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英雄精靈培育兩名弟子! 第二章 短暫的休息(2/2)
「菲歐蓮札小姐比較在意狗還是貓呢?」
「呃……我想是狗吧。」
「原來如此。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要增進和狗的關係的話——
「首先用食物馴服。」
「用食物馴服嗎!?」
「是。不過,並不是單純餵它而已,必須讓它學會忍耐到您說好為止。」
「我、我想這事從一開始就會了……」
「那是偷懶。既然要成為主人,就必須負起相應的責任。」
「主人……?要說主人的確是主人……嗎?師父和徒弟的關係……」
雖然菲歐後半的話聽不清楚,但想必她對於飼主的責任也有想法。
「可、可是,那是父母會教導的事情吧?」
「不,教不來吧。太過奢望了。」
——這女孩對四足步行動物指望些什麼?
菲歐從以前就和常識脫節,這部分似乎沒有多大改善。
「是、是這樣嗎……?……咦,所以,是我很奇怪嗎?」
「那當然。雖然算是有點靈性,但對方終究是畜生喔?」
「畜生!?」
菲歐似乎比海兒貝卡想的還要缺乏常識。既然如此,也需要提醒衛生問題。
「其次重要的是保持清潔。重點是幫它洗澡、清洗身體。」
「洗澡……意思是要一起洗嗎!?」
「?那當然。總不能讓它單獨洗吧。」
——如果是小狗會有溺斃的危險。
「肢體接觸也很有效。果然溫柔地撫摸身體就會感到安心呢。」
「溫、溫柔地撫摸身體……!」
「喔,梳毛也很重要。不僅能夠將毛流梳理整齊,還能夠促進血液循環、幫助消除疲勞。」
「我、我想他的確是累積了很多疲勞,但是……毛真的那麼濃密嗎!?」
「當然很濃密吧。也請定期幫它驅除跳蚤等寄生蟲。如果放任寄生蟲藏身在毛裡面,將會發炎喔。」
不知道菲歐想像了什麼,只見她臉紅起來。
「不、不不不!我想那種事還是請他自理比較好吧!?」
「就說了,您究竟高估那種生物到什麼程度了。那終究是在地上爬的下等生物喔。」
「下等生物!?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您到底討厭那孩子到什麼程度!?」
「對了對了,不可以忘記準備項圈和牽繩喔。以免它去咬人。」
「項圈!?所謂的師徒是這麼深入的關係嗎!?」
「不,汝有資格那麼說嗎?」
旁觀的索妮雅從旁吐嘈。
「師徒?」海兒貝卡歪頭表示疑惑,但沒發覺這點的菲歐戰戰兢兢地問道:
「那、那麼,另一個孩子呢……?」
「另一個?——喔,貓嗎?那種東西,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己找東西吃吧。請丟著不管。」
「態度丕變,毫不留情!?」
菲歐似乎感到疲倦似地垂下肩膀。
「那樣真的好嗎……?……請問,海兒貝卡大人。那個,衛斯理,您知道他在哪裡嗎?」
「衛斯理大人剛才前往大浴場了。」
「咦……?洗澡,嗎……?」
聽到這件事,菲歐瞬間僵住。
「……怎麼辦,這是好機會嗎?可是剛才的建議好像很奇怪……但是,到現在都還是會遇到人類和精靈習慣不同的問題……唔嗯~?」
菲歐似乎在煩惱,但最後說「好!」鼓起幹勁後重新面向兩人。
「索妮雅大人!海兒貝卡大人!我去去就回!」
「不,汝有在奇怪的事暴沖的壞習慣——」
碰。
「別衝動——太遲了嗎……真的是一旦決定了就不會遲疑呢。」
看見菲歐奪門而出飛奔至走廊,索妮雅苦笑。
