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柏林炸麵包之謎-試吃篇(2/2)
我稍微想了想。能問的已經都問了,既然人家說了沒看到,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重要,沒事。那個紙袋和塑膠袋現在怎麼樣了?」
「洗馬把它們留在這了,所以我就給扔了。你要看看嗎?」
我點了點頭,男生就去垃圾箱裡拿來了兩個袋子。半透明的塑膠袋上連店名都沒有印。紙袋上則印有「德式麵包店DankeDanke」的字樣,上面還有一些油漬。其他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還有一個問題。洗馬前輩是知道麵包里被放進去的不是黃芥末,而是塔巴斯科的對吧?」
對於這個問題,男生的回答令我有些驚訝。
「他不知道。我刻意沒有說的。」
「啊?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他大吃一驚啊。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比一般黃芥末更辣一點的黃芥末,而麵包里放的就是這種黃芥末。洗馬他應該是這麼認為的才對。」
原來如此。難怪他一聽我說是從新聞部來的就笑了出來。想必是想知道自己惡作劇的結果如何吧。為了以防萬一我又提了一個問題。
「對於為什麼沒有人吃到中彩的麵包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麼?」
「沒有。我也搞不懂。我放的是塔巴斯科,很難想像會有人吃了那個還能面不改色。」
看來真的是有夠辣。
我把手裡的黑色小瓶子拿高了一點示意。
「能不能把這個借我用一下?我想拿去給新聞部的人看一看。」
男生擺了擺手。
「拿吧拿吧。想的話嘗一下都沒事。接下來一個小時我都會呆在這裡,在我走之前連帶著盤子一起拿回來就好了。」
接著,他又用略帶嚴肅的表情對我說道。
「我姑且提醒你一下,注意不要讓它進到眼睛裡,否則肯定免不了進醫院。」
我不太清楚到底在什麼情況下塔巴斯科才會進到眼睛裡,不過比起這個,這麼危險的東西家庭科部到底要拿來做什麼更讓我覺得難以想像。
當我回到新聞部的時候,新聞部的門仍然是大敞四開。我在的時候一直站著的健吾現在也坐在了椅子上。圍著大桌子落座的四個人眼前現在都各放著一張小紙。
「辛苦了,常悟朗。結果怎麼樣了?」
我看了看四周,似乎哪裡都沒有我的座位。算了,就算是健吾拜託我調查,但實際上我還是一個一腳踏進別人圈內的局外人,沒有座位給我也是理所應當的。而且……站著說話我也覺得更有范一些。這麼想著,我把手裡的黑色小瓶子偷偷藏在了身後。
「洗馬前輩的的確確是去了家庭科部。他是下午四點去的,那個往麵包里加料的部員我也見到了。」
麵包里放的其實是塔巴斯科這件事我還暫時不打算說。桌上放著的四張紙上應該寫有各自的味道感想。看完了那個再說會比較好。
「味道的感想大家已經都相互看過了吧?」
聽到我這麼問,健吾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因為是你提出要這麼做的,所以我們就想等你回來再確認。」
這讓我不禁有點喜出望外。
「這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這麼說的不是我,是衫。」
我看了一眼衫同學,她趕緊縮起了肩膀。
既然大家一直都在等我,我也不能再讓大家繼續等下去了。
「那我們就趕緊看看吧。」
聽我這麼說,新聞部的四個人就一齊把放在各自面前的紙條翻了過來。
健吾寫的是:「比預想的要甜。放的可能是藍莓果醬?」
