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 終章 甜蜜的回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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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一名是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
綁架事件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位於一棟不算太新的大樓二樓,所以得從陰暗狹窄的入口進去,再爬上一段陰暗狹窄的樓梯。雖然我很懷疑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不錯的店,但既然是小佐內同學掛保證的店,那肯定是沒有問題的。推開玻璃門,先響起一陣清脆悅耳的牛鈴聲,然後涼爽的空氣便跟著流瀉了出來。這樣的時刻不管體驗過多少次,我還是愛極了這種透心涼的感覺。
店內採用了許多曲線式的設計,就連桌子也是葫蘆形的。菜單上印著好幾種不同的聖代名稱,最先令我懾服的是「Cecilia特製宇宙巨樹聖代」這種天馬行空的名稱;接下來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的價格更是讓我啞口無言,居然比我這輩子自掏腰包買來吃的任何食物都還要貴。(註:宇宙巨樹原文Yggdrasil,在北歐神話里指的是貫穿天、地、地獄的巨樹,樹根遍及北歐神話中的九個世界。Cecilia是日本一款RayStorm射擊遊戲裡出現過的名字,而世界之樹則是那個遊戲裡的主電腦名稱。)
我剛才還很不知死活的說:「為了慶祝事件解決,這一頓由我買單。」這下子慘了,我哪有那麼多錢啊?總不能只點一客,然後兩個人分著吃吧!不行,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敢做出和小佐內同學共享一客聖代這麼自尋死路……哦不,是這麼羅曼蒂克的事。但如果我只點一杯咖啡,不也等於是直接告訴她我很窮嗎?這又太丟臉了,該怎麼辦才好呢……
可能是我的煩惱都寫在臉上了,小佐內同學幫我找了個台階下,她說:
「為了感謝你來救我,小鳩同學的部分就由我來出吧!」
感激不盡。
在等聖代送來的時候,小佐內同學一直在玩她的手機,而我則是望著窗外的景色。就在車站附近,距離南區體育館還滿近的。從車站延伸出來的三夜大道,「三夜大道感謝祭」的痕跡早已被收拾得乾乾靜靜。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
伴隨著女服務員親切的聲音一起出現在桌子上的聖代又把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這個聖代的高度少說也有三十公分吧!倒三角形的冰淇淋杯里盛著五顏六色的水果,而水果與水果之間又被鮮奶油及優格、果凍、玉米片給塞得密密麻麻。白色的鮮奶油及優格、紅色的果凍、五顏六色的水果等等,加起來一共有五層,中間還隱約可以看見黃色的玉米片,層次分明的模樣十分美麗。
杯緣插著滿滿一圈的芒果、鳳梨、哈密瓜、水蜜桃、香蕉、甚至還有西瓜,每片水果上頭都有一球圓錐狀的奶油。在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奶油頂端,則點綴著漿果和藍莓各一顆。在這座水果奶油山裡面,應該還藏著一大球冰淇淋吧!然而,小佐內同學完全沒有被這座山嚇著,反而眉開眼笑地拿起湯匙,迅速地舔了一口山頂上的奶油。
「很壯觀吧!在點這道聖代之前,可是要先作好心理準備的。要先餓個好幾頓,把對食物的欲望放到最大,再發狠地把它點下去。不然的話,肯定吃不完……再加上前幾天發生了那麼離譜的事,剛好可以點來給自己壓壓驚。」
先不說我已經吃過午飯了,本來我對甜食的欲望就跟小佐內同學不能比,怎麼可能吃得完嘛……明知沒有勝算還是得浴血奮戰,這就是戰士悲壯的宿命嗎?我也拿起了湯匙。這根湯匙還真長啊,應該可以直接碰到深得很誇張的杯底吧!
「西瓜和奶油的味道一點都不搭,所以秘訣是要先把西瓜吃掉。」
小佐內同學拿起西瓜,也不管有沒有籽,就咕嚕一聲吞下去了。
然後小佐內同學的湯匙立刻馬不停蹄地展開鑿山運動,而我的湯匙則是有一下沒一下地開挖,只希望不要一開始就從險峻的山坡上失足墜谷。
在里榮獲第一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好吃是好吃,但是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以這個聖代的價位來說,好像只有上頭的水果有這個價值。鮮奶油和冰淇淋雖然也不難吃,但都不是會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人間美味。既然這樣的話,只要準備好這些鮮甜的水果,誰都可以在家裡自己動手做吧!