「菲歐蓮札小姐要去哪裡呢?」
「那當然是把汝說的話當真……唉,算了。不過,海兒貝卡。沒想到汝對衛斯理的評價那麼苛刻。」
「衛斯理大人?」
海兒貝卡茫然不解地歪頭。
「大小姐指哪件事?」
「不是吧,就是汝剛才對菲歐說的話。」
「那是談狗吧?」
「那是談衛斯理吧?」
「什麼?」
「嗯?」
兩人有好一段時間面面相覷陷入沉默。
「「…………?」」
宛如照鏡子般,兩人不約而同地歪頭。
在大浴場,脫掉衣服的衛斯理,洗過身體後泡進熱水。
「呼……很久沒有好好地泡熱水澡了。」
旅行時,頂多是到河邊清洗身體,不然就是在旅館索取一盆熱水將就。能夠泡在浴池盡情伸展手腳,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事。
這座浴池雖然沒有大到泡得下幾十個人,卻也相當寬敞。冉冉熱氣瀰漫視野,對面的牆壁只剩下朦朧的影子。
「唔……嗯——……」
熱騰騰的洗澡水,讓衛斯理不禁出聲讚嘆。
抵達瓦特修汀宅邸後,他也毫不停歇地和海兒貝卡進行戰鬥訓練,甚至還勤奮地自主鍛鍊,因此身心都累積了疲勞。
在訓練中筋疲力盡的身體沉入浴池,體內累積的疲勞仿佛溶解在熱水中。
(啊啊……好像快睡著了……)
雖然是以自己的意志開始的旅行,但長期漂泊流浪造成的負擔似乎比預想還大。意識的輪廓頓時變得模糊,睡魔猛然來襲。
就在他頻頻點頭宛如釣魚的時候——忽然聽到開門的聲音。
(…………?怎麼了,更衣室那邊嗎……?)
宅邸的女僕嗎?或許是來拿衣服去洗的。
他漫不經心地思考這種事時——連接更衣室和浴場的門打開了。
「…………嗄?」
衛斯理不自覺發出怪聲。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從門的另一邊出現的人影,雖然被霧氣遮住,只看得見大致的輪廓,但那身材曲線顯然是女性。
(……咦?不是吧,喂,不會吧!?到底是誰……!)
衛斯理一瞬間以為是奇莉葉來捉弄他,但不是奇莉葉。雖然身高差不多,但不管是纖細的柳腰還是恰到好處的臀部,都明顯和那傢伙充滿遺憾的輪廓不同。
人影撥開霧氣形成的簾幕走近。剪影變成雪白肌膚,從裸體滑落成束銀絲。
出現在那裡的是——
「……唔,老師!?」
是菲歐。
看起來不比衛斯理年長的娃娃臉,和背叛那張臉的豐滿身材映入眼帘。雖然胸口以下圍著浴巾,但充滿肉感的肢體,對年過十五的衛斯理而言已然是兇器。
衛斯理馬上轉身別過頭。
「這、這是在做什麼!老師!?」
「呃……我想一起洗澡。」
雖然不知道菲歐是出於什麼想法,但似乎不是不知道衛斯理還在浴場才進來的。
「老師剛才和奇莉葉洗過了吧!?」
「可是,我聽說衛斯理在洗澡。」
「聽說了又怎樣!?」
噗通一聲,背後起了一陣水波。感覺得到有人在浴池中朝這邊過來。
「呃……就是,你知道的。身為師父和徒弟,這種事也是很重要的。」
「不不不,很奇怪吧!就算是師父和徒弟,異性也不會一起洗澡吧!」
「咦?是嗎?可是,我和修伊特大人也一起洗過澡……」
「前任英雄在做什麼啊!?」
在迫在眉睫之際,阻止了大陸崩壞危機的偉人形象逐漸瓦解。
「衛斯理,我圍著毛巾所以不要緊喔。請面向我。」
「…………」
雖然很猶豫,但師父都這麼說了,無視她也很失禮吧。衛斯理戰戰兢兢地轉頭。
菲歐就在他旁邊泡澡,她的臉頰正微微泛紅。本來以為她相當遊刃有餘,但似乎也很害羞。
「唔……!」
那表情莫名地嫵媚撩人,心臟跳動的拍子隨之加快。
