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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 狐狼之心(2/2)

目錄

怎麼辨別?

為了辨別去駕訓班的學員,唯有發給可茲證明的東西,而且那東西還必須是接送車司機在駕駛同時就能一眼看出的東西。

我回想四天前坂上當時的模樣,用來證明的東西……我想起當時坂上帶著的物品只有一個,於是慢慢開口:「是包包,應該說是文件袋,一個白色的袋子,那個應該就是標誌了。」

健吾點點頭說:「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我記得我好像看過有人舉起白色的文件袋,招停巴士後上車。」

唉,再怎麼說,我和健吾在這個鎮上也住了十五年,雖說最初幾年還沒有記憶,但聽到他這麼說,我也想起自己好像曾經見過那景象。那段記憶,為我的推理正確度做了確認。

「所以歸納起來就是這樣,姑且不管這規定是木良北駕駛訓練班獨創,或者全國通行的,要搭乘木良北駕駛訓練班的接送車,大致說來必須在規定地點拿著駕訓班發的文件袋才行。

「也就是說,坂上搭乘接送車這點成立的話,坂上進入木良北駕駛訓練班這點也就能夠成立。如果入班手續都辦了,錢也繳了,卻只是路過該駕駛訓練班,那不是很奇怪嗎?」

「我懂了,也許真的是這樣。抱歉,打斷你的話。」

我稍微笑一笑說:「沒關係,你這樣一一驗證,我也比較方便說明,因為這事關小佐內同學的安危。嚴密檢驗我的想法毫無錯誤,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交叉著手臂的健吾沒說一句話。

好,先把目前為止的推理做個總結。我深深吸了口氣說:「我們可以由此推斷,坂上打算取得駕照。」

健吾稍微皺了皺眉,開口說:「嗯,應該不會錯,可是那又如何?要不要考駕照,全看那傢伙自己高興吧?」

健吾說得沒錯。

因為「坂上打算取得駕照」這個結論,我才發現自己有多擔心小佐內同學。到此為止,我從坂上搭乘駕駛訓練班的接送車,順勢推演出這個周密的結論。不過,正如健吾所說,那又如何呢?所以接下來……

「坂上為什麼要取得駕照?」我問。

健吾壓抑住想罵我白痴的心情,短促而快速地說:「為了要騎車。」

我聳聳肩說:「就算沒有駕照也能騎車吧!畢竟車子只是機器。」

「……常悟朗,說重點。」

幹嘛生氣啊?那麼嚴肅,腦漿總有一天會硬掉。

我清清喉嚨說:「如果事情真的那麼單純,也就是說坂上真的要考駕照,才能正式騎車,這樣就沒問題了。祝他考試順利。」

健吾嘆了一口氣:「所以結論是沒問題嗎?如果你已經說完了,那我就先……」

我無視健吾的發言,繼續自言自語,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里。我接著說:「可是,真的只是這樣嗎?為什麼他要取得駕照?也可以換個想法,他要駕照幹嘛?東西的用途不是只有一種,玻璃瓶子都能用來當作作弊道具了,拿駕照當飛鏢,也可以切斷香蕉吧?」

「他最好是會為了練特技才去考駕照的啦!」

「從物理的角度思考,塑料卡片製成的駕照或許真的只能用來切斷香蕉,所以這裡我想從駕照的效用來思考。」

駕照的效用、駕照的威力,有了駕照能做什麼?我沒有駕照,實在難以想像。嗯,好像也不至於。我不認為駕照隱藏了什麼非得要拿到手才會知道的重大秘密。駕照,有看過幾次,上面有大頭照、出生年月日,好像還有地址吧!

——對了,我還注意到那件事!

我吸口氣,停了一下說:「我想說的就是,駕照可以代替身份證。」

不曉得健吾是不是沒跟上我的思緒,我感覺到他眼神中的質疑。可是他沒有發表其它意見,我便大無畏地繼續說下去:「坂上為什麼要拿到駕照?這裡有幾個可能——第一,為了得到騎車許可;第二,為了得到能夠證明身份的證件。你要補充第三和第四點嗎?」

健吾緩緩搖頭,開口道:「我沒有要補充,但如果是這兩個可能,當然是前者的可能性高啊!」

「我說:『當然如何、如何』的時候,通常不是『當然』的那個。」我用這句「至理名言」回答他之後,繼續說:「我覺得很可疑。第一個可能,坂上只需按著一般手續就行了,沒什麼好不安的吧!可是……」

我話說到一半,健吾就插嘴說:「即使只是單純想取得駕照,也可能會覺得不安吧?或許會違反校規之類的。」

我立刻回答:「在船中考不考駕照仍屬個人自由,至於水上高中,我之前倒是看過他們的學生騎摩托車上下學。」

我沒告訴他是在蛋糕店前面看到的,因為實在有點丟臉。

「我想十之八九校規沒有禁止。再說,雖然不應該以外表判斷一個人,可是如果校規寫著:『禁止考駕照。』我也不認為坂上會乖乖聽從校規。」

「嗯。」健吾點點頭。總之他大概決定暫時持保留態度吧!

