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英雄精靈培育兩名弟子! 第二章 短暫的休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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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都市·維克提姆淪陷——接獲這則消息時,聖王都爆發的混亂,至今仍記憶猶新。
(換言之,維克提姆就是用來遏止〈默示錄之獸〉進犯的盾牌……一旦遭到攻破,人類的生存圈將大幅後退。)
當時的混亂發展到即將演變成暴動。最糟的清況是整座大陸的秩序很可能就此崩潰,但最後總算是安然平息了混亂。
在顛簸行駛於幹道的馬車上,衛斯理望著維克提姆的城牆心想。
維克提姆受到的最大損害,就是從西門擦過中央區,並延伸至東北側城牆的破壞痕跡。圍繞都市的城牆一旦損壞,默獸會蜂擁進都市。如此一來,都市就等於氣數已盡。然而——
(〈食地黑龍〉……據說是直達雲霄的巨大默獸……但打倒那種默獸的前任英雄,也跟怪物沒什麼兩樣吧。)
幾年前整備的幹道畫了一個半圓。這是為了繞過鑿穿大地的巨大撞擊坑。
撞擊坑的直徑長達八百公尺左右。據說這是前任英雄將黑龍連同上千默獸一掃而空的痕跡。因為前任英雄在這裡殲滅了大部分的默獸,所以儘管城牆遭到破壞,仍得以將都市損害縮到最小。
據說能力成熟的英雄,一個人就擁有匹敵一個師團的武力,看來這並非誇大其辭。
「你很在意嗎?」
銀色頭髮輕飄飄地拂過鼻尖。
只見菲歐探身追著衛斯理的視線看去。在小小的馬車中,從同一扇窗戶看向車外的話,兩人的臉當然會靠得很近。
近距離感受到菲歐細嫩的肌膚,衛斯理感覺心跳加速。
「不是,那個,老師……就是,臉……」
「咦,啊,對不起!」
衛斯理委婉地提醒,菲歐似乎發覺彼此的狀態而改變姿勢。
但是——
「嘿咻……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菲歐似乎理解成自己擋住了風景,改為高跪在座位上,手還搭著衛斯理的肩膀,形同從背後倚靠著衛斯理,這樣反而比剛才貼得更近。
「這裡正好是維克提姆保衛戰的主戰場。〈食地黑龍〉大到塞滿這個撞擊坑喔。」
菲歐指著市區解說。
另一方面,衛斯理卻沒有心情聽解說。
這是因為每當馬車行駛過凹凸不平的路面而顛簸時,位於正上方的菲歐胸部就會上下抖動,有一下沒一下輕柔地碰到他的頭。應該說,幾乎一直靠在頭上。
不知道當事人菲歐是因為專注於說明,還是本來就大而化之,她持續解說,身體卻貼得愈來愈緊。解說內容不知何時已經進入復興維克提姆的部分,卻完全進不去衛斯理的腦袋。
——該提醒嗎?不,如果老師以為我想入非非,今後會很尷尬。不,但是保持這樣也有問題……
思路清晰的頭腦,因為極其庸俗的煩惱而搖擺不定。
(這是……哪門子的苦行?)
結果,衛斯理完全不敢說出口,直到抵達簇新的西門向衛兵出示通行證前,都維持著這個姿勢。
順便一提,坐在對面的奇莉葉——
「啊啊……真不想去啊,維克提姆……真不想去啊……」
她反常地浮現憂鬱神情,一路念念有詞。
過去維克提姆擁有兩個面貌。一個是兵力僅次於聖王都,與〈默示錄之獸〉抗戰的最前線。另一個則是大陸中央地帶的交易中心。
維克提姆淪陷,意謂著同時喪失這兩種機能。容許默獸進犯聖王都所在的東部固然是癥結點,但在那之前,因物資流通停滯而導致人類社會機制崩壞,也是十分吃緊的問題。
(當聖王都的官員忙著統計維克提姆毀滅的損害金額時,獨具慧眼、致力於讓這座淪陷的都市轉型的人,就是現·要塞都市維克提姆的領主艾德亞特·瓦特修汀。)
該貴族直到最後都留在都市,並且在都市毀滅後的混亂中,以卓越手段完成戰災初步處理。而他也因為前述功績獲得肯定,獲選為維克提姆的領主。
維克提姆還是前線都市時,是由十三貴族採取合議制推動政策。而世襲制貴族不僅受到許多拘束,有時還會在台面下搞權力鬥爭,導致政策往往窒礙難行。
