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年收2500萬的動畫化輕小說作家 第二章 輕小說家的弟子(1/2)
輕小說家一向很早起。
……好吧,七點左右其實也沒多早。還有,我不知道其他輕小說家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純粹是我比較早起罷了。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上網自搜。
還沒從被窩裡爬出來就用手機上網自搜,是我每天必做的事。因為說不定會有人在我睡覺時討論我的作品。
聽說輕小說家完美分成自搜派和不會自搜派,我是徹底的自搜派。不如說搞不懂不自搜的人在想什麼。
自搜超好玩的。
雖然我自搜的原因,有一部分是把它當成市場調查的一環在做……果然還是會忍不住好奇世人對自己作品的反應。
有的作家不想看到自己被酸,也有編輯會說「在網路上被罵到心靈受挫的作家也不少,勸你別這麼做」,不過──說實話,我不是很能理解。
或許是因為我經驗過連酸自己的人都沒有的絕望吧。
再怎麼被酸,再怎麼被罵被誹謗被中傷……好吧,是會有點火大,但──感謝之情更為強烈。
謝謝大家。
真的很感謝大家願意買我的作品,願意看我的作品。
就算你們不看不買,也謝謝你們聽過我的作品。
自搜完後,我才終於起床。洗完臉刷完牙,吃了土司配麥茶超隨便地解決早餐,坐到辦公桌前打開筆電。
剛起床,頭腦還沒徹底清醒,所以我不會工作。
只有上網亂逛。
我反射性打開統整網站和銷售量討論串,瀏覽上面的文章。被輕小說業界的新作爆死率嚇得發抖,對銷量持續攀升,彷佛在嘲笑那些爆死新作的暢銷作品感到憎惡與嫉妒。
「……比我賣的作家能不能全因為逃漏稅被抓走啊。」
我喃喃說出一點都不好笑──要是輕小說家寫進作品裡,編輯絕對會阻止的玩笑話,停止上網。
大腦清醒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輪到喚醒身體。我脫下睡衣換上慢跑服,按照每天的習慣出外慢跑。今天天氣也很好。
「陽太明明是家裡蹲,卻過得很健康呢。」
慢跑回來時,結麻正好來了。
「『明明是家裡蹲』是怎樣。你什麼意思。」
「你生活規律,又每天都會慢跑嘛。」
「哼哼哼。因為健康管理也是工作的一環。萬一我因為身體不舒服不能工作,會給許多人添麻煩。」
在下本人我就是個講出專業意識很高的觀念的帥氣輕小說家。
我的原則是凌晨十二點上床,每天睡七小時。過去也有段日夜顛倒的時期,最後我發現,規律的生活才最能提升工作效率。
「我還以為作家常常熬夜。」
「這個嘛,真的來不及的時候當然也會熬夜工作……可是到頭來,熬夜只會害工作效率降低。睡飽一點絕對比較好。」
睡眠很重要。
那位有名的夜神月也說過,「睡眠不足是敵人。會影響健康和思考力」……不過一想到夜神同學在最後關頭,是因為傑邦尼花一個晚上偽造死亡筆記本才輸,就有種複雜的感覺。
「那麼討厭運動的你,現在竟然每天都出門跑步。作家真是神秘的職業。」
「我現在還是討厭運動啊。搞不懂跑步哪裡愉快。」
然而──維持身體健康也是作家重要的工作。
既然是工作,我就會認真去做。
為了寫出有趣的小說,我會盡己所能。
「我出道那一年的頒獎典禮,續攤時碰巧有位資深作家坐在我旁邊……他是個快五十歲的人,滔滔不絕地告訴我健康有多重要。聽說在作家的世界,最後還是要看健康跟體力。」
叫我花錢買張好椅子的人,也是那位作家。
作家是要坐一整天的職業。正因為是在家工作的職業,才需要刻意鍛鍊身體。也有很多作家會去健身房。