但是如果把這種想法說出來,可能會被強迫聽上一個小時以上的甜點講座,所以我決定乖乖閉嘴,專心征服眼前的小山。
小佐內同學一下子就從高腳杯的邊緣把上面的部分剷平了。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好不容易才挖到冰淇淋的我,若有所求地說:
「小鳩同學,一直都不說話也很無聊耶!說些什麼來聽聽嘛!」
叫我說話是嗎?
好啊!說就說。我一口氣吞下滿滿一大湯匙的冰淇淋。也不管喉嚨被突然來襲的冰淇淋大軍刺得好痛,我開始說起話來。
「那麼,我就針對高二這個很有意義的暑假髮表一點簡短的看法。
我的朋友堂島健吾,今年暑假插手管了一件不歸他管的事,事情是這樣的:有個叫作川俁早苗的高二女生被一群壞朋友纏上了,健吾拗不過這位早苗同學的妹妹夏澄的苦苦哀求,拼命地想辦法要幫早苗同學擺脫她那群壞朋友。
可是啊,那群人的首腦是一個粗暴的人。對早苗同學來說,那個人並不是她在感到絕望與孤獨,走投無路時所出現的最後一絲曙光;也不是那種離經叛道卻相依為命共患難的交情;早苗同學純粹只是因為害怕而不得不跟她在一起。健吾對這種情況感到十分無奈,他這種爛好人的個性真的很糟糕耶!如果他將來做服務業,肯定會因為管太多閒事而把自己搞得焦頭爛額吧!不過也因為他是這種個性的人,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如果我說太多他的壞話,一定會遭天譴的。
問題在於那個首腦的名字叫石和馳美。
而綁架你的那群人首腦剛好也叫石和馳美。這可真令人驚訝呢!健吾插手去管的那件閒事裡的其中一個當事者,居然就是綁架小佐內同學的嫌犯,還真是令人驚訝的巧合啊!」
「就是啊!這種價錢居然可以吃到品質這麼優的哈密瓜,真令人驚訝。」
小佐內同學放下湯匙,抓起一片帶皮的哈密瓜大口咬下。那氣勢簡直就像是要連皮一齊吃掉似的。冰淇淋一旦融化就會變得水水的很難吃,那麼距離吃完的目標就更遙遠了,所以我也重新拿起湯匙,挖了一口冰淇淋。
「……這個冰淇淋只是普通的香草冰淇淋嘛!上次在吃到的冰淇淋還比較好吃呢!
就算是巧合,一般人也會去想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巧合。而且事到如今更沒什麼好說的,因為那本來就不是完全的巧合。當然也不完全是必然的結果,而是機率的問題。是不是健吾和川俁早苗和石和馳美和小佐內同學之間有什麼共通點。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朋友。
再來是川俁早苗和石和馳美。她們在國中時代是一起做壞事的搭檔。
然後是川俁早苗和健吾。透過川俁夏澄使兩人之間產生了關係。
最後是石和馳美和小佐內同學。當然也包括川俁早苗在內,你們三個同樣都是從鷹羽國中畢業的。這點我也一樣就是了。
但是這個市內就只有那麼幾所國中,所以就算當時人裡面有三個都是同一所國中畢業的,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問題在於,只要再加上一個巧合,可是會讓人嚇得連站都站不穩喔……至少我就會站不穩。」
「因為你是小市民嗎?」
我露出一臉苦笑,搖了搖頭。
「才不是。拜託,都已經上演綁架這種全武行了耶!這次的事件已經不是小市民可以應付的好嗎?」
「那你大可不要管我啊!」
「那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吧!我不再賣弄一些小聰明來探索人們藏在心裡、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你也放棄設下陷阱來報復他人的樂趣。
不好意思,我剛剛的話還沒講完嘛!還有,你的下巴沾到奶油囉!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就是我們要去吃冷凍西瓜優格那天的事。謝謝你那天請我吃東西,再加上那天我一直在研究健吾留下的那張奇怪的紙條要怎麼解讀,所以過了非常愉快充實的一天。
問題來了,健吾那天為什麼會去那間車站前的速食店呢?
