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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第四章 英雄的證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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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狀態就像是大河的激流強行流進小溪。全身靈體彷佛隨時會像裝太多水的皮囊那樣爆開──很難說這種想像只是妄想。

至今都靠靈體強化藥撐過來了,但藥效現在也沒了。況且這裡是在默獸的肚子內。和遍在魔力混在一起吸進體內的高濃度瘴氣,逐漸污染衛斯理的靈體。

如果這樣下去,將會對靈體留下嚴重的後遺症,到時候別說是英雄的弟子,甚至連當一介魔術師都不可能了吧。而那意謂著衛斯理將真正斷送他的夢想。

(──那又怎樣!)

衛斯理咬著牙提高注入魔術劍的魔力密度。

「只要現在撐住就好……!即使成為最後也無所謂!」

──承認吧。我是凡人。

那個凡人可是想要打倒有可能毀滅世界的窮兇惡極默獸。

既然如此──拿這條命當作奇蹟的代價算便宜的了。

從劍身撬開的樹幹裂縫,噴出的污染魔力包裹了衛斯理全身。

「唔!呃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密度高到肉眼可見的污染魔力,簡直像是全身泡在強酸之中的痛楚,在灼燒全身的神經。衛斯理的靈體因為藥的副作用降低了對瘴氣的抵抗力,一轉眼就遭到了侵蝕。

轉瞬之間,甚至連肉體都受到了影響,從指尖的細胞開始壞死。

超越想像的劇痛使他快要失去意識。

手差點放開劍柄──

「……唔,還不行,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衛斯理更加用力,劍身完全沒入樹幹。

這已經是在互相賭氣了。在吸收的魔力壓從內側造成的疼痛,加上瘴氣從外側的侵蝕夾攻下,到底是衛斯理會先承受不住而倒下,還是破界樹會先崩壞呢?

「〈默示錄之獸〉……我要讓你們知道一件事──」

衛斯理吸氣。

「我──很固執!!」

畢竟,不管別人說什麼,衛斯理都不肯放棄成為英雄,最終甚至來到了這裡。

(如果不嫌棄我的命,就送給你……所以!)

「你就在這裡……凋零吧──────────!」

破裂聲響起,破界樹的中心部分出現裂痕。

破界樹的外皮陸續剝落。

默獸發出咆哮。破界樹的狀態明顯令默獸感到焦急。

(衛斯理正在努力……!)

雖然不曉得衛斯理是用了什麼方法,但他不見得處於安全狀態。得儘快消滅這個敵人才行。

「《燒盡一切吧•斷罪劫火》!」

足以讓鋼鐵像糖果般熔化的超高溫火柱,拖著熱浪朝默獸筆直前進。

默獸沒有採取迴避行動,它用右手接下火焰強行偏移火柱的軌道。它的右手從肩膀以下炭化崩解。

「居然犧牲右手!?」

默獸沒讓手臂再生,它直接打開了胸部裝甲。從中出現的半球狀器官已經發出彷佛要灼傷眼睛的強烈紅光。

「糟了……!」

半球射出灼熱熱線展開無差別放射。數十道熱線沒有目標似地在大地胡亂肆虐。每一道熱線的威力雖遠不及匯聚時的一擊。但周圍還有負傷不能動的傭兵。

「《擊退吧•聖光盾》!」

菲歐情急之下構築了防禦的魔導公式。變出的巨大光盾將熱線彈開擴散。光盾另一邊有好幾道爆炸火焰噴出,形成火幕阻礙視線。

有一瞬間追丟了默獸的位置。隨後,從眼角餘光看到默獸劃破漫天沙塵飛走的身影。默獸筆直飛向破界樹──衛斯理所在的方向。

「不行……!」

菲歐發出焦躁呼喊的同時,帶著紅光的少女宛如射出的箭矢般,飛馳穿過菲歐的旁邊。

『它』筆直地飛向參天大樹。

不如意的狀況令『它』愈來愈煩躁。

視如草芥置之不理的微小存在,竟然威脅到自己。

憤怒和焦急導致『它』疏於注意。

該警戒的是反覆炮擊的敵人和試圖從內側破壞破界樹的敵人──『它』以為就這樣而已。

突然間,『它』的背部受到衝擊。插進損傷部位的異物貫穿了身體。將『它』的巨大身軀打落在地。

插在默獸背上的是巨大的劍,刃寬兩公尺,長超過十公尺。

和默獸的巨大身軀相稱的劍,將它刺穿釘在地面。

「可別無視我。」

奇莉葉站在劍的柄頭,左右指尖建構著魔導公式。

「休想通過這裡。妨礙那傢伙的人,由我來妨礙──這就是我為自己決定的角色任務。」

魔導公式煉製出劍,奇莉葉抓起劍朝默獸投擲。

投擲出的劍接連刺進默獸的背部。

默獸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用僅剩的左手抓住大地試圖爬起。巨劍在默獸體內刺得更深,卻一點一點被拔出地面。

