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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年收2500萬的動畫化輕小說作家 第二章 輕小說家的弟子(2/2)

目錄

「…………」

小太郎的得獎作,因為諸多原因尚未出版。也就是說,她現在正面臨「出道作出版前」這段對新人來說最不穩定的時期。

或許那無所畏懼的態度底下,潛藏著她的苦惱與糾結。

想到自己出道前差點被興奮、緊張、不安壓垮的時期,我實在不忍心對這個狂妄又厚臉皮的後輩置之不理。

「……結麻做的布丁還有剩,要吃嗎?」

「要!」

小太郎感動地說著「超好吃的!」,吃完結麻從冰箱拿出來的自製布丁。由於她對布丁讚不絕口,結麻害羞地表示:「沒、沒什麼啦!」小太郎最後卻冒出一句:「你身體軟軟嫩嫩的,所以作出來的布丁也軟軟嫩嫩的呢──」開了黃腔,導致氣氛變尷尬了。

……果然該把這傢伙關在門外才對。

「唉──話說回來,我的出道作什麼時候要出啊──?」

小太郎毫不在意她開的黃腔完全沒人笑,慵懶地伸長腿抱怨道,這個姿勢悠哉得像把這裡當成自己家。

「不是說排在下下個月出?」

「是這樣沒錯,可是責編告訴我也有可能延期,很令人不安的說──好像連封面都還沒畫好。」

「……離發售日剩下兩個月,還連封面都沒有啊。好趕。」

「不曉得是因為請知名插畫家還是怎樣,我不想再延期了啦──當初可是說要在去年十二月出耶?已經延半年了……跟我同期的得獎者都出到第二或第三集了,只有我還沒出書……豈止是沒有再版經驗,連出版經驗都沒有……」

小太郎癱在桌上,頭滾來滾去咕噥著。

「聽起來好辛苦……」

「常有的事。」

出書日因為插畫家的關係延期很常見。延半年確實算稀奇……但也不是沒有。對作家來說,稿子都寫好了卻沒辦法出書,是很難受的事。

當然,問題並不總是出在插畫家身上。

作家跟編輯斷言「我絕對會在這一天之前寫完」,編輯相信了他,敲定插畫家的檔期,結果作家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害插畫家空了一段檔期出來──也有這種案例。

發售日延期不能一概說是誰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是作家還插畫家,既然是個專業人士,不遵守約定肯定會給人添麻煩。

「小太郎的責編……是山之邊編輯對吧?那個人超愛請知名插畫家的。」

「那……不是很好嗎?讓受讀者喜愛的人畫圖,作家也會比較高興吧……」

「嗯──這點要視情況而定。知名插畫家當然全是實力堅強的人,但他們大部分工作都很滿。」

在這方面,每位編輯的意見都不一樣。順帶一提,劍崎小姐是不想找知名繪師派。她認為比起插畫家的光環,讓出書速度穩定一點對作品而言更加重要。

例如《英最》的繪師「NAGINO」老師,以插畫家來說還是新人,出道作就是《英最》。

雖然這樣講很那個──多虧「NAGINO」老師沒什麼名氣,《英最》能以非常快的速度出版。「連續四個月發行新書」這種腦殘企畫也是,如果繪師是手上隨時都有好幾個案子的人氣插畫家,絕對不可行。

「小太郎的出道作,好像是一個叫『彌助』的當紅超超人氣插畫家……那個人不愧是現在正紅的插畫家,聽說忙得不得了。」

手上有好幾部輕小說插畫的案子,還接了動畫的角色原案跟手機遊戲的插圖。聽說她的作品要找「彌助」老師負責插畫,剛開始我還覺得羨慕,小太郎也非常高興……如今卻有種找知名插畫家的風險和缺點爆發的感覺。

人家願意接下委託是很好,但「彌助」老師抽不出時間幫小太郎畫插圖。中間還夾了冬Comi(註:日本最大的同人誌即售會Comic Market的簡稱),導致對方的行程滿到毀天滅地,發售日拖了半年。

