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將奴隸精靈打造成英雄! 第二章 前線都市(1/2)
1
也不知道從何時養成此習慣——修伊特獨自佇立於荒野上,任由強風吹過身體。
明明除了自己,沒有感應到其他人的存在——
「……老……師。」
修伊特聽見這股虛弱的呼喚聲,連忙回頭。
一名少女有如被捨棄的人偶,四肢無力地倒在地上。
「梅麗莎!」
在焦躁感的驅使下,修伊特飛奔至少女身邊。他抱起少女後,發現少女奄奄一息,但仍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
「喂!你振作點!我馬上帶你去治療術師那裡……」
「不行的,老師。」
此時——
這股冰冷的聲音並非出自懷裡的少女,而是來自前方。
修伊特立刻抬起頭,這才發現周圍的光景,從荒野變成毫無一絲亮光的黑暗。
儘管身處黑暗中,少女的臉龐仍清晰得不可思議。留有一頭及肩金髮的那張臉龐,仿佛戴上面具似地面無表情。
身材嬌小的少女,穿著一套量身訂製的輕甲,只不過胸口上插著好幾把劍。儘管如此,少女像是早已失去痛覺,目不轉睛地看著修伊特。
「老師,已經太遲了。如你所見,我早就死了。」
這股既平淡又毫無溫度的聲音刺入修伊特心底。
「現在做什麼都於事無補,誰要老師當時沒來救我。」
「…………!不對!」
一股肝腸寸斷的痛苦湧現,令修伊特皺起眉頭。
「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認為能夠將一切託付給你——」
「你居然說出這種自以為是的話,難道你想重蹈覆轍嗎?」
「……什麼?」
少女緩緩地抬起手指,直指修伊特的胸口。
「你想害死那個女孩——讓她步上我的後塵嗎?」
「……咦?」
修伊特低下頭——懷裡竟是一名銀髮少女。
少女空洞的雙眼失去生命的光彩,胸口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不斷從中流出紅黑色血液。
「菲歐……?」
與溫熱的鮮血恰恰相反,少女的身軀愈來愈冰冷,在在宣布她已命喪於此。
「老師——你也該死心了吧。」
少女在修伊特的耳邊低語——她說出的每個字,如同一滴滴滲進傷口的毒素。
「老師聲稱要拯救世界,卻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至於你的繼承人,到頭來一個也不剩。因為——陪伴你的人全都死於非命。」
「——修伊特大人。」
修伊特的懷裡傳來說話聲。理應喪命的菲歐蓮札忽然睜開雙眼,以失去生命之光的眼睛,筆直望向修伊特。
「為什麼您要害死我?」
「…………!」
修伊特從床上驚醒。
他看著熟悉的臥室,陽光隔著窗簾透進室內。
這裡沒有空無一人的荒野、毫無亮光的黑暗。當然,更沒有少女的屍體躺在懷裡。
(……又來了。)
修伊特被惡夢嚇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兩年前失去梅麗莎的那天起,他沒有一天安穩入眠。
修伊特發出嘆息,身上滿是冷汗,疲勞如淤泥沉積在身體深處。
(……就算沒有默獸來襲,我應該也來日不多了。)
儘管修伊特想自我解嘲,卻只能在臉上勉強擠出左右不對稱的苦笑。
2
末日的來襲,始自雷姆尼亞大陸西側。
〈默示錄之獸〉——是人類替侵蝕這片大陸的病魔冠上的稱呼。
兩百年前突然出現的默獸,有如點燃在地圖上的小火種,逐步向東延燒。
