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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 綿羊人偶裝(1/2)

目錄

1

如果問我有沒有把握,我會告訴你,沒有。

但倘若問話的人,是其它沒有利害關係的傢伙,譬如神明等等,我想我一定會回答他:「落榜?想都沒想過!」

船戶高中是這一區很難考的明星學校,不過畢竟還是所公立學校,所以考生人數會依初中做調整,因此倍率不超過一點二倍(指一百二十名考生競爭一百個名額)。榜單已經張貼在體育館前面,我一派輕鬆地望著布告欄,仿佛在眺望自家附近的櫻花,沒一會兒就看到我自己的號碼了。其實我原本還是有點緊張,所以忍不住吐了一口氣。

總之我自己的搞定了,但仍不能就此放心,因為還有另一個傢伙,我心中依然牽掛著那個和我有約定的夥伴。既然是一起來看榜單的,人應該也在附近吧?不行,布告欄前面全是蜂擁而上的人潮,我完全看不到,放棄!誰叫那傢伙長得太嬌小又不醒目呢?我停止用眼睛繼續搜尋,身子稍微脫離那團混亂,拿出手機,找出記錄名稱——小佐內由紀手機。

〖我考上了,小佐內同學你呢?〗我發了這封簡訊。

回復的信息寫著:〖你在哪?〗

我環顧四周,想找個明顯的目標,但想到入學考那天第一次來這間學校,今天也才第二次來,到底該拿什麼當地標呢?實在很傷腦筋。

最後我這麼回她:〖我往校門走。〗

〖我也馬上過去。〗

簡訊發送結束後,我一邊走向校門,一邊將摺疊式手機收進口袋中。我們的簡訊內容總是言簡意賅,因為小佐內同學不使用表情符號或小圖案,所以我也不用;但更早以前我曾經聽說,小佐內同學之所以不用那些東西,是因為聽說我不用的緣故。到底是誰喜歡簡單?到底是誰配合對方?是小佐內同學還是我?可能彼此都有吧!

校門口附近聚集了一些人。小佐內同學還沒來嗎?才想到這裡,我就看到一個水手服裝扮的小個子女生,她半個身子都躲在冰冷的水泥校門陰影處。她在躲誰啊?我對著她招招手。

她快步跑了過來,以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說:「我也是。」

「……什麼東西?」

「小鳩同學考上了吧?」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我笑容滿面地說:「小佐內同學也考上了嗎?太好了。」

「嗯……高中也請多多指教囉!」

兩人間的對話很普通,也沒什麼不能讓人聽到的內容,可是小佐內同學卻小心翼翼地留意四周,持續保持微弱的音量。

她的名字叫小佐內由紀,除了嬌小的身材外,外表沒有一處引人注意的地方。她細細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小小的鼻子,五官全都很嬌小,臉也很小,硬要說的話,只有耳垂還算有點肉。她的髮型是娃娃頭,四肢配合嬌小的軀幹一樣纖細,搭公車的時候還可以付小學生的優待票。她身穿初中的水手制服時,外頭披著牛奶色開襟羊毛衣,整個人的氣質,感覺起來就很像小動物——這個說法連她本人也很喜歡。

我和小佐內同學從初中三年級的夏初就一直走在一起。

微風吹拂,春天近了。我和小佐內同學的櫻花雖然開了,不過天氣還是頗冷,一陣微風仍叫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入學典禮之前,我們暫時不需要再到這裡來。(註:日文以「樓散る」〈櫻花凋零〉意指「落榜」,因此櫻花開了是指考上學校。)

「好冷喔!我要回家了。」

「我也是。」說完,小佐內同學想了一下後又說:「真的好冷。」

「所以我不是說:『好冷,要回家了』嗎?」

「我們去喝點熱的,慶祝上榜吧!」

這個提案真不賴。這附近我不熟,不過小佐內同學應該知道一、兩家店吧!我立刻贊成,正要開口說:「我們走吧!」的時候,卻突然有人叫住我們,對我們說:「你們好!」

定睛一看,一名身穿玫瑰灰色防風短外套、看來沒什麼品味的男人,正手拿記事本站在那兒,手臂上還有個紅豆色的臂章,上面寫著「新聞」兩個白色字。小佐內同學一個轉身就躲到我背後,動作非常快速。

那男子瞄了小佐內同學一眼,接著幾乎面無表情地對我說:「看來你應該考上了,恭喜你。可以稍微耽誤一點時間嗎?」

要採訪我?原來如此啊!

