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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 第四章 過來啊~叔叔給你糖吃(1/2)

目錄

1

那天晚上,差點被麵條撐破的肚皮消了下去,之前非常期待的文庫本小說最後一章也迎向了令人心滿意足的大團圓結局,覺得差不多可以上床睡覺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我以為是簡訊,原本想明天再看,沒想到手機卻震動個沒完沒了。我這才想到那可能是來電振動,連忙把手機抓起來一看,熒幕上顯示著「小佐內由紀手機」的字樣。

接到健吾打來的電話已經夠令我吃驚了,小佐內同學更是八百年沒有打過電話給我。我試著回想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可是不管我再怎麼用力地回想,就是完全想不起來。我甚至覺得這可能是她第一次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大事嗎?我有點緊張地按下了通話鍵,只見小佐內同學的聲音像潮水一樣地涌了過來:

「啊、小鳩同學,你睡了嗎?不好意思,這麼晚打電話給你。」

「不要緊,我還沒睡。」

「今晚好熱喔!害我都睡不著。」

因為是夏天嘛!從小佐內同學家那棟大樓的隔間上看來,她們家應該是屬於中產階級里比較有錢的那一層,所以她房間裡不可能沒裝冷氣吧!

「那出去吹吹風會好一點。……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是有點事。」小佐內同學的語氣里透露著些許的不安:「就是啊,小鳩同學,你前幾天說過要和我一起去逛『三夜大道感謝祭』對吧?」

「啊~嗯。」

我回答得含糊不清。的確,前幾天我們吃完里第四名的「冰淇淋雙球自由配」之後,在回家的路上的確討論過這件事。順帶一提,當時我屈服於小佐內同學的淫威,只能點黑芝麻冰淇淋和豆漿冰淇淋的組合,但是我心裡比較想吃的其實是普通的抹茶冰淇淋。不過,真不愧是被小佐內同學看上的甜點,黑芝麻冰和豆漿口味都出乎意料的好吃,所以也無所謂了。

那一天,小佐內同學假裝不經意地問我「三夜大道感謝祭」那天有沒有事,而我也隨意地回答她:「我想應該沒有吧!」

或許是聽出我的聲音里一點幹勁都沒有,小佐內同學突然拔尖了聲音說:

「沒問題吧?你那天真的沒事吧?」

有必要問這麼多遍嗎?

「……沒事啦!真的沒事,我會去的。」

說完,話筒那頭傳來小佐內同學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聲音也變得柔和了:

「是喔!那就好……我一直以為我們還沒有約好……」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去。

「你這麼想去啊?」

「當然啊!」小佐內同學的聲調里充滿了熱情:「爬也要爬去!」

「有這麼嚴重嗎?我不是要潑你冷水,但我想那只是很普通的商店街活動。」

「你聽我說,」小佐內同學像是在教育三歲小孩子似的一字一句娓娓道來:「『三夜大道感謝祭』本身的確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商店街活動。問題是,就在三夜大道上。在這個城市,如果要買日式糕點的話,絕對是頂級首選。這是常識喔!」

我還真想知道哪個三歲小孩子會有這樣的常識啊!

「還有,你還記得嗎?我給小鳩同學的那張地圖上也有這家店吧!」

「嗯,記得啊。」

前幾天在速食店裡遇到健吾的時候就有看到。我還記得店裡賣的東西是——

「你還說這家店賣的蘋果糖很好吃對吧?」

「沒錯。」

不知道小佐內同學在電話那頭是什麼樣的表情。

「可是不管再怎麼說,蘋果糖畢竟只是一種糖果,本來不應該列入指南書里。可是的蘋果糖和別家不一樣,你知道嗎?是完~全不一樣喔。」

「喔……」

「每年只有一天,也就是只有『三夜大道感謝祭』這一天,專賣日式糕點的會在店裡擺出用一整顆精挑細選的蘋果,再裹上店家特製的糖衣做成超級好吃的蘋果糖。蘋果都是選用味道比較酸的品種,在客人點餐之後才開始削皮。糖衣也不會太甜,總之就是剛剛好;而且絕對沒有添加任何人工色素,呈現出最自然的金黃色,然後在蘋果上薄薄地裹上一層。那種酸酸甜甜的絕妙滋味,絕對可以顛覆蘋果糖在你心目中的刻板印象。」

居然還顛覆印象耶,太嚴重了吧……

「今年夏天,我向小鳩同學介紹過各式各樣的店對吧!但是,如果沒讓你吃到這裡的蘋果糖,就等於是沒向你介紹到真正有價值的店了!」

所以這次才是真正有價值的店嗎?那我是不是要跪坐著聽才比較有誠意?