關於這點健吾倒是交代得很清楚,他說他在監視那個嗑藥的集團,這點已經不需要我再另外說明了吧!他指的就是石和馳美那伙人。
那好,我為什麼又會在那裡呢?因為是小佐內同學叫我去
的,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那個車站附近。因為肚子餓了,所以我才會走進那家速食店。那個時候不早不晚的,附近又沒有其他比較好的店,而且等一下就要去吃冷凍西瓜優格了,也不可能先把自己撐得飽飽的。
巧的是小佐內同學居然也出現在那家速食店裡,還打扮成搖滾的風格,戴了一頂帽子,任誰也認不出那就是小佐內由紀。為什麼呢?為什么小佐內同學會在那家店裡?
那天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我想小佐內同學也知道,我對自己的記性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自信。
我被健吾留下的那張紙條搞得雞飛狗跳,視線一直都注視著下面的地方。但是坐在我旁邊的小佐內同學卻一直注視著遠方。我當還以為你是受不了我被一張疑似暗號的紙條搞得手舞足蹈才會一直看外面,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從那家店靠窗的座位往外看的話,就可以看見車站前的巴士迴轉區。而你之所以一直看著那個巴士迴轉區,是因為健吾和石和馳美那伙人就在那裡吧!
小佐內同學,你那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家速食店裡呢?」
小佐內同學為什麼是一片一片地吃著玉米片呢?
她先用湯匙撈起一片特大號的玉米片,一邊保持著平衡,一邊小心翼翼地送進嘴巴里……啊!掉了。只見她用手撿起來往嘴裡一扔,然後靜靜地望了我一眼。
「石和同學和我算是點頭之交喔!就跟小鳩同學說的一樣,我們都是鷹羽國中畢業的,所以我知道她是個很壞的女生。」小佐內同學又拿起湯匙,深深地插進高腳杯里對我說:「繼續說呀。」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喔!小佐內同學。」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
問問題的明明是我耶……算了,無所謂。我的湯匙也終於把冰淇淋給收拾掉了。接下來如果不先解決插在杯緣的水果,就很難再前進了。我先把手伸向西瓜,仔細地把籽剔乾淨。
「接下來終於要講到前天的事了。
你今天的衣服充滿了南國風味耶!是故意要配合熱帶水果聖代的嗎?」
小佐內同學的襯衫上描繪著鮮艷的花朵和飛舞的彩蝶,及膝裙上的圖案是木頭的紋路。明明是夏天,居然戴了一頂毛線帽,不過現在脫掉了就是。
小佐內同學笑得非常燦爛。
「好看嗎?」
「非常好看。」
「好高興喔!」
能讓她高興真是太好了。
「只不過,上次被綁架那天穿的衣服更適合你呢!
與其說適合,倒不如說是看得比較習慣。那套衣服很像船戶高中的夏季制服呢!」
「……」
我開始覺得甜得有點受不了了。於是喝了口水。
「通常小佐內同學假日在街上走的時候,都會打扮得很不像你本人。不對,『很不像』這三個字用得不太對。應該是說如果只看過你在學校里的樣子,哪天突然在街上遇到了,應該也沒有辦法一下子認出你來,你的便服裝扮多半是這樣。如果真要說有什麼特徵,大概是帽子吧!你總是把帽檐壓得低低的。
然而,那天你卻沒有戴帽子,衣服也跟制服沒兩樣。這也就是說,你那天的打扮很接近小佐內同學在學校里的樣子。
一個只知道你在學校里的樣子的人想要找你的話,看到打扮成搖滾風格的你,也會認不出來了,就算是今天的南國風也不一定認得出來。但如果是白衣藍裙、沒有戴帽子的小佐內同學,應該好認多了!」
小佐內同學豎起了湯匙,說:
「所以我那天才會被綁架啊!真是太倒霉了。我本來就是有時候會戴帽子、有時候不戴的嘛!正因為有這些變化,變裝術才會是一門學問嘛!」
「是這樣嗎?那還真倒霉啊!」
我是不是也該從明天開始學習變裝,好防止自己被綁架呢?
