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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第一章 偽證的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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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的情況,你會在上戰場前就死掉喔。」

「儘管如此……現在這個世界需要英雄。」

衛斯理在接受了一切後這麼說道。

「……是嗎?那麼,我就不再多說了。」

吉兒薇斯特聳聳肩。這與其說是投降,更像是傻眼吧。

「不過,幸好你的體質沒有完全排斥這個藥。用藥的頻率和劑量濃度由我調整……真是的,真會使喚人。我明明就有其他工作在身了。」

吉兒薇斯特側眼看向艾德亞特,嘆氣道:

「你欠我很大的人情喔,艾德。」

「那麼,為了不要倒債,吾輩也來擬定讓人類生存的對策吧。」

艾德亞特這麼說完後,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

隨後,索妮雅和海兒貝卡進來了。

「打擾了……喔,衛斯理,身體情況如何?」

索妮雅一進來便注意到了衛斯理的身影,她擔心地這麼說。

「總之沒有大問題。」

「這樣啊……可別太亂來喔。」

「現在的狀況不是不亂來就能夠克服的吧。」

看見衛斯理的苦笑,索妮雅的表情蒙上了陰霾。

「今天的客人真多。」

吉兒薇絲特完全不掩飾心煩地這麼說。

「赫歇爾博士,這個還給您。」

「喔,幫我放在那邊的台子上。」

海兒貝卡拿來的是掌心大的金屬板。

「這還真是方便。」

「是啊,應用了魔導通訊技術讓成對的刻印板共振,如此就能遠距離起動魔導機關。這個只不過連接了用來粉碎魔力結晶的單純機關。」

「魔力結晶嗎?那個的破壞力也很驚人。」

索妮雅的視線投向牆邊的架子。架上排放了裝在小玻璃筒內的紅色多邊形結晶體。

「將在大氣中循環的遍在魔力儲存於礦物的技術……如此創新的技術,為何要隱瞞一般大眾呢?」

「製造魔力結晶,原本是為了要讓魔導船這種必須持續不斷發動魔術的東西實用化。誰會想搭乘負責魔力中繼的魔術師打盹,就會當場墜落的飛行機械啊。」

衛斯理想起日前搭乘的魔導船。

魔導船底部有加工成魔導公式形狀的金屬零件。那些零件恐怕會持續不斷地發動重力系魔術。如果由血肉之軀的人類持續不斷地發動魔術,不僅欠缺安定性,最重要的是體力會透支。

「作法是將這玩意兒浸泡在魔力傳導性高的液體內,一次一點地取出魔力……總之,詳細內容是企業機密。因為它只要碎掉,就會一口氣釋放出魔力,的確能夠作為兵器,但這並不是它原本的使用方式。不如說欠缺安定性這點是今後要克服的課題。」

「然而,它作為兵器十分有用吧?只要能夠配備給各都市,與默獸對抗也會變得有利吧。」

索妮雅的問題只換來吉兒薇絲特的搖頭回應。

「遺憾的是,這可不是能夠那樣大量生產的東西啊,小姐。雖然普拉特尼載運過來的生產設備已經轉移到這間房間,但還請不要過度期待。」

這表示,戰爭的關鍵果然還是在於人嗎?

「說到這個,日前和父親大人的通訊途中就斷訊了,這個……遙控引爆裝置嗎?既然這個的原理和魔導通訊相同,也有引爆失敗的可能吧?」

「喔,關於這點,恐怕不要緊。我方已掌握到魔導通訊故障,恐怕是通訊波長與大氣中的瘴氣互相干涉的問題。這個裝置只要限制在短距離使用,就不會有問題。」

「嗯……原來如此。」

索妮雅凝重地雙手盤胸、頻頻點頭。

更重要的是……

「赫歇爾博士。既然診斷結束了……」

只是這樣,吉兒薇絲特就察覺衛斯理想說什麼了。

「喔,你看過她再走吧。那樣或許能對患者帶來好的影響。」

吉兒薇絲特說完後,望向了通往隔壁房間的門。

隔壁房間本來是客房,但現在的模樣大為不同。床用屏障圍起來遮住,萬一有人打開房門,也看不見床上的人。

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用酒精味道。搬入了數樣醫療器具的室內讓人聯想到病房,實際上,這房間是為了一名少女而布置的。

靜靜躺在床上的是有著銀色長髮的少女。從微弱的呼吸可以知道她仍然活著。但是──只能證明少女勉強維持著生命,她的存在感極其稀薄。

明明她就在那裡,但只要稍微移開目光,會不會就只剩下空蕩蕩的床?即使像這樣看著她,她的身體會不會漸漸變透明,最後從這個世上消失呢?──那名少女散發出的虛無飄渺氣息,令人不由得如此想像。

