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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將奴隸精靈打造成英雄! 第一章 英雄與奴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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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咒罵聲傳來的同時,修伊特立刻側身躲到一旁。

房門一腳被人踹開,從中衝出一道嬌小的人影,一頭撞在菲歐蓮札的肚子上。

「啊嗚……!?」

菲歐蓮札的橫膈膜遭受強烈撞擊,肺里的空氣全被擠出。人影順勢跨坐在菲歐蓮札的身上,一把揪住她的領口。

「汝老是把本宮耍得團團轉!也、也不想想本宮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在會議上幫汝辯解!?面對逐日惡化的治安問題,本宮可是每天從早忙到晚!如今又要負責監督汝,這叫本宮如何吃得消!喂!汝有在聽嗎!?」

菲歐蓮札的身體被人不斷前後搖晃,當場甩得頭昏眼花,完全無力抵抗。

藍衣闖入者將手放在菲歐蓮札胸部上,這才發現異狀。

「……嗯?嗯嗯嗯嗯?」

闖入者皺起眉頭,仔細確認手裡的觸感。

「……修伊?汝的胸部怎會像女孩子一樣隆起?雖然本宮的胸部幾乎是一片平坦……啊,不需要汝多嘴!」

「你還真有精神。」

站在一邊袖手旁觀的修伊特如此低語。

「嗯?修伊?既然如此,被本宮壓在下面的人是……」

索妮雅重新看清楚身下之人的臉,才驚覺自己對一名陌生人做出此等暴行。

「喔!?都怪本宮太衝動了!喂,汝振作點!快醒醒啊!」

啪、啪。菲歐蓮札被人扇了好幾下巴掌,只是她仍眼冒金星,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現、

現現現現在該怎麼辦,修伊!?埋了她嗎!?」

「埋你個頭啦。另外也別再扇她巴掌了。」

「……唔、唔~……?」

菲歐蓮札發出一陣呻吟,慢慢睜開雙眼。她按著殘留些微疼痛的頭,撐起身體。

「喔,她好像清醒了。」

菲歐蓮札環視四周,諸多既高級又有年代感的家具映入眼帘。而她躺的那張沙發十分柔軟,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當她望向木製桌子的另一端,恰好與坐在對側沙發上的幼女四目相交。對方看起來只有十多歲,身穿一套華麗的深藍色連身禮服,長相十分甜美。儘管年幼,卻散發出優雅的氣質,讓人不難想像出身高貴。

「這裡是……」

「是修伊的家。抱歉,都怪本宮害汝昏過去。」

幼女內疚地道歉。菲歐蓮札看清楚悠哉地坐於單人沙發的人物後,模糊的記憶隨即湧上心頭。

修伊特·克萊傑爾——自己的新主人。

「啊……修伊特大人,對、對不起,我居然在您面前睡著……」

「我無所謂,更何況害你昏過去的,正是坐在那邊的發育不良小鬼。」

「汝說誰發育不良啊!?」

幼女立刻大聲駁斥修伊特。

面對菲歐蓮札充滿疑惑的視線,幼女清一清嗓子後說:

「抱歉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本宮名叫索妮雅·瓦特修汀。修伊以前曾寄宿在本宮家中,與本宮有段孽緣。」

「啊,我叫做菲歐蓮札。菲歐蓮札·亞利傑黎。」

「修伊有跟本宮提過了,菲歐蓮札。另外——」

索妮雅將目光移向菲歐蓮札身後。順著視線望去,原來有名身穿女僕裝的女性,悄然站在牆邊。

「那位是負責照顧本宮的貼身女僕,名叫海兒貝卡。」

綁著麻花辮的女僕將雙手交疊在身前,恭敬地行禮致意。從她那犀利的眼神來看,似乎是位無所不能的女強人。

「今後請多多指教,菲歐蓮札小姐。我不清楚您是基於何種原因,踏入這棟堆滿垃圾的屋子,不過誠心建議您儘早與那位宛如堆肥的傢伙撇清關係。」

「好、好的,還請您多多指教…………咦?」

海兒貝卡以既流利又溫和的語調說完話後,菲歐蓮札才驚覺這句話是在罵人。

「海兒貝卡的個性十分穩重,但唯一的缺點是嘴巴很壞。」

「不過經常遭殃的人是我~」

修伊特聳聳肩,換來海兒貝卡冷酷的眼神。

「修伊特大人——對於卑賤之人而言,現實往往都特別殘酷。」

「……我就趁此機會聽你一次說完,還有其他想說的話嗎?」

「我甚感惶恐,您居然能夠體察下人的心思——恕我斗膽,若是您願意聽我一言,我建議您趕緊削下自己的首級,相信那身模樣會很適合您。」

「咦?說穿了就是希望我趕快去死嗎?」

當菲歐蓮札對上述對話啞口無言時,索妮雅再次清一清嗓子說:

「那麼,修伊,菲歐蓮札,汝等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照此看來,修伊特還沒有介紹菲歐蓮札的來歷。

「啊……那個,這個,我是修伊特大人的……」

菲歐蓮札連忙開口,說到一半卻有些猶豫。

表明奴隸身分真的恰當嗎?更何況,奴隸與主人的訪客交談,應該是相當失禮的舉動吧。菲歐蓮札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因為太多嘴,被主人用鞭子狠狠教訓一頓。

「怎麼了?怎麼不快說?」

在索妮雅的催促下,思緒大亂的菲歐蓮札連忙回答:

「我、我是那個,修、修伊特大人買……好心買下我,那個,這個……也就是說,我是修伊特大人的所有物!」

——現場氣氛瞬間凝結。

索妮雅以死氣沉沉的眼神看向修伊特。

「修伊……汝買下這位女孩是嗎?」

「嗯,對啊……不,等等,你似乎誤會了什麼。總之她是奴隸商人帶來的女孩……」

「奴隸?」

菲歐蓮札仿佛看見索妮雅的背部冉冉升起黑色瘴氣。

「啊、那、那個,事情不是這樣的……」

菲歐蓮札驚覺自己的話使氣氛變得緊繃,露出為難的模樣。海兒貝卡在索妮雅的耳邊竊竊私語。

「索妮雅大小姐,根據修伊特大人的辯解,他想表達的意思是——」

不愧是成年女性,想必她正確地理解了眼下的狀況,想幫忙平息這場騷動。

「菲歐蓮札小姐是他的性奴隸。」

「修伊,汝這個混帳————————————!給本宮站好————————!」

想當然耳,一場遠比剛進門時那場騷動更為駭人的風暴,就此席捲整個客廳。

「……所以修伊是為了從壞商人的手中保護汝,才將汝買下?」

「是、是的!完全如同……您說的。」

神情僵硬的菲歐蓮札勉強從嘴裡擠出這句話。

索妮雅低頭看著菲歐蓮札,安心似地發出嘆息。

「既然如此,汝就趕緊解釋清楚嘛。」

「你有資格說這句話嗎?明明是你完全不聽解釋,直接在別人家裡發飆。」

此刻修伊特坐在被翻倒的沙發上。

客廳仿佛被小偷闖入過,一片狼藉。

「唔……居然說中本宮的痛處……」

索妮雅一臉尷尬,將目光移向菲歐蓮札。

「……先不提這個——你為什麼要坐在地板上?」

菲歐蓮札此刻跪坐在地板上。

她一臉不解地回答:

「啊、對不起,這樣會弄髒地毯。」

菲歐蓮札連忙退到沒有鋪地毯的位置。

索妮雅將短小的雙臂交叉在胸前,歪著頭反問:

「嗯……?為何汝會這麼想?」

「那個……因為我是——」

看來索妮雅似乎尚未察覺。菲歐蓮札於是撥開頭髮,露出又尖又長的耳朵。

「如您所見,我是一名精靈。以前的主人曾經吩咐過我,不許與主人或是賓客平起平坐……」

話還沒說完,索妮雅的臉色一變,帶著嚴厲的眼神,走到菲歐蓮札面前。

「請問……我有哪裡冒犯到您……呀!?」

索妮雅用指尖捏住菲歐蓮札的雙頰。

「菲歐蓮札,汝以為本宮沒發現汝是精靈嗎?汝確實是精靈,很容易遭人歧視。不過那又怎樣?既然大家都活在這個世上,為何有人就要受到排擠呢?本宮可不會被那種理由蒙蔽雙眼,更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