我回到主題:「剛剛的話還沒說完。我相當質疑坂上只是單純想考駕照……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心裡的疑問,也許只是不願承認坂上是認真想考駕照而產生的反動也說不定,我希望自己儘可能排除這種偏見。先入為主的判斷「反正不可能有那種事」、「反正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實在不像個偵探,意思就是偵探不應該隨波逐流,這和小市民的宗旨完全背道而馳。

兩分鐘、三分鐘,健吾邊等邊發愣。感謝他的耐心等候。

我腦袋裡的資料紛亂不已,一一理出頭緒,找出意義。小佐內同學常常說這種時候的我看來最開心了。

我的思緒總算歸納清楚。疑點有三,該如何說明,我也在腦子裡演練過了。又過了一分鐘、二分鐘。

我徐徐地豎起一根手指說:「第一點,距離。為什麼坂上要選擇木良北駕駛訓練班?木良北駕駛訓練班在郊外。坂上偷小佐內同學腳踏車那天,我記得我聽見他說要回家去拿自己的腳踏車,也就是說他那天是走路上學的。由此可知,坂上的家距離水上高中很近。水上高中大概位於這個鎮的西南方,坂上要從家裡到木良北駕駛訓練班,就算有接送車,這趟路還是蠻辛苦的。」

「我想健吾你應該也知道,這個鎮上還有另外一間駕駛訓練班,木良西駕駛訓練班。你知道在哪裡嗎?」

健吾的神色有幾分不悅,說道:「就在水上高中往北走一點的地方。」

「沒錯,也就是說,木良西駕駛訓練班距離坂上家不遠。說起來,不管怎麼想,誰都會覺得木良北駕訓班並不是為了這個鎮的居民設立的,主要的服務對象是隔壁鎮的居民。以交通來說,坂上當然應該選擇木良西駕駛訓練班才對。」

「可是,說:『當然如何、如何』的時候,通常不是『當然』的那個。」

「幹嘛搶我台詞啊!那只是句老套通俗的無聊警語。不過,如果你覺得我的推理太薄弱,可以幫我評個分嗎?值得懷疑度與不值得懷疑度,各得幾分?」

「各得幾分?」健吾稍微想了一下說:「六點五比三點五,我覺得沒什麼不妥。」

「很好。那麼第二個疑點,年齡。」我豎起第二根手指說:「小佐內同學的腳踏車被偷那天,坂上和他那群朋友在談話,坂上稱呼其中一人為學長。接下來這裡很重要,我記得這位學長,又稱其它人學長。補充說明,當時所有人都穿著水上高中的制服。」

「哪裡重要?」健吾又開始碎碎念,「搞不懂啦!」

「那麼我換個說法。學長的學長,也就是說,坂上是學弟的學弟,所以呢,如果沒有其它因素,坂上是一年級。」

「這我知道啦!我搞不懂的是,哪裡重要啊?」

我輕輕笑了起來,說道:「真不像你。這類官方手續,你不是最擅長的嗎?」

「官方手續?」健吾像鸚鵡一樣重複我的話,跟著驚訝地抬起頭說:「對了,高中一年級,和我們一樣是……」

我用力點頭說:「十五、六歲。50C.C.輕型摩托的駕照,十六歲就能夠拿到了。現在是六月,大致上來說,六個人裡頭,有五個人才十五歲,十五歲不能考駕照,也就是一比五,很可疑。」

「……」健吾瞬間愣住。

我沒等他說話,便豎起第三根手指伸向健吾說:「第三個疑點,態度問題。假設他十六歲,假設他打算在木良北駕駛訓練班考駕照,但要

考到50C.C.輕型摩托的駕照,我印象中應該不用參加路考。再者,坂上偷盜他人腳踏車也無所謂,表示他神經大條,這樣的人會在乎上駕訓班差點遲到嗎?接送車已經跑掉了,為了追上接送車,他必須騎著腳踏車拼命飆車,由南到北,穿越過整個市中心,比接送車先一步繞到位於城北的郊區。他究竟為什麼要全力飆車呢?」