至於默獸來自於何處?基於何種理由襲擊人類?儘管眾說紛耘,卻都缺乏根據。默獸並非基於獵食,單純為了殺戮而張牙舞爪——這就是人類面臨的現實。
兩百年前,默獸剛出現於世上的前幾年,人類根本無力抵抗,只能慘遭蹂躪。默獸釋放的瘴氣不只會侵蝕生物,大氣也無可倖免,甚至連屍骸都會散發劇毒令大地腐朽。人類的領土快速縮小,任誰都不禁感嘆末日將至。
——就在此時,『初代英雄』忽然降臨這片大陸。
英雄隻身縱橫沙場,其討伐默獸的英姿,宛如救世主。
此人將自身施展的奇蹟傳授給人們。這股力量後來以『魔術』之名體制化,逐漸普及至社會大眾。
究竟英雄來自何方?又是如何得到這股力量?——當事人沒有詳細解釋,但其英姿仍成為世人的希望。
英雄都會招收徒弟,令其繼承自身力量。英雄之力一代傳承一代,延續了兩百年——
「——我就是現任英雄,也是第十八代傳人。」
聽修伊特解釋完漫長的大陸歷史,以及最後突如其來的自白,菲歐蓮札驚訝到忘記闔嘴。
菲歐蓮札與修伊特的共同生活進入第二天。她還來不及準備早餐,就被修伊特找去客廳,然後得知大陸的歷史,以及主人是當代英雄的事實。
菲歐蓮札睜大雙眼呆坐在沙發上,嘴巴不停開闔。
「原來如此……您做了這樣的夢啊。」
啪——修伊特用食指彈了一下菲歐蓮札漂亮的額頭。
「啊嗚!?好、好痛喔……」
「我沒在跟你說笑,菲歐。」
「啊、是……」
當時在擊退默獸時,修伊特的確展現出超人般的力量。
一般人在對抗默獸時,都會站在城牆上以弓箭或魔術應戰。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也只有極少數人有辦法近距離對抗默獸。
「聽我說到這裡,你有什麼疑問嗎?」
「那個……請問您剛才的話與目前的姿勢有何關係?」
菲歐蓮札俯瞰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主人。
「嗯,難得買來一名奴隸,總是會想做這種事嘛。」
「所以您才躺在我的大腿……」
「難道你希望我做出更情色的舉動嗎?」
修伊特下流地動著手指。
「不、不是的!這樣就好!」
滿臉羞紅的菲歐蓮札連忙出言否定。
「言歸正傳。基於這個原因,我需要一名徒弟。畢竟我的力量也承襲自師父。」
「這樣啊。」
面對菲歐蓮札淡然的反應,修伊特皺眉望向她。
「你真冷靜。」
「咦?您剛才說要收徒弟吧。既然如此,就必須清理出更多房間吧。那麼,到時是由我負責照顧您的徒弟嗎?」
「啊、原來你理解成這樣啊。不對不對,你誤會了,我指的就是菲歐。」
「?是的,我就是菲歐啊?」
菲歐蓮札歪著頭。
「嗯,所以我就說,徒弟就是你,菲歐蓮札·亞利傑黎。你的工作是繼承我的英雄之力,成為第十九代英雄。」
「……………………」
菲歐蓮札當場愣住足足十秒——
「咦——————————————————!?」
「太大聲了。」
修伊特承受不了這股近距離的驚叫聲,用食指堵住耳朵。
「啊、對不起……不,不是這樣!對於人類來說,英雄是舉足輕重的存在,唯獨天選之人才有資格擔任……為何您會挑選我這種人!?」
「聽我說,菲歐——」
修伊特輕嘆一口氣,以達觀的眼神看著手足無措的菲歐蓮札——
「因為我已經懶得挑選其他人,就決定是你啦。」
「咦咦咦……」
說出這個馬虎到遠超出常人想像的答案。
「你不必擔心,只要完成繼承程序,基本上都會擁有一定實力——因此,我們馬上開始訓練吧,首先跟我到院子裡。」
「啊、是……」
菲歐蓮札仍抱有許多疑惑,但在修伊特的主導下,只能把這些話全吞回去。
