稍微濃一些的糖漿醃漬,就會在原有的糖衣外面再覆蓋上一層糖衣。就這次重複醃漬多次」
日本人煮黑豆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反覆放到糖漿里醃漬吧。由於我也沒有親手做好,所以也沒有自信。
「但是,表面的糖衣確實是最重要的。本來僅僅是砂糖而已,卻必須要做成薄膜狀」
我們的視線交匯了。
「正因如此,栗子才會變得這麼甜」……唉?
我同樣把茶碗放了下來。
「栗子本來也是甜的吧」
「確實本來就是甜的,但卻有些澀口,雖然也可能有人會喜歡」
「所以,為了讓大家都喜歡吃,才會用砂糖彌補這一缺憾」
「嗯」
原來如此。
這就像是為了把原本澀口的栗子變成大家都喜歡的甜品的方法論。
煮好、醃漬好然後裹上砂糖一起加熱而成的糖漬栗子。
不斷放入更加濃的糖水裡醃漬、直到從芯里都變得很甜的馬龍古拉塞。
我明白了。
小佐內像是很隨意的向我問道
「小鳩喜歡哪一個呢?」
雖然我心裡的答案很明確,但麻煩的是我只能回答某個特定的答案。我又稍微想了想後,說道
「說起來,我還沒吃過馬龍古拉塞呢」
我說完之後,小佐內像是已經明白了似的,微笑起來。
「那麼下次,我請你吃吧」
小佐內說著,又拿起了牙籤,把第二顆栗子切成了兩半。如果是正好切成相同大小的兩半的話,說不定是不會倒在盤子上的。
我很清楚,我們很澀口的自稱為小市民,只是為了不被周圍的人所疏遠的方法論而已。
像是泡在糖漿里一樣甜蜜的和戀人在一起,不斷的給自己包上糖衣,這就是其中的一種方法,小佐內曾經很期待這樣的方式。
但是,結局卻不像預期的那樣美好,馬龍古拉塞的方法最終失敗了。
如果沒有經過煎熬和浸漬,我們身上的「惡」是不會消失的吧。如果不經過多次的浸漬,只是裹上糖衣是不夠的。
可愛的糖漬栗子,必須要做到這種程度,才能算是真正的完成了吧。
說起來,我還有想要問小佐內的事情,現在正是時機。
「說起來,想問你一件事」
「嗯……什麼事?」
為了把已經切成兩半的糖漬栗子再切成四分,小佐內正聚精會神的拿著牙籤的中段準備著,突然被我搭話顯得有些不滿。打擾真是報歉了,只是一件小事很快就能說完。
「那個,最近我曾經去過上之町的高架橋下,在那裡等火車。火車來的時候確實有些吵,但還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吧」
「太好了。能夠忍耐吵鬧的人,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也可以挑選房費比較便宜的地方住吧」
「是呢。但是我想說的事情並不是找住的地方。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小佐內依然拿著牙籤,只是視線轉向了我這邊。
「那個晚上」
「嗯,那個五月份的火災發生的晚上」
小佐內的眼神又轉到了糖漬栗子上。
我說道
「瓜野論證了那天晚上小佐內也在上之町,他的理由是小佐內也由於看到了現場已經壞掉到的時鐘弄錯了時間,把事件發生的時間弄錯成了星期五,所以小佐內當時肯定在現場……小佐內那時批評瓜野很糊塗,我也對他的這一推斷也評價不高。但是在找出那個時鐘上顯示的時間這條證據上,雖然有可能是瓜野誤打誤撞,但確實做得不錯。實際上,小佐內也確實在那附近吧」
小佐內小心的運用著牙籤,很漂亮的把糖漬栗子切成了四等分,栗子像是綻放的花朵一樣四散的張開。
「但是,他還舉出了另一個證據,那天晚上他接到了小佐內的電話,由於火車路過的嘈雜聲完全無法聽清電話里的話。他對損壞的時鐘的證據過於自信,所以輕視了電車聲音的這條線索,但是。
能聽到電車聲音的地方只有鐵路的旁邊,而事件現場也在鐵路旁邊,因此小佐內就在事件現場,如果瓜野沒有注意到那個時鐘的線索,他大概會進行這樣的論證吧」
小佐內把牙籤插進了分成四份的糖漬栗子中的其中一個,放進了嘴裡。
「也就是說,他認為從電話里聽到火車的聲音是一條強有力的線索,但實際上火車的聲音並沒有那麼吵鬧,我對這一點有些在意」
小佐內什麼都沒有說,即使有什麼話想說,也肯定由於還沉浸在糖漬栗
子的美味當中而說不出來吧。如果有可能,我還是想讓小佐內親自加以說明,不過沒有辦法的話,還是我自己說吧。
「我琢磨了一下。小佐內當時就在現場,這是事實。由於火車的聲音而無法聽清電話里的對話,這也是事實。那麼如果有什麼地方弄錯了的話,就是聲音。發出聲音是很簡單的,只要有相應的重放裝置,錄音後立即就可以放出同樣的聲音。就是說,並不用去那麼遠的地方,只是在木良火車站的大廳里等著就可以了。
但是這樣的話,又會引發新的問題。小佐內為什麼要把錄音機放到手機的麥克旁邊來模仿火車的聲音呢?」
已經品嘗完栗子的味道了麼,小佐內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錄音機,還真是古老的設備呢」