我咬了一口鳳梨,舌頭有點刺刺的,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雖然鳳梨很甜很好吃,但我就是不喜歡這種口感。
「然後呢~被綁架的小佐內同學傳了一封簡訊給我,而且還是一封求救的簡訊。不是傳給其他人,而是傳給在下我,這真是令我太感動了。那封簡訊乍看之下雖然不能馬上明白個中的巧妙,我想那一定是為了就算後來被綁匪發現,也不會想到那是一封求救的簡訊,才這樣故弄玄虛吧!因為一旦綁匪發現肉票在呼救,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再笨的綁匪也會馬上換地方的。
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緊盯著小佐內同學。但……小佐內同學好像非常專心地在品嘗高腳杯中間那層芒果的樣子。我差點就想要叫她專心聽我說話了。
「……呃~我是這麼想的啦!
小佐內同學似乎被押上車帶走的。所以當我在南區體育館發現那輛車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奇怪。既然副駕駛座上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些垃圾,那就表示你當時是坐在后座,但是讓肉票一個人坐在后座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假設后座只有肉票一個人,為了小心起見,一定會把肉票綁起來。肉票被綁起來的話,根本不可能傳簡訊吧!如果不是一個人,就表示旁邊還有人,也不太可能有機會傳簡訊。再加上我們趕到體育館的時候,小佐內同學的確是被綁起來的。
如果只有幾個字的話,或許真的可以不被發現也說不定。但是,小佐內同學傳來的簡訊是這樣的——」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
「不好意思,麻煩幫我買四個蘋果糖和一個卡納蕾,不好意思。」
我把熒幕秀給小佐內同學看,可是小佐內同學只瞧了一眼,就馬上把視線又移回手邊。
「小佐內同學其實只要告訴我『四個蘋果糖和一個卡納蕾』就夠了。但是你卻在這句話前後又各自加上四個無關緊要的字,不但一個字都沒打錯,就連標點符號也一絲不苟地打上去了呢!所以我前看後看、左看右看,都不覺得這是一個被綁架的肉票可以偷偷瞞著綁匪的眼睛所打出來的簡訊。」
「我打簡訊的速度非常快喔!而且石和同學那伙人其實還滿秀逗的。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我搖搖頭。
「一點也不。」
「果然。」
小佐內同學偏著頭說道。她一定已經知道我發現到什麼程度了。正因為她知道,所以才要我自己說。但這又是為什麼呢?這點我倒是不清楚。
如今我也只能繼續往下說。
「回到最原始的問題——
小佐內同學為什麼會在外面?你明明知道我要來,而且待會兒就要一起去吃蘋果糖了不是嗎?你母親說你是在中午之前出去的,而要求贖金的電話是一點半之後打來的。中間至少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當然,如果後來沒有發生綁架事件,我可能會覺得你只是『突然出去買東西,不小心多花了一點時間』。但是你偏偏在這段時間被綁架了,這點其實只要仔細想想就會覺得沒有那麼簡單。我剛剛說這是最原始的問題對吧?其實在這之前還有一個更原始的問題,那就是你為什麼要叫我去你家?上次不是直接在三夜大道碰頭嗎?為什麼這次你要叫我去你家呢?害我和你母親大眼瞪小眼地有夠尷尬……你是故意要讓我間接地聽到那通要求贖金的電話內容吧?
小佐內同學……從十二點以前到一點半的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
「女生啊……」小佐內同學的高腳杯里只剩下底部的一點點奶油和果醬而已。她一邊拿著湯匙企圖把它們挖出來,一邊輕聲說道:「都會有一兩個秘密的。」
「我就是要你把那些秘密說出來啊!不過,這個話題還真是不太營養啊!」
說完之後我才發現,小佐內同學已經把整杯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嗑光了。雖然我是說了很多話沒錯,但是同樣的時間我卻連三分之一都沒吃完,不會吧……雖然揭穿騙局一直是我的強項,但是這種速度和食慾到底變得是哪一種戲法?