「仔細看好了,菲歐。魔術基本上不難,只要別擅自變更,乖乖依照程序就能施展。」
兩人來到院子後,修伊特如同指導幼童的老師,緩緩說明。
「首先將精神集中在體內的靈體上,讓指尖的靈體活性化。」
修伊特豎起食指,指尖發出藍白色光芒。他揮動手指,在半空中畫出一條藍白色線,以光之線描繪出一個圓,在圓內刻劃奇特的紋路。
「這就是魔導公式,此圖案是教科書都有記載的基本型。雖然理解構造後可以自行修改,但還是依照教科書描繪的最為穩定。畫好魔導公式後,再經由自身靈體注入大氣中的遍在魔力。」
魔導公式發出微微光芒,開始旋轉。
「接下來是啟動咒文。如果很熟悉,也可以不必念出來。
——《吹動吧·風槍》。」
下個瞬間,一道凝聚而成的強風划過草坪。在擊中樹木的同時,枝葉跟著前後擺動。
「初級元素魔術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呢,這招施展在人類身上,即便是偷襲,最多也只能讓對方失去平衡。」
看著修伊特輕鬆施展出魔術,菲歐蓮札震驚到目瞪口呆。
「怎麼?難道你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魔術嗎?」
「我故鄉也有人會施展魔術,所以有見過……但是沒有人能這麼快畫好魔導公式。」
「這部分講求經驗與天分。你習慣後,甚至可以隔空繪製。雖然初級魔術不需要音階詠唱,但高端魔術就需要與魔導公式並用……算了,先不提那些。菲歐會使用魔術嗎?」
「我姑且擁有魔導紋章,但沒學過如何描繪魔導公式。」
「你明明有魔導紋章,卻沒學過描繪魔導公式的方法?怎會出現這種半吊子的情況啊。」
「對不起……」
「無妨,我原本就打算從頭開始教你,把手伸出來吧。」
修伊特握住菲歐蓮札的手,讓兩人的手掌疊在一起。
「我讓體內的魔力開始循環,強制活化你的靈體。這樣你應該就能描繪魔力線條了。」
隨著時間經過,菲歐蓮札的右手食指發出藍白色光芒。
「一般需要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才有辦法描繪魔力線條。這算是旁門左道的小技巧,原則上不太推薦……差不多可以了。」
即使修伊特鬆手,菲歐蓮札的手指依舊在發光。看著自己發光的手指,菲歐蓮札吃驚地瞪大雙眼。
「這樣……我也能施展魔術嗎?」
「理論上可以。總之,你依照教科書上的內容試試看。」
「好、好的!」
菲歐蓮札的表情顯得既緊張又期待。她將意識集中於指尖,笨拙地揮動手指,參照手中的教科書慢慢描繪魔導公式。
經過一分鐘左右,終於完成一個有些歪七扭八的魔導公式。
「嗯,第一次大多都是這樣。接下來注入大氣中的遍在魔力。你想像魔力從背後逐漸吸入體內,經由手臂流進魔導公式。」
菲歐蓮札依照指示始吸收遍在魔力,然而——
「咦,奇怪?」
魔導公式沒有像修伊特施展時那樣流暢地旋轉,而是宛如生鏽的齒輪,斷斷續續地轉動。
「咦!?怎麼會……呀!?」
菲歐蓮札尚未詠唱啟動咒文,魔術就突然爆發。現場颳起的強風吹飛身材嬌小的她。
就在菲歐蓮札即將撞上牆壁時,修伊特以靈敏的身手將她擁入懷中。
「沒事吧?」
「咦……啊!啊哇!對、對不起!」
菲歐蓮札注意到自己被修伊特抱在懷裡,慌慌張張退開。
「那個……真的很抱歉,看來我根本沒有才能……」
菲歐蓮札沮喪地低下頭。
看著修伊特舉起一隻手,基於長年身為奴隸的經驗,菲歐蓮札認為自己即將因發動魔術失敗而挨揍,因此縮緊身體,不過修伊特只是將手放在她頭上。
「你別妄自菲薄,很多事情一開始都不會順利。話說,你的專注力很足夠。儘管魔術公式畫得有點潦草,但原則上沒有什麼問題。」