問題是,為什麼我始終無法讓小佐內同學了解,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吃甜的東西呢?算了,既然她那麼期待的蘋果糖,我也沒有必要潑她冷水。

我小心翼翼地說:

「那我就拭目以待囉!明天直接約在那邊好嗎?」

小佐內同學沉默了一下。莫非是她的高見還沒有發表完畢就被我打斷,現在覺得有點不爽嗎?過了一會兒,小佐內同學的語氣突然又變得非常冷靜沉著。

「……不,不要直接約在那邊。你先來我家一趟,然後我們再一起過去。就這樣……時間是明天一點,地點在我家。」

「一點嗎?我知道了。那就明天見囉!」

「別忘囉!」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正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小佐內同學又補了一句:

「這可關係到今年夏天的回憶能否有個完美的句點呢!」

……希望會是美好的一天。

……八月十八日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左右,石和馳美接到了川俁早苗打來的電話。川俁向石和報告有關於小佐內由紀在第二天,也就是十九號的預定行程。

電話里,石和要求川俁幫她執行她們事先在幫派里討論過的計劃。川俁雖然很委婉地請求石和停止這項計劃,但是以兩人的權力關係來說,石和根本不可能聽從她的建議。

和川俁講完電話之後,石和又發簡訊給其他的成員,針對第二天的計劃下達指令。那封簡訊後來都留在石和以及收到石和指示的各個成員的手機里。

當天晚上,木良市的氣溫始終居高不下,是今年夏天最難以入睡的一個夜晚。

2

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籠罩的那層厚厚的烏雲,到了第二天早上變得更厚了,實在稱不上是適合辦活動的天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一天晚上的熱氣沒有充分地散去,第二天也是從一大早就很悶熱,這種天氣害我更不想出門了。除此之外,昨天的湯麵似乎也都還堆積在我的胃裡,都怪我硬要吃下那些超辣的麵條……

約好的時間是一點。胃再怎麼不舒服,也還是得吃點東西才行,否則對身體不好,我啃了一片吐司之後就出門去了。雖然我很懷疑在舉辦活動的商店街是不是還能夠找到地方停腳踏車,總之我還是打算先騎腳踏車到小佐內同學家。

明明沒有出太陽,但氣溫卻還是不停地向上飆升,讓我有股想要把一切都拋開不管的倦怠感。再加上我提早出門,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摸,就連腳踏車的踏板我都踩得有氣無力,光是住宅區那條窄窄的上坡路就幾乎要了我的小命。

半路我忍不住跑去便利商店吹了一下冷氣,所以當我到達小佐內同學家的大樓時,已經是約好的一點,時間過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快。話說回來,這些人怎麼一個比一個沒禮貌?就在這一個禮拜內,昨天健吾突然找我,今天小佐內同學竟然要放我鴿子?

已經來到她家樓下了,我索性坐電梯到三樓,按下小佐內同學家的門鈴,前來開門的不是小佐內同學,是一位眼睛和鼻子都長得跟小佐內同學很像的女士。

在這之前我就已經來過小佐內同學家好幾次了,但是每次我來的時候,都只有她一個人在家。我從來沒有問過她家裡的事情,我只知道她家是雙薪家庭。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小佐內同學是故意挑家人不在的時候才找我來的。我本來以為今天也是這樣,所以當我看到小佐內同學以外的人出現時,還真是嚇了一大跳。

那名女士看著一臉驚訝的我說:

「歡迎,你是小鳩同學吧?」

不是要拍誰的馬屁,我是打從心裡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小佐內同學的姐姐吧!問題是我早就知道小佐內同學是獨生女。這麼一來……

「啊、初次見面,我是小鳩。呃……您是小佐內同學的……」

女士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說:

「我是她母親。」

果然是這樣沒錯

。小佐內同學之所以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那麼多,甚至看起來像個小學生的原因,或許就是得自母親的遺傳吧!因為在我眼前的這位女性,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女兒已經讀高中二年級的人。雖然再怎麼看也不可能像高中生,但只要換件衣服,說是大學生也絕對沒有人會懷疑的。