「你差不多該安分…………唔!?」

視野邊緣閃過宛如鞭子般甩動的默獸尾巴。

奇莉葉在跳開的同時交叉雙劍防禦,但尾巴的橫掃,輕易地將奇莉葉整個人彈飛了。

身上依然插著從大地拔出的劍的『它』,站起來靠向破界樹。

『它』在破界樹根部缺損的樹幹內部,發現了敵人拿劍插進破界樹的身影。

『它』伸出手。只要指尖構得到就夠了。只需要稍微使力,毫無防備的敵人就會變形扁掉。

手伸進了破界樹的破洞,即將要抓住敵人,就差一瞬間──某樣東西飛來命中『它』的側頭部。釋放出的青白色閃光,將默獸打飛到一旁。

頭被削掉一塊的默獸側身倒下,札克望著這幅景象放下長槍。

「……這是最後的魔力結晶。滋味如何?混帳東西。」

札克叼著從懷裡取出的菸用火柴點菸。

品嘗著讓舌頭髮麻的苦味,札克眯起眼睛望著破界樹。

「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活得像你一樣啦……總之,我代替你報一箭之仇了──團長。」

札克吐出細細的煙後,將菸握在手中捏爛。

「跟他拚了,衛斯理……」

他呼喚了和自己走上不同道路的少年名字。

頭部受損的默獸停住不動的時間頂多只有幾秒。默獸將剩下最低限度的再生能力集中到頭部,好不容易再度動起來。

然而──那幾秒正是區分出兩者趨勢的幾秒。

突然間,默獸腳下升起了光芒,那光芒纏住了默獸。將默獸的巨大身軀層層捆綁的是光之鎖鏈。光之鎖鏈綁住了它的手和尾巴,將默獸束縛在地。

默獸想要甩開束縛而掙扎,但光之鎖鏈紋風不動。

「──你打算去哪裡?」

話語聲從默獸和大樹間傳來。

銀髮。尖耳。凜然難犯的眼神。

「我說過了,休想過去。」

她的手往旁邊揮後,默獸頭上就出現了巨大的五重魔導公式,足以完全容納默獸的巨大身軀。不僅如此,默獸周圍更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魔導公式,並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默獸。

那是魔導公式的牢籠。

「保留即將發動的魔導公式,再同時啟動──雖然我沒辦法像衛斯理那樣,施展合成魔導公式的高等技術……但只要有英雄之力,至少能夠模仿一些。」

默獸無路可逃。周圍無數的魔導公式同時開始旋轉。

過剩的魔力在默獸周圍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嗚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默獸大叫。在那聲音中包含的感情,會是恐懼嗎?

菲歐朝天高舉右手。

「結束了。」

菲歐彈了個響指。

包圍默獸的無數魔導公式,同時連鎖啟動。

《破界樹伊爾明蘇爾》繼續崩壞。

彷佛是最後的掙扎,魔力和瘴氣的奔流想要吞噬彼此,互相侵蝕。

少年在雷花齊放的力量奔流中心燃燒生命。

透過衛斯理的靈體注入劍身的高壓魔力,導致他的肉體和靈體再也承受不住,兩者都以秒為單位逐漸崩壞。宛如雷光般迸發的餘波重擊著衛斯理,使他的皮膚裂開噴出鮮血。僵硬的手指好像快要被自己的握力折斷了。

啪嘰一聲,頭蓋骨內側響起宛如爆開的聲音,衛斯理的左眼傳來劇烈疼痛。

「唔……!」

明明睜開了眼睛,卻有一半看不見,視神經受損了嗎?