雖然維克提姆降格為要塞都市,但反而使政策容易上軌道,得以有效率地進行復興——這真是一件諷刺的事情。
(不幸中的大幸……不能這麼說就是了。但不管怎樣,能夠在五年復興到這個程度,確實有優秀的本領。)
修補城牆、重新整備都市公共建設。動用人脈籌措食物和生活用品,將離開都市避難的居民儘可能喚回,甚至歡迎移民。
儘管如此,市區絕大部分的住家到現在都還是空屋,因為爆發保衛戰之際發生火災延燒,導致都市約三成都變成了焦土。
「別看這樣,人們漸漸回來了喔?雖然不能和五年前比就是了。這條路也一樣,以前有很大的市場呢。」
菲歐貌似十分懷念,眯起眼睛從馬車窗戶望著街道。
可能是為了有朝一日要歸來,成排房屋在門窗釘著防盜用木板,這般景況顯得著實悲涼。
一路側眼看著這些景象,載著一行人的馬車抵達了目的地的宅邸。
「呼哈哈哈哈!來得好!歡迎汝等!」
正面玄關門一打開,一陣高笑聲就從天而降。只見玄關大廳正前方的樓梯平台上,一名比菲歐更加嬌小的少女,手叉腰挺起胸膛。
她留著一頭黑色長髮,劉海剪成一直線。身穿刺繡精美的深藍色禮服,搭配了同色的緞帶。一雙杏眼炯炯有神,下巴抬得高高地俯視著這邊。
「我回來了,索妮雅大人……總覺得,您好像非常有精神。」
菲歐露出苦笑這麼說,隨侍在索妮雅旁邊的女僕回答:
「這陣子大小姐為了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因此大喜若狂地期待各位來訪。」
「喔……海兒貝卡大人似乎也過得安好,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女僕——海兒貝卡舉止優雅地行禮。
她的左手遠看像戴著黑色手套,但仔細一看,就看出關節部分露出看似機械的零件。
——五年前的維克提姆保衛戰,負責輔佐索妮雅的她遭到默獸攻擊,身負重傷。儘管保住一命,但左手遭到瘴氣侵蝕,而不得不截肢。
漆成黑色的義肢,據說是艾德亞特向技師友人特別定做的物品。雖然不知道構造為何,但聽說只要經過訓練,連指尖都能夠活動自如。而海兒貝卡似乎已經熟練操作,動起來絲毫不比自身的右手遜色。
「今晚就慢慢坐別客氣——喔喔,對了,海兒貝卡!本宮記得有阿爾札紐產的二十年陳釀。就開那瓶。」
索妮雅頗為得意地彈了一下手指。
「雖然大小姐裝出稀鬆平常的態度,招待各位貴重的葡萄酒,但其實是為了這天特地向業者購置的。順便一提,索妮雅大小姐只要喝一口就會醉倒。」
「……海兒貝卡!不許為本宮的話一一加上解說!這樣有失體面吧!」
「大小姐明明到了年紀,身體依然沒有任何成長,事到如今哪有什麼威嚴可言。」
「唔呶呶呶呶呶……!」
被隨從不客氣地反駁,少女——索妮雅懊惱地咬牙切齒。
「夠了,汝是怎樣!為何破壞本宮的精心安排!因為被通知半年沒見的菲歐要來,難得本宮特地張羅準備!」
「事到如今,就算打腫臉充胖子,也掩飾不了索妮雅大人小不隆咚的事實。」
「小不隆咚!?」
不理會錯愕不已的索妮雅,海兒貝卡重新面向菲歐她們。
「菲歐蓮札小姐,衛斯理大人,順便加上奇莉葉。歡迎幾位大駕光臨。停留期間請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啊!那是本宮、是本宮的台詞!不許忽視主人!」
索妮雅大呼小叫,但發覺眾人的視線就乾咳一聲轉換心情。
「算了,事情就是這樣……歡迎回來,菲歐。很高興汝回來。」
「是——我回來了,索妮雅大人。」
看見索妮雅浮現柔和的微笑,菲歐也回以放鬆的微笑。
「嗯。首先,有很多話要聊吧。在露台開茶會如何?」
「我也不擅長喝酒,那樣比較好呢。」
老友間的對話,讓衛斯理覺得有點不自在。雖然是第三次造訪這棟宅邸,但還是無法消除格格不入的感覺。
(雖然明白她們人很好……)
讓衛斯理望而卻步的,是她們一起度過的時光,所建立的溫馨氣氛吧。即使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但衛斯理就是不由得覺得自己是外人。
「——話說奇莉葉,你想上哪去?」