小佐內同學一手握著湯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已經見底的高腳杯,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渴望的眼神,看著我那杯還剩下一大半的熱帶水果聖代。
「……要吃嗎?」
「……不用了……」
是不好意思?還是吃飽了?小佐內同學有點悲傷地把湯匙插回高腳杯,用手撐著下巴,朝我微笑。
「你還要繼續說下去嗎?」
「你想聽的話囉。」
「少來了,我看是你自己根本很想說吧!」
小佐內同學招手叫女服務生過來,又點了一杯紅茶。為了不要讓自己輸得太難看,我一連消滅了奇異果和木瓜,把湯匙伸進奶油海里。在那之前,還得先打倒玉米片這個強敵才行。
紅茶沒多久就送了上來。小佐內同學吹了好幾下之後,才喝了小小的一
口。頓時皺起眉頭,放下杯子。原來小佐內同學那麼怕燙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小佐內同學的各種行動都讓我覺得不合常理、無法接受。就像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總不能什麼都說好、什麼都無條件接受一樣。更何況這次很多地方都有不合理的感覺。
……可是啊~比起那些事,還有一件事情是我一直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的。這個暑假……應該是說打從暑假的第一天開始,我就一直覺得很怪。」
「很怪?不是不爽嗎?」
「我也不知道。如果是小佐內同學……如果是你一定知道吧!知道我到底覺得哪裡不可思議。」
小佐內同學的視線還是落在杯子上,小小聲地說:
「小鳩同學都不相信人家……不對,其實是相信的對吧?」
「我相信你喔,應該。」
「小鳩同學不能理解的,應該是我為什麼要拉著你陪我到處去吃甜食這一點,對吧?」
我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和小佐內同學根本沒有必要連暑假都在一起。因為我和小佐內同學之間是互惠的關係,而不是依存的關係,因為我們並不會因為想念對方而必須和對方見面,小佐內同學如果想吃那些甜的東西,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找我一起去。在這方面,我其實是相信小佐內同學的。
「小佐內同學並不是因為跟我在一起會比較開心所以約我的。」
「……」
小佐內同學微微地低著頭,用小茶匙輕輕地攪拌著紅茶。而我這杯聖代未免也吃得太久了吧!
「那張的地圖現在還放在我腳踏車籃子裡喔!你還記得嗎?在你把那張地圖交給我的時候,你說:『將左右我這個夏天的命運。』但是我所認識的小佐內同學應該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才對。
但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沒錯。我就是依照那張地圖解讀出你傳給我那封簡訊的意義,也才能夠把你給救出來。
這真的只是因為巧合嗎?怎麼可能?當然不是。在這個暑假剛開始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將會左右自己的命運了。」
小佐內同學和石和馳美之間其實是彼此認識的。她特地在前天穿上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小佐內由紀的衣服,一邊把我叫去她家,一邊又自己跑出去,結果還被石和馳美綁架,然後又傳了封在被綁架的過程中應該不可能打得出來的求救簡訊給我,還是一封只要按照她在暑假一開始交給我的地圖就可以解開謎團的簡訊。
把這些因素全部加起來,就出現了一個可能性。
可是我實在不太願意相信這個可能性。我寧願相信可憐的小佐內同學是真的被粗暴的石和馳美綁架了。
小佐內同學一直死盯著她的那杯紅茶看。是在等它變涼嗎?還是只是因為手動不了?不一會兒,她用乾澀的聲音說:
「因為我已經把那張地圖牢牢地記在腦子裡了。所以當我要把求救簡訊偽裝成一般簡訊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張地圖。如此而已。」
她明明知道我不會讓她這樣三言兩語矇混過去的。
其實我也很希望事情真如她所說。純粹都只是巧合,純粹都只是因為小佐內同學的運氣比較背。事實上,我常常聽到一些不幸被捲入事故的人說,雖然也有些人是真的自作孽不可活,但是像這樣的情況多半都是由一些令人難以想像的倒霉事所堆積出來的結果。
所以我才希望她說清楚、講明白。
「重點是——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一天,我買的可是其他的東西喔!」
「……」
「我知道。我問過你啦,說:『那就的下一個目標好了。接下來是哪一家的甜點?』你說下一個目標是的水蜜桃派,所以我就買了水蜜桃派。但是小佐內同學,不對喔!接下來應該是的蘋果糖才對吧!而且是只有在「三夜大道感謝祭」那天才吃得到,是非常珍貴的一道甜點喔!