「延期半年很慘耶,畢竟這段期間等於沒收入。」

一個人生活又沒存款的話,肯定會吃土。「想把寫作當正職,等存到一千萬再說」──是我常聽見的忠告。

「嗯──說實話,收入怎樣都無所謂。反正我住家裡。不過不能寫小說好痛苦喔。這樣我是為了什麼才成為作家啦。」

「不能寫?小太郎,不能寫是什麼意思?」

「責編叫我不要寫。」

「……有這種事呀?」

結麻一臉納悶,因此我回答了她的疑惑。

「因為續集能不能出,要看發售後的銷量──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初動才能判斷。作家寫了不曉得能不能出的續集,只會讓編輯部傷腦筋……小太郎,你已經寫完第二集了嗎?」

「早就寫完了。」

「是嗎……嗯──第一集還沒出就寫第三集,是有點那個……」

PX文庫現在都會先幫作家出到第二集,除非真的有困難。但要不要出第三集全看初動。初動太低的話,到第二集就會斬掉。

跟我的第二部作品《Never Never Happy End》一樣──

「咦──果然不行嗎?神老師也這麼認為?我因為太想寫,已經在想乾脆寫下去算了。」

「……別問我。作家的老闆是自己。不管編輯和同行怎麼說,最後都得全靠自己的意思判斷,自己負責。」

這個狀況看起來是責編不准作者寫續集──可是以大前提來說,編輯並沒有那個權力。這只是「你要寫可以,但不保證能在我們家出書」的意思。

不能確定出得了,編輯自然也開不了口請作家寫。

遇到這種狀況時,有些作家會判斷:「我對這次的作品有信心,至少絕對不可能第三集就被斬掉,所以我要趁現在多累積一些稿量,萬一大紅才能不停出書。」也有作家會覺得「不確定能出書就不寫」。

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

重點在作家不得不自己判斷。

「如果是我知道的事、我聽過的情報,我很樂意告訴你。可是小太郎,最後做決定的人是你。去依靠誰都可以,去相信誰都可以,可是,一切的決定都要自己負責。」

因為──你已經踏入了專業人士的世界。

我這麼說。

只有十六歲、還只是高中生,這些根本構不成藉口。

既然牽扯到與金錢有關的契約,那個人就是千真萬確的專業人士。

必須擁有身為專業人士的自覺和覺悟。

「欸、欸陽太……小太郎還只是高中生,你講話再──」

「知道了!那我自己決定!」

小太郎挺起胸膛,打斷不知所措的結麻的發言。

「嘿嘿嘿──我就是喜歡神老師不會把我當小孩子,而是把我當成一個專業人士看待。這樣才是神老師。」

「……吵死了。我只是不希望你事後才在那邊抱怨:『都是因為神老師這樣講我才這樣做的~』」

小太郎抱著胳膊,思考了一下後說:

「好!決定了!我要擅自開始寫第三集!」

看來她以一名專業作家的身分,做了一個決定。

「這樣好嗎?萬一被斬掉可是做白工喔?」

「錢不重要。趁這股『想寫作』的心情冷卻前趕快寫,絕對比較重要!」

「……是嗎,那我也沒什麼話好說呢。」

我心想「真年輕啊」。眼前這名說著「錢不重要」的少女,對我而言耀眼得無法直視。年輕、青澀──卻絕不愚蠢。

我以前是否也是像她這樣面對創作的?我是否也曾經有過完全不去顧慮收入和銷量,也不去在乎人氣跟流行這些世俗、商業的要素,只是遵循「想寫作」的心情拚命寫小說的時期?才過了三年,卻已經想不起來──

「神老師,反正你今天也會整天關在家工作吧?」

「……是沒錯,不過你啊,講話可不可以注意一點?」

「我也可以在這工作嗎?聊著聊著就開始想寫小說了。」

她無視我的叮嚀說道。我沒有理由拒絕,所以同意了,小太郎便將手伸進她的小包包里。

她從中拿出iPhone跟小型鍵盤,放到桌上。

「好,準備完畢。」

「……咦?小太郎用iPhone寫小說呀?」

「對啊。我習慣用藍牙把鍵盤跟iPhone連接在一起寫小說。」

「藍、藍牙……」

「藍牙是用來在近距離無線通訊的東西……啊──難道結麻小姐不懂3C?」

「不、不是不懂!只是有點不擅長……」

不曉得是不是年長者的自尊心作祟,結麻立刻反駁,但她實際上就是個對3C一竅不通的人。是好不容易才學會用智慧型手機的類型。她動不動就會因為網路連不上、突然重新開機、沒辦法打日文等各種原因打電話向我求救。