海兒貝卡冷冰冰的話語聲,讓正要躡手躡腳溜走的奇莉葉嚇得背脊僵直。她戰戰兢兢地轉頭面向海兒貝卡。
「呃,那個……我的房間放置很久了吧?而且都沒打掃吧?」
奇莉葉的目光明顯飄忽不定。
海兒貝卡的眼睛伶俐地眯起。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來幫忙吧。既然都要打掃了,就乾脆把你收集的雜物,全部清乾淨好了。」
「只、只有那件事千萬別做……」
「那麼到院子去。我來陪你比劃比劃,看看你的身手有沒有退步。如果你沒有足以保護菲歐蓮札小姐的能力,就不能放心送你出家門。」
「咦!?可是貝兒老師,我才剛到而已!?」
「〈默示錄之獸〉會體諒你的疲勞嗎?」
海兒貝卡不由分說地駁斥,奇莉葉垂頭喪氣。
(奇莉葉真的很怕海兒貝卡小姐。)
根據衛斯理聽到的說法,奇莉葉本來在瓦特修汀家寄宿並幫傭。負責教育她的人就是海兒貝卡,是少數她到現在都還無法抬起頭來面對的對象。
順便一提,對奇莉葉而言,『老師』是指海兒貝卡,為了區別就稱呼菲歐為『師父』。
「啊,對了對了!也讓衛斯理參加啦!」
奇莉葉突然其來的提案,嚇得衛斯理瞪大眼睛。
「喂,別把我卷進去。」
「我是無所謂,您意下如何?」
海兒貝卡看著衛斯理這麼說。
在衛斯理逡巡猶豫時,奇莉葉由下往上湊近看他的臉。
「哦呀哦呀?你害怕嗎,衛斯理?」
明知道是挑釁,那張笑臉就是惹人惱火。
「……好啊。」
衛斯理答應奇莉葉的提議。
看兩人和海兒貝卡前往院子,菲歐似乎出於師父的義務感,也隨後追過去。
「……那個……茶會呢……?」
被留下的索妮雅,煞是寂寞地朝她們的背影伸出手。
「喝!」
「喝啊!」
在瓦特修汀宅邸的院子,迸出宛如裂帛般的吆喝交手聲。
衛斯理用法杖使出突刺,海兒貝卡側步輕盈閃避。奇莉葉瞄準迴避動作結束的時機飛身一腳,海兒貝卡蹲身閃躲——不料是假動作,只見海兒貝卡抓住奇莉葉的腳踝,用自己的體重平衡配重,將奇莉葉甩了一圈扔向衛斯理。
「喂,別過來噗唔!?」
在空中技術高超地改變姿勢的奇莉葉,讓衛斯理的臉慘遭鞋底親吻。
奇莉葉就這麼蹬了衛斯理的臉一腳,順勢飛奔而出。她以貼地的低姿勢,一眨眼就逼近海兒貝卡,將訓練用的模擬劍瞄準海兒貝卡的腳。
海兒貝卡則是輕輕地後跳迴避。奇莉葉不給海兒貝卡喘息的機會,邊旋轉邊連續瞄準膝蓋、腰、胸部揮舞模擬劍。海兒貝卡宛如跳舞般使出步法,用一把短刀化解奇莉葉猶如特技雜耍的連續攻擊。
「想要用出手次數掩飾不足是你的壞習慣。就算應付得了沒有知性的默獸或盜賊,對付老手可是行不通的。」
海兒貝卡宛如變魔術般從死角使出左手掌底,往上打擊奇莉葉的側腹部。
「唔咪!?」
奇莉葉被打得飛向空中,海兒貝卡鑽進她的正下方。不知道海兒貝卡做了什麼,只看到奇莉葉仿佛被龍捲風颳上天般,失速旋轉並摔飛出去。
奇莉葉就這麼倒栽蔥掉進院子的噴水池,濺起水花。
「……為什麼這種人會當什么女仆啊?」
「多此一問,衛斯理大人。能夠在所有局面支援主人才是稱職的女僕。既然一手變成義肢,甚至需要有讓它變為優勢點的意識。」
發出喀鏘一聲,海兒貝卡驅動左手義肢,從義肢側邊的開縫泄露出光芒。
「天啊,貝兒老師,你要用那個神奇裝置嗎!?那是作弊!是詐欺——!」
從噴水池探出頭的奇莉葉大聲譴責。
「你很吵喔,奇莉葉。接下來你也可以使用加速系魔術。」
「咦,真的嗎?那麼——」
奇莉葉伸出細細的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我不客氣了!」
隨後,奇莉葉全身都籠罩在紅色光芒中。
加速系魔術。那是將魔導公式作用於術者自身的靈體,使動作和意識加速。和肉體強化系魔術並列為近戰特化型魔術體系,但和肉體強化系不同的是,並不會提高肌力,因此不適合運用重量級武器。
但是——在相同熟練度的情況下,加速系魔術的機動力會比肉體強化系高。
蹬地而出的奇莉葉,身體拖著紅色光芒形成的尾巴。
「那麼我也——加速。」
海兒貝卡也發動加速系魔術迎擊。奇莉葉忽左忽右地奔馳接近,海兒貝卡並沒有被她的動作擾亂,用右手的短刀彈開模擬劍使出的突刺。
「好詐!貝兒老師也用加速!」