健吾毫不遲疑地回答:「是我的話,也會那麼做。」

我也立刻回應:「對,我想也是,但換成我的話就不會,不過重點在於坂上會怎麼做。只是單純為了要取得駕照,不管考試或者上課,當然不見得每天都能去,但為什麼一定得選在那一天去不可呢?為什麼他那天不蹺課呢?」

「每個人都有可能為了考駕照稍微認真一點吧?另外,可能有什麼原因,一定要快點考到駕照不可吧?」

「對,應該是有什麼原因。依我所見,沒原因的話未免太不自然了。那麼,原因又是什麼?不過這樣一想就通了,可能是比他輩份高的某人,要求他去考駕照的吧!」

健吾的視線銳利了起來。他深深交叉起雙臂說:「你說有人要他去考?幹嘛要做這種事?」

對喔!這的確很怪。我之前從沒想過事情背後還有「輩份比他高的某人」。為什麼我會突然說出這種話?難道是我的直覺嗎?就在我這麼想之時,腦袋裡突然浮現一個男人的臉,就是當時坂上那一行人中,唯二個長得還算人模人樣的男生……不對,我沒憑沒據不該想這些。我含糊其詞地說:「嗯,先別提這個好了。總之,你幫忙評評看,腳踏車賊的認真程度值不值得懷疑?」

健吾輕輕嘆了口氣說:「好吧!七比三,不值得懷疑。」

很好!

「我想到的疑點就是以上三點。健吾對於坂上有什麼不解的地方嗎?我們來總結一下吧!」我從口袋拿出手機,點選了選單上的計算機功能。

「第一點,健吾對坂上的信賴度65%,第二點是五比一,因此約17%,第三點是70%。健吾,對於『坂上當然打算要考駕照』這點,你認為有多少可信度?」

健吾那張國字臉上表情扭曲,他發覺自己上當了。這是臨時起意設的小圈套,我將自己手機的屏幕遞給健吾看。

「0.077,約8%。因此照健吾的想法,你有92%認為坂上可疑,這點可以接受吧?」健吾鬆開交叉著的雙臂,兩手緊緊握拳,不甘心地低聲說:「可惡……又來了!你這混蛋,從以前就這樣!只要你有心,還是耍得了人嘛!還說什麼被徹底擊倒!你這王八蛋真的很討厭!」

「我就當你這番話是在稱讚我囉!」我嘴上一邊說著,心裡一邊在吐舌頭。

雖然我靠說話的技巧讓我的推理突破重圍、脫穎而出,但事實上,三個疑點中的第二點很怪。其它兩者皆可說:「的確值得懷疑,但沒什麼奇怪之處」,但年齡方面就不可能這樣含糊帶過,不能說:「他雖然才十五歲,但沒什麼奇怪之處」。三項疑點並列相乘,這算法也不對。再者,「十五歲不能考50C.C.輕型摩托駕照」不一定等於「十五歲不能進駕駛訓練班」。只要考駕照時滿十六歲就行了嘛!可是我剛才並未提及。即使排除年齡問題,65%與70%的話,不可疑程度仍低於50%。只要有一半的可能小佐內同學有危險,我就必須有所行動,也必須請求健吾的幫忙。明知如此,我還設陷阱耍健吾,這樣的我的確很惹人厭。這個性真傷腦筋,看來我邁向小市民之路,更添曲折了。

「坂上想考駕照這點,也很可疑。」我繼續說下去。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三十分鐘,可是我毫不慌亂,仔仔細細地繼續一步步推理。

「那麼,駕照要用在可疑的事情上,有哪些方法?再怎麼說,駕照是正式的身份證明文件,應該有很多不當的使用方式。」

「你說的事情已經超過我們剛剛在談的領域了,」健吾插嘴,「提到身份證明文件的違規使用,我就想到犯罪組織,這種事情不管國內外都相同吧!」

的確,組織犯罪會讓人想到黑手黨、幫派或流氓,不過我打斷健吾的話,不觸及那方面的話題,說道:「你提到的也有可能。不過,事實究竟如何?健吾,我不認為坂上是那類大人物的小嘍囉,他們只是高中生喔!」

「大人物的小嘍囉,這是什麼頭銜啊?」

我的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低聲說:「不是大人物的小嘍囉、只是個高中生。然而絕非善類的坂上,拿到身份證明文件後到底能夠做什麼呢?」

沉思了一會兒,有個想法浮上我的腦海。與其說是想法,應該說是有個大致的方向了。「如果他那麼做不是為了什麼遠大抱負,我想,十之八九是為了賺取微薄的零用錢。」我繼續發表我的看法,「但微不微薄就另當別論。」