「哇,好厲害。這樣就能跟手機連接在一起了呀。原來如此──」

「我會在被窩裡或是趴在地上寫小說,所以一定得用這種體積小又方便攜帶的工具。」

小太郎讓結麻玩了下藍牙後,操作手機打開文書軟體,似乎是真的打算工作。

呣。

對喔,我從來沒看過別人寫小說的模樣。小太郎雖然來過我家好幾次,之前都是隨便打發一下時間就回去了。

我有點好奇地看著──然後大為震驚。

「──光彥使出的獄炎魔法,轉眼間將緊逼而來的半獸人群燒成灰燼。『呵哈哈哈──!看到沒,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你在做什麼啊笨蛋!』光彥放聲大笑,蘿賽用力往他的頭頂一掌拍下去。她身為獸化人,這一掌的威力有點不容小覷。『蘿、蘿賽,你做什麼!』『幹麼在這個時機用這種廣範圍殲滅型必殺技!你忘記這次的委託是什麼了嗎?是叫我們活捉半獸人群裡面只有一隻的女王半獸人吧。』『……啊。』光彥露出『完蛋了──』的表情。『唉,光彥還是老樣子,該說你笨還是笨呢……不對,應該說你笨才對吧?』阿菊扛著妖刀村正苦笑。『……光彥,做得太過頭了。』CZ24號面無表情地說。她這個人造人一如往常,情緒起伏不大──」

她──念出來了。

小太郎竟然寫到哪裡念到哪裡。雙手的手指俐落地敲打小型鍵盤,從未停歇,嘴巴快速念出顯示在iPhone螢幕上的文章。

全心全意投入在寫作中,同時不停將故事念出來的少女。

這異常的畫面令我跟結麻被震懾住,啞口無言──

「……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慢半拍抓住小太郎的肩膀,阻止她寫下去。

「魔力凝聚起來──呣,神老師,幹麼啦?虧我進入狀態了說。」

「什麼叫『幹麼啦』。你那個吵死人的寫作風格是怎樣……」

「咦?……噢,我該不會念出來了?」

「念得超大聲。」

「啊哈哈。對不起。我寫小說的時候,嘴巴會下意識跟手一起動。」

「下意識?你沒自覺嗎……?」

「都是因為這個習慣,害我不能去咖啡廳寫。」

我想也是。一面寫小說一面把內容通通念出來,會妨礙店家做生意。其他客人應該也會被吵到……不如說單純很恐怖。

如果有人一直敲著鍵盤自言自語,怎麼看都會覺得他有病。

「你……寫作風格真奇特。」

「呣──有這麼奇怪?自己在寫的東西,不是會自然而然念出來嗎?」

「……嗯──」

好吧,也不是不會……吧?我偶爾也會下意識念出正在寫的句子或台詞。這確實是小說家常有的經驗。

「神老師有時也會帶著噁心的笑容寫小說,所以請你不要笑別人。」

「啊──的確。」

「你、你們兩個幹麼!我的表情才沒那麼噁心!」

結麻附和嘲諷我的小太

郎,我急忙抗議。

「是說結麻!你之前不是說我工作時的表情認真帥氣!那是騙人的嗎!」

「我、我沒說你帥!只有說認真而已!」

結麻先吐槽了一句,然後擺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雖然你寫作時基本上都很認真……不過有時會獨自竊笑,說實話……我覺得有點惡。」

「……」

「再說你從以前到現在,不就是會一個人看漫畫看得很開心的類型?在教室角落看書的時候也是,在便利商店站著看書的時候也是,自己在那邊笑,形成誰都不敢靠近的詭異空間……」

「……別說了。再說下去我會死。」

用不著你說,我也隱約感覺到了。我寫作時的表情跟動作有點那個。所以我才死都不在外面寫作。

可是,不能怪我!

有時候就是會被自己寫的笑話戳到笑點!也會因為自己筆下的女主角太可愛而被萌到!因為自己想的能力名稱或咒語太潮,忍不住念出來!因為自己筆下的帥氣反派角色太帥,模仿那傢伙的台詞!