「你想要在指責對手狡猾時喪命嗎?」
兩人立刻交互施出斬擊。奇莉葉有時蹬著樹木從上而來,有時從仿佛要舔舐地面的低位置使出連續攻擊,海兒貝卡則是毫無遺漏地全數化解。
「真厲害呢。」
不知何時並排站在衛斯理旁邊的菲歐這麼說。她身旁還有索妮雅。衛斯理顧著觀戰,專心到沒發覺兩人靠近。
「據說是海兒貝卡大人教奇莉葉加速系魔術的。海兒貝卡大人遠比我更像奇莉葉的師父。」
「……是嗎?」
衛斯理氣自己剛才被奇莉葉的動作吸引住目光,回話不小心變得敷衍。
「衛斯理也很厲害,不僅會使用各種魔術,還能夠用武器戰鬥。」
「……我的情況,只是為了找尋適合自己的魔術才多方涉獵。至於近身戰鬥,只是聊勝於無地學了點皮毛而已。就算能夠應付街上的小混混或下等默獸,在泰坦型或貝西摩斯型那種巨大默獸面前是沒有意義的。」
雖然很不願承認——但衛斯理正是所謂的梧鼠技窮。
大部分的事都能夠拿出一定成果,然而,不管哪樣都和『登峰造極』相去甚遠。他有一部分對這點抱持自卑感,因此菲歐那尊敬的眼神,著實令他渾身不自在。
「所謂的魔術師,只要專精單一魔術系統就好了。」
「啊,修伊特大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前任英雄嗎……?」
突然冒出前任英雄的名字,衛斯理不自覺看向菲歐。
「是。即使英雄也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只要找到屬於自己的戰鬥風格就好——修伊特大人是這麼說的……雖然我的情況根本不是找到,而是只會一樣呢。但我想衛斯理就有能力創造出千變萬化的風格吧?」
「創造屬於自己的戰鬥風格,是嗎……」
「咿呀!?」
奇莉葉發出慘叫。一望之下,奇莉葉已經倒在地上被踩住背,擺動四肢掙扎。似乎稍微離開視線就分出勝負了。
「還不成熟。雖然加速系魔術多少進步了,但是依賴加速系魔術,就疏於精進劍術刀法是本末倒置。因為總是對付比自己弱的對手才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奇莉葉是否聽見這番說教,她趴在地上一蹶不振。
「衛斯理大人,奇莉葉已經變成這種狀態了,您還要繼續嗎?」
面對海兒貝卡的視線,儘管衛斯理稍微卻步——
「——不,我要繼續。請惠賜指導。」
自己竟然不小心看奇莉葉戰鬥看得入迷,這是很氣人的事情。至少要從海兒貝卡手中取得一勝給大家看看。衛斯理這麼想,脫掉了長袍。
「答得好。我喜歡上進的年輕人。為了回應那份志氣,我就展現女僕戰鬥術的精髓,充當您的對手吧。」
「……還請手下留情。」
雖然有點,不對,是相當不安。
衛斯理手持法杖,迎戰海兒貝卡。
三十分鐘後,在那裡的是精疲力盡躺成大字的衛斯理和奇莉葉。兩人都滿身大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你們兩個體力都不夠。」
海兒貝卡則是若無其事。這種差別,甚至讓人覺得沒有天理。
「應該說,海兒貝卡小姐為什麼會那麼有精神呢……?我們好歹也成天在荒野旅行,體力應該不差才對……」
「女僕的工作包羅萬象。洗衣、打掃、煮飯、巡視宅邸、輔佐主人的工作、護衛,驅逐害獸。和那些工作比起來,這點程度的運動根本連勞動都算不上。」
「總覺得明顯包含了脫離女僕範疇的工作……」
海兒貝卡的深不可測,讓
衛斯理留下冷汗。
「啊嗚嗚……流汗黏答答的。貝兒老師,我可以去沖個澡吧?」
「隨你高興。菲歐蓮札小姐要不要也一起去?」
看見菲歐提心弔膽地在一旁看著兩名徒弟被輕鬆撂倒的樣子,海兒貝卡對菲歐說:
「沒事的,他們沒受什麼傷。我沒那麼青澀,不會在訓練中害對手受傷。」
聽到那番話,菲歐似乎鬆了一口氣地撫著胸。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衛斯理有什麼打算?」
「……我之後再洗。」
應該說,想也知道他不能和她們一起洗澡吧。
「是嗎?請不要勉強自己喔。」
菲歐微微一笑。明明長相未脫稚氣,笑容卻讓人莫名感受到母性。
「茶會……」