真木島同學寫的是:「輕盈的口感裡帶著濃厚的甜味。應該是兩種梅子類的果醬混合的味道。」
門第同學寫的是:「甜的發膩。手上都沾了油。」
衫同學寫的是:「非常的甜。也很好吃。果醬相當多。」
「看上去……不像有人中彩啊。」
「是不像。也就是說…」
也許是猜到了這件事情所意味著的結論,健吾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也就是說」的後面接著的應該是這
樣一句話。也就是說吃到中彩的麵包但是卻沒有意識到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如果說新聞部里有誰吃到了那個中彩的麵包的話,那麼那個人就是在清楚地知道自己中彩的基礎上,為了隱藏這個事實而說了謊。
新聞部部員們的視線在大桌子的上方不停交錯著。剛剛那種雖然有所懷疑但是更多的是不解的氣氛已經消失,現在每個人都在直接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對方。
此時真木島同學開口了。
「Pfannkuchen很甜這種事所有人都知道吧?」
她這是想說沒有對味道進行任何詳細描述的門地同學在說謊。不過要這麼說的話符合條件的不光是門地同學。衫同學猛地抬起頭,
「我只是因為覺得好吃所以就直接寫了好吃而已!」
如此反駁道。真木島同學受到了從自己預想以外的方向而來的反駁,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沒說衫啊。」
她這麼一說,門地同學自然坐不住了。
「你沒說衫的話是在說誰?說我嗎?」
他露出一臉嘲笑的表情。
「要我說的話,只是吃了那麼一個小麵包就連裡面的果醬是梅子類的都嘗得出才奇怪。換做是誰都會懷疑是不是以前就有吃過。」
最初提議說要用炸麵包寫文章的就是真木島同學,那麼她肯定之前就知道了學校附近的麵包店有賣這種德式炸麵包。既然如此,如果說她原本就知道這種麵包的味道也是合情合理的,那麼想要偽裝的話也會更有利。門地同學想要說的就是這個吧。道理上的確是說得通,但是這個道理指向的也並非只有真木島同學一個人。
「有那麼奇怪嗎?那個味道明顯就是梅子類果醬啊。」
堂島抱起了胳膊插話進來。衫同學也順勢補充。
「我也覺得是梅子類的果醬,只不過沒有寫進去而已。」
她雖然一方面地這麼說,但是聽上去也只是笨拙的藉口。不出所料,真木島同學反駁了她。
「既然有那麼想為什麼不寫下來?」
「是因為……我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
「那你就寫『也許是梅子類果醬』不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我在說謊麼?為什麼我非要說慌不可啊!」
說的沒錯。衫同學沒有動機這麼做。不過要說到動機的話,其實能推測出動機的也只有門地同學一個人而已。不過如果在此基礎上繼續去牽強附會,也可以說衫同學是為了挑撥真木島同學和門地同學之間的對立關係而說謊,更可以說真木島同學原本就對新聞部懷恨在心,想要通過演這麼一齣戲來煽動部員的疑心而引發新聞部的解散。
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再怎麼在動機上進行考慮都是浪費時間。還是一個一個把可能性低的情況都排除掉比較靠譜。
「不過我要說一件事,就是麵包里放的,其實並不是黃芥末。」
當我說完這句話,四個人的目光全都伴隨著驚訝一同轉向了我。就是這一瞬間的快感,讓我過去犯下了很多錯。不過現如今的我只是平靜地把藏在背後的黑色小瓶子放到了桌子上。