聽完索妮雅的一席話,菲歐蓮札瞪大眼睛。

「或許汝難以忘記過去的那些經歷,不過汝將本宮與自己昔日的主人混為一談,對於把汝視為賓客的本宮來說,是種侮辱。今後不准汝這樣作賤自己……聽懂了嗎?」

被人捏住臉頰的菲歐蓮札點點頭。

「那就好。」

索妮雅鬆開手,再次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她冷哼一聲的模樣,令人感受到有別於幼小外表的寬宏大量。

「……索妮雅大人真厲害。」

菲歐蓮札情不自禁地開口讚美。

「此話怎說?」

「因為……您明明比我年幼,卻擁有明確的信念。」

下個瞬間,索妮雅仿佛戴上面具,整張臉僵住。

「……菲歐蓮札,汝今年幾歲?」

「?不久後就年滿十五了。」

「……這樣啊……呵呵呵,所以汝現在十四歲囉……」

「是的……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低下頭的索妮雅不停發抖,接著忽然抬起頭,她氣呼呼地抿著嘴,那雙大眼睛微微泛淚。

修伊特嘆了口氣,用手撐著下巴旁觀。海兒貝卡則在胸口前畫出十字。

「咦?咦?咦?」

看著仍搞不清楚狀況而手足無措的菲歐蓮札,臉頰宛如熟透蘋果般泛紅的索妮雅大叫:

「本宮……本宮已經十六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您是在說笑吧!?」

「誰跟汝說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索妮雅鬧脾氣的模樣就跟年幼的孩童沒兩樣。

經過一段時間——索妮雅終於發泄完情緒,正眼看向菲歐蓮札。

「……都怪本宮一時亂了方寸,希望汝能忘記此事。」

「好、好

的……」

就算十分強人所難,菲歐蓮札仍點頭答應。

索妮雅上下打量菲歐蓮札。

「嗯……這打扮不行——海兒貝卡,隨本宮回家一趟。修伊,菲歐暫時借給本宮照顧。汝隨本宮來吧。」

索妮雅不加思索地牽著菲歐蓮札的手,讓她從地上起身。

菲歐蓮札因索妮雅接連下達的指示陷入混亂,修伊特則聳聳肩說:「索妮雅的老毛病又犯了。」

「咦?咦?咦?」

在菲歐蓮札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已被人牽著手帶離住處。

一行人搭乘海兒貝卡駕駛的馬車,行進一段時間後——抵達索妮雅的住處,瓦特修汀家宅邸。

看著雄偉的瓦特修汀府,菲歐蓮札不由得發出讚嘆。雖然修伊特的房子已經相當氣派,但眼前的宅邸更令人嘆為觀止。外加保養得宜,讓整體看起來氣宇非凡。

「走了。」

看著被眼前光景嚇到發愣的菲歐蓮札,修伊特輕拍她的頭。

穿過外側大門,距離屋子的玄關還有一段路。途中能看見園丁細心修剪的青翠草坪,以及優雅綻放的當季花朵。玄關前還有一座噴水池。

相較於前來威克提姆途中的荒野風景,此處有如世外桃源。

「你怎麼了?」

修伊特詢問東張西望的菲歐蓮札。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城鎮很富裕呢。」

「因為維克提姆是沿著河川興建,水源豐沛。即使西邊也有水源,不過很多都已被瘴氣污染。如果沒水可用,人類就無法居住。你應該有看見住在都市外圍的民眾吧?」

「話說回來,城牆外圍有許多帳篷呢。」

菲歐蓮札當初搭乘奴隸商人的馬車時有稍稍瞥見,許多人沿著城牆搭設帳篷。光是目視範圍內,應該就有數百人。

「那些人都是想移居維克提姆的民眾,只是這裡沒辦法容納那麼多人,因此管理階層以審查為由,把這群人擋在城外好幾個月。」

「身為此處居民的一份子,本宮深感遺憾。」

索妮雅扭頭加入話題。

「我等瓦特修汀一族也是難民。由於祖父那代統治的領土遭到污染,因此被迫帶著領民們來這裡避難。」

「領民……?請問索妮雅大人的身分是……?」

「嗯?這麼一說,本宮好像還沒有跟汝提過,我等瓦特修汀一族是貴族世家。」

在當今的世代,唯獨貴族或富豪才有餘力聘僱女僕。既然瓦特修汀一族在失去領土後,仍能維持威名,代表他們是地位極高的望族。

「多虧祖父相當能幹,我族才免於家道中落的命運,現在則是由家父——」

索妮雅尚未把話說完。

「——瓦特修汀流奧義!」

忽然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吼叫聲。定睛看去,前方有位英氣十足的中年男子。男子右手持刺劍,左手豎起兩根指頭擺於眼前,以單腳支撐的奇怪姿勢,站在一尊草人前。