(已經四天了嗎……)

衛斯理在持續沉睡的少女身旁,靜靜地看著她的臉龐。彷佛在害怕這名少女真正消失的時刻到來。

索妮雅她們已經離開病房。有人在寂靜的病房中冷不防地出聲說道:

「簡直像在看守。」

衛斯理轉頭看向背後的吉兒薇絲特,問道:

「……老師的狀態怎麼樣?」

「我畢竟不是醫生,叫我照顧這女孩根本找錯人了……算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無濟於事。我頂多能知道這女孩的靈體狀態,一言以蔽之就是──不曉得。」

吉兒薇絲特傷腦筋地聳聳肩。

「不知道什麼緣故,她的靈體活動降至極低的等級。換言之,像是靈體的假死狀態。我不曾聽過相同的例子。」

「也就是說,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

「很遺憾。如果是瘴氣污染靈體,那還有從外部施加魔力壓排除瘴氣的治療方法。我姑且試過了,毫無反應。」

「束手無策嗎……」

「算是吧。話雖如此,身為一名研究者,就這樣子搞不清楚原因,會讓我渾身不舒坦。如果你不嫌棄是推論的話,我就說吧。」

衛斯理稍微思考後回答了「麻煩您」,催促吉兒薇絲特說下去。

「好──話雖如此,那個推論並不難。她的物質體和靈體都找不到問題。那麼,想想問題在哪裡呢?答案就是和物質體以及靈體一同構成人體的第三要素──靈魂。」

「…………咦?」

衛斯理不自覺地發出呆愣的聲音。

「看你的表情好像覺得可疑。」

「啊,不。我只是……覺得意外。」

「因為我說出帶有神秘學色彩的言論嗎?」

就在衛斯理不知該如何回答時,「我並沒有生氣啦。」吉兒薇絲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靈魂這種東西,的確未曾有人觀測到。當今的學術界增進了對靈體和魔術的理解,將靈魂研究視為比我專攻的魔術機構學更加另類的異端邪說,導致沒有人願意研究。儘管如此,在民間信仰層級,依然有很多人相信靈魂實際存在。這座都市每年舉行的英靈祭,也是為了淨化被瘴氣侵蝕的靈魂,送死者歸天──那麼問題來了,對於一般被當成『雖然不清楚,但總之存在』的靈魂,你有什麼看法?」

雖然衛斯理覺得話題偏離了主旨,他仍稍微思考後回答道:

「既然無法觀測,那就和不存在一樣。」

「的確。那就是正確答案。但很沒意思。」

衛斯理皺起眉頭,他略顯不滿地看向吉兒薇絲特。

「物質體就在那裡,靈體也看不出破損。儘管如此,人卻無法正常運作──你認為還有什麼問題呢?」

或許吉兒薇絲特想誘導衛斯理回答「靈魂」吧。衛斯理卻搖了搖頭。

「不合邏輯。為了解開不明現象

的原因,竟然向更加不明的領域追求答案。」

「你說的對。但現實就在眼前,即便集現代技術之精華,依然無法查出原因。反向思考,也可以說是間接觀測到其中存在未知的因素。」

這是單純的文字遊戲或想像實驗吧。純粹是推測,不對,甚至屬於臆測。

「聽說,她正要解放英雄之力時,被你中途打斷了──喔,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我長年都感到很疑惑。」

吉兒薇絲特露出一臉想要解開困難謎題的表情說:

「為何英雄這種東西能夠繼承?只憑區區魔導紋章這種後天加裝的器官,『英雄』之力實在過於超乎常理了。占用的資源不相符。足以打穿高山、粉碎大地、分開大海的英雄之力,理應裝不進靈體這種渺小的容器。那麼,為什麼會產生英雄這種超乎常人的存在呢?關鍵就在於靈魂──這是我的想法。」

(的確,老師在中斷解放英雄之力,隨後便陷入了昏睡狀態。)

衛斯理聽菲歐說過,解放英雄之力之際會打開五階段的『門』。衛斯理本來以為那是解放力量的意象,但為什麼是『門』呢?

(門……入口,與其他地方的界線……為什麼平常關著……?為了減少力量消耗?還是因為……門開著會有什麼問題……?)