「放進麵包里的是塔巴斯科。洗馬前輩拜託家庭科部的人放辣的黃芥末,但是家庭科部的人覺得黃芥末根本不辣,所以就問他是想放黃芥末還是想放辣的東西,洗馬前輩回答說要辣的東西,所以家庭科部的人就選擇了這個塔巴斯科。……聽說超級辣的。」
新聞部的四個人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的困惑的表情。沒過多久,健吾開口了。
「這還真是讓人大吃一驚……。不過這對現狀有什麼影響麼?」
「影響倒是沒什麼,不過我把實際使用的塔巴斯科借來了,所以可以做一個實驗。健吾,我現在仍然覺得犯人吃了中彩的麵包但是卻沒有自覺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健吾挑了挑眉毛,掃視了一圈放在大桌子上的四張紙。
「這話怎麼說?」
「有可能是因為味覺障礙。犯人有可能是嘗不出塔巴斯科的味道的。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對犯人來說能夠及早發現也許也是一件好事。」
真木島同學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個我還真沒考慮過。」
不過另一方面,門地同學卻表示懷疑。
「全員都是能感覺到甜味的。會有那種唯獨感受不到塔巴斯科的味道的病症麼?」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不清楚。」
「那你這麼說還有什麼用……」
「所以說我才想要做個實驗嘛。請大家稍微舔一點塔巴斯科嘗嘗看。」
除了明顯露出不願意表情的衫同學之外,其餘的三個人好像覺得未嘗不可,總比一直在這裡面面相覷來的強。我聽到他們自言自語地說。
「……看來只有這樣了。」
「說的也對。」
「總比什麼都不做來的強。」
總而言之大家是決定嘗試一下。
健吾站起身來,好像是要找什麼東西一樣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但是又好像找不到的樣子,歪了歪頭。剩下的三個人也並沒有打算要幫他找,看上去大家都不知道他要找什麼。
「你這是做什麼呢?」
聽我這麼問,健吾一邊左右翻著紙堆一邊回答道。
「總不能要大家直接對著瓶子舔吧。我記得這裡應該有放著一次性紙碟才對。」
真木島同學聽罷站起身來。
「啊,確實是有紙碟,放在哪裡來的。」
衫同學此刻站起身來,
「在冰箱上。」
並如此說道。
距離冰箱最近的是我,所以我就看了一眼,確實有一摞一次性紙碟,外面還抱著包裝袋。我走過去想要拿它,結果發現冰箱上還放有一個木質的托盤。托盤裡放著一些單獨包裝的糖果,奶糖和巧克力。盤子上還用膠帶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用不規整的字寫著「請把調查問卷放到這個盒子裡。這裡的小點心是回禮,請自由拿取。」
「這裡怎麼有糖?」
健吾微笑著回答我。
「就像上面寫的那樣,這是給把調查問卷送到這裡來的學生的一點犒勞。」
「我也把調查問卷送來了啊,但我怎麼沒收到。」
「這倒是。那你就隨便拿吧。」
我到並沒有想拿的意思,不過感覺這新聞部還真是挺隨便的。我重新切換心情,拿了四張紙碟子,分別派發給了在座的四個人。健吾也坐回到椅子上,接著便拿起桌上的黑色瓶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來。
「原來如此,的確感覺會很辣啊。」
「標籤上寫的不是英文,所以我讀不懂。」
「請不要讓十二歲以下的小孩子食用。」
我大吃一驚。
「你看得懂嗎?那是什麼語?」
健吾很正式地把瓶子放回桌上。
「開玩笑的。」
……我竟然會被堂島健吾給涮了?