男子慢慢呼出一口氣,瞬間雙眼一瞪——

「天空倒掛金鉤兩迴旋爆炸衝擊燕返斬!」

他高高跳上雲霄的同時,喊出這一長串毫無意義的詭異招式名稱,接著在半空中畫出複雜的印記,將刺劍向下劈,跟之前那一連串動作毫無關係。他在遠離草人幾十公分的上方一劍揮空,外加上使力過度,當場顏面著地,一動也不動。

索妮雅感受到菲歐蓮札困惑的目光,頭痛似地抱住自己的頭。

中年男子身體一扭,從地上站起。儘管他以愚蠢的姿勢摔倒在地,起身後仍維持挺拔的站姿,甚至連中分髮型都沒有一絲凌亂。

「原來有客人呀。都怪吾輩太專注於修行,才這麼晚打招呼,請多多包涵。」

中年男子將手貼在胸前,優雅地鞠躬行禮。他的外表看似四十多歲,臉上留有兩撇八字鬍,加上一副厚重的眼鏡,舉止相當得體,一看就知道來自上流社會。

「這樣啊……您是在修行嗎?」

「YES,本人艾德亞特是瓦特修汀家的宗主,若未達到文武雙全,並成為民眾的表率,死後將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這樣啊……咦?您是宗主的話……」

索妮雅一副像是啞巴吃黃蓮的模樣,排斥似地開口:

「……說來慚愧,這位正是家父。」

「哈哈,索妮雅還真冷淡~爸爸可是無私無悔地愛著你喔。」

「說實話,這個人腦袋有病……」

艾德亞特沒有把女兒的毒舌放在心上,轉身看向修伊特。

「修伊特,吾輩的實力到現在仍有待加強。就算為了成功使出奧義而夙夜匪懈努力修行,還是沒辦法發射光束。你有什麼好建議嗎?」

「我誠心建議你,還是先把大喊招式名稱等於使出奧義的天兵想法改掉吧。」

「原來如此,意思是奧義非一日可學成。」

儘管艾德亞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以極具威嚴的姿勢點點頭,但是他的行為與氣質不成正比。

「父親大人!拜託您別再玩那種怪遊戲了!這樣根本無法成為民眾的榜樣!」

「吾輩沒有把這些當成兒戲……海兒貝卡,你覺得呢?」

艾德亞特向面無表情的女僕徵求意見。海兒貝卡一臉機靈地看向宗主——

「老爺真是太優秀了。這才是立於眾人之上、身為領導者應有的風範。」

她說出這番肉麻的讚美,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

「嗯,海兒貝卡果然很清楚何謂君主之道。只要有你在,索妮雅的未來就無需擔憂了。」

「本宮只覺得不安啊!什麼君主之道啊!依您那種方式根本行不通——!海兒貝卡,汝也別老是拍父親大人的馬屁,那樣只會給人增添困擾。」

「但是,索妮雅大小姐,我只想盡心盡力地捉弄……回應老爺而已。」

「汝剛才想說什麼啊?」

海兒貝卡露出淡然的表情充耳不聞。索妮雅發出嘆息,對父親說:

「……總之,父親大人,本宮晚點會帶修伊去見您,您先回書房吧。」

「明白了,不過吾輩剛才想出三個新奧義,等試完後就會回去。」

「……算了,只要父親大人開心就好。」

縱使背後再次傳來怪叫聲,索妮雅仍抵死不回頭,菲歐蓮札謹慎挑選詞語對她說:

「那個……令尊真的好風趣。」

「……別說了,菲歐,那些話對本宮來說是種諷刺……」

將菲歐蓮札交給海兒貝卡照顧後,修伊特與索妮雅朝艾德亞特的書房走去。

「你們終於來了,修伊特,索妮雅。」

在高大書櫃與擺飾圍繞下,坐於辦公椅上的艾德亞特說道。只是他的脖子歪得有些不自然,想必是在開發新奧義時慘摔造成的。

當修伊特與索妮雅坐在賓客用的沙發上時,艾德亞特把臉頰撐在十指相扣的手背上(由於脖子尚未扭回來,因此無法將下巴靠在上面)。

「吾輩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看到你了,修伊特。身為監護人,希望你能經常回來探望爸爸喔。」