為了轉移注意力,衛斯理試圖讓視線逃開,但不該往下看的。
只見水面漂浮著兩顆果實。就像中空的葫蘆那樣,載浮載沉。
「…………!」
體溫一口氣升高了。衛斯理情急之下立刻面向天花板。
——儘可能地保持距離熬過去吧。
衛斯理不著痕跡地在浴池之中移動。
「我想想……再來是、再來是……」
菲歐念念有詞,衛斯理不理她。他心想,就這麼逃到另一邊吧。
「對了……那個!衛斯理!」
被菲歐大聲叫喊名字,衛斯理不由得僵住。
「啊、是,什麼事……?」
「我要摸你的身體!」
「什麼!?」
這個人在說什麼……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嘿!」
手心貼到背上。
「…………!」
宛如發麻的感覺爬上背脊,仿佛會起雞皮疙瘩。
並不是覺得不快。不如說菲歐的手心很軟很舒服。只不過,這個狀況,一絲不掛的狀態下,肢體接觸的破壞力非常驚人。
「如何?覺得安心嗎?」
「怎麼可能安心!?從剛才開始就只有感到緊張而已!」
「怪、怪了……?真奇怪呢……」
「奇怪的人是老師!從剛才就在做什麼!總之請老師冷靜!冷靜一下吧!」
雖然該冷靜的人或許是衛斯理自己。總之衛斯理和菲歐保持距離,深呼吸調適心情。
接下來一段時間,沉默降臨。滴答一聲,天花板凝結的水滴掉進浴池。
「衛斯理。」
總算讓內心平靜下來時,菲歐向衛斯理出聲。衛斯理在心中告訴自己,既然師父的情況不對勁,自己更要冷靜應對。
「……是,什麼事?」
「我帶梳子過來了,請讓我幫你梳頭髮。」
「為什麼!?為什麼在浴室!?」
衛斯理一看,菲歐真的手拿梳子,不知道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我的頭髮又沒那麼長!我不懂在浴室梳頭有什麼意義!」
「可是,如果長跳蚤就不好了。」
「老師到底覺得我多不乾淨!?我有點受到打擊了喔!……唔。」
糟糕——就在他這麼想時已經太遲了。
衛斯理眼前發紅。
(啊,慘了……)
因為泡澡導致體溫升高,再加上心情緊張,而且還大呼小叫的關係吧。
儘管明知道意識逐漸模糊,卻已經無能為力。
「衛斯理!?」
菲歐慌張的呼喊聲,感覺莫名地遙遠。
衛斯理就這麼意識朦朧,聽到自己沉入浴池的聲音。
——不知道意識是何時清醒的。衛斯理忽然發覺自己仰望著瀰漫熱氣的天花板。
(這裡是……啊,對喔。我在浴池昏過去了……)
一個不好甚至會溺水。
這時,他發覺視野上端被圓形的影子遮住。
(這是什麼?)
搞不好是撞到頭的時候,造成視覺產生異常了。
他伸手用指尖觸摸。
「呀嗚!?」
「…………?」
幸好還有觸覺。似乎不是視覺發生異常。雖然觸摸到莫名有彈性的影子時,聽到了尖聲驚呼。
「衛、衛斯理……?太好了……你清醒過來了。」
頭上傳來話語聲。從兩個圓形的影子間,露出菲歐上下顛倒的臉。
(老師……?……這就表示——)
衛斯理終於理解自己現在處於什麼姿勢。看樣子,似乎是躺在浴池外的地板,枕著菲歐的大腿。
這就表示,自己現在觸摸的是——
「…………!老、老師!?不是的,這是不可抗力——唔。」
衛斯理正要爬起來就渾身發軟。
「啊!你還不能亂動。要是摔倒就糟糕了。」
頭被菲歐的手壓回大腿上。因為全身使不上力,只能逆來順受。
衛斯理正要思考這個狀況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也無從找台階下了嗎?)