說完這句前言,健吾點點頭:「為了錢倒是有可能。」

「……你也這麼覺得嗎?」

如果健吾要我提出證據證明這個論點,我可能會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健吾竟然認同,我還蠻訝異的。聽見我冒冒失失的聲音,健吾說:「那種傢伙的目的如果是錢之外的東西,我反而會覺得更不可思議。」

或許是我性格太過乖僻,一時不敢相信別人會直截了當地接受我的推理。不過我認為,論點還是再牢靠一些才站得住腳,必要時也得繞點圈子。

「我想,拿身份證做壞事的確能夠賺取零用錢,但他也不一定是拿去做壞事。」

可是我這麼一說完,兩人的立場立刻大逆轉,健吾反駁我的意見說:「不可能吧!不是拿去做壞事的話,拿一般的身份證就行了呀!或者是學生證、住民票、戶口名簿也都一定能夠代替。」(註:住民票是日本的市町村居民登載個人姓名、出生年月日、性別、戶籍等資料的居民基本資料表。)

「也對,你說得沒錯。」健吾的雙手交換位置,繼續叉在胸前說:「可是啊,常悟朗,拿駕照做壞事,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合理。那個駕照是十六歲的駕照,對吧?拿那種東西能做些什麼?」

他想了想,又繼續說:「大不了是要賣掉偷來的CD時,出示給人看而已吧?」

我微微地搖頭說:「這樣就沒必要考駕照,拿學生證就可以了。再說,如果坂上用自己的駕照賣贓物,我就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麼了。畢竟利潤少,又事倍功半。」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越來越搞不清楚了。」

「簡單來說——」我說到這裡,暫停了一下。健吾所說的「不合理」,指的是假如坂上要拿十六歲的身份證明文件去做壞事,也賺不了什麼大錢。既然如此,重點就是……「只要能夠大舉獲利就說得通了。」

我突然覺得很渴,用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說到這裡,接下來就容易了,我的腦袋也開始感到空虛,那是一股感覺不太出來的感覺。我雖然還在說話,舌頭卻有些不聽使喚了。

「十六歲的駕照能夠動用的金錢的確有限,假設想動用相當程度的金錢的話,未必得用自己的身份證明文件吧?所以我認為,他如果想好好賺上一筆零用錢的話,可以借用二十歲以上其它人的名義製作駕照。只要滿二十歲的話……」

我想起了幾個貸款單位的GG詞。

「常悟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健吾聽起來幾乎岔了氣,說道:「那是偽造文書罪耶!」

是嗎?我沒聯想到這事情與刑法罪狀相關。總之,我認為他考駕照只是為了進行下一階段預作準備,而所謂下一個階段,就是……

我無視健吾剛剛的意見,說道:「要進駕駛訓練班,需要準備什麼東西?我想有必要調查一下。」

「打電話去問嗎?」

「也可以啦!不過……」

我突然想起這兩天我搜集的資料,其中也包含了木良北駕駛訓練班的簡介。我把資料夾在我愛用的白色活頁紙里。打開書包翻了一下,有了!木良北駕駛訓練班,入班介紹。這資料在鎮上處處都能夠看到。

我將簡介擺在我和健吾中間,兩人一起研究。我手指著報名須知那一欄,告訴健吾:「入班時須準備的物品,」

很好!

「本人的住民票、印章。」

……只要這些啊?

就是這樣。這實在有點不妙,我的腦袋思考到一半時,才想到健吾還在我旁邊。我把想法告訴他,卻不自覺越說越快:「住民票與印章啊……領取住民票,不需要本人證明,只要有印章就可以。也就是說,健吾,坂上想要以滿二十歲的其它人名義弄到駕照,他只要有一顆印章就行了。有了印章,剩下的只要選擇犧牲者——年滿二十歲、有這個鎮的住民票,且還沒有駕照的人。」

等等!我自己踩了剎車。符合這個條件,又與坂上有關係的人,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坂上偷了小佐內同學的腳踏車,不夠謹慎而沒撕去上面的

停車許可貼紙,因此小佐內同學才會兩度被叫去學生輔導組。第二次被叫去,是三天前,就是毀損的腳踏車被發現那天;第一次則是……

我想想。

「而且印章只要便宜的即可,『小鳩』的印章可能還沒那麼好找,但是姓『佐藤』等等,只要在鎮上的文具店都能買到。可是,坂上他……我就挑明了說吧,利用坂上的那個集團所選擇的目標,應該是姓氏相當稀少的人吧?」

健吾皺著眉。我的話中提到很多健吾不清楚的事情,他會露出這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我快速說明道:「雖然這一切聽來好像只是巧合,不過這個鎮上有個名叫『五百旗頭』的學生。他出門去投票那天,家裡遭小偷。由此可知,他有投票權,所以他滿二十歲,而且有這個鎮的住民票。再者他當天被偷的東西,不是存摺,而是印章。另外,坂上的腳踏車當天也曾出現在附近,有人目擊到小佐內同學被坂上偷走的腳踏車。」

