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首周實售1100本的腰斬作家 第九章 輕小說作家的生活方式（1/2）

分別坐著計程車和電車，從橫濱來到編輯部所在的飯田橋。

出來迎接走進編輯部的我們的是兩個編輯。

一個是山之邊達明。

即小太郎的編輯，聽說年齡大概在27歲左右。明朗的髮型和細框眼鏡。顯露出健康身材的西裝襯衫，搭著一條米色卡其褲。單從臉來看非常地年輕，如果說是大學生也不過分。

還有一個人就是──劍崎比與子。

將頭髮盤到高位，目光凜凜。雖然單憑臉來看，感覺是個職業女性，但是身上是T恤衫搭牛仔褲。

加之T恤的圖案十分艷麗，在黑色的大地與骸骨與火焰與血在共舞著。劍崎小姐喜歡的是海外的重金屬樂隊的T恤。聽說雖然在有了商談或者外出的預定的時候，會好好穿好套裝，但是平時待在編輯部的時候大概都是穿著重金屬系T恤。

穿著T恤的劍崎小姐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

因為我第一次在沒有預定的情況下，走進編輯部。

「……你們倆要說的，這邊已經了解了。」

山之邊順著看完我們的臉，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我們倆被帶進大廈的會議室走，和劍崎小姐、山之邊先生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坐。

如果作家出了問題，首先是先派責編出來。

順便一提，劍崎小姐還是PX文庫編輯部的副部長。

就這樣帶我們到一個方便四個人談那事的地方──這次的這件事看來要聽任她發揮了。

「小太郎老師的《百萬無雙》，想要在WEB上公布前些日子發售了的第一卷，然後也將寫好的第二第三卷公布，想之後繼續寫後面的內容……。小太郎老師的心情我們很清楚……但是果然作為編輯部不能同意。」

山之邊先生用著一副十分抱歉的態度，但是很清楚地拒絕了。

「為什麼啊？小太郎的作品在第一卷就給腰斬了啊？總之就是，作為商業的作用已經完結了。如果那樣的話，那之後怎麼做不都是作家的自由了嗎？」

「那個是……總之沒有那種前例，不能那麼簡單地批准。這邊那麼快做出決斷，也是為了小太郎老師……」

「──沒有用的，山之邊。」

然後劍崎小姐插進來說道。

像劍一般銳利的聲音刺入。

「先不說小太郎老師，這邊這個男人是不會為社交辭令與為了個人利益的偽善所動的。這個業界多麼為錢所動你也是十分了解的，是吧，陣內君？」

「……咦咦。真是遇到了好的編輯啊。」

一邊竭盡全力地諷刺回去，一邊做好精神準備。

和劍崎比與子，戰鬥的準備──

「請告訴我，劍崎小姐。為什麼不能在WEB上刊登？那些敷衍、浪費時間的話已經夠了，請告訴我編輯部的真實想法。」

「真實想法啊……那個啊，用不著聽吧？我們員工只會為了公司的利益而工作的。」

先說出前言。

「如果從結論而言──不想在社會上公布一卷腰斬了。」

然後，劍崎小姐說道。

「如果在WEB刊登第一卷全文，理所當然，這本書在第一卷腰斬的事實也會在社會上傳播。作為編輯部是想避免出現這種情況。」

「……這是準備欺騙讀者嗎？因為暴露第一卷腰斬會變得不賣，所以對讀者隱藏事實，想要繼續賣下去……」

「如果看著不好的方面是這樣的。」

劍崎小姐並不否定。

輕小說變成腰斬狀況的時候，大多都是不對外公布這件事。雖然偶爾作者會隨意地暴露出來，但是編輯部一方是非常少會主動聲明腰斬的事實。

原因也非常地單純──暴露了腰斬了的話，本會變得更加不賣。

「但是我──不認為隱瞞事實是壞事。即便陣內君也知道吧？輕小說的腰斬，嚴格來說並不是腰斬。」

「…………」

腰斬原本是指連載漫畫與連載小說等，因為沒有人氣等原因不能繼續連載的一種情況。

但是輕小說基本上都不是在雜誌上連載，而是出版文庫本。

不管那些一冊完結的輕小說，單卷完結的輕小說實際上很少，大多的作品是在會出新一卷的前提下出第一卷的，是和前面說的極度不同的媒介──這個適用於最近的輕小說上。

「編輯向作家傳達腰斬的情況，正確地說不是叫做腰斬，是報告『現在這個時候的銷量不能達成繼續出版的要求』的事實。之後如果火了的話，即便作為編輯部也當然要拜託作家寫新的一卷啊。」