他放棄的同時,肩膀自然放鬆了。
心境一轉,變得莫名地平靜安詳,衛斯理問菲歐:
「老師……您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一點也不像您喔。」
菲歐似乎猶豫不決,最後嘆了一口氣,垂下肩膀。
「……我真沒用呀。想要消除徒弟的不安,反而讓徒弟關心了。」
原來菲歐在思考這種事嗎?雖然這為何會導致她闖入浴室,是僅次於開天闢地之謎的疑問,總而言之,今天做出這種神秘行動的理由似乎就在於此。
「唉,事到如今,我才不會在意老師是廢柴。」
「廢柴!?原來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嗯,而且因為老師無法降低魔力壓,連保養魔導紋章都不會。」
「這、這麼說是沒錯……嗚嗚……」
被說中痛處,菲歐一副受到相當大打擊的樣子露出哭臉。
——在戰場使用魔術,有時會因為吸入體內的瘴氣,導致魔力循環容易停擺。如果程度輕微,身體會自行淨化瘴氣;但如果經常使用魔術,瘴氣就會沉澱在體內,導致魔導紋章失靈。淨化這些瘴氣,便是魔術師十分基礎且重要的技能之一。
「——老師,我在魔術學院是優秀的學生。」
雖然並不是因為放鬆就順便打開話匣子。
但衛斯理很自然地聊起自己的事。
「在所有學科都獲得頂尖成績,這幾年不曾將首席拱手讓人。」
「……衛斯理很優秀呢。」
菲歐的口氣像是在說——和自己真是天差地遠。
「但是,我根本不在乎那種事。我想要的既不是他人的稱讚,也不是前途無量的要職,而是能夠拯救世界的力量。即使待在學院也得不到那股力量——所以,我離開了聖王都。」
菲歐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
「衛斯理為什麼不惜做到那種地步……?」
本來並沒有想要告訴別人的意思。但是,話語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因為我很憧憬。拯救世界的、故事中的英雄。」
神話中,繼承了神之血、身為半神半人的英雄。以及,在這兩百年間阻止雷姆尼亞大陸毀滅、名留青史、真實存在的英雄——描寫這些英雄事跡的故事,讓兒時的衛斯理神往不已。
「為了那些沒有力量、只能接受命運的弱者而戰——我打從心底嚮往這種人生態度。」
很幼稚的動機對吧?這是所有人都會因為面臨周圍眼光或自己的極限,而在某一天放棄、捨棄的理想。
唯獨自己持續朝高遠目標努力。學院的人起初讚揚,最後從羨慕轉變為嫉妒——然後用奇異的眼光看待自己。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不曾想過放棄。
「即使被嘲笑幼稚,我還是想要達成目標——我絕對不想用才能當藉口,對現實屈膝。」
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管它的。仗著小聰明、自以為認清本分就振振有辭地批評別人的傢伙,誰要對他阿諛奉承啊。
「以前我是孤獨的。周圍沒有任何人真心認為自己能夠拯救世界。所以,第一次見到老師時,該怎麼說呢……我很感動。您舉世無雙的力量,以及不受世間價值基準束縛的
人生態度,觸動了我。
因為有老師……好吧,還有奇莉葉那傢伙,我才能堅持自我免於屈服。雖然有點誇張——是老師拯救了我。」
「衛斯理……」
「雖然我知道老師連初級魔術都搞不定時有些失望。」
「那、那還真是抱歉……」
菲歐沮喪地垂下肩膀。
「總而言之——您是很厲害的人。這點有我保證。」
雖然由徒弟保證師父的能力是荒謬至極的事情。
「離開聖王都真是太好了。遇見您真是太好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儘管衛斯理覺得連多餘的話都說出來了,但不可思議的是,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謝謝您——老師。」