健吾首先往自己面前的碟子裡滴了一滴塔巴斯科。接著剩下的人也都按順序學著做,不一會兒全員就都準備好了。衫同學探出身子,趴在碟子上方聞了聞。
「……這個味道的刺激性好強。」
其他的三個人也都學衫同學把臉靠近了紙碟子。剛一接近,真木島同學就好像被嗆到了一樣把臉別了過去咳嗽了起來。緩了一下就聽到她用痛苦的聲音說:
「真的。味道好沖。」
「有那麼誇張麼?」
我之所以會這麼問,不單單是因為我對那個味道感到好奇。健吾察覺到了我這麼問的原因。
「如果把臉靠近去問的話就是那麼誇張。不過如果是放進了Pfannkuchen里的話,我也不能保證說這個氣味強到隔著麵包也能聞出來。況且在我們試吃的時候也沒有哪個人仔細聞了味道。……如果真的那麼聞了,我估計倒是白糖粉會先進到鼻子裡。」
我還以為找到了一個線索,不過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衫同學此時好像都要哭出來了。
「真的要舔這個麼……?」
門地同學雖然臉上隱約有不安,但是還是加強了語氣說道。
「不舔舔看的話我們都得不到一個答案。當然要。」
不過話雖如此,但是直接伸出舌頭舔盤子實在是從禮儀上說不過去,所以大家還是決定像廚師那樣用手指蘸一點起來再放到嘴裡。所以為此新聞部的四個人決定先出去洗一下手。
我也有在猶豫要不要跟著大家一起嘗嘗看,不過畢竟也沒有人要求我非要跟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不可,所以我決定還是裝作一臉沒事人的樣子
靜觀其變吧。
四個人洗完了手回來,又重新坐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關於接下來要做的實驗,我想還是把注意事項事先說了比較好。
「家庭科部的男生有這樣告訴我,說絕對注意不要讓這東西進到眼裡。所以蘸了塔巴斯科的手如果碰到眼睛應該也會很危險。」
衫同學又重複了剛才的話。
「我們真的,要舔這個嗎?」
明明大家只是想體驗一下一個用德式炸麵包玩的小遊戲,但是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要去舔超辣塔巴斯科。我想了想衫同學此刻的心情,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話去安慰她。
健吾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好了,那我們就大家一起舔吧。常悟朗,你來發出指令吧。」
為什麼非得我來做這種事不可呢。不過轉頭一想,我來也的確比健吾這個當事人去出頭來的強。雖然可能我會被衫同學懷恨在心吧,不過我還是舉起了手。
「呃,那就請各位準備!」
四個人各自將自己的手指接近紙碟。
「……請吃!」
我一時之間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結果說出來的指令讓人覺得好怪。接著四個人就用手指蘸了一下塔巴斯科,然後放進了嘴裡。
接下來有一兩秒鐘時間,房間裡寂靜無聲。
在那之後席捲而來的悲鳴,呻吟以及抗議聲,還有那些充滿了「我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的憤怒和悲傷的眼神,讓我打從心底由衷感謝我並沒有選擇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健吾一個勁地咳嗽,真木島同學的臉都變得通紅,衫同學帶著哭腔說著「所以我才不想舔!」,而門地同學則一邊高喊著水,水一邊衝出了房間。真木島同學死死地瞪著我,衫同學也一股怨氣地把目光對準我,一想到她們可能會對我說「下面該輪到你來舔了!」,我就覺得我應該緊隨門地同學身後追出去才對。
「嗚哇,這個可真夠辣的!」
可能是由於辣味過於強烈以至於影響了人格,健吾說這話的時候半笑不笑,連聲音都變得有些奇怪。
「辣到無法忍受麼?」
「忍受?你要我忍這個嗎?哈哈哈,常悟朗,別逗了!」
健吾終於完完全全開始笑起來了。暫時不管他了。另一邊真木島同學的表情也有些扭曲,她一邊強忍著一邊抱怨起不滿。
「開玩笑吧。家庭科部的人竟然把這種東西放進去了麼!」
衫同學則眼中含有淚光,站起了身。
「我,我也要去喝水……」
說完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房間。