看見奇莉葉和菲歐相偕走回屋子,念念不忘茶會的索妮雅也跟過去。
留下了衛斯理和海兒貝卡這對罕見的組合。
「……海兒貝卡小姐。剛才我的動作如何?」
「不差。看得出每天腳踏實地的鍛鍊。」
「但是,完全對付不了你……奇莉葉比我像樣多了。」
「她雖然腦袋很遺憾,唯獨近身戰有驚人之處。雖然腦袋很遺憾。」
「……所謂的天賦之才嗎?」
「雖然也可以那麼說,但那孩子稍有不同——不,講別人的私事很不識趣。是我失言了。還請原諒。」
平常總是一張刀子嘴的這名女性,難得這樣含糊其詞。
「說到這個,我聽老師說前任英雄連元素魔術都很純熟。他是一位博學多才的人嗎?」
「不完全不是。只是個劍術笨蛋。」
對於賭上性命救了世界免於毀滅的英雄,這樣講話還真是不客氣。
「只不過,在戰場上的直覺,他確實有天分。就連前前任英雄·吉潔特大人也私下認同這點。」
「……是嗎?」
衛斯理憂鬱地嘆氣。
「倒是海兒貝卡小姐,既然比奇莉葉強,當初沒考慮過由海兒貝卡小姐擔任老師的護衛嗎?」
「我純粹是索妮雅大小姐的貼身女僕。還有,我要訂正一點——僅限於戰鬥訓練時,我會比奇莉葉強。如果是生死決鬥,就連聖王都最精銳的福音騎士團,都沒幾人能贏得過她吧。」
「怎麼可能。」
說到福音騎士團,是保衛聖王都、大陸首屈一指的精銳部隊。雖然過去守護維克提姆的騎士團也訓練有素,但對方可是號稱大陸最強的戰鬥專家。
「福音騎士團是兼任王室護衛的精銳部隊喔?不僅是為了對抗〈默示錄之獸〉,還受過對人戰鬥訓練。奇莉葉能夠和那種人分庭抗禮嗎?」
「能。不如說——正因為是對人戰鬥吧。」
「…………?」
雖然很在意究竟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海兒貝卡會顧左右而言他。而且,還有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話說,海兒貝卡小姐知道些什麼跟繼承英雄寶座有關的方法嗎?」
海兒貝卡頓了一拍——出現奇妙的空白時間。
「為何問我這種事?」
「就算問老師,她總是閃燦其詞不肯回答。」
「那就表示,菲歐蓮札小姐判斷時候未到吧。這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情。」
(……意思是,海兒貝卡小姐知道嗎?)
衛斯理本來以為,菲歐不肯告訴自己是因為那是不外傳的秘術,但似乎並非如此。
(我……不受信任嗎?)
衛斯理的心刺痛了一下。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衛斯理大人呢?」
「……請容我在這裡多訓練一下。」
「遵命。之後我會送飲料來。」
「感謝。」
目送海兒貝卡離開後,衛斯理調整心態。
——既然不受信任,爭取認同就對了。
衛斯理痛切感受到實力不足。正因如此,為了彌補差距就不能疏於鍛鍊。
(根本沒空玩耍……首先得彌補和奇莉葉之間的差距才行——)
瓦特修汀宅邸二樓,索妮雅的房間。
菲歐和索妮雅隔著桌子相對而坐,桌上擺放著茶具。
「如何,菲歐?本宮泡茶的工夫也大有進步了吧?」
索妮雅得意地挺胸說道。
雖然這茶稱不上充分釋放了茶葉的滋味,但是索妮雅想要讓菲歐高興的心意,讓菲歐感到窩心,於是露出微笑。
「以前只要派人去市場,隨時都能買到這款茶葉。現在不特地訂購就買不到了。」
索妮雅有些落寞地說完,端起茶杯就口。
順便一提,奇莉葉在大浴場洗去一身汗後,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間。因為旅行期間經常露宿荒郊野外,這時候正懶洋洋地倒在軟綿綿的床上吧。
「那兩個人的情況怎樣?」
「都是直率的好孩子……正因如此,不能坦白告訴他們,令我非常難受。」
「這也難怪。這件事不單是那兩個人的問題。」
「抱歉,都怪我不中用……」
「別說傻話——本宮很慶幸汝是修伊的繼承人。因為有汝送他最後一程,想必他走得很安詳吧。」
凝視遠方的眼眸,浮現了追思過往的寂寥。索妮雅大概是想起了情同哥哥的青年吧。