「哪裡的話!我沒有做任何值得聽到道謝的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道謝。」
「咦,呃,那個……」
菲歐似乎不習慣接受誇獎,只見她一陣手足無措後,臉頰染上紅暈——
「不……不客氣。」
這麼說完,她害羞地笑了。
那柔和的微笑,讓衛斯理看得入迷。
把師徒關係的意識拋諸腦後,只是純粹覺得很美。
如果能夠看著這個微笑死去,想必能夠走得很安詳吧——他冒出這種念頭。
接下來一段時間,兩人都不發一語。但是和先前的尷尬沉默不一樣。是確信彼此心心相印、舒適自在的沉默。
菲歐舒了一口氣,以和藹的語氣說:
「問你喔——衛斯理。」
「什麼事?」
「你對項圈之類的有興趣嗎?」
「就說了到底在講什麼!?」
2
過了一晚,在瓦特修汀宅邸的飯廳。
「早安。」
衛斯理進飯廳一看,除了艾德亞特和索妮雅以外,就只有負責桌邊服務的女僕。
「嗯。昨晚睡得好嗎?」
「…………嗯,馬馬虎虎。」
衛斯理不敢正眼看索妮雅。老實說,昨天傍晚在大浴場發生的事不時掠過腦海,導致他整晚輾轉反側。
「早安,少年。要不要來杯海兒貝卡的特製健康汁醒醒腦?」
艾德亞特舉起裝在大啤酒杯的液體給衛斯理看。那杯東西不僅顏色像劇毒,還咕嚕咕嚕地冒泡。
「……順便問一下,內容是什麼?」
「只有海兒貝卡知道,是她的獨家特調。最適合用來提神醒腦,喝了可以二十四小時不睡。不過之後一定會夢見花海。」
「恕我婉拒。」
衛斯理在女僕拉開的椅子坐下。早餐是麵包、濃湯以及沙拉等輕食。早上容易精神差的衛斯理,很感謝不必一早就看到大魚大肉。
「吾輩等一下就必須出發前往聖王都。抱歉無法替你們送行。」
「是為了公事嗎?」
「嗯。目前正在開發對抗〈默示錄之獸〉的兵器。吾輩的知己是開發負責人,聽說內容相當有意思。此行也打算過去視察開發內容。」
「兵器……是嗎?」
至今並不是沒構思過和〈默示錄之獸〉作戰的武器。然而頂多是巨型弩炮或投石器這種物理武器,那類兵器論火力不及上級魔術。然而上級魔術人才有限,以現狀而言不可能所有都市都配備人手。如果再談到戰術級魔術,就需要編制大隊來護衛多名一流魔術師,因為準備時間長,故實用性很低。
因此當今需要比現行物理武器威力更強、能夠確保所需數量,還具有足夠連射力的攻擊方法,但據說這項開發這幾十年都沒有長足進展。
(在學院,魔術機構學也很冷門……)
那是將機械加上魔術機能的研究領域,但不受學生歡迎。就算修了這門課終究只是分支,甚至有教師反對將魔術機構學分類為魔術。可想而知主講教師的委屈了。
「哎呀,她從學生時代就總是巧妙地弄到研究費補助,從事愉快的研究。」
「喔,這樣啊。」
老實說衛斯理不是很感興趣,於是隨便打發掉這個話題,對索妮雅說:
「話說回來,老師和奇莉葉呢?」
「奇莉葉還在睡覺。就在汝進來之前,海兒貝卡去叫她起床了。這時候大概——」
『咿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樓傳來奇莉葉的叫聲。
『蜥、蜥蜴啊!?天啊,不要,舌頭粗粗的,好惡!?口水、口水啊啊啊啊啊……!』
「——像這種感覺。」
「喔……」
雖然衛斯理有點在意發生了什麼事,但覺得八成和預想一樣,於是就算了。
「那老師呢?還在睡覺嗎?」
「不,她很早就起來了。現在去看看家裡的情況。」
「家裡,是指……」
「嗯——就是前任英雄,修伊特·克萊傑爾的宅邸。」
在半毀的市街,菲歐站在一棟老舊的屋子前。
伸手一推鏽跡斑斑的門,門就軋然往內側打開。
一步,又一步。菲歐踩穩腳步走進宅院。
將陳舊的鑰匙插進玄關的鑰匙孔,像要確認從掌心傳來的觸感般,緩緩地轉動。
開鎖的聲音響起。感覺像是打開寶箱的聲音。
仿佛要觸摸珍藏在心中的回憶似地,菲歐朝玄關門伸手。
『請慢走,修伊特大人。』
『喔,我出門了,菲歐。』
過去在那上演的對話在耳邊重播。
自己微笑目送,回應自己的則是青年稍嫌平淡的話語聲。