健吾露出困惑的表情,突然低下頭。我還在想,他打算一直保持這姿勢嗎?這時他開口,小小聲說:「這樣的話,就沒必要考摩托車駕照了,50C.C的輕型摩托駕照比較容易考到。」

我想了一下,說道:「摩托車駕照在生活上比較實用,再說,50C.C.輕型摩托駕照在社會上的公信力也比較低。」

「原來如此。不過……」健吾沉重地說:「我們沒證據。」

「是啊!」

我敲敲桌子。咚!健吾聽到聲音抬起臉來。

「我總算知道小佐內同學打算怎麼辦,還有為什麼我會覺得小佐內同學有危險。」我吸了一口氣對健吾說:「簡單一句話,小佐內同學正與詐騙集團對峙。」

我想這句話剛好可以為這一連串的推理作結,同時繼續說:「小佐內同學不能原諒坂上偷竊、破壞她的腳踏車,還浪費了春季限定的草莓塔。她仔細注意著坂上的動向,準備趁隙給他致命的一擊。三天前,當她一知道坂上前往駕駛訓練班,她說出:『好不容易抓住把柄了』。仔細想來,她說出那話,該不會是因為她用自豪的數位相機拍下了什麼證據吧?她打算搜集必須的證據,只要能夠拍下足以證明那個五百旗頭的本名其實是坂上的證據照片,還有他在駕駛訓練班登記的名字是另一個名字的照片,剩下的就是……」

「剩下的?」

我不敢說下去了。可是在健吾面前,就算隨便敷衍也要繼續說:「剩下的就是,小佐內同學會做到什麼地步。我想是不至於敲詐勒索啦……」

「等一下,」健吾一副有聽沒有懂的表情搖著頭說:「你說的小佐內同學,是那個小佐內同學吧?我不記得她的名字,就是前陣子來我家的那個女生,就是……該怎麼說,有點畏畏縮縮的那個……」

我勉強點點頭說:「嗯,就是那個小佐內由紀。」

「那個女生,會給人致命的一擊、敲詐勒索嗎?」

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健吾,我有小聰明,可是我討厭這點,所以立志當個小市民。」

「……」

「我希望你代為保守秘密,小佐內同學也和我一樣,我們兩人發誓要徹底當個小市民,只不過小佐內同學想捨棄的不是小聰明……」

我看看四周,擔心小佐內同學又趁人不備時,出現在我身後。很好,她不在。但我還是壓低聲音說:「如果說我以前是狐狸,那從前的小佐內同學,就是狼。」

健吾目瞪口呆的神情,已經充份說明了他的心情。

「即使是現在,能讓小佐內同學開心展露笑容的場合,也只有在面對甜食的時候。可是,從前的她不是這樣的,從前的小佐內同學最開心的時刻,是當她擊倒傷害自己的對方、讓對方體無完膚的時候。」

對小佐內同學出手的人們受到過什麼樣的報復?為了報復這些人,小佐內同學有多精於鑽研?這些我就沒必要告訴健吾了吧?有太多事情,說到這裡就夠了。再說,我也不是全都清楚。

腳踏車被偷、被破壞,甚至春季限定草莓塔被糟蹋,對小佐內同學來說,應該都不是重點。這整件事情最重要的部份,在於給了小佐內同學策劃報復的藉口。小佐內同學此刻,想必因為得以計劃久違的復仇而內心澎湃不已。可是我們已經決定要當小市民了,我已經決定捨棄小聰明了,而小佐內同學也決定要捨棄過度執著。腳踏車被偷隔天,她說:「現在讓我想點事情,我會比較好過。」還主動表示願意出手幫忙,這完全不像平常的她。其實那並不是為了忘掉腳踏車被偷的衝擊,希望想想其它事情好轉移注意力——小佐內同學並不是那麼單純的女生。

那天小佐內同學想要努力忘掉的,是她個人喜歡報復的喜好,這點我很清楚。

「不,除非我親眼見到,否則我不相信。」健吾這麼說。

隨便你!站在小佐內同學的立場,她應該也會覺得那樣比較好,但重點不在於小佐內同學的過去,而是她現在的處境。

我等不了健吾恢復平靜,又繼續說:「總之,小佐內同學正在接近危險分子。剛剛我們算出來的數字,是92%吧?小佐內同學,應該可以不用為她擔心了。健吾恐怕不知道,小佐內同學很厲害喔!不用說也看得出來,她個子嬌小,所以能夠接近人不被發現。她身段好,技巧更好。我還曾經想過,搞不好她會使用暗器呢!她應該可以輕鬆取得證據照片。」