我立刻笑著回答:「很抱歉,我還有其它事要辦。」

我只回他這麼一句,不等男子反應,就往人潮眾多的方向邁開步伐,而小佐內同學也緊緊地跟在我身後。倒不是我特別不信任媒體,只是不想與他們有牽扯罷了,我想小佐內同學八成也跟我有同樣想法吧?只是在離開那男子一段距離後,她不安地緊鎖眉頭,抬頭看著我說:「小鳩同學,剛剛那個人是不是生氣了?」

我也有些在意,於是稍微轉過頭一瞥,不過那男子沒有硬追著我們來,只是眼睛望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下一個訪問對象。

「看來沒事。就算他生氣了,我也覺得那是他個人的事,與我無關。」

「嗯。」小佐內同學點點頭,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仍舊沒什麼精神。

「當個紳士!」克拉克博士對北海道大學的學生們這麼說過,而我和小佐內同學也有句類似的信條——「當個平凡小市民!」(註:當個紳士!原文紳士たね,此格言的原文是「Be gentlemen」,為十九世紀時克拉克博士〈Williams.Clark〉在札幌農校〈日本北海道大學前身〉任教時留下的校訓。)

——這和做紳士的中心思想很像,只不過小市民的社會地位比較低。我和小佐內同學每天堅持當個小市民,以求得過著平穩安定的生活。但我們的作法不太一樣,小佐內同學的方法是搞低調,而我則是傻笑著打哈哈。

小市民是默默耕耘的人,而電視、報紙是給人看、給人讀的,所以小市民怎麼能夠見報或上電視呢?不管採訪內容會不會被採用,我都沒興趣回答,只是擋人工作而招致怨恨,似乎太不「小市民」了點。幸好外套男的態度不差,這才讓我鬆了口氣。

話雖如此,我還是停下來轉身看了一會兒後,才再度走向校門。

小佐內同學見狀問我:「怎麼了?」

「沒有,我們剛剛離開的時候走錯邊了。」

現在要從校門口逃走,勢必會經過那個男人旁邊,但那實在很尷尬。我不想搞得太尷尬,但又不清楚其它出入口,還在思考該怎麼辦時,小佐內同學再度躲到我身後。「小鳩同學,別動。」怎麼回事?我看看四周,發現了原因所在。

這麼說有點廢話,但與我們同初中的很多人都報考了這間學校,剛剛我就和不少熟面孔擦肩而過了。小佐內同學看到的是其中一位同學,我記得對方和小佐內同學同班,也明白小佐內同學躲到我背後的心情。小佐內同學考上了,可是如果對方沒考上,這豈不是讓對方無地自容嗎?

這麼說來,剛剛在校門口碰頭時,小佐內同學告訴我考上的聲音,也比平常更小聲,大概是因為當時附近有人沒考上吧?真是的,同樣身為小市民,我卻不如小佐內同學那麼細心。因為了解小佐內同學的想法,所以我好一陣子都照她的話不敢動。

從錄取名單公布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人潮帶來的熱鬧氣氛也逐漸冷卻,但校園各處都還是能聽見錄取的歡呼聲,看來這些人都缺乏小佐內同學的體貼。喧囂聲跟著天氣變冷,我們也差不多該撤退了,就照剛剛所說的去喝杯熱的吧!但才這麼一想……

「喂!那個誰,就是你啦!」

有人叫住了我。那個聲音聽起來很粗野,也相當有份量。小佐內同學瞬間僵住身子,我也嚇了一跳,我可不記得自己曾在這裡做過什麼會被人叫住的事呀!總而言之,先以溫和的態度轉過頭吧!