小佐內同學是在三點半被救出來的。當時應該還來得及,就算來不及,你也可以拜託我先去看看再說。
但是小佐內同學卻毫不猶豫地說要吃水蜜桃派。這是為什麼?」
小佐內同學應該是當場就發現自己說溜嘴了。她那時的笑容之所以會僵掉,就是因為她頓時想起自己必須回答蘋果糖才不會穿幫……
小佐內同學想要掩飾的事實當然是……
「因為小佐內同學早在前天中午之前的時候就已經吃過蘋果糖了,所以『下一個目標』才會變成水蜜桃派。那一天,你明明說好要跟我一起去吃的,為什麼會自己先吃了蘋果糖呢?
因為你早就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行動將會受到限制,非常有可能無法跟我一起去吃蘋果糖。因為你認為自己可能來不及趕在出來擺攤的時候重獲自由,所以才會在等待石和馳美的時候先吃了蘋果糖。
從你在三天前打電話給我,約好第二天一點鐘在你家見面的時候開始、從你打扮成搖滾青年的樣子,在監視車站前面的時候開始……
從你在暑假的第一天,把交到我手中的那一刻開始……
小佐內同學就已經知道自己會被綁架的事了。
「從這個角度來思考,就可以理解你為什麼要我陪你到處去吃那些甜食了。」
這趟甜食之旅差不多也快來到終點了吧!但是我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卻怎麼樣也不見減少。熟透的芒果在我的舌頭上留下了濃郁的甜味,害我幾乎都要憂鬱起來了。只好喝水。
「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會被綁架,所以你必須先做好一些準備工作,讓自己一旦被綁架也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救出來。而正是這項準備工作。
你帶著我按照地圖在木良市里到處跑來跑去,不管是冷凍西瓜優格還是宇治金時都很好吃喔!更不要說那個夏洛特蛋糕了,雖然好像不是夏天才有的商品,但真的是好吃極了。
只不過,那些甜食並不是你真正的目的。
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那些依照地圖在市內跑來跑去的行為,把的存在灌輸到我的潛意識裡,好讓我在萬一有什麼情況發生的時候,可以第一時間就想起它。另外,也可以讓我下意識地好好保管這張地圖。否則當你送出求救訊息的時候,萬一我一下子沒有聯想到,或者是已經把地圖丟掉了,那你的計劃可就功虧一簣了,所以你才會叫我陪你到處去吃甜食。
我還真是被你調教得很成功啊!雖然我也覺得你的目的不可能只是吃甜食那麼簡單,但是每次你找我,我還是隨傳隨到,於是的存在就這麼被烙印在我的腦海里了。」
我在小佐內同學家吃到夏洛特蛋糕的那一天,當小佐內同學識破我那小小的惡作劇時,曾經非常高興地跟我說:「那麼這個暑假要請你陪我從昨天那張排行榜的最後一名吃到第一名囉!」當時應該還有露出一個笑容吧!因為我自掘墳墓的行為,使得小佐內同學想要約我出去的理由變得更光明正大了。如果我沒有偷吃夏洛特蛋糕的話,小佐內同學光是要想約我出去的理由就得花上一番工夫吧!