腹肌和背肌萎縮的話,就無法維持坐姿,在姿勢不良的狀態下久坐會腰痛。人稱「第二心臟」的小腿肚肌力降低的話,輸送到下半身的血液會難以送回上半身,導致送到大腦的氧氣不足,集中力和思考力下降。除了這些以外,運動不足和肌肉衰退還有數不清的壞處。
作家的工作大多都要用到腦力。
但想讓頭腦的效能發揮到最大,無論如何都需要健康的肉體。
「我……想只靠在家寫小說過一輩子。可是為了繼續當家裡蹲作家,必須適量運動,維持身體健康。結麻,你懂嗎?健康的家裡蹲要從健康的身體開始!」
「呃,不懂。再說,什麼叫健康的家裡蹲啦。」
我認真解釋,結麻冷冷吐槽。
沖完澡換上拿來當居家服穿的運動服後,我坐到辦公桌前寫作。至於結麻,我拜託她整理樣書,當成助手的工作。
積了一堆樣書啊。
每當新書出版或再版時,出版社都會寄幾本過來,但我只需要留一本自用,說實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聽說很多人會送給朋友或認識的作家……那朋友少、認識的作家也少的人該怎麼辦?數量只會增加不會減少耶。
我捨不得賣掉或丟掉,便隨手塞進衣櫃,不過這些書開始壓縮到收納空間了,我才請結麻幫忙整理。
我們默默做著自己的工作。這時。
「欸,陽太。」
結麻呼喚我。手上是翻開來的《英雄殺手的最終章》第三集。
「我問你喔……你有過接吻的經驗嗎?」
「噗!」
我立刻噗出來。身體因為太過震驚而僵住。手指忘記從鍵盤上拿開,導致顯示在螢幕上的文檔出現「zzzzzzzzzzzzzzzzzzzzzk」的文字。
「你、你幹麼突然問這問題?」
「沒有啦,那個……我隨便翻了下你寫的小說,看到一張男主角跟女生在接吻的插圖……覺得『啊──果然有這種場景──』。」
《英最》第三集確實有男主角跟女角的吻戲。在第三集登場的新女角突然強吻男主角,看得女主角心中燃起嫉妒之火,男主角這個大木頭卻說「竟然有辦法偷襲我?那女人是什麼人?」對謎團重重的新女角產生疑惑──是這樣的劇情。
這一幕是預計今後也會大顯身手的新女角的初登場片段,所以我吻戲寫得挺認真的。描寫得煽情又刺激──
「欸、欸……這種劇情啊,果然會參考親身經歷嗎?還是全憑想像?」
「……怎樣都無所謂吧。」
「好、好了啦,快回答我!」
結麻臉頰微微泛紅,語氣彷佛在逼問我。由於她問的問題有點那個,我不禁害羞得低下頭。
「……是、是想像的啦。」
是想像的,真悲哀──不過,不過啊。想像有什麼不好?不也有因為是想像才能營造出的魅力嗎?
畫得出充滿臨場感的戰鬥場景的漫畫家,不一定學過格鬥技。描寫得出殺氣騰騰的殺人鬼的推理作家,不代表他真的有過殺人經驗。
對作家來說,親身經歷是珍貴的財產沒錯,但更重要的是想像力吧。
有些東西是因為知道實物才能寫得逼真,也有些東西是因為不知道實物才能寫得逼真──我想這麼相信。
因此……就算我沒跟人親過卻在寫刺激的吻戲,沒摸過奶卻在寫角色因為幸運的意外摸到女主角的奶,從來沒在現實世界拜見過女性的裸體卻拚命靠想像及妄想描寫女主角全裸的畫面……也一點都不丟人,一點都不哀傷,一點都不悲慘。
咦。
眼淚好像流出來了……
「想像……對、對嘛!我就知道──」
結麻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和陷入消沉的我成對比。
「邊緣人陽太怎麼可能跟人親過呢。畢竟你的學生生活悲哀到連有沒有朋友都不知道,更別說女友了。」
「……你、你很敢說嘛。明明你高中時期──是個辣妹。」
「唔……」
結麻羞得面紅耳赤。
高中時期──希月結麻是辣妹。
雖然比起本人的意思,比較接近受到朋友的影響才辣妹化。如今升上大學,她似乎把這段過去視為黑歷史。
「頭髮弄得蓬蓬的,裙子短得跟什麼一樣……看起來智商超低。走這個路線卻從來沒有打破家裡的門限,根本是半吊子不良少女。」