菲歐進入屋內。
頓時——懷念的味道輕柔地包覆住她。
陳舊木頭地板的味道。穿過採光窗的太陽味道。曾經住在這裡的人的味道——那些味道融為一體,撲進菲歐胸中。
在玄關大廳,每前進一步,老朽的木地板就軋軋作響。
放在樓梯旁的花瓶,插著宛如枯樹般凋謝的鮮花殘骸。輕輕一碰,徹底乾燥的花莖就折斷掉到地上。
『……嗯?那是花嗎?怎麼會有花?』
『啊,對。之前我領到了薪俸,在市場買的。』
泛黃褪色的屋內,不曾褪色的回憶從內側敲打菲歐的心扉。
菲歐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啊修伊特大人。晚餐就快好了喔。』
『喔,今天很豐盛啊。』
『是!今天市場難得進了品質很好的肉——』
眼底浮現的情景【回憶】讓嘴角不禁上揚。
菲歐緩緩地繞了客廳一圈,在積了灰塵的沙發坐下。
『嗯……抱歉,不知何時睡著了。』
——枕著菲歐大腿睡著的修伊特正要起身,菲歐委婉地制止。
『不,我不在意,請您就這麼繼續休息。』
『嗯——是嗎?那麼你的大腿就再借我躺一下。』
菲歐走近窗邊將布滿沙塵變得灰濛濛的落地窗打開,來到庭院。
『我是不是沒有才能呢……?』
『請看,修伊特大人!我開闢了花圃!到了春天一定會開得很美。』
『修伊特大人!看!我已經可以畫得這麼快了喔!』
『修伊特大人,今天是洗衣服的好天氣。衣服就快晾完了,要不要出門走一走?』
每前進一步、每打開一扇門——和修伊特共度的日子,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歷歷在目。
——在這棟屋子和修伊特生活,連短短一個月都不到。儘管如此,在這裡度過的短暫時光,在菲歐心中卻是充實得足以匹敵一輩子。
「修伊特大人……」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那時候——即使明知這樣是背叛現在扶持自己的眾人,卻還是不由得祈求。
「我好想見您——修伊特大人。」
衛斯理在克萊傑爾宅邸的門邊聽到菲歐的聲音。
宅邸地址是索妮雅告訴他的。
因為接近出發時間,衛斯理來叫菲歐,正要穿過微啟的大門時——聽到了剛才的話語聲。
仿佛聽到那個名字就會勾起疼惜愛憐般,菲歐輕聲呢喃著已逝之人的名字。那懇切、甜美、顯得脆弱而不堪一擊的話語聲,在衛斯理的胸口深處伸出爪子猛烈樞抓。
(……這是什麼……?)
自己的心忐忑不安,卻不明白理由。
老師佇立在無人的荒廢庭院追思過往的身影,的確讓他感到憂心。
但是——只有這樣嗎?
(……只有這樣。)
老師是掌握大陸命運的英雄,自己卻不小心看見了老師人性脆弱的一面。自己恐怕不該看,菲歐應該也認為那一面不該示人才對。
罪惡感。不小心得知他人秘密的心虛——現在的心情就是這類感情。衛斯理這麼自我催眠。
——不可以穿過這道門。
鏽跡斑斑的鐵欄杆已經風化脆弱,衛斯理卻覺得那像是陡哨的絕壁,絕對不容許他人靠近。
明明在出聲就能傳達的位置,然而自己的聲音以及這雙手,是不是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觸及那個背影呢——這股不安支配內心,衛斯理轉過身。
他毫不停留地離開克萊傑爾宅邸。
自覺「好像在逃走。」,自問「逃離什麼?」。
腦中的思緒全部混在一起、亂成一團,終究想不出答案。
數小時後,瓦特修汀宅邸正門口。
載著短期所需食物的馬車前,菲歐一行人接受索妮雅等人的送行。
「抱歉,索妮雅大人。走得這麼倉促……」
「客氣什麼,別在意。只要汝平安回來,那就夠了。」
看見菲歐充滿歉意,索妮雅表現出大家風範。
「可是,甚至還提供我們馬車,這樣好嗎?」
「南部地形起伏激烈,徒步反而便於移動。但北部的卡爾納地區多為森林地帶,走幹道不僅比較快,也比較不會碰到麻煩吧?」
一般認為〈默示錄之獸〉的棲息地集中在大陸南部,北部比較安全。北部土壤肥沃,適於農業發展,確保物資流通的幹道也很完善。