「只是,如果照我所解讀的,對手之中有人負責規劃這次計劃,坂上就是整個計劃的弱點了,也許他正受到什麼意想不到的保護也說不定。這些對手毫無疑問地全是男性,蠻幹的話,小佐內同學就危險了。非善類的男性集團抓到小佐內同學時會怎麼處置她……」我身子一顫,繼續說道:

「……我完全不敢想像。」

「讓我稍微整理一下思緒。」健吾說。

「請便!」我說完後就保持沉默,讓他自己思考。健吾鬆開一直交叉著的雙臂,輕輕甩了兩、三下,讓血液循環順暢,接著又再度交叉起雙臂,皺著眉,看來似乎想破了頭。

其實健吾根本不需要思考,不論我目前的想法是真是假,他只要姑且答應幫忙,等到我真的求助於他時,再去想該怎麼做就好了。可是他從要不要幫忙,就開始認真思考,也就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他值得信賴。我在某些方面可能看不起健吾,可是更多時候我更認同他,這點我想健吾自己也清楚。

健吾終於有動作了。他右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說:「現在有個簡單的方法馬上就能印證,試試看吧!」

他像在自言自語般地說完,沒等我回應便按下撥號鍵。我不曉得他要打給誰,但對方似乎馬上就接起電話,看來是熟識的對象。健吾立刻直接切入主題,說道:「喂,現在有空嗎?幫我查一個男的,他叫坂上,應該是去年從木戶初中畢業的,我想知道他的生日。對,隨便你要用什麼方法。」

嗯,木戶初中是這個鎮上的初中之一。看來健吾也有動腦嘛!既然家住在水上高中附近,坂上就讀的的確是木戶初中沒錯。只要知道這點,就能夠查出他的生日。我雖然沒有想過,不過如果交遊夠廣闊,能和去年從木戶初中畢業的人搭上關係,這樣一來其它事情就簡單了,比如說畢業紀念冊,上頭很可能會有學生的生日。

可是健吾開始露出奇怪的反應。

「沒有,不是。嗯,沒錯,我和小鳩一起……你說什麼?然後呢?你幫她啦?哦,沒有,沒什麼問題。原來她知道啊……是喔,好,這樣就可以了。謝啦!」

掛掉手機。

發生什麼事了?我等著健吾開口。

健吾摸了摸頭說:「被搶先一步了。」

「被坂上嗎?你和誰講電話?」

「我姐啦!她老是自傲自己有幾百個朋友,問這種事情找她就對了。還有,搶先一步的不是坂上,是小佐內。」

怎麼會?

「昨天小佐內已經拜託過她同樣的事情,我那白痴老姐還以為小佐內把你甩了,改和坂上交往,還說你很可憐。」

我不禁覺得想笑,不過不是因為知里學姐的誤會,而是小佐內同學的行動力。

「我都不曉得原來小佐內同學和知里學姐交情這麼好。」

「不是,根據我老姐的標準,只要講過話的就是朋友。來過我家的你們兩個,對她來說已經是死黨了。」

嗯,事實上不只是因為我們去過她家,而是知里學姐、小佐內同學和我,我們三個是解開「健吾的挑戰」之謎的夥伴。

「先不提這個,我問到了。」

有答案了嗎?我端正坐好。

健吾沒有裝模作樣,說道:「姓坂上的男生只有一人,老姐不記得日期是幾號,不過確定是十二月出生。我們可以確定坂上現在十五歲。」

我咽了一下口水說:「是嗎……」

這樣一來就能知道,坂上認真想考取駕照的可能性很低。我不認為可能性為零,因為坂上或許是重考上水上高中的,不過這想法大概不成立。

健吾似乎打算打起精神來,吐了一口氣說道:「整件事情我了解了,有需要儘管找我,我會在第一時間趕到。不過我說你啊,你既然知道整件事的情況,怎麼不先試著阻止小佐內呢?」

「試過了,沒用。」我一邊說著,我們兩人一邊同時站起身。健吾看看手錶。對了,健吾剛剛說有事,我卻和他談了這麼久,真是對不起。

再來沒其它事情要提了,就這樣吧!我們簡單互相道別。

就在這時候……

我的手機響了。我的手機沒有設定音樂當作來電鈴聲,不過光憑聲音,就能夠分辨出來者是電話還是簡訊。是簡訊,我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

「小佐內同學發來的……」我說。

「什麼?」正要走出教室的健吾停下腳步。

打開簡訊後,我感覺到自己的體溫瞬間下降。健吾不曉得是不是發現我的異狀,走過來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清楚,這是什麼鬼東西?」

手機屏幕上是小佐內同學寄來的簡訊。簡訊里一個字也沒寫,沒有標題,本文處只貼了個網址,網址點進去後,是一片空白。

如果這只是普通的空白簡訊還沒問題,可是這麼做到底隱藏了什麼目的?