只是,小佐內同學的笑容和她母親的笑容有著全然不同的溫差。因為小佐內同學的笑容和溫暖二字基本上是扯不上邊的。

我微微地點了個頭:

「您好……請問……小佐內同學……由紀同學在家嗎?」

「真對不起。」小佐內同學的母親把手放在臉頰上說:「那孩子出去了。不好意思,我想她馬上就會回來了。」

「她出去啦?」

明明是小佐內同學自己決定的集合時間說……算了,也許是臨時有什麼急事要去處理吧!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情況的。要晚點再來嗎?還是直接改約在三夜大道碰頭呢?我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已經大大地敞開了。

「那孩子有交代,如果小鳩同學來了,就請你進來等她。所以請進來吧!屋子裡有點亂就是了。」

「不了,我……」

「來吧!請進。」

既然小佐內同學交代她母親讓我進去等她,就表示她真的馬上就會回來吧!雖然覺得有點尷尬,但是如果硬要拒絕的話似乎又有違小市民之道。我一面用嘴裡含滷蛋的聲音說了謝謝,恭敬不如從命地進屋裡去。

我坐在客廳里。冷氣開得夠強,我體內和外頭的氣溫一起飆升的煩躁指數也一口氣降了下來。果然環境還是很重要的,光是涼爽就能讓人的心境產生這麼大的改變。

雖然小佐內同學的母親說他們家很亂,但是就跟我想的一樣,那只是客套話。也許其他地方真的很亂也說不定,但是至少客廳收拾得窗明几淨。基本上他們家的東西很少,再亂也亂不到哪裡去。問題是,當小佐內同學的母親請我坐在沙發上,並且笑容可掬地端出透心涼的麥茶來招待我的時候,我突然很沒禮貌地想起了一件事——我常常覺得小佐內同學的家裡太整潔了,整潔到一點生活感都沒有,就像飯店一樣,但是今天卻完全沒有那樣的感覺。當我喝著麥茶的時候終於發現了——讓我覺得沒有生活感的,或許並不是這個房間,而是小佐內同學本身也說不定。因為小佐內同學總是給我一種哪裡不是很正常的感覺。

當然,這點我也是一樣的,而把這些不太正常的地方給矯正過來正是我們的小市民計劃的主軸。

還有放在盤子裡的年糕片,真是豐盛的款待,令人好生感動。我端正地跪坐在低矮的茶几前。

「謝謝你經常照顧我們家由紀。」

小佐內同學的母親向我低頭致意。我也連忙規規矩矩地回答:「哪裡,是我受她的照顧。」

但是……

「……」

我老是覺得小佐內同學的母親正在對我打分數。那股隱藏在笑容底下的微妙緊張感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雖然還不至於明目張胆地盯著看,但是投射在我身上的視線的確十分熱切,感覺就連我拿杯子的角度都要分析一番。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在臉上堆滿笑容再說,然後我馬上就知道原因是什麼了。哦~原來如此,做父母的當然會好奇,圍繞在可愛獨生女身邊打轉的蜜蜂蒼蠅到底有幾兩重呢?沒錯,就是這樣,小佐內同學的母親接下來的話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

「太好了,幸好是個端正的孩子。」

承蒙您看得上眼,我真的非常光榮。但是,我想您誤會我和小佐內同學的關係了……當然,我們是故意製造這種假象,好作為我們在學校生活的保護色。但是如果連家人都誤會了,這樣好嗎?

小佐內同學的母親哪會知道我心裡的遲疑,繼續說:

「那孩子實在太文靜了,所以我一直很擔心她在學校里跟大家處得好不好。因為我和她爸爸都要工作,沒什麼機會可以跟她好好聊聊……」

「沒問題的,」我安慰她說:「她朋友好像還滿多的喔!而且個性開朗,大家都很喜歡她。」

雖然誇張了一點,但我說的都是實話。小佐內同學的個性在學校里算很吃得開,就我所知,應該沒有人討厭她。雖然看似交友廣闊,但是卻都不到可以一起共度暑假的交情,這點倒是跟我一樣。

「這樣啊!自從開始放暑假以後,她在半夜裡講電話的次數好像也變多了,我還以為她一定是交到好朋友,總算放心不少……只是沒想到是男生的朋友,把我嚇了一跳。」

小佐內同學的母親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我從來沒有聽小佐內同學提過她家裡的事,所以總覺得我們這樣背著她交換情報好像不太好。

我看了看手錶。

「……請問您知道小佐內同學去了哪裡嗎?」

「不知道耶!」小佐內同學的母親又把手放在臉頰上說:「她說要去買點東西,中午之前就出去了。我也覺得她應該要回來了才對……真的很不好意思。這孩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用那麼抱歉啦!