通過這次實驗,我知道了三件事。首先,家庭科部所提供的塔巴斯科是一種非常,非常辣的東西。其次,就是新聞部里並不存在無法感知這種辣味的人。還有一件事,這件事可以說是確定無誤的「毋庸置疑的結論」,但是這個「毋庸置疑的結論」卻與現狀之間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矛盾。無論怎麼想,這樣的事情都不可能發生。……這個炸麵包事件,果然遠比我想像的要複雜。我抱起了胳膊,把拇指抵在下巴上,開口說道。
「健吾,看來我們還是要把事情再從頭整理一遍會比較好。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健吾此刻正把舌頭身出來用手不停地扇著,眼裡還留有笑意,只是一個勁地看著我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通過這次實驗我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塔巴斯科的攻擊,還有很強的持久性。
(4)
出去喝水的兩個人回來,正當我想要重新開始討論的時候,門地同學突然丟出了一句話。
「已經夠了吧。已經是誰都好了吧。用不著為了一個兩個麵包折騰到這個程度吧,就當是發生了什麼說不清楚的事情,說一句『真奇怪啊』然後就回家吧。」
說的不無道理,不過這樣一來提出企劃的真木島同學應該不會坐視不理的吧。不出所料真木島同學揚起了眉毛,張開嘴正要開始反駁,沒想到話頭先被衫同學搶了去。
「事到如今不要說這種話啊!要說你也在舔塔巴斯科之前說啊!現在放棄的話我們為什麼要受那種苦啊……簡直跟笨蛋一樣!」
衫同學兩眼通紅,聲音也在顫抖。確實,現在才想撤退實在為時已晚。送了佛就要送到西,吃了塔巴斯科就要找到真相。我重新對健吾發問。
「說要把這個炸麵包寫成文章的人是誰?」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過那是我在跟健吾兩個人單獨說話時聽來的,這應該會讓其他部員感覺不舒服,所以我刻意又問了一遍。健吾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並沒有說什麼「剛剛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這樣的話。
「是真木島。是她發現了學校附近開了一家德式麵包店,那家店裡有賣Pfannkuchen,所以才在編輯會議上做了提案。」
而我真正想問的是接下來的問題。
「那為什麼會是洗馬前輩去取麵包呢?」
雖然這麼說出來不好聽,但是為了一年級學生的企劃而讓二年級學生去跑腿,這件事讓我覺得有些不自然。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前輩說自己吃不了辣,所以沒有參加這個企劃。而且因為自己的樂隊演出日臨近,出席社團活動的時間會減少。這兩點令他覺得有些對不住大家,所以他才說就當是些許補償,主動要求自己去取Pfannkuchen的。」
接著真木島同學插話進來說。
「雖然他外表看上去是不拘小節的人,但是實際上卻是一個很懂得照顧人的人。他一直都很樂意給我們幫忙出力。」
健吾點了點頭。
「沒錯。當我們因為文章寫不出來而苦惱的時候,他會不惜停下手頭在忙的事情也會給我們一些建議。從他身上真的學習到很多。」
我輕輕地掃了一下剩下兩個人,門地同學和衫同學也並沒有什麼表情的變化。雖然不能斷言,但是看上去大家對洗馬前輩都沒有什麼隔閡或者不滿。
既然這樣,那就只好把小事一件一件都確認過來了。首先先確認一下炸麵包的移動路線吧。
「洗馬前輩是在今天放學後,去了麵包店裡取了炸麵包對吧?」
「沒錯。」
「又什麼旁證可以證明麼?」
門地同學從旁邊不滿地插嘴進來。
「還要什麼旁證。要不是洗馬前輩去取了麵包,那這裡的麵包是從哪裡邊出來的?」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問問而已。也許麵包是昨天就取來了的。能夠問清楚的事情我現在都想問清楚。」
健吾搖了搖頭。
「我們跟店裡的約定是今天洗馬前輩會去取麵包。人家麵包店也不是每天都在做試做品的吧。」
「店裡的人知道洗馬前輩是長什麼樣子的麼?」
「知道。是我跟洗馬前輩還有真木島三個人去店裡做採訪的時候,洗馬前輩自己說要來取麵包的。」
這樣說來,是洗馬前輩去麵包店取的炸麵包這件事就沒什麼值得懷疑的了。接下來炸麵包就被放進了紙袋裡,並且為了方便拿著,在外面又套了一層塑膠袋。之後前輩就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去了家庭科部,像之前說好的一樣拜託家庭科部的人放了黃芥末,雖然最終被放進去的是超辣的塔巴斯科。