雖然瓦特修汀家提供的是雙馬拉車的小型馬車,但用於三人旅行已經足夠。
海兒貝卡從成排女僕中上前。
「菲歐蓮札小姐。祝您旅途平安。還有——」
海兒貝卡銳利的視線掃向旁邊。
「奇莉葉。」
正要躡手躡腳地上馬車的奇莉葉,嚇得抖了一下後僵住。她以宛如會發出嘰嘰嘰聲響的僵硬動作面向海兒貝卡。
「貝、貝兒老師……」
「你不跟我打聲招呼就想走嗎?——早知道應該更嚴格指導禮儀規矩才對。下次來時,我要請你和見習女僕一起重新接受教育,請你好自為之。」
「不、不是吧,沒那個必要吧,我想。而且我現在是英雄候補……」
「女僕的守則放諸四海皆準。請你向菲歐蓮札小姐看齊。」
「哪有哪有,師父當過女僕是另外一回事吧!?」
「我看你不夠謙虛,你要接受特別課程。」
奇莉葉刷白了一張臉。
其他女僕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特別課程是……那個嗎!?」「別名——女僕式人格改造課程……據說受過那個洗禮的人,不僅身心,連靈魂都會變成女僕……」「不管說什麼都只會回答『是,主人』……」「不知道有多少見習女僕因此成了女僕廢人……」
衛斯理雖然好奇女僕廢人是什麼,但是暫且不深入追究。
「奇莉葉。請你千萬別忘了自己的任務。」
「……嗯。我知道啦。」
最後海兒貝卡小聲叮嚀某件事,奇莉葉輕輕地點頭。衛斯理雖然在意奇莉葉反常順從的樣子,但是海兒貝卡找他說話,他因此轉向海兒貝卡。
「衛斯理大人。內心的迷惘如果不好好正視而置之不管,將會在意想不到之處害自己跌跤。我認為疑慮還是儘早解決為上。」
「……請問是哪件事?」
海兒貝卡突如其來的提醒,讓衛斯理腦中浮現在克萊傑爾宅邸看到的菲歐身影,但他假裝若無其事。雖然他也覺得這對海兒貝卡而言,只是無謂的抵抗。
不管怎樣,最後海兒貝卡沒有特別追究,行完禮就往後一步退下了。
確認菲歐和奇莉葉坐上馬車後,衛斯理坐上車夫席。
從窗戶探出頭的菲歐向索妮雅等人揮手。
「那麼——我們出發了。」
「嗯!祝汝等一切平安!」
在索妮雅充滿朝氣的聲音和女僕們的行禮目送下,一行人離開維克提姆。
「——話說,老師。具體而言,這次的目的地是哪裡呢?」
離開維克提姆後過了片刻,衛斯理轉頭對著背後的車廂問道。
「啊!對對對!我也想問那個。要去哪裡?什麼東西好吃?」
盤腿坐在車頂的奇莉葉也彎下身,上下顛倒地探頭進車廂。在她彎身之際,她的側馬尾像鞭子一樣打到衛斯理的臉,惹得衛斯理板起臉。
「你這個人滿腦子只想著吃嗎……不過,就算不是奇莉葉也會在意。因為這次是中央的指令,我本來打算在老師主動開口前都不問的……但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了呢?」
菲歐閉上眼睛半晌,仿佛下定決心般點頭,開口說:
「——也對。既然已經不需要在意外人……我明白了,我就告訴你們。」
奇莉葉興致勃勃地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衛斯理也一邊手握韁繩駕車,一邊將意識集中到菲歐那邊。
「我們要前往的,是位於海茲威爾山脈的城郭都市·艾魯斯貝爾克——目的是回收當地領主持有的某樣貴重物品。」
衛斯理狐疑地歪頭。
「回收貴重物品……那種事情,交給官員就好了吧?我不懂老師專程走一趟有什麼意義。」
菲歐表現出這個疑問很合理的態度點點頭,回答衛斯理。
「對……如果只是普通的骨董,輪不到我出馬。而且也需要專家來鑑定真假。」
「既然這樣,為什麼——」
說到這裡,衛斯理髮覺——
——也就是說,目標物不普通的骨董。
「難道是……」
見衛斯理想到答案,菲歐點頭說了:
「是的。艾魯斯貝爾克領主持有的物品,和初代英雄有關。」
衛斯理瞠大眼睛,菲歐繼續說:
「這次的目標物,是初代英雄親自書寫記錄的遺物——據說記載了英雄之力的一切——〈格奧基亞的魔術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