「中午之前……就出去了嗎?」

我們約好的時間是一點。中午之前指的至少也是十二點之前吧!事實上應該更早才對。也就是說,她已經去了一個小時以上。

這就怪了。她說要去買東西,可是我們等一下明明就要去很熱鬧的地方了。想買什麼東西的話,到時候再順便繞過去買不就得了。小佐內同學應該不是那種會不好意思的人吧!

然而……她還是出門了,那就表示小佐內同學真的只是去附近買一下東西的可能性很大。因為只是在附近,所以就算出去買一下也還是趕得上約好的時間。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她買個東西要買到一個小時以上就有點說不通了。

我把我的推論整理一下,結果得到以下的結論——

小佐內同學應該是去買一樣這附近沒有賣,但是又不能跟我一起去買的東西。

……也罷,像那種東西,我隨便也能想出個一兩樣,等她買完就會回來了。雖然有一點尷尬,我只是曖昧地笑笑帶過。既然對方又不是在興師問罪:「你跟我女兒到底是什麼關係?」,我也不需要太過於嚴肅。

之後我們又繼續在客廳里聊了一些有的沒的。仿佛是唯恐好不容易才打破的沉默再度降臨,小佐內同學的母親不斷地丟一些話題給我,我也見招拆招地對答如流。主要都是問一些有關於小佐內同學在學校里的事,可惜我都答不出什麼比較有趣的答案。如果她問的是國中時代的小佐內同學,那我就有很多趣事可以告訴她了,偏偏她就是不問。

也不知道我們僵持了多久,電話響了,剛好在我們討論到小佐內同學班上的級任老師的時候。

我本來還以為是手機,結果是客廳里的家用電話。

「哎呀!不好意思,我接一下電話。」

小佐內同學的母親站了起來,拿起放在電視機旁邊的電話。

「您好,這裡是小佐內家。」

我喘了一口大氣,喝光杯子裡所剩無幾的麥茶。再看了看手錶,已經過了一點半。我是不是應該傳個簡訊給小佐內同學呢?

我正打算把手機拿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尖銳的聲音刺進我的耳膜里。

「你是誰!」

只見小佐內同學的母親緊緊地握住話筒,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一直到剛剛都還掛在臉上的那抹充滿社交辭令的笑容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那樣子實在太不尋常,就連我也嚇得呆住了。

問完對方是誰之後,小佐內同學的母親便對著話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似乎是正專心地聽著話筒那頭的聲音。我雖然也豎起了耳朵,但是左聽右聽,只聽見冷氣轟然運轉的聲音。

突然,她又發出尖銳的叫聲:

「等一下!讓我聽聽那孩子的聲音!」

可是對方好像沒理她,只見她慢慢地掛上了電話。

看樣子發生大事了。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女兒……由紀她……」

雖然她的聲音十分虛弱,但是似乎並沒有因此而亂了方寸。只見她又把話筒拿起來,用快速撥號的方式撥出一通電話。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五十秒。已經響了半天,對方似乎都沒有接電話。小佐內同學的母親終於宣告放棄,把話筒放了回去,這才像是第一次發現我的存在似的愣了一下。

「小佐內同學怎麼了嗎?」

很明顯地,小佐內同學的母親儘管力持鎮定,但是回答問題的語氣里還是有著藏不住的心慌。

「這一定是惡作劇吧!是誰開這麼惡劣的玩笑……他們說由紀在他們手裡,給他們五百萬,由

紀才能平安地回來。聲音很不自然,好像是透過什麼機器。」

用錢去把小佐內同學贖回來?