儘管如此,衛斯理依然不放開劍,他硬是將劍插得更深。

「差不多該……給我粉碎了吧────────────────!」

釋放的波動擊退逆流的瘴氣後,衝上了破界樹的中心部分,並且撕裂樹幹──

菲歐的魔術發動了。

龐大的魔力經由化為牢籠的魔導公式匯聚起來,凝聚而成的力量奔流將默獸的身體分解成細灰。

默獸粉身碎骨的同時,發出了最後的叫喊──但那也被光柱吞沒而消失。

溢出的光形成柱子貫穿天空,衝散了雲朵。

與此同時,漆黑的大樹出現裂痕,從內側溢出光芒。

最後,大樹像是承受不住光芒造成的內壓般──破碎了。

宛如尖銳鈴聲般的破碎聲,傳遍了荒野的天空。

那是和陰森相反的美麗音色。

裂成兩半的破界樹分解成更細的碎片,化作砂礫隨風而散。

這就是《破界樹伊爾明蘇爾》之死。

那幅光景就連數公里外的主力部隊也能夠確認。

「破界樹……碎掉了。」

索妮雅愣怔地低語,她破顏微笑。

「他們……辦到了!」

索妮雅確信他們最終達成了使命。

士兵發出歡呼。

殘存的〈默示錄之獸〉只剩一點點。不用花多少時間就能夠殲滅了吧。

「衛斯理……真的辦到了……」

當他自告奮勇要代替英雄時,真是令人覺得太亂來了。

但是,就因為能夠達成亂來或魯莽之舉,才是英雄。既然如此,衛斯理已經不是英雄候補,也不是偽證的英雄。

士兵們紛紛高呼衛斯理的名字。

──英雄這個稱號並不是由某人賦予的東西。配得上這個稱號的人,自然就會受到稱頌。

所以──這一定是新英雄的名字刻在歷史的瞬間吧。

2

「……理……衛斯理!」

有人在呼喊著。

衛斯理髮覺對方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後,沉在黑暗底部的意識便循著聲音的路標,緩慢地浮上。

他微微睜開眼睛,半模糊的眼前看得見美麗的銀髮少女身影。看樣子,自己似乎枕著對方的大腿。

少女似乎總算安心了,她彷佛放鬆般露出微笑。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了……要不要緊?」

衛斯理回溯記憶。

(啊啊……對喔。我打倒破界樹後,就這麼失去意識……)

自己都不禁露出苦笑,感嘆自己的糗樣,直到最後都和正牌的英雄相去甚遠。

「……敵人呢?」

「全部打倒了。主力部隊的戰鬥也告一個段落了,很快就會過來接我們。」

「……是嗎?」

衛斯理安心地吐了口氣。

好幾次以為沒救了,也差點被絕望吞噬。

但是──似乎總算得以延續未來了。

衛斯理大口嘆氣。

「真是的……老師真的是搶盡最後鋒頭……哪像我,根本沒多大貢獻……」

「沒這回事。」

菲歐輕柔地微笑,她伸出手指撫摸衛斯理的臉頰。

「因為有衛斯理在才能贏。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老師太抬舉我了。」

假如衛斯理當時沒有達成任務,菲歐也會使出最後殺手鐧解決吧。但要是發生那種情況,菲歐或許真的會從世界上消失。

菲歐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指,很冰很舒服。

(啊啊……這個觸感,真的是久違了──)

這個人像現在這樣,在這個世界微笑。

(唯有這件事,是我可以引以為傲的吧。)

就在衛斯理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睡意突然來襲。

「餵──菲歐、衛斯理!」

「啊,是索妮雅大人。有人來接我們了喔,衛斯理。」

菲歐的聲音彷佛隔著一層紗般,聽起來很遙遠。

全身都失去力氣了。

但是,那股虛脫感也令人心曠神怡──

衛斯理順從睡魔,閉上了眼睛。

菲歐揮手通知索妮雅自己的位置,同時對衛斯理傾訴:

「衛斯理──活在這個世界上,非常的嚴酷且痛苦。今後想必也會有許多難過的事,或是悲傷的離別。雖然我不認為可以輕易克服……但如果有衛斯理的幫助,一定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的……你是不是又會生氣地說我太樂觀呢?」

菲歐露出苦笑。

「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那樣的世界也不壞。所以,雖然是這麼靠不住的師父──你今後也願意繼續當我的學生嗎?」

菲歐俯視著衛斯理,歪頭疑惑。

「衛斯理,你睡著了嗎?」

衛斯理──沒有回應。

「──衛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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