沒辦法,這是沒辦法的。

既然是輕小說家,這也是沒辦法的。

「作家是寫作時會變成變態的職業。」

「……呃,這位作家新秀,不要自以為是地下達結論。再怎麼樣都不會有人念出來啦,大概。」

無法斷定不會有,真令人哀傷。

因為寫作風格奇特的人,似乎多不勝數。

「神老師要不要也試一次?說不定會上癮喔。」

「辦不到。絕對會要念不念的。是說你念得好順……這樣重寫或刪字的時候怎麼辦?」

「重寫……?刪字?」

我提出單純的疑惑,小太郎愣住了。她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接著噴笑出來。

「啊哈哈。神老師,你在說什麼?小說不能重寫啦。」

「……啥?」

「我筆下的角色全都是有生命的耶?他們走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人生怎麼可以重來呢。正因為只有一次機會,人生才有趣。」

「…………」

「要是靠改稿或推敲去作弊,好不容易創造出的『一個世界』,會淪為『排列在一起的文字』。」

「…………」

「就是那個啦……跟書法一樣。正因為不能重寫也絕對不能回頭,只能一次定勝負,寫小說才有趣。」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腦中浮現無數否定的話語,卻說不出口。這位平靜又極其自然地述說自己原則的少女,散發出拒絕一切否定,甚至讓人覺得神聖或崇高的氣息。

「……陽太,小說跟書法一樣只能一次定勝負嗎?」

「怎麼可能……」

寫小說是反覆的嘗試與失敗。寫了又刪,再寫再刪,在嘗試過程中提高作品精度。寫作時覺得「真是傑作!」的場景,隔一晚再看就變成「這什麼爛句子?」全部重寫,這種事相當常見。

我寫完初稿後也會重看好幾次,進行修改,以提高完成度,也常常聽從責編的指示改稿。

所以──我無法相信。

一次都沒重寫,一氣呵成的作家。

說改稿跟推敲是「作弊」的作家。

此時此刻──我確定了。

啊啊,這傢伙受到小說之神的眷顧。

她和我眼中的世界打從根本有所區別。哪可能收她為徒。我這種程度的人教她未免太不自量力。總是在計算得失,思考該怎麼提升人氣的我這種作家,不能玷污這名少女的才能。

這傢伙──是貨真價實的。

真正的、純粹的、天生的天才型──

……然而,我現在想說的只有一句話。

「──了。『慢著,光彥。之後交給咱處理。』玉藻像要將夥伴藏在身後似的踏出一步。與此同時,她的妖氣膨脹起來,九條尾巴彷佛在呼應妖氣,於空中蠢動。空間中充滿銳利如利刃的妖氣──」

「……吵死啦啦啦啦啦啦!」

我忍不住大叫。

「閉嘴,小太郎!我完全無法專心工作!」

「呣──神老師,你集中力不足喔。」

「你臉皮真的很厚……」

「……好吧,打擾神老師工作確實不太好。要是我害新書的品質下降,不管是徒弟還粉絲都沒資格當了。」

「嗯、嗯。知道就好。那剩下的部分你回家再──」

「不過──我要勇于堅持己見!」

「為什麼啦!」

「因為我現在就想寫!」

「不要以為你語氣很有精神就講什麼都會被原諒!」

「作家自己『想寫作』的心情是最重要的──如果以前神老師有告訴過我這句話就好了!」

「這只是你的願望吧!」

「──一名平凡的少年,自空間裂縫中現身。平凡,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很平凡。然而,他的平凡卻讓人覺得異常至極。『那、那傢伙是什麼人……!』光彥面露驚愕。可是同時,莫名的懷念感在他心中逐漸萌芽。彷佛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在孩童時期見過這名少年──」