一個男的站在那裡,他的外表和聲音同樣粗野,肩膀是寬闊堅實的體型、身高比我還高。這傢伙和我同年,說起來也和小佐內同學同年,但我和他站在一起拍照的話,八成可以用來當作「營養攝取狀態造成發育之差異」的對照資料吧?他的頭髮往兩側剃上去,讓原本的國字臉連頭部看來都成了四方形,而他正對我露出真誠的笑容。

「哎唷餵呀!」

「什麼哎唷餵呀?這打招呼方式未免太沒禮貌了吧?」

「總比你說的『那個誰』來得好吧?好久不見呀!健吾。」

健吾冷哼一聲,沒有特別表現出熱情。這是當然啦,因為我和健吾認識很久了,但仔細想來,倒也算不上是朋友。

「你也考船中呀?」

「哦,對啊!」

「如何?考上了嗎?」

「嗯,算我運氣好。」

「這樣啊!」健吾低聲說著,點點頭。有必要皺眉頭嗎?但他的確皺著眉、交叉起雙臂繼續說:「要用頭腦的

事情,我是不認為你會搞砸啦!只是沒想到……我們又念同校啊!」

這麼說來,健吾也考上了?真是可喜可賀!

至於在一旁的小佐內同學非常怕生,更何況對方是男孩子,又讓她更害怕了,充滿男人味的健吾根本就是小佐內同學最頭痛的類型。她此刻又躲在我身後,抓著我的羊毛衣下擺。偶爾我會有這種想法——小佐內同學是不是該帶個什麼遮蔽物上街,才能順利生活呢?譬如大型瓦楞紙箱之類的。

我轉過頭對小佐內同學笑一笑,說道:「這傢伙雖然嚴肅,但不需要害怕喔!小佐內同學。」

健吾這回真的眉頭深鎖了起來,說道:「你說誰不需要害怕?」

「啊,對不起,要害怕、要害怕。」

「我要說的是,打一開始就不應該有害不害怕這種形容詞出現吧?」

「你說得是。嗯,抱歉,我沒有惡意。」

可是我越是誠心誠意地努力辯解,健吾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你這傢伙——」他只說到這裡,後頭的話全吞了下去。

健吾不繼續往下說,我只好幫他做了個介紹。「小佐內同學,這位是堂島健吾,我的小學同學。」

聽到介紹,小佐內同學的身子勉強離開我背後,面對健吾鞠了個躬。

「健吾,這位是小佐內,我的初中同學,是我朋友。」

健吾也跟著規規矩矩地放下交叉起的雙臂,抬頭挺胸,又自我介紹了一次。「小佐內同學,你好。既然是常悟朗的朋友,一定忍功一流吧?我是堂島健吾,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請多關照。」

真的是口不擇言。再說,我又沒說小佐內同學也考上了。

小佐內同學毅然抬起頭,向上看著健吾,我想這也是因為身高差距的關係吧?看她似乎窮於應付的樣子,我插話接個口好了。這時,小佐內同學僵硬的臉上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頭。

我們兩人照剛剛說好的,來到小佐內同學喜歡的咖啡廳,喝著暖暖的飲料。我點了杯咖啡,小佐內同學則點了杯熱檸檬茶,加上小到可以稱作迷你蛋糕的草莓塔。

小佐內同學雙手捧住裝了檸檬茶的杯子,哈地吐了口氣,然後解下緋色圍巾,擺在膝蓋上。小佐內同學頻頻撫著杯子,大概是在幫凍僵的手指取暖吧?好一陣子後她才捧起杯子啜了一口。她拿起叉子,切開草莓塔的一角,接著送進嘴裡。小佐內同學平日那副帶點陰鬱的表情,瞬間幸福乍現。

我笑著說:「好吃嗎?」

小佐內同學點了點頭,接著喝了口檸檬茶,歪著那顆小小的頭說:「好吃。不過……」

「不過?」

她壓低聲音繼續說:「我知道更好吃的。」

「哦!」我的回答有些敷衍。這也沒辦法嘛!誰叫我不喜歡甜點,但我還是繼續往下問:「哪一家的?」

小佐內同學的嘴邊浮現起自然的微笑。「『愛麗絲』的春季限定草莓塔,滿滿的都是草莓喔!今年也絕對不能錯過!」

滿滿的都是草莓?聽來就不是很好吃的樣子。可是小佐內同學頂多只有在提到甜食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夢幻般的微笑。

「真叫人期待呢!」畢竟不想澆她冷水,我只好這麼回答。

即使小佐內同學無比緩慢地品嘗,但小小的草莓塔仍在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內消失無蹤。這時候的我也喝咖啡喝飽了,杯底只剩下一點點咖啡。等草莓塔一吃完,小佐內同學又恢復原本憂鬱的表情,畏畏縮縮、好不容易地開了口:「對了,小鳩同學。」