這該不會是……該不會是……

我的聲音也很丟臉地提高了八度:

「所以說……小佐內同學被綁架了嗎?」

她是受到驚嚇,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綁架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思嗎?只見小佐內同學的母親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但事實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她朝我點了點頭,眼神開始六神無主地在屋子裡飄來飄去。

「沒錯……就是這樣。由紀她……被綁架了。」

——計劃在八月十九日中午的十二點五十分左右實行。根據川俁得來的情報,石和一行人有三個埋伏在木良市本吉町三夜大道上,並且發現了當時只有一個人的小佐內由紀。他們把小佐內團團圍住,拉到小巷子裡,先是撂下許多狠話威脅她,然後硬拖著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車站前的停車場裡,逼她上了事先停在那裡的車,把她給帶走了。

過程中,小佐內似乎非常害怕,把身體縮成一團,問她什麼也都答非所問。在被帶上車的時候曾經有過激烈的掙扎,但是被石和一打之後就乖乖聽話了。

事情就發生在熱鬧的大街上,當天因為要舉辦「三夜大道感謝祭」,所以是禁止車輛通行的。雖然人來人往的,卻沒有任何人對她伸出援手。街道的入口和出口雖然都有負責維持秩序的交通警察駐守,但是也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異狀。

3

無法跟小佐內同學取得聯繫,又接到打來要求贖金的電話。小佐內同學的母親在面對這件事情的反應上做出了非常正確的處理。首先,她打電話給自己的老公,告訴他有人綁架了他們的女兒,然後再打電話給警察。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打一一○報警的過程。以前我雖然也打電話報過警,但當時我是直接撥警察局的號碼。

「我剛接到一通電話,說我的女兒給他們添了麻煩,所以被他們抓起來了。如果想要她平安無事地回來,就要準備五百萬……嗯,我試過了,但是一直沒辦法連絡上她。」

然後我就被趕出來了。說趕出來是有點誇張啦!只是人家的女兒都被綁架了,我怎麼好意思再待下去。

綁架。

綁架有兩種狀況,一種是用花言巧語把人拐走,也就是俗稱的誘拐。但是我實在無法想像小佐內同學會被花言巧語拐走。所以恐怕是被用暴力架走的吧!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

小佐內同學被綁架?為什麼?

第一個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問題竟是——這是真的嗎?會不會只是一堆謊言再加上巧合,目的其實只是要向小佐內家騙錢的詐欺?如果是這樣的話,當小佐內同學的母親毫不猶豫地向警方報案時,這種詐欺手法基本上就已經破功了,問題是現在偏偏無法確認小佐內同學是不是真的落入歹徒手裡,該不會真的是……當然,我也不希望這是真的。

可另一方面,如果小佐內同學真的被綁架了,那她現在是不是平安無事呢?我的胸口突然掠過了一絲不安。因為現在就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綁票勒贖的案件經常都會以撕票的結局收場。呸呸呸!我在烏鴉嘴什麼!

然而,真正壓在我心頭的烏雲,並不是上面哪些問題,而是一股不真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小佐內同學……」

我從大廈的三樓搭著電梯往下降。在電梯裡,我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是有感覺到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梯正在往下降的關係,腳尖好像沒什麼知覺。

雖然我和小佐內同學在這之前也碰到過各式各樣的麻煩。但由於被我們當成人生目標的小市民是不會主動去招惹麻煩的,所以全部都是「不小心被捲入的」;而且那些麻煩頂多只帶有一點點驚悚的氣氛,基本上都沒有切身的危險。

我們與生俱來的個性就是比較容易惹上麻煩,所以我們都會很小心地避開真正的危險。這可能是我們各自在國中時代所得到的各種慘痛教訓中所學會的自保之道吧!所以在這一年多的高中生活里,我們過得都還算平穩。

問題是,這件事情可一點都不小市民,綁票跟平凡八竿子都扯不到一塊兒。既不像健吾留給我那張寫著「半」字的紙條一樣,可以毫不在乎地處理,就算解決不了也不會出人命;也不是我和小佐內同學上次那種以夏洛特蛋糕為賭注,你來我往的鬥智遊戲。這種活生生的案件反而讓我失去了對真實的感受性,只感到一股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恐懼。

……而且還不只這樣。說來慚愧,當我聽到小佐內同學被綁架的時候,我,小鳩常悟朗當時感覺到的,還不只是這樣的恐懼。

「……」

站在電梯裡,我把手放在樓層的按鍵上,咬著牙自言自語:

「搞什麼?我怎麼會……」

疑惑、不安、不真實感……原來如此,我的確有感受到這些情緒,而這也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在這些情緒底下,我心裡還有一股非常不應該的衝動。