「真的嗎……?」
「嗯,感覺上是遍在魔力流入你體內時忽然出錯……是適性的問題嗎?畢竟任誰都有不同的專長。更何況這只是元素魔術施展失敗,老實說我也很少使用。」
「咦?您發動魔術的速度明明那麼快?」
「我比較擅長接近戰。因為師父專精遠距離攻擊,為了輔助她,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擔任前鋒。菲歐會使用刀劍嗎……我看應該不會吧。」
就算有人會將奴隸培養成護衛,但依照菲歐蓮札的體格來看,很明顯不適合成為劍士。
「依我看來,你果然適合魔術師系的職業。」
「所謂的職業,是指魔術師、聖騎士那些對吧?」
對於這些常識一知半解的菲歐蓮札,困惑地歪著頭。
「沒錯,職業分類是由傭兵公會所創,主要是想藉由這些稱號,讓傭兵更容易凸顯自身能力。擅長元素魔術的人叫魔術師,精通治癒魔術的人稱為治療術師,專精肉體強化魔術的就屬於戰士等前鋒職業。附帶一提,目前已有方法將近戰攻擊力、敏捷度及魔術適正換算成數值,進而替當事人的總和戰力分級。現今的騎士團也有套用這個機制。」
「喔……好像很有趣。那要如何測定?」
「測試者必須前往模擬實戰的訓練設施,與傀儡術師製造的泥人偶或石巨人戰鬥。我記得到時候會根據測試者的表現,套用複雜的公式計算。等到時機成熟時,我考慮讓你去參加測試——」
修伊特低頭注視菲歐蓮札。
「憑你現在的實力肯定會沒命。」
「那、那地方有這麼危險嗎!?」
「畢竟那裡是透過實戰測試當事人的能力,有時也會發生意外。不過前提是你的魔術技巧達到一定程度,所以這部分等日後再提吧。」
菲歐蓮札聽完這段話後,安心地拍拍胸膛。
「幸好剛才不是測試肉體強化系或加速系魔術。那類魔術有別於將魔導公式構成在外界的元素魔術,是把魔導公式直接繪製在靈體上。要是失控,最嚴重可能會四分五裂。」
菲歐蓮札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不過,最令我意外的是你體內已刻劃魔導紋章……難道所有精靈都會這麼做嗎?」
所謂的魔導紋章,就是施展魔術時所需的印記。透過魔術替靈體刻上印記,藉此提升肉體與靈體的契合度,讓當事人能夠施展魔術。
「在我故鄉,長老大人會依照每個人的成長,逐年補足魔導紋章。只是我途中遭逢災變,導致魔導紋章不完整……」
「啊啊,是因為被抓去當奴隸吧,所以你才沒學過魔導公式的繪製方法。」
「啊、不是這樣的……其實長老大人在很早之前,就停止為我刻劃魔導紋章。」
「?為什麼?」
面對納悶的修伊特,菲歐蓮札露出自嘲的苦笑。
「我在七歲第一次接受刻印時,長老大人就禁止我使用魔術,後來也沒有幫我補足魔導紋章……肯定是因為我沒有天分吧。」
菲歐蓮札慚愧地低下頭,在心裡喃喃自語。
(沒錯……我到頭來根本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當初我還抱持一絲期待,即使沒有任何長處,自己也能有一番作為,可以為世人做出貢獻。
「你只要慢慢來就好,心急也無濟於事。」
修伊特卻輕鬆似地聳聳肩。
菲歐蓮札原先以為,這個事實會迫使修伊特放棄讓自己繼承英雄之力,不過他似乎打定主意收自己為徒。
儘管無法理解修伊特有何種打算——
(既然他對我抱持期待,我就應該全力以赴。)
菲歐蓮札默默下定決心。
「所以,菲歐,為了加強你的魔術才能,我有個課題要交給你。」
「是、是的!請儘管吩咐!我一定會努力!」