「嗯?」

「堂島同學是怎樣的人?」

這問題還真難回答,因為我最不會用一句話歸納出對方是怎樣的人了,於是我反問她:「你很好奇?」

小佐內同學低下頭,只有眼睛向上偷瞄我,或許是顧慮我是健吾的朋友吧?但我還是笑著等待她的回應。

「那個人……好像會強迫你做事。才見過一次面就說這種話好像不太好,不過我總覺得他很強勢。」

我了解她的心情,因為我們兩個人在這方面感覺都很敏銳。事實上,健吾的確也有她說的那種狀況。

「嗯,我和他已經三年沒見,但如果他還是一樣沒變的話,那傢伙其實還蠻雞婆的。」

「……」小佐內同學原本陰鬱的表情又更黯淡了,仿佛在說接下來的高中生活將會有揮之不去的烏雲遮蔽。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但還是想替健吾稍微辯護一下。「你放心,健吾人很好的啦!」但說完,我才發現自己說了蠢話。

果然不出所料,小佐內同學輕輕搖著頭說:「因為是好人我才擔心啊!這樣子想逃也逃不開了,壞人的話反而好處理。小鳩同學自己不也這麼說過?」

是啊!沒錯。

可是健吾不是我們所害怕的那種「好人」,不是為了某個目的而靠近我們的那種「好人」。當然,他也不是壞人啦——這種情況我到底該怎麼說明才好?

小佐內同學眼見我陷入沉默,慌慌張張地連忙說:「你是不是在想該怎麼說才好?沒關係啦!你別放在心上,既然他把你當朋友的話,我想他應該不會為難我吧?」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我心裡對自己的敷衍回答耿耿於懷,嘴裡開始一點一點地將剩下的咖啡喝完,而小佐內同學也跟著我一口喝乾檸檬茶。我和健吾感情也不是不好,只是我始終都和他保持著一點距離。我希望小佐內同學不要對健吾有不好的印象,不過這還是要看小佐內同學怎麼想,我不能多說什麼。

兩人的杯子都見底時——

小佐內像是下了決心似的,一鼓作氣地說:「小鳩同學,如果遇上需要逃避的時候,記得拿我當擋箭牌喔!別客氣,沒關係的。」

我微笑著說:「當然,我不會客氣的。」

這是我們兩人間再堅定不過的約定,就像我可以拿小佐內同學當擋箭牌,小佐內同學也會拿我當擋箭牌,我把小佐內同學當藉口,小佐內同學也拿我當藉口。我們就是這樣創造安穩的時光。

對,我們要上高中了,這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我們兩個即將完全變身為平凡小市民!

2

我們順利展開了高中生活。

新學年度的開始,大部份的人會先觀望,觀察情勢、刺探軍情,總之就是為了建構人際關係而鋪路。有些人會想一舉攻下城池,而我總是巧妙地與這類人保持距離。最後,班上同學一個個開始露出真面目。

時間來到四月中一個平常的日子,放學時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從早上一直到中午都在下雨,地面上仍舊濕答答的。我和小佐內同學由四樓的一年級教室一起走下樓梯。

「跟你說喔,」小佐內同學突然開口,「市區新開了家可麗餅店,好像很不錯!」

「好像?你還沒去過嗎?」

「嗯,對呀!我不喜歡跟別人擠,我想現在剛開幕,人應該還是很多。」

我微笑著說:「一起去看看吧?」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我們回家的路上,一起繞過去看看吧——」才說到這兒,我的手機振動了起來。不是簡訊,是來電,是健吾打來的。我示意小佐內同學等我一下,然後接起手機。「……健吾?」電話那頭的健吾不知道為什麼大聲喊著:〖常悟朗,你還在學校嗎?〗

「嗯,我正要回家。」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嗯,沒頭沒腦地要我幫忙,發生什麼事了?再說,我剛剛才答應了小佐內同學,總不能叫我隨便棄之不顧吧?我以眼神徵詢小佐內同學的意見,而小佐內同學偏了偏頭,問:「要花多久時間?」

「要多久?」

〖這個嘛!大概三十分鐘左右吧!〗

「三十分鐘啊?」

我又看著小佐內同學,只見她有些難過地低下頭說:「我等你。」

她大可以先回家去,可是她卻說要等我。既然如此,就請她等我一下吧!