而那股衝動讓我覺得自己非常可恥,在沒有其他人在的電梯裡,我喃喃自語:

「這可不是腦力激盪的材料……小佐內同學是真的被綁架了耶!」

我其實非常興奮。

這種事可不會天天發生呢!對於自認可以比任何人都還要早發現「真相」、對於自己的只會有絕對自信的我來說,再也沒有什麼材料會比這個更能展現我的聰明才智了。頭腦再好也要對手夠高明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想要技驚四座也得要有相得益彰的舞台和題材才行。我已經很久沒有機會可以大顯身手了,早知道可以碰到這麼贊的事件,那麼在這之前的無聊也都可以一筆勾銷了。綁架萬歲!

簡單來說,我就是這麼想的。偏偏這種想法會傷害許多人、讓許多人感到不愉快、甚至讓自己受到無情的批判,所以我才決心要把鋒芒起來,立志成為一個「小市民」。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這麼想。

電梯門一開,我直接走到大廈外頭,陰霾密布的天空下,令人心浮氣躁的熱氣馬上就籠罩著我。

只不過,和小佐內同學所遇到的危險比起來,這實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件事應該沒有我插手的餘地。雖然我很擅長從記憶里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然後再抽絲剝繭地找出這些蛛絲馬跡所代表的意義,但是因為這次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所以也輪不到我出場。

才怪。硬要說的話,還是有兩、三個我覺得不太自然的地方,只是就算追究下去,也不能保證小佐內同學一定可以平安無事地回來。既然警察已經出動,像我這種小市民,還是乖乖地待在一旁看熱鬧就好了。

下了這樣的結論之後,我終於可以打從心底開始祈禱小佐內同學平安無事。小佐內由紀雖然橫看豎看都不像是高中二年級的女生,但畢竟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不知道歹徒為什麼會找上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綁架了,但還是希望她可以平安地回來。雖然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就是了……

對了,至少我可以去幫她買她一直很想吃的蘋果糖,等她回家的時候給她。

就在我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正打算跨上腳踏車的時候……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原來是簡訊,發信人是……小佐內同學!

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飛快地按下幾個鍵把簡訊叫出來。

映入我眼帘的文字,差點沒讓我的眼珠子掉下來。

小佐內同學傳來的簡訊上是這麼寫的:

「不好意思,麻煩幫我買四個蘋果糖和一個卡納蕾,不好意思。」

——小佐內由紀被押上登記在幫派成員之一北條智子父親名下的轎車裡。雖然北調沒有駕照,之前她就常常無照駕駛地偷開她父親的車出去。她父親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車上一共有五個人,北條坐在駕駛座上,另外還有三個人坐在后座。他們讓小佐內坐在最中間,左右各有一個人架著她,還不停地放話恐嚇她。

小佐內當天的穿著是藏青色的荷葉邊短裙和白色的直排扣襯衫。身上並沒有背包包或其他東西。

綁架小佐內的那群人雖然對她露出了非常強烈的敵意,但是在移動的過程中倒也沒有做出什麼太過分的行為。石和雖然反覆不停地說些要幹掉小佐內之類的話,但那也只不過是一般小流氓會放的狠話罷了。單從這一件事,應該還不足以判斷石和有殺害她的念頭吧!

小佐內並沒有表現出太明顯的掙扎,只是一直低著頭。對於石和和他們恐嚇她的說詞,也都只是簡短地回答「不是這樣的」、「對不起」。除此之外就沒有再主動說些什麼了。

此外,石和在車上還對沒有來參加這次計劃的川俁早

苗表現出強烈的不滿。

車子大約開了二十分鐘,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4

收到這樣的簡訊之後,我立刻回電話給小佐內同學。屏氣凝神地等她接電話。

可是卻一直被轉進無情的語音信箱裡:「你撥的電話現在未開機,請稍後再撥……」這也就是說,小佐內同學在發完這封簡訊給我之後馬上就關機了。當然,也有可能她只是到了一個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也有可能,不是她自己關機,而是被別人給關掉了。

我按下取消鍵,把電話薄關掉,重新研究起簡訊的內容。小佐內同學到底想透過這封簡訊告訴我什麼訊息呢?