說到非常高興的樣子,在我們去吃冷凍西瓜優格的那一天,經過三夜大道上的的時候,當我問起那家店的蘋果糖是不是有被列入小佐內同學的排行榜時,她也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對於小佐內同學來說,我對那張的內容愈有印象,就表示她的計劃可以進行得愈順利。
而當我在速食店研究健吾所留下來的紙條時,小佐內同學一邊注視著巴士迴轉區,一邊還不忘在我耳邊煽風點火。而且在我終於明白那張紙條是要對照著地圖一起看的時候,小佐內同學有多高興就不用我多提了。這是當然的吧!因為健吾的紙條正好可以作為將來我要解讀小佐內同學所發出的求救訊號時的練習工具。那天,小佐內同學傳了「今天要去介於和之間的店」的簡訊給我,也是她所進行的彩排。但是當我在小佐內同學的面前解開同質性的暗號時,一定可以讓她更有安全感的。
我完全被設計了。我不敢說自己一點不甘心的情緒都沒有。
然而,比起不甘心來,我還有更多無法理解的疑點。
「可是小佐內同學,我還是有幾個問題怎麼想都想不通。」
小佐內同學一直不停地攪拌著紅茶,可是明明就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精。看她那個樣子真是令人不舒服,因為我也垂下了視線,繼續說: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為什麼要使用這樣的手法?你只要老實地告訴我就好啦!就說你因為以前的恩怨被壞人盯上了,搞不好還會被綁架,到時候希望我能去救你。我雖然也有衝動的一面,但又不是不懂得變通。只要你跟我說,我就會依照你所想要的方式去把你救出來。事實上,前天在我去救你之前其實就浪費了一點時間。要是再晚一點的話,石和馳美搞不好真的會把香菸捺在你身上,要是我沒有正確地解開謎題的話,一切可能就會演變成無法收拾的局面。要是真的發生了,你知道自己會怎麼樣嗎?而我的心情又是如何?
在冒這麼大的風險之前,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小佐內同學攪拌紅茶的手終於停了下來,輕聲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嘛!」
我閉上嘴,靜靜地等她繼續把話說下去。但是小佐內同學只是盯著紅茶琥珀色的水面,一句話也不說。
然後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終於,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
「對不起嘛!一切差不多都跟小鳩同學說的一樣,我是吃了蘋果糖。
在放暑假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會被石和同學綁架了。因為石和同學是個粗暴的人,我知道如果真被她綁走,一定會被惡整一番的。所以我才會想要請小鳩同學來救我。
可是啊~我又不想把小鳩同學拖下水。如果我告訴你,以你的個性搞不好會去調查石和同學那伙人的事吧!那樣的話,如果又被對方發現,你可能會比我先遭到對方的毒手。我是這樣想啦……如果因此而傷了你的心,我很抱歉……」
……我才不會那樣哩!遇到某些狀況可能有隱情,我的確會想去了解,但不至於處心積慮一定要摸清楚對方的底細;這其實是小佐內同學的特質。小佐內同學該不會是因為她自己可能會這麼做,就以為我也會那樣吧!
「我也有想過堂島同學是不是會跟你一起來,因為你一定不會自己一個人來吧!不是膽子夠不夠大的問題,而是你會判斷只有一個人可能沒辦法救我,所以得再找幫手。而我認為像這種時候,小鳩同學最後應該只會找堂島同學幫忙。因為在去年『草莓塔事件』的時候,你不也是和堂島同學一起來的嗎?所以……
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樣,只是我沒料到你們真的會打起來,害小鳩同學和堂島同學都遇到危險。堂島同學還受了傷,小鳩同學也飽受驚嚇。關於這點,我一定得好好地跟你們道歉才行……」
「那倒是無所謂啦!」
健吾的傷只不過是削掉一小塊皮而已,而我到底是哪一邊的臉挨了拳頭,我自己也不記得了。所以這點小傷根本不用放在心上。既然石和馳美那伙人是有計劃地想要綁架小佐內同學,那麼像這種物理性的衝突本來就很難避免。
「……小佐內同學和石和馳美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可以告訴我嗎?」
我是認為這種事告訴我也無妨,所以才問的,但小佐內同學只是搖搖頭說:
「不好意思,這件事我不想再提。而且也已經是很久前的事了……」
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國中時代結下的梁子吧!自從立志要成為小市民以後,小佐內同學應該就不太可能再跟嗑藥的幫派扯上任何關係。我們的確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因為彼此心裡都很清楚,那都不是一些愉快的回憶。既然她不想說,我也沒辦法逼她。
我可以了解小佐內同學的理由。
對於自己被她玩弄於鼓掌之間的那股窩囊氣,雖然不可能完全沒有芥蒂,但是我也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心情似乎還滿平靜的。不對,反而還有一點點高興。
這個暑假,我常常覺得有很多不太對勁的地方。像是那些如果是我所認識的小佐內由紀應該不會有的舉動,害我開始感到不安,想說自己是不是其實沒有那麼了解小佐內由紀這個人。如今這些不安經過整理,都被推理成是為了反制綁票的自保手段,而她本人也承認這一點,這下子我總算可以放心,原來自己還是挺了解這個人的。