洗馬前輩在家庭科部將麵包擺在了盤子上。而為了拿著方便的紙袋和塑膠袋則被丟在了家庭科部的垃圾箱裡。之後他就拿著盤子來到了新聞部活動室,而那個盤子現在就放在大桌子上。
有一件事我搞不明白。
「……洗馬前輩為什麼要把炸麵包放到盤子裡呢?就算一直放在紙袋裡,吃起來也並不是很礙事吧?」
聽我這麼問,健吾不當回事地回答道。
「原來是放在紙袋裡的嗎?那就是為了要拍照吧。」
為了拍照。
「有拍照片嗎?」
「有啊。要寫文章的,當然要拍照啊。如果是放在紙袋裡的話就很難拍,洗馬前輩是意識到了這點才刻意放進盤子裡的吧。」
「照片是用相機拍的?」
被我這麼一問,健吾表情有一些狼狽。
「原本應該是用相機拍的,不過因為占用版面不大而且是黑白印刷,所以就用手機拍了。」
「為什麼你不早點說出來!」
哦哦,沒想到我竟然能夠把人生最想說的台詞之一「為什麼你不早說」給說出來了。
「啊,對不起,我把這茬給忘了。你現在看嗎?」
「當然。」
健吾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照片顯示在屏幕上。
第一張照片是大桌子上放著盤子,盤子上放著炸麵包。第二張照片是盤子上放著四個炸麵包。第三張照片是更近距離拍
的炸麵包。
也就是說除了炸麵包什麼都沒拍到。
「你就不能拍點……那種……那種能成為證據的照片嗎……像是大家一起吃炸麵包的瞬間之類的!」
「炸麵包可是全員一起吃的啊,你要我怎麼拍啊。」
「話是那麼說沒錯……」
從照片上獲得到的收穫,也就是炸麵包有四個,還有從外表上來看是看不出哪個麵包放了塔巴斯科這兩點了吧。不過這兩件事都幾乎已經是無需懷疑的了。
「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馬上就要試吃之前。」
那個時候洗馬前輩已經不在這裡了。
直到健吾所說的「馬上就要試吃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呢。接下來必須要確認的是新聞部的四個人的行動。
「最初來到這個房間的人是誰?」
聽我這麼問,門地同學用有點看不起人的語氣回答道。
「這你還不知道嗎。我啊。我最先來到活動室,打開門鎖,然後就一直在這裡寫稿子。」
「說的對。你是從幾點開始在這的?」
「從三點半過一點開始。」
班會結束的時間差不多就要三點半過一點,所以門地同學應該是放了學立刻就來了這裡。
「這麼說來你也見到了洗馬前輩吧?」
「見到了,」
門地同學把身子依靠在摺疊椅上,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他還突然拍了我的肩膀,嚇了我一大跳。」
「時間呢?」
「這我就不記得了。因為我一直在寫稿子沒看時間。」
「洗馬前輩那個時候拿著盛有炸麵包的盤子嗎?」
「……沒有,那個時候盤子已經放在桌子上了。前輩還指了指盤子,跟我講說他把麵包取來了。」
健吾這時發問了。
「你在寫的是從上周就一直在寫的那個三段報導吧?碰上什麼難題了嗎?」
「是,文章很不好寫。不過現在已經寫好了。」
我接下來想問門地同學有沒有人可以證明你一直都在房間裡,但是門地的在場證明並不是重點,而且問了一定會造成一場騷動,所以我決定還是不問了。
「接下來來活動室的是誰?」
衫同學微微舉起手。
「是我。」
「你還記得你是幾點來的麼?」
「正好四點十五分。」
我自己問了這個問題還這麼說會很奇怪,不過我還是好奇她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很擅長記這類東西。」
衫同學到這,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也見到了洗馬前輩。我和他在活動室前的走廊擦身而過。我對他打了招呼說『前輩你來了啊』,前輩回答說『剛來』。」
「還有說其他事情麼?」
「他還說了『因為有演出所以沒辦法看你們吃了』,就這些。」
健吾插了一句嘴。
「從時間點上來看,應該是剛跟門地說完話之後吧。」
「大概是的。然後我就看到桌子上也放著調查問卷的回收箱,所以我就從上面拿了幾張出來,坐在椅子上開始讀了起來。」
姑且確認一下。
「你那時坐的椅子,是現在健吾坐的那把麼?」
那把椅子距離房間入口最近。
「對,就是那裡。」
「謝謝。在那之後呢?」
「我花了兩三分鐘看了看調查問卷的內容,然後就注意到了放在那裡的Pfannkuchen。為了能更好地拍照片,我就把大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那個時候你自己沒有拍照片?」
「沒有。我覺得等大家到齊了再拍就可以了。」
最先是門地同學來了活動室,之後是洗馬前輩。再之後衫同學來了,然後洗馬前輩離開。再之後呢?