「我不記得有你這種爸爸喔?」

「先不提這個,剛才那位小姐是誰?」

「本宮也有相同的疑問——修伊,本宮不便當著菲歐的面前問這件事,但發生了何事,讓汝買下一名奴隸?本宮能理解汝想保護她的心情,不過汝並非樂善好施的那種人吧。」

「哈哈,瞧你說得那麼難聽,好像我是人際關係障礙患者。」

修伊特自嘲地笑出聲,接著聳聳肩,泰然自若地回答:

「也沒什麼,我只是想收她為徒。」

「原來如此,收她為徒呀,相信議員們也會接受……」

索妮雅滿意地點點頭,卻隨即愣住。

「…………汝剛才說什麼?」

「我決定收她為徒,讓她成為我的繼承人。日後由她來擔任英雄。」

「…………………………………………」

索妮雅整個人僵住。

「什麼————————————————!?豈豈豈豈豈豈豈有此理!汝是認真的嗎!?不對!汝沒發瘋吧!?只是在說笑對吧!?」

修伊特因索妮雅的叫聲產生耳鳴,他清一清耳朵後直說:

「有什麼問題嗎?你不是也吵著要我趕快收徒弟嗎?」

「本宮是叫汝挑選挑選真正有資質的人才!不是隨便找個人充數!更何況汝無視議會推薦的候選人,故意找個毫無戰鬥經驗的少女,難道是故意想找碴嗎!?汝這個舉動別說是如同拿泥巴塗在議員們臉上,根本是一腳將他們端進

泥沼里吧!?」

「聽起來真有趣,我下次來試試看。」

「不准!」

艾德亞特不知不覺間已站在破口大罵到面紅耳赤的索妮雅身旁,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索妮雅,你先冷靜點——修伊特。」

聽著艾德亞特有別於以往的嚴肅語氣,索妮雅滿心期待父親終於要訓斥修伊特。

「這主意聽起來真有趣,到時可要通知爸爸一聲喔。」

「父親大人————————!」

「這也沒辦法啊,誰教其他議員總是把吾輩當成毛頭小子輕視吾輩嘛。」

「您是小孩子啊!」

索妮雅用力抓亂自己的頭髮,忽然無力地垂下頭。

「父親大人……您好歹也是議員,難道沒有什麼話想說嗎?」

「修伊特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奇葩呢,哈哈哈。」

艾德亞特放聲大笑。

「嗚嗚嗚……不行,跟這兩個人說再多都沒用……本宮先去看看菲歐……」

索妮雅駝著背悄然走出書房。

室內只剩下兩人後,艾德亞特開口:

「……你是故意想找議會麻煩嗎?」

修伊特回以淺笑,不發一語。艾德亞特將背靠在辦公椅,眺望窗外的景色。

「今天的空氣很清澈,能清楚看見海茲威爾山脈。」

遠方能隱約看見一道山稜線,只是稜線上有塊不自然的缺角。

「相傳遭到破壞的地方,就是七十年前英雄與強大的〈默示錄之獸〉交戰時留下的。由於那頭默獸太過強大,該名英雄與敵人同歸於盡,留下那片遺址。」

「別拐彎抹角,你到底想說什麼?」

艾德亞特正眼看著修伊特。

「英雄自古以來都很短命,其中大約有一半戰死沙場。沒錯——存活率僅有五成。」

艾德亞特眯起雙眼,仿佛看穿修伊特的心思繼續說:

「身為你的師父,同時也是前任英雄——吾輩的姐姐在歷代英雄中,算是堅守崗位很長一段時間。正因為吾輩就近陪在姐姐身邊,才有辦法看出一些端倪——修伊特,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應該是回想起慘死於眼前的她。想必姐姐當時已經——」

「我先走了,徒弟一事就麻煩你去向議會報告。」

修伊特打斷艾德亞特,從座位起身。

「修伊特,吾輩明白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世人太過仰賴英雄。正因為如此,吾輩跟議員們才會成為你的後盾——」