「……別說得那麼漂亮啊。即便是劍崎小姐也知道吧？不會發生那種奇蹟的。」

決定腰斬作品在街頭巷尾傳遞起來，然後火起來？

那樣的奇蹟──不會出現的。

當然，雖然也有例外……那個真的，真的是非常稀有的例子。被腰斬的作品九成──九成九的概率，就這樣結束它的一生。

如果說為什麼呢，給腰斬的輕小說──編輯部什麼都不會再給予。

要組織的促銷活動和宣傳費全部都在值得期待的新作和看漲的作品身上。決定腰斬的作品，編輯部什麼都不會給予。

如果沒有編輯部的幫助──不可能發生奇蹟的。

因為要賣出沒有人看的書，作者什麼也幫不上忙──

「確實，奇蹟是很少……不，大概不會出現。但是啊，我們是不管發生奇蹟不發生奇蹟，還是推翻腰斬不推翻腰斬，都必須要賣掉留下來的書。出版社現在必須能賣一本是一本，能少一本是一本。」

劍崎小姐淡然道。

作家的版稅在印刷的時候就決定了。

比如要印刷一萬本600元的書的情況下，在那個時候就確定為60萬元的版稅了。（版稅為百分之十。不考慮代收稅款。）

非常極端的情況，重版只要不增印，不管暢銷不暢銷，作家得到的錢都是不變的。

但是──出版社不同。

如果不賣出書的話，只能讓那些作品留在倉庫了。

「你們作家，作品給腰斬的情況下，不管賣多還是賣少，收入都是不變的。但是我們出版社不同。如果是腰斬的作品的話，如果賣不了多少會很困擾的。當然，不只是金錢話題。」

說完這些，劍崎小姐看向小太郎。

「小太郎老師……你是不是想著，已經被腰斬的作品《百萬無雙》不管賣還是不賣都無所謂？」

「……那個……」

「即使不出新一卷，不覺得你作為職業輕小說作家第一次出的書，應該讓儘可能多的人看到你的書嗎？」

小太郎浮現出困擾的神色。

啊啊──是啊。

如果說是盲點的確是盲點。

被告知腰斬的時候，作家馬上會出現就這樣全部完了的心情──但是，腰斬和絕版不同。

雖說不會出新卷，但是不是禁止書的流通。

儘管奇蹟地火起來的可能性為零，但是還是很可能多賣兩三本的。即便是極少的數量，但也是增多了讀者。

如果作家特意地聲明『給腰斬了』──

負面影響會很大，想買的讀者一定會減少。如果是反應迅速的書店，會趕緊清理掉那部作品，換上別的作品──可能會給予那些還沒有給編輯部和作者放棄的作品櫃檯展位。

「隱藏以有新卷為前提而寫出來的作品給腰斬了，作為我們這邊也是很內疚的……小太郎先生的《百萬無雙》，值得作為新人獎獲獎作，在第一卷就漂亮地甩了一堆包袱。儘管如此，不希望特意地聲明不會出新卷，自行兵解賣出作品的可能性。」

然後，劍崎小姐微微地低下了頭。

「作為編輯部，從現在開始，為了能將作品傳遞給儘可能多的讀者，希望小太郎老師不要聲明腰斬的事實，所以想避免在WEB上公開作品，拜託了。」

「嗚……嗚嗚。」

小太郎困惑地低下頭。桌子低下，我握緊了拳頭。

劍崎小姐不變地說出了非常殘酷的合理的說法。

賣出儘可能多的書──用毫不動搖地態度宣告，那個是我們編輯的工作。雖然終歸全部都是為了錢，但是沒有隱瞞那個事實，而是誠實地說出來了。

我們什麼都沒有說沉默著──

「小太郎的新作大綱，那個，陣內似乎幫忙了吧。」

劍崎小姐再次看向我的方向。

「……怎麼會那樣想？」

「我知道的。大綱的寫法簡直一模一樣。我看了很多本你的大綱了吧？」

劍崎小姐輕輕地聳著肩。

「

雖然小太郎老師想在WEB上繼續寫《百萬無雙》，但是打算怎麼處理新作？」

我和小太郎一時間無法回答。像是看到了我們的樣子，劍崎小姐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這次小太郎老師的大綱通過得那麼快，你們難道──覺得只有你們的功勞嗎？」

「……啊？」

「嘛，雖然大綱本身並沒有什麼瑕疵，但是通過企劃會議還有一個原因──山之邊非常熱情地為這個大綱說話。『這個作品，如果是小太郎老師寫的話，一定會變得很有趣。這次絕對要試著將小太郎老師的作品打造成熱門作』。」

「………」

「新人的出道作銷量低……也就是如果第一卷初動不行的話，直截了當地說，一半以上是責編的原因。是不能搞成好賣的包裝的責編不對。如果是不管怎麼樣都難包裝的作品，明明能力不夠，卻選擇負責那部作品的傢伙本身的不對。」

真的是直截了當啊。

「《百萬無雙》銷量低……明確地說，擺在最前面的原因在山之邊身上。」

真的是明確地說啊。

「正因為山之邊比誰都能感覺到其中的責任。出道作以無可奈何的結果告終，開始著手一定要讓小太郎老師的新作變成熱門作。如果透露更多的話，關於《百萬無雙》的腰斬，山之邊到最後的最後，都在跟編輯長懇求著『希望能繼續出後面的那捲』──」