看著意志堅定的菲歐蓮札,修伊特滿足地點頭。
「菲歐,首先——」
修伊特將雙手搭在菲歐蓮札的肩膀上,一臉認真地說:
「脫下衣服。」
「…………咦?」
菲歐蓮札趴在床上,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她的呼吸莫名急促,吐息中帶有些許熱氣。
修伊特以指尖撫摸赤裸的菲歐蓮札的肌膚。菲歐蓮札隨著修伊特的動作不斷痙攣,臉頰也愈來愈紅潤。
「這裡如何?」
「呀!?」
修伊特輕輕一壓,菲歐蓮札隨即發出驚呼聲。
「喂,你小聲點。」
「啊、是……」
菲歐蓮札咬緊下唇,用力握住床單。
「……唔……啊……嗯……哈……!」
修伊特不斷以手指撫摸菲歐蓮札的身體。每當修伊特挪動指尖,菲歐蓮札便會強忍住差點發出的嬌喘聲。
「差不多就這樣吧。」
面對呼吸急促的菲歐蓮札,修伊特淡然地宣布。
「……結……結束了嗎……?」
「嗯,我已經粗略明白你身體的狀況,你可以起來了。」
聽見修伊特的話後,趴在床上的菲歐蓮札安
心地鬆了口氣,連忙拉起衣服蓋住裸露在外的背部。
她背上有道微微發光的印記。
魔導紋章——這是提升肉體與靈體的契合度,讓人能夠施展魔術的必要程序。
由於魔導紋章刻劃在靈體上,因此平常無法以肉眼看見。唯獨發動魔術等魔力產生流動的情況下才會顯現出來。
「那麼……我的魔導紋章有任何異狀嗎?」
待修伊特將手收回去。菲歐蓮札開口提問,同時十分在意光芒逐漸消失的背部。由於菲歐蓮札剛才施法失敗,因此修伊特決定檢查她的魔導紋章。
「以結論而言——你的魔導紋章尚未完成,但主要部分依然有在運作。從魔力有確實流入體內的情況來看,你的抗魔體質沒有異常偏高。照理來說……應該能發動初級魔術。」
修伊特不解地歪著頭,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那個……意思是我缺乏天分才會這樣嗎……?」
「我目前無法斷言。確實有些人長年在戰場上施展魔術,吸入太多瘴氣,導致靈體變得混濁,只是這種情況不可能出現在你身上。」
不知是否因為施展魔術導致疲憊,修伊特扭了扭脖子,繼續解釋。
「若是體質的問題,基本上有辦法矯正。總之,今天只是先以我的魔力,刺激你平常鮮少啟動的魔導紋章。今後我會把英雄的魔導紋章,刻印在你那半吊子的紋章上。」
換言之,這種令人害臊的情況,將會成為今後的每日必修課程。菲歐蓮札一想到前途多難的生活,不禁在心中嘆氣。
「請問……英雄的魔導紋章與一般有何不同?」
「啊啊,其實各流派都有專屬的魔導紋章。縱使基礎部分都一樣,但衍伸出來的補述,會針對特定系統的魔術進行補正。有些還會附加恩寵。」
「恩寵……?」
對於這個陌生的詞彙,菲歐蓮札感到疑惑。
「簡單來說,就是刻印於靈體上的特殊效果。這部分之後有機會再解釋——比起這些,菲歐,其實我們正面臨必須儘早解決的問題。」
面對神情忽然變得嚴肅的修伊特,菲歐蓮札感到一陣緊張。
「這個重大的問題……就是——」
看著僵硬地咽下口水的菲歐蓮札,修伊特說出答案。
「家裡已經沒東西吃了。」
於是,兩人一同前往市場購物。
「哎呀~沒想到倉庫早就空了。由於我最近很少吃飯,因此完全沒注意到。哈哈哈。」
附帶一提,修伊特家中有間壯觀的廚房,只是一年以上無人使用,連爐灶都結滿蜘蛛網。
菲歐蓮札確認後,不禁當場嚇傻。真要說來,是差點奪門而出。就連分配給奴隸的休息室,也沒有荒廢到此等地步。
(……看來我的首要工作是打掃房子。啊,不過分配給我的房間原本就很乾淨……難道有其他人住過嗎?)