兩人以沉默佐著紅茶玩味。
身分、出生成長背景、就連人種都不一樣。儘管如此,只要擁有能夠在沉默中共享的回憶,就足以維繫兩人的友誼。
「——話說,最近大陸的情況感覺如何?」
瓦特修汀家自從獲選為新生維克提姆的領主後,因為其立場重要性,獲得了接觸幾項機密情報的權利。其中一項,就是對一般人保密的王室直屬情報調查機關——方舟機關的存在。
之後,在負責聯絡的柯蕾特修女牽線搭橋下,菲歐擔負起前往默獸頻繁出現地帶掃蕩默獸的任務。
「南洛克地區算是安定下來了。將出現在村鎮附近的〈默示錄之獸〉趕走後,已經請示聖王都派遣騎士團駐守,我想暫時是安全的。只不過,士兵的數量稱不上充足。」
「這五年來遭到放棄、因為默獸襲擊導致毀滅的村莊,用兩隻手都數不完。要是沒有汝的努力,可就不是只有這樣而已了吧……可惡啊,聖王都那些臭官員就是不情願出兵。」
索妮雅似乎怒火中燒,那張稚嫩的臉變得橫眉豎目,卻沒什麼魄力。
「果然沒辦法增加人手嗎?」
「那些官員擔憂聖王都的守備變得薄弱。父親大人數次陳情西邊的困境,但聖王都遲遲不肯點頭。反而加強了〈聖尤司堤亞之牆〉的兵力。真是的,實在太膽小了。」
聽到耳熟的辭彙,菲歐用手指抵著嘴唇搜尋記憶。
「我想想……是聖王都所在的科爾蒂斯平原邊緣的那道牆……是嗎?」
「嗯。那道牆北起海茲威爾山脈,南至大陸南端,長達數百公里,規模驚人,能物理性地阻絕東西。雖然稱為牆,但是因為等間隔地附設要塞,比較像是長城。」
「……那樣防得住〈默示錄之獸〉嗎?」
「至少有很多聖王都的人這麼相信。實際上,至今牆壁東側不曾出現過默獸。可想而知五年前官員也嚇得膽顫心寒。簡單說,就是想要依賴看得見的保障讓自己安心——真是的,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是因為有英雄的貢獻和前線都市發揮作用,當時才能遏止默獸進攻。」
菲歐的表情蒙上陰霾。
——憑我無法勝任人類的希望嗎……
(看她那張臉,她正在這麼想吧。)
索妮雅看穿菲歐的內心,儘可能輕鬆地說:
「好了,那種事就交給本宮和父親大人吧。汝只要站穩步伐就好。」
看差不多是時候了,索妮雅斂起表情。
「——那麼,進入正題。那件事,本宮聽柯蕾特說了。」
菲歐原本放鬆的表情稍微帶著緊張。
「是……找到了對吧?那個的線索?」
「嗯。」
索妮雅嚴肅地點頭,從邊桌的抽屜取出一疊文件。
「畢竟這類物品,就算收藏在聖王都·雷斯帕歐司的宮廷內嚴加保管都不足為奇。因為資訊少之又少,直到最近才查出下落。而且驚人的是,前物主是前維克提姆十三貴族。」
菲歐瞠圓眼睛倒抽一口氣。說到十三貴族,是原本負責這座前線都市·維克提姆行政工作的貴族。
「汝也知道,五年前維克提姆淪陷時,十三貴族中有一半捨棄了這座都市。剩下
的貴族除了瓦特修汀家以外,不是宗主死亡就是散盡家財,進而接受聖王都的庇護。可以說實質上都沒落了吧。
然後——擁有那樣東西的人,是逃離都市的貴族之一。因為放棄聖王陛下所託,未盡責保衛都市,以失職罪名遭到追緝。雖然那名貴族將帶走的財產賣掉,避亂隱居,但一個月前被方舟機關的人查出藏身處。偵訊的結果,得知帶走的財產中包含那樣東西。但是,已經被賣掉了。」
「那麼,現在在哪裡?」
「買主是西北方的山間城郭都市·艾魯斯貝爾克的領主。這領主是在同好間赫赫有名的收藏家,似乎收集了大量骨董。既然是和那個人有關的物品,想必非常渴望弄到手吧。」
「那麼果然——」
「嗯。」
索妮雅嚴肅地點頭——說:
「記載了所有秘術的初代英雄遺物——〈格奧基亞的魔術書〉就在那裡。」
在宅邸院子一隅。衛斯理眼前飄浮著兩道魔導公式。那並不是像中級魔術那樣重疊的兩道魔導公式,而是並排繪製了兩道個別的魔導公式。
——延遲詠唱。這是將已完成的魔導公式延後發動,維持保留狀態,繼續繪製其他魔導公式的高等技術。據說,熟練的人能夠同時繪製四道以上的魔導公式。
然後,另一個是——
「——《連結式》。」
在兩道魔導公式之間,繪製了另一道小型魔導公式。接著將先畫好的魔導公式,分別移動到小型魔導公式的前後方。
(很好——再來只要調整注入的遍在魔力……!?)