「下一個來活動室的是……」
「是我。」
真木島回答道。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滿。
「你記得自己是什麼時間來的麼?」
「不知道。不記得了。」
雖然她的說法好像一股不願理人的感覺,但實際上一般來說不記得才是正常的。非要說的話,像衫同學那樣清楚地記得才比較奇怪。
「那個時候房間裡已經有門地和衫在了,但是我沒有碰到洗馬前輩。」
這與之前的證言並無矛盾之處。
「在你來到活動室之後發生了什麼麼?」
「我想想。」
她稍微想了一下,
「有一個矮個子的一年級女生送來了調查問卷,是我把它接過來的。也就這麼多了。」
……是小佐內同學嗎?
「我對她道了謝,然後跟她講說我們正在發小點心,不過她說了她不要。」
「不是她。」
「啊?你說什麼?」
「抱歉,我自言自語了一下。你接過來的調查問卷怎麼樣了?」
「因為衫說了她把調查問卷的回收箱收起來了,所以我把問卷交給她,叫她把這個也放進去。」
我看了看衫同學,她點了點頭。在這個被紙張充滿的空間的某處有一個調查問卷的回收箱。剛剛我交給健吾的調查問卷被他隨手放在了一個地方,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那個回收箱現在在哪裡?」
我這麼問衫同學,她回答說,
「在堂島同學的身後。」
健吾聽了慌忙回過頭,從牆角堆著的雜亂資料堆上拿起了一個箱子。
「竟然放在這種地方了麼。」
因為叫回收箱,所以我想像的是一個有蓋子的箱子,但實際上看上去就是把一個放點心的硬紙盒拿來代用了一樣。盒子很大但是深度很淺,裡面的調查問卷都快溢出來了。
「此外還有什麼麼?」
真木島搖了搖頭。
「那最後一個到的就是健吾了吧?」
聽我這麼問,健吾停止了東張西望,對我點點頭。
「沒錯。」
「時間呢?」
「我隱約記得比四點半要早一會兒。我也說不準。我來的時候其他三個人就已經到齊了,桌子上也已經放著炸麵包了。然後我就拍了炸麵包的照片,然後就開吃了。」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問我也知道了。大家都在猜測著是誰吃到了中彩的麵包,但是卻沒有人說自己吃到了。然後我就來了。
這樣一來關於新聞部部員的行動,能問的就都問了。問是問了,但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看到我一言不發,健吾說話了。
「看上去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真的嗎?