大概去年的夏休時,她也使用過錄音機吧……
嘛,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你的理由就是,『為了讓瓜野知道自己當時也在上之町』」
小佐內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加快的吃栗子的速度,又把一塊送入了嘴裡。
我打算說完話後再好好享受栗子的美味,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瓜野對那通電話印象很深刻,而且在之後的某天想起來的時候,說不定就會覺得『難道小佐內就是縱火魔?這樣想來,五月的那通電話不也很奇怪?啊,是這麼一回事,仔細想想就不難明白,那天,小佐內就在事發現場!』」
我剛剛說話時的演技可能太過逼真的,小佐內突然用冰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我咳了一聲。
「就是說,電話里的火車聲,只是小佐內為了讓瓜野告發自己而特意放出的誘餌而已,我是這麼認為的」
「真好吃……」
「小佐內不知於出何種理由,想讓瓜野認為『你就是犯人』,然後在瓜野這麼做了之後,就像去年夏休時做過的那樣進行強力的反駁,不用說,這是一種嚴重打擊瓜野的自尊心的行為
他的自尊心並沒有相應的實力加以支撐,只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而已,被人戳了脊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是這種程度的話,說不定還算是溫柔的。但是小佐內身為他的女朋友也做有的些過火了吧,提前給他一些忠告不就好了」
美味的甜點,還有讓我樂在其中的驚險的對話。
像這樣的放學後的生活,果然無與倫比。
我對小佐內有充分的了解,所以知道小佐內在新聞部背後暗中活動之後,就覺得她肯定是在對某人進行報復。小佐內的解釋卻是,她知道戀愛為何物,所以只是在暗地裡幫助瓜野而已。
大概這也是事實吧,只是。
「我在最終整理整個事件時才發現,小佐內的行動以五月為界有明顯有變化。在這之前,可能確實在幫助瓜野。但在此之後卻改變了,因為瓜野在告發小佐內的時候,所有的論證全都是五月以後發生的事情」
小佐內吃下了第三塊栗子,然後在開始這個話題後第一次抬起了頭,看著我的眼睛點了點頭。
不知道她在是肯定我的推測的哪個部分。
「五月,也有可能是在四月,小佐內的確改變了想法,開始了對瓜野的報復,故意讓瓜野弄錯事實告訴自己」
我想問的事情就是關於這個。我輕輕的向前坐了坐,問道
「告訴我吧……瓜野為什麼會遭到這種待遇?」
小佐內的盤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塊糖漬栗子了,她的手在伸向這最後一塊的途中停了下來,歪著小巧的腦袋,把視線又轉到了我這邊。
她的視線所看著的獵物,正是我的那顆糖漬栗子。
小佐內無言的散發出了壓迫感,糟糕了,我剛剛選擇的說話時機太差了,居然要求我用自己的栗子來交換答案,實在是太蹩腳了。我把自己盤子輕輕的推了過去。
小佐內像是感到了滿足,輕輕的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抹茶。
然後
「我覺得小鳩肯定會明白我的」
我的糖漬栗子慢慢的被小佐內拉到了自己身邊。
「嗯。這是我進入高中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復仇。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只是簡單的報復行為而已,夏季限定熱代水果聖代事件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兩者都不是真正的復仇。
在他的心中植入敗北感,為自己愚蠢的行為而感到懊惱,從內心深處覺察到自己的無力,這就是我復仇的目的。
我也知道自己是喜歡說謊的壞孩子,但是我並不是喜歡這樣做的,這次只是覺得沒有其他辦法了,才做出這種事情的。以前我也沒有做過這種的事情」
我有自己的美學,小佐內也肯定有著不同於我的自己的美學吧。兩個人一起行動的話,為了互相了解對方的美學,也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
但是,還來的及麼,還有六個月就要畢業了。
「瓜野到底做了什麼不能原諒的事呢?」
「完全不能原諒的事情呢,那個」
我的栗子已經到了小佐內觸手可及的位置,她溫柔的笑了起來。
「他居然想要強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