衛斯理如此心想之時,兩道魔導公式間冒出了火花。
儘管試圖將失控的魔導公式納入控制,魔導公式還是爆開了。
「……可惡!」
衛斯理咬牙切齒,破口大罵。
(就連連結初級魔術都做不到嗎……)
衛斯理嘗試的高等技術,是以串聯方式合成兩個魔術,稱為連鎖魔導公式。
如果組合得當,就能夠用中級魔術的魔力壓,發揮出匹敵上級魔術的威力。相反地,那反而比上級魔術還要難駕馭。
衛斯理將這項高等技術當作彌補火力不足的手段,一直暗中練習,但成效不甚理想。
除此之外——衛斯理還同時進行著另一項練習。
「你還真勤奮啊,少年。」
衛斯理轉頭面向背後出聲的人。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從閣樓窗戶看著這邊。
「瓦特修汀卿。」
衛斯理轉換方向,宛若滑行一般,上升至瓦特修汀家宗主·艾德亞特的身旁。衛斯理的腳下飄浮著青白色的魔導公式。
「話說少年,或許是吾輩的錯覺,但你是不是浮在空中?」
「這是初級的重力系魔術。將自己的重量保持在接近於零,就會當場浮起。要持續飄浮,就需要持續在魔導公式輸入一定魔力壓。這是讓身體學會調整魔力壓的訓練。」
如果魔力壓控制不當,就會有跌落或是彈飛的危險。衛斯理就是一邊持續控制魔力壓,還一邊進行延遲詠唱以及連鎖魔導式的訓練。
「這還真是……相當高超的技術吧?」
「如果在實戰派不上用場,就和普通的街頭表演一樣了。」
衛斯理冷淡地說完,消除腳下的魔導公式降落在屋頂。艾德亞特從窗戶探出身體,爬上屋頂。兩人並肩站在屋頂上,遠眺著逐漸染上夕陽色彩的維克提姆市街。
「啊,現在的吾輩好像非常青春洋溢。」
「……您是不是想談什麼?」
衛斯理嫌麻煩,直接詢問來意。
艾德亞特的過人本領,連在聖王都皆有所耳聞。然而本人卻是這樣古怪。當初對艾德亞特抱持的敬畏,如今只剩下了殘渣。
「你似乎有煩惱對吧?少年。」
艾德亞特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衛斯理稍微僵住。
「……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是過來人。吾輩年幼時,面對姐姐耀眼的才氣,也痛惡過自己的凡庸。」
艾德亞特的姐姐——也就是第十七代英雄,吉潔特·瓦特修汀。
她是流浪的英雄,走遍全大陸,四處狩獵〈默示錄之獸〉。再加上她是貴族出身,也有很多冒險小說和歌劇描寫她破天荒的人生。衛斯理小時候也很嚮往她的冒險譚。
先不談這個——
「……意思是我在嫉妒嗎?」
「不需要覺得羞恥。知道自己不成熟,是前進的第一步。人總是會羨慕他人擁有的東西。然而,『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通常是錯覺。」
「……有些事可以那樣就算了,但有些事不行。」
「當然,這並不是勸人放棄。吾輩也為了克服自己的弱點,每天勤於鍛鍊劍術,如今已經相當了得。」
「您會劍術嗎?」
先不管身為領主的手腕,衛斯理並不曾聽說艾德亞特懂得武藝。
「嗯。吾輩的劍術也獲得了修伊特小弟的肯定。對——他說過這種話。『如果有任務要交給大叔,就是負責殿後吸引敵人』。」
「我怎麼覺得是只有當誘餌一途……」
前任英雄似乎是相當破天荒的人物。聽說他既是菲歐的師父也是『主人』,令人不由得質疑他的人格。
(說起來,他想要讓奴隸身分的精靈繼承英雄寶座,就已經是怪人了……)
衛斯理對精靈並沒有明確歧視。話雖如此,第一次見到菲歐時還是大吃一驚。
「總而言之。少年,你不能將不甘心發泄在強者身上。那應該要放在心裡加以調適,朝提升自我的方向發展才對。」
「……我會銘記在心。」
結語姑且有年長者該有的樣子。
不料,艾德亞特冷不防地將臉湊近衛斯理,壓低音量說:
「話說少年——那兩個人,誰才是你的真命天女?」
「……嗄?」