我稍微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有沒有辦法和洗馬前輩取得聯繫呢。」
不知為何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了真木島同學的身上,而真木島則在視線中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想現在應該不行。演出之前是要關掉手機的。」
「這樣啊……」
「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倒是有一些事如果能直接問他就好了。不過比起這個,真木島同學對於洗馬前輩的事知道的很詳細啊?」
聽我這麼問,真木島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家離得很近,所以聯絡前輩的事情都是交給我的。」
「也就是青梅竹馬嗎。那也就是說平時的稱呼是不帶前輩這兩個字的?」
「是不帶……這有什麼關係麼?」
我擺了擺手。
「沒有。抱歉,我不是想問什麼隱私。」
既然沒有辦法得到洗馬前輩的證言的話,就只能用現在收集到的信息進行推理了。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但是我覺得這並非不可能。我覺得掌握事情關鍵的是一年級的飯田同學。
「洗馬前輩知不知道一年級的飯田同學不參加?」
飯田同學是新聞部所屬一年級學生,一周也不一定會來一次的幽靈部員。健吾之前有問過他要不要來參加這次的採訪,而他回答說不參加。真木島不知為何有一點得意地回答道。
「嗯,知道。因為我發了郵件給他。」
「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真木島同學是給洗馬前輩發了郵件,內容是『飯田同學不參加試吃,所以炸麵包只要四個就好了』,對嗎?」
「沒錯。」
「有沒有發送失敗之類的?」
「哪有這麼容易會失
敗的。」
這可說不好,常常會有啊。不過這時健吾插嘴進來。
「發郵件的時候我也在場,她還要我幫忙確認了內容。雖然我不太記得準確的說法了,但是真木島的確給洗馬前輩發了郵件,說飯田不會來參加。這個活動室的信號很好,用手機發送郵件也從來沒有失敗過。所以郵件肯定是發送給了洗馬前輩沒錯。」
對於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只要是健吾斷言的,我就會把它當作是真的。我點了點頭,真木島繼續說道。
「等到了晚上,洗馬前輩也有給我回信。」
「回信寫了什麼?」
「『了解了』。」
「就這些?前後沒有什麼其他內容嗎?」
真木島同學皺了皺眉。
「不知道,不記得了。今天我忘了帶手機來所以也沒法看。回信內容很重要嗎?」
我也不知道。洗馬前輩的回信內容是不是很重要?
……不,還有其他很重要的事情。
看我一言不發,真木島同學有點著急了。她滿臉通紅張開嘴想要說什麼,但是她卻突然之間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
「……雖然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不過我有件事想說。」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新聞部部員們說的。門地同學不明就裡地問了句「什麼啊?」,緊接著真木島就嘟囔著說。
「其實我在吃炸麵包的時候在想別的事情,所以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剛才都因為難以開口所以沒說,不過現在想來吃到中彩的麵包的也許就是我。……不如說既然大家都沒有中彩的話,那我覺得中彩的就是我才對。」
突如其來的自白。衫同學和門地同學發出了吃驚的聲音,不過健吾倒是很冷靜。
「真木島,你說的這個是不可能的。剛剛對於味道的感想也是你寫得最為詳細。寫成那樣還說心不在焉可說不過去。」
「這個……」
真木島同學不知道怎麼回答,而門地同學此時則狠狠地瞪著她。
「你是之前就吃過對吧!我就知道是這樣!」
真木島同學低頭不語。不過衫同學擋在了他們之間。
「那種事情誰會知道啊。小真,快點解釋一下啊!」
「沒用的,我就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
「你說什麼呢,有蹊蹺的是你才對吧。你不就是想把小真的主意給毀掉嗎?」
「為什麼我要做那種事?你白痴嗎?」
健吾害怕發生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只是想要用炸麵包來體驗一下德國的傳統遊戲而已,但是沒想到卻讓新聞部水面下的對立顯露了出來。現在還來得及嗎。如果能夠指出到底是誰抽到了中彩的那個的話,還能不能回應不想讓新聞部空中解體的健吾的期待呢?
……雖然說實話,新聞部會變成怎樣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的。
需要的材料已經全部都收集齊了。究竟是誰吃了放有塔巴斯科的炸麵包呢?
是堂島健吾?
是門地讓治?
是真木島翠?
是衫幸子?
是飯田?
是洗馬前輩?
是家庭科部的男生?
還是小鳩常悟朗? 不過姑且說一句我真的沒吃。
還是說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存在吃了呢?
我現在可以指出事情的真相。
和我得到了同樣的材料的人的話,應該也是可以指出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