雖然我並不想這麼想,但自己的腦袋就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聯想。我不禁喃喃自語:「她該不會陷入想要打字卻打不了的狀態了吧?」

健吾聽到我說的話,立刻就反應:「常悟朗,你是走路上下課嗎?」

「啊?嗯。」

「是啊!那我載你。是木良北駕駛訓練班吧?走囉!」

健吾只這麼說完,便奔出教室。

不對,健吾是否有奔出教室,事實上我根本沒看見。問我為什麼?因為我比健吾早一步跑出教室了。

5

我咬牙切齒,後悔得不得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之前也曾經因為相同的原因吃過虧啊!我不斷回想剛才自己對健吾說的話。初中時我的三大失敗,其中之一就是——裝模作樣,而錯過時機。

沒錯,我絕對需要健吾的幫忙。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充其量只是在這場復仇戰爭中被擊敗罷了。兩個人一起行動,至少還能夠及時逃跑。

然而,事到如今,當時的選擇似乎錯了。既然阻止不了小佐內同學的衝動,我就應該陪在她身邊,大肆揮霍廉價的英雄主義和匹夫之勇之類的。危急存亡之際,我卻無法遵守與小佐內同學的約定。明明說好要彼此掩護,現在卻……

——不對,事情還沒定論。小佐內同學發來的空白簡訊,是不是包含了什麼我沒想到的深遠意義?或者只是單純的手誤?搞不好小佐內同學並沒有陷入什麼危險也說不定。也許我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狐狸,而只是個大蠢蛋,我所推論出的推理也只是個大笑話。

所以,為了確認這點,拜託你,健吾,騎快點!要不然,拜託!小佐內同學,回信吧!我發了好幾次簡訊,小佐內同學都沒回復。

「……可惡!這台破車!」健吾低聲咒罵。

我們正來到郊區那個斜坡前,就是三天前我和小佐內同學一起越過的那座斜坡。就算健吾體力再好,兩個男生共乘腳踏車要爬上斜坡還是很困難。我跳下腳踏車,在後頭推著健吾的腳踏車。不一會兒工夫,快到斜坡頂端時,我突然想到:「健吾!現在幾點?」

健吾看看手錶,喊著:「四點半!」

「準確的時間幾點?」

「四點……二十六分!」

很好!還來得及。我奔出學校時帶了書包,我的書包和健吾的書包一起擺在腳踏車前面的籃子裡。

「健吾,等一下,我要拿書包。」

「書包?現在不是趕時間嗎?」

「趕時間才要拿啊!」

健吾雖然不明了我究竟要幹嘛,但還是停下踩著腳踏板的腳步,不耐煩地從籃子裡拿出書包。我打開書包,看看內容物。應該在,我平常用的那個。

「有了!」

一張平淡無奇的白色活頁紙。

「你要做什麼?」

「別管了,快走!」

健吾急忙騎上斜坡頂。到了坡頂,我再度坐上腳踏車后座,一口氣下坡。大概是日常舉止不同的關係吧!健吾的腳踏車車鏈沒有脫軌。我們來到T字路前,往左就是通往市中心,往右則是木良北駕駛訓練班。到這裡,我又一次請健吾停下腳踏車。健吾又顯出不耐煩的神色說:「這次又要幹嘛了?」

「來了,接送車來了。我來搞定,你鎖好腳踏車。」

就在我說話的同時,之前見過的接送車出現在路的另一頭。我將自己的書包抱在胸前,對著接送車高舉白色活頁紙,在頭上左右揮舞,假裝那是准予搭車的許可證。如果我對接送車的推理沒錯,希望接送車司機的視力也如我所想像的那麼差。

揮了幾次,我收手,屏住呼吸。

——接送車的大燈閃了幾下,準備靠邊停了。

車子接近,就會看穿我手上拿的東西根本不是木良北駕駛訓練班的特製資料袋。我假裝若無其事,將白色活頁紙收入書包中。

「常悟朗,你這傢伙真是……」

健吾傻眼了,但我並不是要他欽佩我這騙小孩的把戲。

接送車在我們面前停下,可是,現在距離收到空白簡訊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了。

我深深坐進避震效果不佳、坐起來不太舒適的接送車座位里,不斷咬緊牙關不發一語。在這二十分鐘內,小佐內同學能夠做多少事情?我忍不住一直往壞處想。

初中那次,我沒趕上。就在我得意洋洋地當著眾人面前解開謎團時,所有事情已經結束了。事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所以是否解開謎團,對任何人來說已經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是放馬後炮罷了。這次該不會也發生同樣的情況吧?我又錯過了嗎?