「請別再說了，劍崎小姐……。不是對作家說這種話的時候。」

山之邊先生像忍耐著痛苦說出的聲音。

然後他看向小太郎。

「……《百萬無雙》插畫師這邊還有延期發售這些，因為我給小太郎老師帶來那麼多的困擾，已經深深地反省了。那麼棒的底稿，最終卻在第一卷就腰斬了，真的是很抱歉。」

「那個……可以了！山之邊先生不用道歉！我不覺得是山之邊先生的原因！」

對著還只是高中生的少女，山之邊先生從椅子處站立起來，深深地低下了頭。誠心誠意地給小太郎道歉。正因為小太郎沒想到反過來山之邊先生變成十分抱歉，所以非常地困惑。

「……新人獎第一次讀到徵集來的小太郎老師的作品，有趣到了起了雞皮疙瘩。有種被粗糙的未加工的寶石敲打一樣的感覺。所以被選為負責這部的時候……想著一定要打造成熱門作，無數次無數次地拜託彌助先生，才勉強接受了這部作品……」

對『計算型』的我來說──比較貼近編輯一方的思維，對於山之邊先生的想法非常地清楚。

『光彥的冒險』很有趣。

但是明顯不在現在的暢銷潮流的那一列。因為加之是不能一下子說清楚其中內容的作品，所以包裝起來很難。用上人氣插畫師的話題性將讀者給吸引過來的戰略，肯定是沒有錯的。因為那樣戰略而成功的作品很多。

但是這次，使用人氣插畫師表露出來的全是缺點。

「……我不打算找藉口。全部是我的責任。如果小太郎老師說已經不想和我一起工作的話……我會退下來，不負責你的作品了。但是，如果允許的話，如果還能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想和小太郎老師一起創造出作品！一起會傾注全部心力把下一部作品打造成熱門作！」

山之邊先生像是要挺出身子一樣，用著熱情洋溢的目光看著小太郎。

啊啊──混蛋。

因為這樣，真的很困惑。

明明寧可你們做個壞人也好。

明明編輯和出版社，如果是容易看透的混蛋就好。像是只是為了被主角打一頓，初期登場的緊緊不放的凶犬一樣，如果是打倒後有爽感的壞人就好。

但是，現在在我們面前站立的編輯們，兩個人都是用著誠意與熱情地工作著的，厲害的社會人士們。

在所謂『銷量』的毒氣遍地的業界，但是絕對不是非人魔境。

在這裡的──只有人。

人世間總有好人，只是善良面與幽暗面並存的人。

不賣的輕小說和失敗動漫，與它們有關的人裡面，沒有特意去貶低那部作品的人。在這個九成以金錢為支配的世界裡，誰都是拼命地掙扎著。

正因為如此──不好對待。

如果誰都不是壞人的人，就不清楚恨誰為好。

「……多謝，山之邊先生。」

小太郎說了一句。

「對著像是孩子一樣的我，說到了那種程度，真的是很開心……但是，果然……希望我寫的是『下一部作品』。」

那一瞬間──

小太郎像是放棄一切似的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像是自己跟周圍劃出了真空地帶的絕望，像是認識到錯的是自己般的自嘲的瞬間。

從我的裡面有什麼冒出似的。

「……夠了，放手去做吧。」

不可言喻的一種情緒從我心中升起。

「小太郎想做的事……那些是錯的嗎？想寫給腰斬的作品，想任性地寫自己想寫的作品，不想寫不能收穫快樂的作品，那樣也不能允許嗎？」

當然──作為職業輕小說作家，那樣的行為是不允許的。

但是我已經不想看到。

用著職業輕小說作家的詞彙，束縛著自己的小太郎的樣子──

「這個傢伙不是我們這樣想得通的大人……不是活在為了錢什麼的為了人氣什麼的那樣無聊的次元中的傢伙……請別將我們大人污穢的念頭強加在她身上──」

「……強加念頭的不是你嗎？」

像是從肋骨的間隙中穿過狙擊中我的心臟一樣，用著銳利的話突然襲擊般刺了進來。

「這次的事，教唆小太郎老師的是你吧，陣內君小太郎慌張地說著『不、不對，我不是給教唆的，神老師是我的──』，我抬起手，阻止她說下去。

「是那樣的。別做職業輕小說作家在WEB上寫吧，說這樣話的是我。」

「為了小太郎老師，你覺得那樣做好嗎？」

「是的。」

「真的？」

用銳利的目光看著我。

感覺重金屬樂T恤的骸骨，像是咒殺我一般地盯著我。

「真的不是利用她來擦拭自己心中的罪惡感嗎？」

「……吱！」

「不是想要讓她代替你，做你不能做的事嗎？」

這句話像是一般刺劍般刺入我的內臟。

想起。

自己作品被腰斬的時候的事。

三卷腰斬的《王權心》勉勉強強地把坑填完了。能填完前三卷的那些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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