想當然耳,這個市場與后街區大相逕庭,既乾淨又充滿活力。
行人的穿著也很體面,不難看出此處擁有很高的生活水準。
「畢竟維克提姆原本就是交易中繼站。絕大多數的食物與雜貨都能在市場買到。」
修伊特首先佇足在一間蔬果店前,環視過堆積如山的各種蔬菜水果後,挑眉說:
「價格漲真多耶。」
老闆為了避免被殺價,板起臉回答:
「我也莫可奈何啊,西部已遭獸毒侵蝕,根本種植不出作物。只要收成一少,價格就水漲船高。我好歹也得做生意,不能殺價喔。」
「品質看起來都不太好……不過如今也沒辦法吧。」
「對啊,上等貨早就被富豪的御用商人買走了。真是艱苦的時代啊。」
菲歐蓮札小心翼翼提問:
「修伊特大人,您知道如何辨別蔬果的品質啊。」
「因為我是農民出身,就算不願意也得熟悉。」
「咦?修伊特大人從事過農耕嗎?我還以為您出生在都市。」
「沒這回事,我在十歲以前,都在農村里幫忙耕作。偶爾閒來無事才會揮劍練習。」
「喔……您不把親人找來這裡一起生活嗎?」
修伊特現在擁有一棟如此氣派的屋子。對於出生在貧脊村子的人而言,大多數人的夢想都是在都市闖出一片天,將待在故鄉的家人接來一起生活。
「他們都過世了。我的故鄉遭默獸屠村。」
「啊……」
一注意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情,菲歐蓮札縮起身子。
「你別自責,這種事很常見。反正我後來被師父收養,比起其他人幸運多了。」
總是掛著一臉淺笑的修伊特,讓人難以看出心思,但至少不像是故作堅強。
(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將這些往事一笑置之。)
故鄉受大火吞噬的光景,至今仍歷歷在目。無論是背部中箭倒地的村人,或是渾身著火發出慘叫的鄰居——菲歐蓮札光是回想起這些就雙腿發軟。
每當痛苦的回憶占據心中,菲歐蓮札都會仰望天空,讓腦袋放空。
(有朝一日,我能像修伊特大人這樣,笑著與人分享這些往事嗎……)
「大叔,我要買這個跟這個。」
「喔,謝謝惠顧。」
修伊特支付銅幣買下商品。
「菲歐,你要記住食材大概的價錢,因為往後應該會由你來負責購物。」
「哇哈哈,若換成這位可愛的小妹妹,我倒會考慮給點折扣喔。」
老闆露出豪爽的笑容說道。
「啊、那個……謝謝……誇獎。」
或許是穿著漂亮衣服的關係,菲歐蓮札第一次被人稱讚外表,她紅著臉鞠躬道謝。
此時——老闆忽然臉色一沉,皺起眉頭露出嫌惡的表情,衝口說出這句話。
「嘖……居然是長耳朵的,根本是觸人霉頭。」
「啊……」
菲歐蓮札這才注意到剛剛鞠躬時,自己的尖耳從頭髮間露出來。
她連忙用手遮住。原先穿著一身漂亮衣服,自由走在大型市場裡的雀躍心情也立刻被澆熄。
這就是現實。就算打扮得再可愛,手腳也沒有綁上鎖鏈——終究是異族,是單純站在這裡就遭人嫌棄的原住民〔精靈〕奴隸。
「你們別再來了,我可不想沾到晦氣。」
剛才還很親切的老闆,不耐煩地將菲歐蓮札趕走。
菲歐蓮札感到哀傷,同時恨透自己,居然誤以為那些善意是針對自己。不過,害修伊特跟著蒙羞最令她內疚。
「修伊特大人……真的非常對不——」
菲歐蓮札還沒說完,修伊特便忽然走到老闆身邊,要好似地與對方勾肩搭背——
「你、你想幹嘛……唔喔!?」
下一秒,修伊特以手臂緊扣住老闆的脖子。
他仍維持著淺笑,如同在跟人打招呼般,一派輕鬆地說:
「——我說大叔啊,既然你在這裡擺攤,表示有取得營業許可證吧?」
「那、那還用說,不然我哪敢明目張胆做生意……可惡,掙脫不開……!」
老闆想擺脫修伊特的手臂,但怎麼掙扎都沒有鬆開的跡象。既然修伊特有辦法揮動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劍,臂力當然也相當驚人。
「也是啦~就算后街區是例外,但為了維持當地治安,貴族可是有在盡心管理。換句話說,如果被貴族盯上,就休想在這裡活下去。這點道理,即使是剛拿掉尿布的小鬼都明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看看這個是什麼?」
修伊特從懷裡取出一個銀制懷表。當老闆看清楚表蓋上的精美雕工時,臉色隨即刷白。
「這、這是王室的……!?」
「沒錯——這是聖王陛下欽賜的懷表,相信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難道你是……」
面對臉色蒼白的老闆,修伊特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說:
「日後我家傭人來買東西時,還請你多多關照喔?」
「我剛才只是虛張聲勢啦。」