只是要我幫她買蘋果糖和卡納蕾嗎?不,不可能。因為我們早就說好等一下要去買蘋果糖了,就算她要臨時取消的話,至少也得寫上買好之後要送到哪裡去吧!再加上,卡納蕾又是什麼東西啊?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多半是什麼甜點的名字吧!但是小佐內同學又不是不知道我對甜點不熟,還故意講個這麼拗口的名字,肯定是要表達什麼。

如果不是要我替她跑腿的話,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喃喃自語:

「……是求救訊號嗎?」

換作是別人,一定只會認為這是一封使喚人的簡訊,但我知道沒那麼單純。換個方式說好了,被壞人綁走的小佐內同學避開綁匪的耳目,發了這封簡訊。就算後來綁匪發現了這封簡訊,也沒有人會知道那是一個求救的訊號,除了我之外。

剛剛在電梯裡的那種煩悶感全部一掃而空。這已經跟是不是小市民沒有關係了,如果解開這個謎題就可以把小佐內同學救出來的話,我就沒什麼好猶豫的。

我花了短短的兩、三秒鐘把整件事情整理了一下。

如果這真是求救訊號的話,應該怎麼辦才好?說得具體一點,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警察,靜靜地等待搜救的結果嗎?

不對,我不認為這會是正確的答案,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警察在面對綁架案的時候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如果他們願意重視這封簡訊,認真地聽我說話倒還好,如果不是呢?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嗎?正確的作法應該是利用這封簡訊先找到小佐內同學之後再叫警察。當然,如果綁匪沒有看得很緊的話,倒是可以直接把小佐內同學救出來,但我想還是不要這麼樂觀比較好吧!

那麼,我應該馬上去找小佐內同學嗎?

這也不是正確答案,因為對方不見得只有一個人。如果打草驚蛇,不但會給小佐內同學帶來危險,就連我自己可能也沒辦法全身而退。一定要再找一個幫手,萬一真有個什麼的時候,也好請他去搬救兵。

那要找誰呢……這種事還需要想嗎?對於過著平穩的校園生活的我來說,朋友雖然不算少,但是像這種天外飛來一筆的事,也只能找那個男人幫忙了。這當然是一個無可奈何的選擇,可是再怎麼無可奈何,也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我打開手機,現在可沒有時間慢慢地打簡訊了。我直接叫出電話簿,健吾健吾……找到了,還好之前記得把他的電話號碼存下來。

謝天謝地,堂島健吾馬上就接了電話。

「……幹嘛?」

「啊、健吾嗎?如果沒事的話可以馬上過來一趟嗎?」

「誰跟你說我沒事的。」

「有事的話也請你馬上過來一趟。」

健吾的語氣本來就已經很不耐煩了,害我不免有些心虛。

「搞屁啊你。」

突然叫人家「馬上過來」,任誰聽了都會不高興的吧!雖然健吾昨天的態度就是這樣。但現在可不是再去翻舊帳的時候。我單刀直入地挑明了說:

「小佐內同學被綁架了,綁匪打電話來要求贖金。在那之後我又收到小佐內同學傳來的簡訊,所以我打算先找到囚禁她的地方再報警。但是我一個人又太危險了,所以拜託你,過來幫我。」

「……啥?」

健吾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呀?」雖然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就是了。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這是真的。小佐內同學的母親接到了勒索的電話,警察正趕去小佐內同學家。但是能夠解開小佐內同學傳來的這封簡訊的就只有我了,而我一個人行動又太危險了。」

短暫的沉默。

從話筒那頭傳回來的語氣不再充滿了不耐煩的神色。健吾十分平穩地說:

「你難道沒有其他可以拜託的人了嗎?」

……我可是小市民耶!

在我努力朝小市民之路邁進的過程中所結交的朋友,都建立在彼此是小市民的關係上。只有健吾知道我其實是只「狐狸」,所以身為一隻「狐狸」的我能夠相信的也只有他了。沒有心情再去計較這樣的關係有多諷刺,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有。」

健吾也二話不說地答應我:「好啦,你要跟我約在哪裡?」

「我家。我得先回家一趟。」

「我十分鐘後到。」

「不用那麼趕啦!就算我再怎麼快也得要花上個十五分鐘。」

掛掉電話,我跨上腳踏車。

當我騎出那棟大樓的公共空間時,正好有一輛窗戶全都貼得黑壓壓的輕型廂型車開進來。在擦身而過的剎那間,我看見那輛廂型車上載了滿滿一車的人。

我回來得早了。原本以為至少要花個十五分鐘左右才能到家,可能是因為我使勁全力飆車的緣故吧!結果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到家了,健吾也還沒有到。