「知道了,三十分鐘的話可以,超過三十分鐘,我就沒辦法了。」

〖你有事啊?那隻耽誤你三十分鐘就好。你人在樓梯口嗎?那你過來二樓東側的樓梯。〗健吾掛斷電話後,我還是問了小佐內同學要不要一起過去,但小佐內同學如我所想的,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鳥瞰船戶高中,主校舍的形狀呈倒Z字形,上面與下面的橫向校舍分別稱為北棟與南棟。一年級新生的樓梯在北棟,因此健吾說的二樓,指的當然是北棟二樓。

那麼東側樓梯是哪邊呢?既然已經知道北棟、南棟,要分出東邊當然沒有問題,再說階梯教室還細心地標上了「1F-W(一樓西)」、「3F-E(三樓東)」,從這

里也能判斷出來。

我來到健吾告訴我的地方,看見他身穿學校的深綠色運動服、雙手交叉地站在那裡。他旁邊還有兩個男學生、一個女學生,其中一個男生和健吾同樣打扮,另一人和我一樣身穿立領學生服,女生則穿著水手服。學生服男生與水手服女生,他們兩人領子上與胸前都別有徽章,一看就知道是一年級學生,而剩下那位穿運動服的男生一定也是一年級了。

所有人的臉上同樣面色凝重,我不禁開口問道:「怎麼好像發生了很嚴重的事?」健吾也皺著眉說:「是有一點。」

「那你要我幫什麼忙?」

「嗯,」健吾點點頭,放開交叉起的雙臂說:「要請你幫忙找個東西,是個斜背小皮包。」

斜背小皮包?

健吾不可能會有小皮包那種東西吧?我看看站在健吾身後的水手服女生,雖然我可能沒什麼資格去評論她的外表,但總之她就是那種隨時隨地都很夢幻的類型。她的眼睛、鼻子的輪廓很成熟,說來算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日本美人長相吧?但在我看來,她的夢幻程度還遠不及小佐內同學。健吾注意到我的視線,點點頭說:「就是她的斜背包被偷了。」

哎呀,糟糕了!

學校當然也會發生竊盜事件,而我說的糟糕,指的是竊盜事件竟然發生在堂島健吾目光能及之處?他交叉起雙臂,緊緊握拳,四方型的臉上眉頭緊鎖地說:「竟然偷女生的包包?還真無聊!」

「無聊?」我一問出口,健吾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有意見嗎?」

「沒有,沒什麼意見,只是……」

首先是先想辦法混過去,可是健吾完全沒打算要接下我的話,他只是揚了揚下巴,要我繼續說下去。沒辦法,我只好接著說:「我只是在想,那包包裡頭如果有放錢的話,就不是無聊,而是犯罪了。」

「裡頭沒放錢也是犯罪吧?對了,吉口,包包裡面有錢嗎?」

吉口就是那個被害女學生的名字。與外表印象不同,她說起話來有點大剌剌的。「沒啊!只有護唇膏、原子筆、剪刀之類的。啊,還有記事本。」

「只有這些東西?」

「嗯,只有那些,我沒擺其它東西在裡面。」

看健吾和吉口同學說話的樣子,他們八成是初中同學吧!總之,看來裡頭似乎沒擺錢,這樣子的話……

不,現在又沒人要我推理,所以我也不必傷這個腦筋,反正健吾只說要我幫忙找而已。我分別看了另外兩個男生一眼,然後問健吾說:「我知道斜背包被偷了,那現在呢?你要我們過來做什麼?。」

「你還真直接呀!」

我聳聳肩。健吾皺了一下眉,隨後立刻恢復原來的表情說道:「雖然說是被偷,但事實怎樣我也不清楚,搞不好只是被藏起來了,反正我們先在校園裡頭找找看吧!」

原來如此,他還蠻冷靜的嘛!