「……我說真的,給我滾回去啊啊啊啊啊啊!」

小太郎好像徹底進入了寫作模式,之後也死都不肯回去,但這樣下去,我的工作會一直沒進度,最後我便把她塞進衣櫃。

我也有想過她是不是太可憐了?不如說這是虐待吧?但小太郎表示「唔喔,好窄好暗反而讓人心靈平靜!」意外地很喜歡待衣櫃,我才毫不猶豫把她塞進去。

拜衣櫃所賜,噪音減輕不少,不過從衣櫃縫隙間傳出來的碎碎念有點恐怖。結果我依然無法集中。

小太郎就這樣在衣櫃裡連寫了四小時。中途沒休息過。宛如詛咒的自言自語聲也從來沒停過。驚人的專注力。不得不承認在寫小說這方面,她擁有某種天分。

「嗯──嗯──啊──好久沒寫這麼痛快,清爽多了──」

小太郎總算離開衣櫃,伸著懶腰帶著幸福至極的表情咕噥道。她開始整理東西,以在門禁前回家,然而──

「啊,對了,神老師。」

整理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什麼。

「下次我可以帶伊文來嗎?」

「……唔咦!」

喉嚨發出怪聲。我的驚愕直接化為聲音。

「伊、伊文是……那傢伙,對吧。跟你,同期的……」

「對啊。」

「……你、你們感情很好?」

「超好的。因為去年得獎的人,只有我和伊文是十幾歲嘛。叫我們別當朋友還比較難。她也住在橫濱,我們常常一起玩。」

「……是、是喔──那……為什麼要帶她來我家?」

「因為她說想見你。」

「…………」

「怎、怎麼了陽太?你臉色好差……」

我開始狂冒冷汗,結麻擔心地看著我。

「……我不是說過,我在去年頒獎典禮續攤時,喝醉闖禍了嗎?」

「嗯、嗯。」

「那個時候,我因為喝醉的關係,對名為伊文的女國中生作家──」

「你、你做了什麼……?」

「──說教。」

「……什麼?說、說教……?」

「高高在上,自以為是,滔滔不絕地……對剛決定出道的新人……還是只有十四歲的國中生,訴說作家的大道理……」

「哇塞……」

結麻的臉色不禁刷白。不意外,要是看見只有三年資歷的傢伙對新人說教,我也會感到驚恐。

我真的對她很不好意思,深深反省。由於太過丟臉,我現在也羞得想在地上打滾。抱持專業意識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不把專業意識強加在他人身上」。我竟然打破了這條規矩,實在有夠遜。為了引以為戒,在此之後我就自己禁酒了。

日後我寄了封誠意十足的道歉信給她……她沒有回信。我想著總有一天必須當面跟她正式道歉,可是動畫化的工作害我陷入趕稿地獄,最後就這樣不了了之。

「那傢伙……為什麼想見我?」

「得問她本人才知道。」

「……嗯,我明白了,帶她過來吧……不對,務必請她來我家作客。」

「瞭解。」

小太郎點頭回答。這是個好機會。以此為契機好好道歉吧。用要下跪的氣勢道歉,請她原諒我吧。

「那我走囉,神老師,結麻小姐。辛苦了!我會再來的!」

她微微一鞠躬,離開我家。

大門關上後,我跟結麻同時嘆了口氣。

「小太郎……感覺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是啊。」

「我覺得她是個好孩子。」

她是好孩子嗎?

我只能確定她是好輕浮的孩子。

「那種類型就叫天才嗎?」

結麻講出這句話時,八成沒有想太多。但天才這個詞對我而言,沉重到不能輕易說出口。我想了一下,語帶諷刺地回答:

「假如書賣得出去,那傢伙就叫天才。」

全世界被稱為「天才」的人都有一個共通點,無一例外。

不是年輕也不是行為奇特。

天才的共通點──是都有拿出成果。

大眾會稱之為天才的,只有拿出任何人都能承認的成果的人。

以作家的世界譬喻,天才作家即為超暢銷作家。無論寫出來的作品完成度多高,無論寫出來的作品多麼異想天開,無論能在多短的期間內完成作品,無論是在多年輕的時候出書,只要書賣不出去,誰都不會承認那個作家是天才。

天才是因為拿出了成果才叫天才。

在這個意義上──小太郎還連接受評論的資格都沒有。

天才型和天才似是而非。兩者之間存在著無法跨越之壁。

有才能就成功,沒才能就失敗。

若這個世界如此單純,該有多幸福啊。

就跟正義不是必勝,而是勝者被當成正義的一方一樣──不是天才作家寫的書會賣,而是只有書會賣的作家會被視為天才作家。

我們就是活在這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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