修伊特邊走邊拋接銀制懷表,並開口解釋。
「原則上我在成為英雄時,王室會賦予我擁有等同於下級貴族的權限。這東西算是證明。話雖如此,我依然無法取消他的營業許可證。」
「所以您剛才……」
「是他擅自誤以為我與貴族有關係。哈哈~被我唬了吧~」
「很明顯是您誘導他產生這樣的誤解……」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修伊特是為了袒護菲歐蓮札。
「可是……您為什麼要袒護我
這種人呢?」
「菲歐,你別老是稱自己『這種人』。即使你是精靈出身的奴隸,卻也是我的徒弟,更是英雄的繼承人。」
「修伊特大人……」
當菲歐蓮札聽完這番激勵人心的安慰言詞,大為感動時——
「等你繼承我的力量後,就可以盡情揍飛那種傢伙了。」
「感、感覺上那麼做也很有問題……」
修伊特把氣氛全毀了。
望著放聲大笑的修伊特——菲歐蓮札不確定他剛才是在開玩笑,還是肺腑之言。
兩人逛了幾間店後,來到維克提姆市中心。
「那就是赫赫有名的維克提姆鐘塔。儘管這個世界很大,如此高聳的建築物除了它,就只有聖王都的王宮了。」
「哇……真雄偉。」
眺望這座非得仰起頭才有辦法看見頂端的巨大建築物,菲歐情不自禁地發出讚嘆。
「這座鐘塔在一百多年前興建。當年剛好是將重力魔術實際應用於搬運建材,令建築技術快速成長的時代。在那個年代裡,人們認為建築物的高度等於威權的象徵。相傳因為此鐘塔的高度直逼王宮,王室才連忙修法,明令禁止其他建築物的高度超越王宮。」
「修伊特大人真是博學。」
面對菲歐蓮札尊敬的眼神,修伊特聳聳肩說:
「這都是師父告訴我的。她還說『這就是證明人的威權與器量成反比的最佳案例』。」
「真是位精通哲理的大人……」
「這種人叫做思想乖僻。」
鐘塔周圍有道堅固的外牆,其占地內還有其他巨型建築物。
「那棟建築物是什麼?」
「議事廳。裡面住著一群喜歡賣弄權力來彰顯自我,日夜浪費稅金,一有機會就找人抱怨的傢伙。」
「真奇怪的形容方式……」
「我已經比師父含蓄多了,她可是直接把那裡形容成豬圈。」
「喔……」
菲歐蓮札為了改變話題,觀察起鐘塔前的廣場。在路邊擺攤的商家隨處可見,另外還有撐著陽傘的露天座位。
「這裡有好多攤販喔。」
「儘管這裡是對抗默獸的最前線,但終究是大陸第二大都市,處處都是商機。機會難得,我們就買點東西來吃吧。」
「啊、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是我肚子餓了,你就陪我吃吧。」
「……是。」
一想到這或許是修伊特替自己著想的藉口,菲歐蓮札感到有些愧疚,卻也覺得開心。
當兩人準備走向攤販時——
「……站在那邊的兩位……」
一股細微的聲音喊住他們。
聲音來自一名修女,她身上的修女服滿是灰塵,手中以樹枝代替拐杖站在那裡,雙腳不停發抖,看起來隨時都會摔倒。下個瞬間,修女屈膝跪趴在地上。
「您、您沒事吧!?」
菲歐蓮札急忙上前攙扶。修女的上半部臉龐被劉海遮住,讓人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修女從嘴裡擠出虛弱的聲音:
「啊啊,難道是神明的指引嗎……就在我履行使命、即將氣絕身亡之際,居然能遇見像你這般慈悲為懷之人……唔!咳咳!咳咳!咳呃!」
「那、那個,您只要去就醫……」
修女搖搖頭,打斷菲歐蓮札。
「無妨……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這不是就醫能解決的問題……」
修女仿佛早已頓悟,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
「你我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若你能答應我一個心愿,我的靈魂便可安穩迎接最後一刻的到來。」
「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請儘管吩咐吧!」
菲歐蓮札受到當下氣氛的影響,情緒激動到有些破音。
「慈悲為懷的小姐啊……求求你答應我這個心愿吧……」
看著屏息以待、仔細聆聽每個字的菲歐蓮札——修女開口:
「拜託請我吃頓飯。」
「呼~終於得救了~」
先前仿佛快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修女,此刻顯得精神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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