「最終卻換來那樣的結果嗎?」

這句話讓艾德亞特啞口無言。

「……放心,我不會讓菲歐步上梅麗莎的後塵——絕對不會。」

修伊特轉身離開書房,不願再多談。

「……他的傷到現在仍未癒合啊。」

艾德亞特閉上雙眼,仿佛在為逝去的生命默禱。

「只有英雄才能成為人們的希望,修伊特。貴族或騎士團都無法辦到。不過——失去光明的人無法成為他人的光輝。」

艾德亞特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訴說對某位青年的擔憂。

「對於修伊特而言——那名少女是第二任徒弟。吾輩不清楚你有何打算,但吾輩這次會履行自己的義務。」

修伊特將身體靠在瓦特修汀家正門,心不在焉地打發時間——

「汝一臉憂鬱地站在別人家院子前,是想觸人霉頭嗎?」

抬頭望去,索妮雅帶著兩名女僕走了過來。

「露出那種表情站在門口,可是會害我族蒙羞喔。」

「托大叔平時的奇言怪行,大家早已把這裡當成怪人集散地了。」

「別、別提父親大人了!會害本宮百口莫辯!」

索妮雅並未針對怪人集散地一詞提出反駁,想必她也有屬於自己的煩惱吧。

「那麼,你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菲歐在哪裡?」

面對修伊特的提問,索妮雅眨了眨眼睛。

「汝在胡說什麼?她就站在汝面前呀。」

「嗯?」

修伊特此時才注意到,索妮雅帶來的兩名女僕,其中一名是海兒貝卡,另一名銀髮女僕則十分眼熟——

「……你是菲歐嗎?」

菲歐蓮札此刻的打扮,與當初奴隸用的粗布衣相差甚遠。

她已換成一身女僕裝,款式與海兒貝卡的衣服極為相似,只不過她的裙子更短,細節也有修改。

菲歐蓮札害羞地拉扯裙擺,似乎想儘可能地遮住大腿,但終究是白費力氣。

「……這是什麼癖好?」

「這部分由我來說明。」

面對修伊特的質疑,海兒貝卡向前跨出一步。

「我們絕對沒有想藉由『您變態到非常享受奴隸換上這種羞恥的女僕裝』這種謠言——來貶低世人對修伊特大人的評價。」

「我看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大人真愛說笑,畢竟世人對您的評價早已低至谷底。還是您想繼續向下發展呢?需要我直接埋了您嗎?大人真有上進心,就讓我來送您一程吧。」

海兒貝卡迅速抽出一把不會反射光芒的黑色短刀,揮向修伊特的頸部,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修伊特擋下。

「你這是在幹嘛?想殺了我嗎?」

「既然有人願意助您入土為安,您就應該以死來回應對方的好意吧。」

「你說誰要入土為安啊。話說,這把短劍很明顯是用來暗殺的吧?」

「您誤會了,這是『服務主人的女僕七道具』之一·『特別適合用來切肉的水果刀』。」

「這句話真是毫無說服力……」

修伊特一臉無奈地鬆手後,海兒貝卡把短刀收進圍裙里。

「修伊,關於菲歐的打扮,其實有部分也是為了汝。」

「什麼意思?」

「汝也需要顧慮一下世人的眼光。若汝忽然與年輕少女同住一個屋檐下,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吧。反正汝家荒廢成那副模樣,旁人看見菲歐,都會認為汝只是聘僱傭人來幫忙打掃房子。說穿了就是掩人耳目。」

此說法還算合情合理,總比被人誤以為是變態好多了。

「那、那個,索妮雅大人……」

菲歐蓮札小心翼翼地從旁插話。

「這個……很感謝您為我準備這套衣服……但我的款式為何跟海兒貝卡大人不同……?」

相較於海兒貝卡所穿的經典造型,菲歐蓮札那套很明顯更加迎合男性的喜好。就算沒有像后街區裡的酒吧服務生般暴露,依舊令她感到羞恥。

「這個問題,由負責修改衣服的海兒貝卡回答比較快。」

海兒貝卡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以平日那張淡然的表情,簡短地回答:

「這是我的興趣。」

面不改色的她,仿佛在反問「有意見嗎?」導致眾人放棄追問。

「這、這件事就先到此打住……菲歐。」

索妮雅目不轉睛地打量菲歐蓮札,五味雜陳地皺起眉頭。

「本宮當初早就看出汝天生麗質……不過打扮完後,更是讓人大開眼界呢。」

菲歐蓮札洗去身上的污垢,經由海兒貝卡的巧手梳理過頭髮後——原先一身髒污的她宛如脫胎換骨。在陽光映照下,銀色秀髮有如雪原般閃閃發光。不知是長期營養不足,還是種族本身的特性,菲歐蓮札的身材苗條到毫無一絲贅肉。洗去污垢的肌膚白淨無瑕,仿佛絲綢般光滑柔嫩。