也就是說除了女學生之外的兩人,都是自願來當搜索隊員的?他們都像健吾一樣好管閒事嗎?或是被勉強拉來的呢?看看他們兩人,一個體型像在練柔道之類的運動,另一個則是中等身材,嘴邊掛著莫名的卑鄙笑容。

「就是這麼回事,來幫忙吧!」健吾這麼說。

我笑了笑,回答道:「好啊!反正這種事情不用三十分鐘就解決了。」

說完,吉口再度面向我,對我說:「謝謝你,呃……」

「小鳩。」

「小鳩同學。」

不客氣。簡單的工作,來多少我都沒關係。

「對了,吉口,我問你,我們要找的斜背包長什麼樣子?」健吾問。

吉口張開手臂,寬約三十公分左右,以小皮包來說算是有點大。

「大概是這個大小,深紅色的,背帶是白色的、細細的。」

原本打算沉默以對的我,又忍不住開了口:「什麼時候不見的?」

「第六節體育課開始前還在,等體育課上完回來,就不見了。」

原來如此。看來不是單純的忘在哪裡或弄丟了。

「嗯,紅色和白色。」健吾低聲說,手搓著下巴頻頻點頭。

「好,我們開始找吧!我找一樓,下村找三樓,常悟朗二樓,高田四樓。」

我趁著眾人回應時觀察了一下。下村是有著卑鄙笑臉的傢伙,高田是體格健壯的那個,兩人都走上樓梯。健吾又對我說了句:「拜託你了。」之後便往樓下走去。現場只剩下我和吉口兩人。動身之前,我對吉口親切地笑了笑說:「吉口同學……我沒說錯吧?遇上這種事真慘。」

「嗯。」吉口回應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仍不改親切,繼續說:「斜背包不見是很慘啦,不過健吾……堂島硬說要找,其實你也很傷腦筋吧?」

說到這裡,吉口的表情突然和緩下來,輕輕嘆了口氣說:「不會。不是他硬要找的,我也很感謝他幫我找,畢竟斜背包不見了真的很麻煩。只是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實在有點……而且三個幫手還都找男生,看起來好像是我在賣弄風騷,我不喜歡這樣。」

說得精確點,意思就是她不喜歡讓其它同學誤會她在賣弄風騷。這女學生看來也是吾黨的黨員之一,吾等以光耀和平的小市民黨為榮。

我聳聳肩說:「我可沒要賣你人情啊!這個忙,我是幫健吾,不是幫吉口同學你,別搞錯了。那麼吉口同學,你就負責找男生無法進入的區域吧!」

我也該開始工作了。早點找到的話,小佐內同學就不用等太久。

我被分配到的二樓,主要是三年級教室。小偷若是蓄意藏起吉口同學的斜背包,我認為不太可能藏在三年級教室里。

不在教室裡面的話,要找的地方就更少了。學校把置物櫃安排在教室後方,因此,走廊只供人走路用,擺放的物品非常少。不過既然都答應要找了,我還是姑且仔細找找看,飲水機的角落、男廁裡頭——雖說根本不可能在這些地方。

道理很簡單。如果包包被偷走後又被藏起來,那小偷應該不會是男生;而如果小偷是女生的話,她要進入男廁所就有困難了。至於不可能藏在飲水機角落的理由更明顯,因為根本擺不下。

我從北棟二樓的東邊開始找起,一路找到西邊盡頭。雖然我的觀察力全力啟動,但完全找不到斜背包。稍微往回走,我穿過鋼筋裸露的連接走廊到了南棟。仔細一想,那個鋼筋角落正適合用來藏東西。注意到這點後,我再度回頭往連接走廊走去。這條走廊上有窗戶,正好能夠看到中庭。

為了察看鋼筋角落,我先蹲下,又起身探出頭觀察。船中的走廊與教室地板鋪著漆布,我的室內拖鞋在上頭踩出啾啾聲。真沒想到這場搜索竟然出乎意料地累人。

調查連接走廊比想像中費時。在南棟校舍轉了一圈後,我不自覺地又走過連接走廊回到北棟。二樓走廊已經沒有可以搜索的地方了,要進三年級教室找找嗎?還是要去上了鎖的空教室呢?可是我認為斜背包不可能藏在這些地方。這樣子的話,還要進去找嗎?

我有點在意現在到底幾點,不巧今天剛好忘了戴手錶,於是我拿出手機準備看看時間——有未接來電——是健吾。我完全沒注意到,因為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了。希望不是什麼急事,我一邊想著一邊回電。

不到一秒鐘時間,對方就接起了電話,然後我立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怒吼聲:〖高田?〗

好歹也看一下來電顯示吧?我心想,然後又語氣沉穩地說:「不對,真可惜答錯了,我是小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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