到駕駛訓練班要五分鐘以上。真是漫長的五分鐘啊!

來到駕駛訓練班簡單樸素的大樓前。現場人不算多,但倒是很多元,什麼樣的人都有:有身穿現在流行的花襯衫的年輕人,也有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能考駕照的老年人。可是沒看見小佐內同學的身影。怎麼辦……我急得不得了。

「哇!」

我的脖子突然被勒住。說精確點,是有人揪住我的衣領後側往下拉。我的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響,差點跪倒在地。我轉頭一看,這回膝蓋真的沒力了。

一個男孩子打扮的女生站在我身後,我好想問她:「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身穿下擺有毛邊裝點的褐色夾克,配上刻意刮破的牛仔褲、穿爛的球鞋,頭上戴著不相稱的牛仔帽,讓整體穿著略微統一得更具時尚感。

「呃……」

我嘴半開,她立刻手指抵著自己的嘴唇。

「過來、過來。」她招招手叫我。我同樣對站在我身後的健吾招招手,三個人一起進入掛有「抽菸室」牌子的房間。

健吾一關上門,那名女生便脫下帽子,滿意地笑著說:「也不用那麼急著過來呀!」

小佐內由紀變裝完畢。與她不搭的帽子,應該是不得已用來遮掩娃娃頭的吧!趕上了,而且看來時間充裕……不對,說趕上也有點怪,看來並沒有什麼非趕上不可的危險場面嘛!

「你、你是小佐內?」健吾沒禮貌地指著小佐內同學。健吾只見過身穿水手服的小佐內同學,還有之前一身樸素打扮去他家的小佐內同學,因此眼前的小佐內同學帶給他莫大的衝擊。小佐內同學發現自己的變裝模樣被看見,笑容一下子消失,悄悄地對我說:「為什麼堂島同學也在這裡?」

我還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小佐內同學平安無事。既然如此,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嗎?我突然覺得虧大了,一臉無奈地回答她說:「還問我為什麼?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危險場面?」

「危險場面?」

「你不是在跟蹤坂上?」

「是沒錯……」

兩人的臉上都浮現問號。

「你不是叫我來救你?」

「我哪有?」

「你不是發了簡訊給我,空白的簡訊?」

「啊,那個呀。」小佐內同學的表情開朗了起來,她拿出手機,是附有相機的新款機型。

「嗯,我發了簡訊給你,就是證明坂上盜用『五百旗頭』名字上課的證據照片。我想既然是小鳩同學,應該會注意到我在調查些什麼吧!」

證據照片?我打開小佐內同學傳給我的簡訊,拿

給小佐內同學看,說道:「哪裡有什麼證據照片?簡訊內容只有一個網址而已,而且網址點進去,什麼也沒有。收到這種東西,我當然會擔心呀!」

小佐內同學看看我的手機屏幕,屏幕上只出現一個X記號。

「小鳩同學,你的手機能夠看圖片嗎?」

「我的手機沒那種不必要的機能啦!我喜歡簡單的機型。」

小佐內同學緩緩搖搖頭說:「不能支持JPEG文件,不叫作『簡單的機型』吧……」

「要不然叫什麼?」

「……古董機。」

接著她手指快速操作著自己的手機,說道:「我發給你的就是這個。」

小佐內同學的新型手機屏幕上,出現坂上面朝桌子的畫面。這是眾多證據照片中的一張吧?我總算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我的手機是舊型,雖然能夠收信,卻無法打開畫面,而小佐內同學先把圖片上傳到某個網站再傳網址給我,因此我的手機只收到了網址,而網址出現的畫面則變成空白。簡單說來,就是小佐內同學不應該用新款手機。

我頓時渾身失去力氣,變得軟趴趴的。

回頭看向健吾,健吾仍然大睜著眼,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中性打扮的女生就是小佐內由紀。我搔搔頭,對他解釋:「那個……健吾,謝謝你拼命踩著腳踏車,你真的是腿力過人。小佐內同學已經完成任務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是小佐內?」健吾連話都說不清楚。

小佐內同學看著他有些困擾地歪著頭,最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刻意擺出開朗的姿態,一鞠躬說:「初次見面,我是由紀的雙胞胎妹妹,麻紀。」

來這一招啊!

我看看腦中一片混亂的健吾,再看看若無其事撒著善意謊言的小佐內同學,抑制不了喉嚨底部的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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