例如──再也無法從門的另一邊回來,之類的。

「老師的靈魂……在『門』的另一邊……?」

聽到衛斯理脫口而出的話語,吉兒薇絲特露出「哦呀」的表情。

「看樣子,你似乎和我做出了相同的推測。我也聽過英雄用來限制力量的『門』。我想說的是,她或許處於靈魂脫離身體的狀態。」

「……意思是,在某個地方漂流嗎?」

「有點不一樣。你試著想像某種只有靈魂能夠前往,或是只有靈魂聚集的『場』。我推測,解放英雄真正的力量時,她的靈魂處於出竅的狀態。或許很接近傳說中被稱為元素精靈或妖精的存在。」

「元素精靈和妖精……簡直就像童話故事啊。」

「『英雄』也很像童話故事喔。我們知道英雄實際存在,卻不知道原理。英雄和元素精靈的差別只有這種程度──而她沒能回到肉體的靈魂,或許受到了某種引力吸引,導致在靈魂該去的『場』里迷路了吧。」

衛斯理陷入沉默,吉兒薇絲特補上一句「只是推測就是了」。

(假如那個推測猜中了……那麼,該怎麼做才能將老師帶回來……?)

衛斯理感到眼前發黑。

他並不是認為光是等待情勢就會好轉。但那種事也未免太超乎人智了。

「但是,『場』這個詞很拗口。需要某種稱呼嗎?」

相對於衛斯理的一籌莫展,吉兒薇絲特則是表現出了研究者該有的冷靜態度,說出這種話。她仰望天空半晌──

「我想想……不屬於人世的地方,但和死後的世界又不一樣。對了──」

吉兒薇絲特將在空中飄移不定的視線轉回衛斯理身上,說了:

「地獄邊緣(靈薄獄)──就這麼稱呼吧。」

衛斯理離開病房後。此時,連接隔壁研究室的門傳來呼喚聲。

「……博士。」

從門後探頭的瘦小人物,穿著可能是沾到藥品而布滿變色斑點的白色實驗衣。體型瘦得像根鐵絲,由於極端駝背,看起來比實際身高更矮。

從令人懷疑是不是從出生就沒剪過的瀏海縫隙間,隱約露出了骨碌碌的眼睛。膚色蒼白,看起來非常不健康。嗓音宛如長年吸菸般沙啞,別說是年齡,就連性別都無法確定。

「……那些人走了嗎?」

那個人東張西望地環視病房問道。吉兒薇絲特見狀後嘆了口氣。

「亞提。你至今都不見人影,到底是待在哪裡?」

「……柜子裡面。」

「真是的……亞提討厭人的個性簡直根深蒂固,而且對艾德的態度也太差了。再這樣下去無法當我的助手喔。」

「……我沒辦法配合那個頭腦有問題的大叔心情做事。」

「我同意艾德是怪人,但亞提也不遑多讓……唉,當初應該從更早的階段就讓亞提和人接觸的嗎?」

吉兒薇絲特用一副厭煩的樣子聳聳肩。

「……不需要那些笨頭笨腦的人,只要有實驗就夠了。」

「注意你的措詞。艾德的女兒尤其冰雪聰明,只是擅長的領域和我們不一樣而已。她憑那點說明,就掌握了魔導通訊的基礎理論。我們也尚未驗證完故障的原因……──」

發現吉兒薇絲特突然不說話,被喚作亞提的人物歪頭疑惑。

「…………?博士?」

「魔導通訊失靈,間接觀測──是嗎?」

吉兒薇絲特吐了一口氣,她撥起頭髮仰望天花板。

「……怎麼了嗎?」

「真是的──我之前似乎都瞎了眼。既然能夠觀測,也就能夠干涉……我居然會忘了這麼基本的事情。」

吉兒薇絲特看向在床上沉睡的菲歐。正確地說,看向她左腕戴著的手環。

「喔──那樣也很有意思。正適合英雄。」

「……博士?關於那個精靈,博士知道些什麼了嗎?」

「不,那部分還不清楚。但是,這或許是相當愉快的構想喔,亞提。」

吉兒薇絲特原本慵懶的態度一變,她的眼睛簡直像是找到絕佳玩伴的小孩子般炯炯發亮。

亞提見狀似乎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厭惡地癟了癟嘴。

「……魔力結晶的生成該怎麼辦?」

「由亞提負責,我要忙著做新玩具。」

「……可是,不兩個人一起做,就無法達成目標數量……」

「只要亞提做兩人份的工作就行了吧?」

「……那是強人所難吧。」

「亞提你知道嗎?一天有二十四小時。也就是說,不睡覺就來得及。」

吉兒薇絲特下了霸道的命令,亞提冷汗直流地抗辯:

「……呃……你想想,皮膚會變差耶……」

「被濃硫酸潑到會更傷皮膚,亞提要選哪一個?」

「…………我做就是了。」

亞提宛如死心般垂下肩膀,無精打采地回去工作。

「那麼,接下來有得忙了。首先──」

另一方面,儘管在這種非常時期,吉兒薇絲特仍浮現了著實開心的笑容。

結果──吉兒薇絲特•赫歇爾這名研究者,同樣也是在某部分和艾德亞特相通的怪人。

呼呼大睡──

看見修伊特睡得香甜,近距離俯視那張睡臉的菲歐噗哧一笑。

維克提姆有某些場所會公然流通違禁品,相反地也有治安良好的區域。兩人所在的樹蔭,也位於設在那種區域的公園之一。能夠花費人力維護這類空間,也是因為維克提姆扮演了交易中心地的角色吧。

修伊特在修剪過的草坪上,枕著菲歐的大腿打盹。茂密的綠葉恰到好處地遮住陽光,蘊含草香的風吹拂過臉頰。

雖然修伊特經常露出輕佻的淺笑,但要是像這樣近距離看著他睡著的臉龐,會覺得他像是名少年。

閉上眼睛,似乎就能感受到修伊特的體溫和呼吸的節奏,感覺更加貼近了修伊特的存在。

「真是的……本宮在處理公務時,他居然在悠哉地睡午覺嗎?」

菲歐聽到話語聲後抬起了頭,身穿藍色禮服的小孩──不對,是性情相投的貴族千金和女僕一同來了。

「索妮雅大人、海兒貝卡大人。兩位早安。」

「嗯。雖然說早安,但已經接近中午了。」

海兒貝卡點頭致意後,攤開野餐墊準備了兩人份的位子。她以俐落卻沉著的動作,從帶來的籃子取出三明治等輕食。似乎還用具有保溫效果的容器裝了熱開水,甚至擺放了茶具組。

「今天的茶葉是從東部送來的。雖然水稍微涼了。」

「嗯。沒關係沒關係,趕快泡吧。」

「但是,索妮雅大小姐,紅茶蘊含的成分據說會阻礙發育。」

「就•說•了,那又怎樣!汝想暗示什麼就明說!」

「不,我終究只是一介下人,豈敢對主人說三道四。不過,我建議索妮雅大小姐飲用牛乳。」

「喂,那邊的女僕。汝剛才看著哪裡說話?」

「當然是看著那含蓄的──斷崖絕壁。」

「竟敢假斟酌用詞之名行損人之實!」

這段對話逗得菲歐輕笑時,修伊特發出了低沉的聲音爬了起來。

「嗯

──……?怎麼,是你們。工作結束了嗎?」

「怎麼是什麼意思?明明是汝突然邀請本宮,本宮才趕緊結束工作過來的。」

「是是是,那還真是抱歉喔。我以後再也不會找你們這些貴族大忙人了。」

「本、本宮不是那個意思!邀請本宮吧!不然多寂寞呀!」

「明明在生氣卻是很坦率呢……」

「那是索妮雅大小姐的優點。真是好應付。」

海兒貝卡的話一點也不像是對待主人的態度,菲歐含糊地笑了笑。

接下來一段時間,眾人一邊用餐一邊閒聊地度過。

「真是和平……」

菲歐仰望著在藍天悠然流逝的雲朵輕聲呢喃。

(……總覺得,好久沒有這麼悠閒了。)

就在目光追逐雲朵時,聳立在維克提姆中央區的鐘塔映入眼帘。

「怎麼了,怎麼在發呆?」

看見菲歐心不在焉,修伊特出聲關切。

「啊,那個……我剛在看鐘塔。」

「喔……說到這個,去年英靈祭後就沒上去過了。要不要再帶你去?」

「不、不用,我心領了!」

菲歐驚慌失措地搖手謝絕。

她曾經在毫無安全措施的狀態下,被修伊特抱著衝上垂直的牆壁,那種體驗嘗過一次就夠了。

(…………奇怪?)

忽然間──菲歐覺得有什麼不對。

即使忽略也不奇怪,那是非常非常微弱的不對勁感。宛如衣袖鈕扣勾到般微不足道的疙瘩。但是,就是不明白是什麼。

「菲歐?」

修伊特歪頭湊近看菲歐的臉,菲歐驀然回過神。

「那個………………」

菲歐欲言又止。

為什麼呢?總覺得追究那股不對勁感是不好的事情。

就這麼放著不管,才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菲歐不明所以,只是如此確信。

「嗯?」

「……不。沒什麼,沒事。」

菲歐搖頭甩開縈繞不去的不對勁感,朝修伊特投以笑容。

「話說,今天的晚餐要吃什麼呢?」

「我想想喔──」

她將意識集中在平凡無奇的對話。

不對勁感像夏日艷陽下的冰塊般迅速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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