我們家是由老房子改建而成的透天厝。我衝進自己位在二樓的房間,拿出了地圖。那可不是一般的地圖,而是。我把地圖攤開在玄關,木良市全景的地圖上,星星點點地散布著紅色的記號,那都是小佐內同學精心挑選之後所推薦的店。剛好在這個時候,健吾也到了。

健吾披著一件很居家的polo衫和一條破舊牛仔褲出現在我家門前。明明也是十萬火急趕來的,他卻一副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和氣喘如牛的我比起來,體力顯然是天差地別。

「我來囉!常悟朗。」

「感激不盡。」

我簡短地道了聲謝,馬上指著地圖說:

「那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囉!這張地圖只有我和小佐內同學兩個人有,因為這是小佐內同學自己做的地圖,網羅了這個市區里所有賣甜點的店家。然後這個是小佐內同學傳給我的簡訊。」

我打開手機的熒幕給他看。

「不好意思,麻煩幫我買四個蘋果糖和一個卡納蕾,不好意思。」

我還以為健吾應該會很直覺地認為那只是一封差遣人的簡訊,沒想到,健吾看完之後馬上說:

「只要一個卡納蕾嗎?」

「……只要一個有什麼不對嗎?」

「我所知道的卡納蕾是像司康餅那種小小的點心,會有人只買一個嗎?」

我不清楚健吾為什麼會知道那種點心的名字,但是感覺上就好象我在常識上輸了健吾一樣,雖然有點不太甘心,不過現在可不是不甘心的時候。

「原來如此,那這就更不可能是單純要我幫她跑腿買東西的簡訊了。健吾,你看這裡。賣『蘋果糖』的店在這邊。」

我把排行榜放在地圖上。賣蘋果糖的店是位於三夜大道上的。

「然後,小佐內同學所選出賣卡納蕾的店是……」

卡納蕾並不在小佐內同學所選出的前十名店家裡。不過她就連十名外的店家也介紹得非常詳細,她特別舉出卡納蕾比較好吃的店是……

「有了!。健吾,幫我找一下。」

健吾二話不說地低著頭盯起地圖來。小佐內同學那張清單上的店星羅棋布地散布在這個市內的各個角落,而且數量高達三十家,就連位於市郊的住宅區裡的某家咖啡廳都被她給圈了出來。

不一會兒,健吾指著地圖上的某個地方。

「找到了,在這裡。」

就在從往西南方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這麼一來就知道這家店的位置了,接下來就輪到名偵探上場了。我微微地笑了一下。

「之前小佐內同學曾經出過一道非常簡單的謎題叫我猜。她講了兩家店的名字,叫我去位於兩者之間的店。很簡單吧!她都已經挑明是位於這兩家店中間的店了。我想小佐內同學一定還記得那件事。」

「原來如此,問題是……」

健吾馬上又用手指著大約落在和中間點的位置。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大概是在這裡吧!」

那兩家店的中間點是一家大型的購物商場,同時也是一個人來人往的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是個適合用來囚禁肉票的場所。

「既然這樣,那我去拿點工具過來。」

我衝上樓梯,從自己的房間裡拿出尺和原子筆,在兩家店的中間畫一條線。長長的線經過好幾條路,甚至還穿過了鐵軌。但是在那兩家店的中間點的的確確就是那家購物商城,連量都不用量。

「真的是這裡嗎?」

「呃……應該不是吧!」

「那到底是哪裡呢?光說是在這條直線上的某個地方,範圍也太廣了吧!」

我咬住了下唇。是我想錯了嗎?還是小佐內同學其實是要告訴我,她是經過和附近,然後又被帶到別的地方去了?事實上,只要能夠掌握綁匪的移動路線,對警察辦案的確很有幫助。問題是,真的只是這樣嗎?

我重新把小佐內同學傳來的簡訊從手機里叫出來。四個蘋果糖和一個卡納蕾……這應該是指和沒錯。

不對,這封簡訊里所含的訊息應該不只有這樣。

「……你剛剛說沒有人會只買一個卡納蕾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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