當然,我不會傻到以為自己已經完全了解這個有點古怪的女孩子,但至少我知道她果然還是一匹「狼」。於是我露出了笑容。
沒關係。只要小佐內同學平安無事就好,這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我真的很想這麼說。
但是,這句話我卻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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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分辨一件事情到底有沒有問題上的能力其實不怎麼樣。如果直接告訴我這是騙人的,然後問我哪裡是騙人的話,我倒是還滿有一套的,但是如果不先告訴我那是騙人的,我可能就沒轍了。
但是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心裡老是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就是沒有辦法靜下心來。雖然這只能算是我的第六感,但是可不能小看我的第六感啊!剛才我之所以能夠看穿小佐內同學的綁架案件其實是自導自演的,也是憑著這股第六感;我也因此發現只是一個幌子,而用計把她的話套出來的。
如今,我的第六感再次告訴我,還是有些地方不太對勁。我閉上嘴,把嘴邊大和解台詞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眼睛裡浮現著些許淚光的小佐內同學不解地歪著頭看我。
「怎麼了嗎?」
「呃……」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這也難怪,或許我真的應該一開始就跟小鳩同學商量才對。」
小佐內同學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再度把思考範圍拉大。
……關於這件事情,有一個最不可思議的地方,那就是小佐內同學為什麼會知道自己會被綁架?
不……不對,應該說她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某一天,變裝後的小佐內同學走在路上,突然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於是便悄悄地靠近他,豎起耳朵來偷聽他講話,結果居然聽到對方要綁架自己的計劃?為此感到十分煩惱的小佐內同學於是也擬定了一個計劃,寫下了,並開始調教我嗎?
雖然天底下實在很難有這麼巧的事,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問題是,事情並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小佐內同學不但對石和馳美那伙人的綁架計劃瞭若指掌,就連對方什麼時候要採取行動也知之甚詳。而且至少是在三天前就知道了,否則她很難掌握我的行蹤。好不容易調教好負責拯救公主的騎士角色,萬一在對方採取行動的那天正好跑去洗溫泉的話,那就好笑了。
我不認為她還有事先準備好另一名騎士。因為小佐內同學在三天前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還特別強調「時間是明天一點」。從這一點上看來,可以確定小佐內同學非常清楚地掌握著這個集團內部的動態。
如果只是在街上偶然聽來的情報,不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細才對。
回歸到問題的原點。總之,小佐內同學一定是用了某種手段來預測到這起綁架事件。不管她的情報是從哪裡來的,那應該都是小佐內同學針對這次綁架事先拉好的防衛線吧!這個前提基本上應該是不會錯的。
這乍看之下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是籠罩心頭的疑雲卻始終揮之不去。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應該沒有矛盾才對……但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奇怪呢?
我抬起頭來。只見小佐內同學用一雙冷冰冰的眼神,靜靜地望著沉默的我。
(……原來如此。)
我決定相信小佐內同學一直以來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一來或許就能解釋這個問題了。
在我的印象里,小佐內同學一直是一匹「狼」,如今,當我重新意識到這點,更加確定小佐內同學就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小佐內由紀。我問我自己幾個問題——
Q.小佐內同學像是會和嗑藥的幫派結怨的人嗎?
A.Yes。或許現在不會了,但過去應該多多少少發生過那樣的事吧。
Q.那麼,小佐內同學有沒有可能動點手腳,好持續地得到那個集團的情報呢?
A.Yes。小佐內同學的行動力有目共睹。至少我就可以為她掛保證,而且還不用收鑑定費喔!
Q.那麼,當小佐內同學得知石和馳美那伙人有意要加害於她,會不會採取行動來保護自己呢?
A.……NO。
這裡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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