「您、您過獎了……」

菲歐蓮札低頭遮住發紅的臉龐。然而,從頭髮間露出、精靈特有的長耳朵卻已完全泛紅。

「修伊,汝沒有什麼感想嗎?」

被指名的修伊特,不解地歪著頭。

「你想要我說什麼嗎?」

「……唉,真是個不體貼的男人。一般來說,這種時候都會讚美對方或感到害羞。如今汝卻反問『你想要我說什麼嗎?』這種話?哼!這可不行,居然故意裝模作樣。難道汝以為這樣很酷嗎?如今早已不流行這種把妹招式啦,大木頭!」

「索、索妮雅大人,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一行人就這麼說著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慢慢走出瓦特修汀宅邸。

在商店街添購完菲歐蓮札的生活必需品後,眾人回到修伊特的住處。在海兒貝卡的指揮下,眾人著手清掃空房間,清出一間臥室供菲歐蓮札使用。經過一番折騰,終於勉強達到能讓兩人生活的狀態。

「那麼,本宮與海兒貝卡先回去了。修伊,汝可別對菲歐亂來喔。」

目送如此叮嚀的索妮雅離開後,屋子裡只剩下修伊與菲歐蓮札。

「接下來——」

此時才剛入夜。看著修伊從沙發上站起身,菲歐蓮札回想起索妮雅剛才的那番話,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語畢,修伊走向二樓的寢室。他走得很乾脆,菲歐蓮札甚至來不及回應。

先不提孩童,以就寢時間而言未免稍嫌太早。

(……難道他意外地容易疲憊嗎?)

菲歐蓮札歪著頭心想。

走進二樓寢室的修伊特嘆了口氣,坐在靠近窗邊的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渾身放鬆,仰望天花板一陣子,接著慢慢將手伸向一旁的矮櫃,取出一本皮革封面的小冊子翻閱。那看似是一本筆記,裡面滿是略顯潦草的文字。

『聖歷五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修伊特以窗外的月光當作照明,默默閱讀裡面的內容。

『上個月被默獸襲擊產生的傷口,復原得十分緩慢。

儘管恩寵的效力仍在,不過相較於一年前,明顯減弱。

發動千里眼時,眼球深處會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難道是靈體的魔力循環停擺了?』

文章看起來很接近日記,不過與其說是記錄當天發生的事情,大多都是關於身體狀況的內容。

愈是翻閱到後面,關於身體欠佳的記述就愈頻繁。原先內容都有按照日期記載,不過到了某天,頁面呈現一片空白。

修伊特看向窗外,將意識集中於雙眼上,體內的魔力開始活性化,視角宛如切換到一隻水平飛去的鳥禽身上,眼前的景色不斷擴大——

「唔……!」

眼球內側傳來一股劇痛,體內魔力立刻停擺。修伊特待疼痛退去後,將目光移回筆記本,確認空白頁面的日期。

「……聖歷五一七年/八月/十日。」

自那天起大約一個月後的次日,發生一件令他永生難忘的事情。

(那天是我成為『英雄』的日子……也是師父的忌日。)

闔起筆記,封底寫著持有者的名字。

吉潔特·瓦特修汀。

(——錯不了。)

修伊特將多次重覆翻閱、前任英雄留下的筆記拿在手上,喃喃自語:

「我——再過三十天就會死。」

在皎潔月光的照映下,修伊特露出諷刺的笑容。

「很可笑吧……師父,這個世界的未來,將會託付在一名奴隸小鬼身上。」

修伊特必須在短短一個月內,將懵懂無知的奴隸少女塑造成英雄。

倘若英雄傳承工作未能如實完成——失去英雄的世界將如滾雪球般迅速邁向滅亡。

說起來,這世界永遠少不了看似喜劇的悲劇。

「……算了,總之我會盡力而為。假如失敗——這個世界就會跟著我一起陪葬。這真是……太可笑了。」

修伊特的語氣與這番話恰恰相反,空虛到毫無一絲欣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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