「怕什麼,不需要隱瞞喔。少年也正值青春期,正值青春期方為少年。青少年爆發的種種都很那個吧?來!你就不客氣地爆發吧!菲歐小妹的母性雖然也很棒,但奇莉葉小妹的年輕活力也難以割捨……呼嗯,你要去哪裡,少年?要爆發嗎?餵——少年。吾輩在這裡喔。COME BACK——唔喔!屋頂好滑、好難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逐漸淡出的話語聲和庭院樹木折斷的聲音當成耳邊風,衛斯理離開現場。
瓦特修汀宅邸內。海兒貝卡指示完其他女僕後,走在走廊。
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傳來喊叫聲,海兒貝卡停下腳步看向窗外。
窗戶框住的景色中,一瞬間看到艾德亞特掉下的身影。
還聽得到庭院樹木被壓彎的聲音,隨後是砰的墜地聲,以及宛如青蛙扁掉時的呻吟。
海兒貝卡將視線停在窗戶僅僅一秒,便毫無反應地邁步前進。
衛斯理從走廊另一頭迎面走來。
「衛斯理大人。鍛鍊結束了嗎?」
「對。」
「話說有件極其無關緊要的事想請教您,剛才有疑似艾德亞特老爺的物體從屋頂掉下來,您知道些什麼嗎?」
「我想正常貴族的宗主不會爬上屋頂,更不會從那裡掉下來才對。」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也就是說,剛才那個是長得像艾德亞特老爺的某種東西吧。」
因為是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的事情,海兒貝卡便進入下一個話題。
「話說回來,您要洗澡嗎?距離晚餐時間還有一點空檔。」
衛斯理稍微思考後點頭。
「也好。那麼,我就借用一下。」
「請慢用。那個轉角彎過去就是大浴場了。」
衛斯理點頭致意後離開,海兒貝卡鞠躬目送他。
「那麼——去看看大小姐她們的情況好了。」
「所以是明天出發嗎?大可多待一陣子陪陪我們喔?」
在索妮雅的房間,看見索妮雅露出寂寞神情,菲歐垂下眉毛一臉為難地微笑。
「謝謝您。可是……我想儘可能早點找到。」
「唉,既然汝這麼說,就不能勉強汝留下來嗎……畢竟本宮也理解汝的心情。」
索妮雅感同身受地表示諒解,菲歐覺得十分感激。
「不過……就不能老實地告訴他們嗎?」
「這……」
菲歐停頓一下。她爬梳內心的不安,仔細轉換為言語。
「……我是害怕。害怕讓那些孩子失望。」
「是汝想多了吧?汝做得很好喔。」
「……我沒做到任何師父該做的事。而且,該怎麼說呢……兩個人的類型完全不同,我有時會迷惘該怎麼應對才好。」
索妮雅發出「啊——」的聲音苦笑。
「那兩個人的確是完全相反。想必也合不來吧。感覺衛斯理像是一板一眼的狗,奇莉葉是隨興善變的貓。」
「狗和貓,是嗎……那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菲歐想像衛斯理長著狗耳朵和狗尾巴的樣子,當場噗哧一笑。
來到索妮雅房間的海兒貝卡,隔著門聽到開心的笑聲。
那是菲歐的聲音。雖然兩人的身分、年齡以及胸圍大小都顯著不同,但在旁人眼中稱得上是摯友。這次菲歐能來訪,海兒貝卡也十分感激。
(她們在聊什麼呢?——狗,還有……貓?)
聽起來,似乎在聊養狗還是養貓比較好。
「打擾了,大小姐。我是海兒貝卡。」
敲門後,海兒貝卡確認了回應再開門。
「喔!汝來得正好。海兒貝卡汝也幫忙提供意見。」
「關於貓和狗的事情嗎?」
「嗯?怎麼,汝都聽見了嗎?」
「恕我失禮,不小心隔著門聽到了。請原諒我的不得體。」
「是嗎?算了,是汝就沒關係吧。那麼,汝的看法是?」
菲歐一副認真的樣子等待答覆。這件事似乎意外地嚴肅。
既然如此,不管任何事都要盡全力提供協助。這才是女僕之道。
「菲歐蓮札小姐比較在意狗還是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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