「吵、吵死了!我不想被你這個邊緣人說成這樣!還有我才不是辣妹!只是妝跟髮型比較誇張而已!」
「我高中時期也不是邊緣人啊!呃……你看,我跟小林同學關係很好!我還和他去過一次KTV!」
我們互瞪著。因為是青梅竹馬,吵起架來總會拿對方的黑歷史當武
器。是場只是在互揭瘡疤的空虛戰鬥。
「是說。」
我開口將話題拉回正軌。
「第三集的那段劇情……那個,因為是深吻,我全是憑想像寫出來的,不過如果是一般的接吻,我有經驗喔。」
「咦……真、真的假的!在什麼時候!跟誰!」
「呃,那個……」
結麻激動地探出身子,我咕噥著回答。
「幼、幼稚園的時候,跟你……」
「…………」
起初她一臉錯愕,接著用雙手遮住嘴巴,臉頰迅速變紅。
「什、什麼~~!你、你腦袋有問題啊!你……把那次算進去了嗎!好惡!真的好惡!」
「……閉嘴啦。接吻就是接吻。」
「太扯了!那、那個……只是小孩子在玩,跟扮家家酒一樣……」
「先跟你說,我是被強吻的那一方喔。你說著『最喜歡陽太了!等我長大要跟我結婚喔──』偷襲我──」
「~~~~!」
「好痛!喂,結麻!住手,別用靠墊打我!」
「討厭,笨蛋!笨蛋陽太!惡男陽太!不要只會記這種多餘的事啦!快給我通通忘掉──!」
結麻的羞恥度似乎突破了極限,拿起手邊的靠墊不停打我。
我們鬧成一團──就在這時。
叮咚。電鈴響起,通知有客人來,我們便停止動作。
「午安!神老師!你最可愛的頭號弟子來玩囉!」
來了一名嬌小的少女。她一進到我家,就小跑步跑到我身邊,帶著開朗笑容精力十足地大喊。
她身高不高,長得很幼齒。身穿尺寸有點偏大的連帽外套,沒穿襪子。從某些角度來看會誤以為她「沒穿」,對心臟不太好,但我早就知道她下面穿著短褲。她動作很大,一舉手一投足都很可愛。是個會讓人想到小狗的女孩。
這傢伙叫小太郎。
在去年的PX文庫新人賞得到獎勵賞的作家,算是我的後輩。小太郎當然是筆名。本名我不知道。外表看起來差不多小五小六,不過聽說她今年十六歲,現在高二。
小太郎好像是我的狂熱粉絲,我們在去年的頒獎典禮見過面後,她頻頻來拜託我:「請你收我為徒!」她家似乎離我家很近,經常突然跑過來──
「小太郎,我跟你講過很多次了,我不記得有你這樣的弟子。」
「咦──!有什麼關係。是時候收我為徒了啦!」
「我拒絕。」
「神老師真頑固。就是因為這樣你在作家界才會變邊緣人。」
「我才不是邊緣人!我有認識一些作家!」
「……不只是學校,你連在職場都是邊緣人啊?」
結麻的眼神彷佛在看待一隻真心可憐的生物。不不不,我不是邊緣人喔?跟大學比起來還算好的。我認識很多一年只會在頒獎典禮見一次面聊幾句的作家!
這時。
小太郎終於發現結麻的存在。
「……神老師,這位看起來像個時尚女大學生──同時也是輕小說家天敵的大姊姊是誰啊?」
時尚女大學生原來是輕小說家的天敵啊。好吧,我隱約能體會。
「對喔,你們今天第一次見面。那傢伙是我的青梅竹馬,現在在幫我做類似助手的工──」
「啊──!原來如此!是那位傳聞中在當神老師的通勤妻的結麻小姐!」
小太郎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該說理所當然嗎,結麻瞪大眼睛,憤怒地望向我。
「通、通勤妻……!餵、餵陽太!怎麼回事!」
「鬼才知道!我從來沒講過這種話!」
「因為,怎麼看都是通勤妻嘛──定期到家裡,把家事通通做好,除了通勤妻以外還能叫什麼呢。」
「才、才不是!我不是那種……我、我只是因為這個社會不適應者如果沒人照顧,家裡會變成堆滿垃圾跟髒衣服的垃圾堆,迫於無奈才來幫忙……沒、沒錯!我是為了這個地區的安寧而來!為了防止這裡散發異臭和陽太孤獨死!」
「……你到底多擔心我啦。」
不過……孤獨死確實有點可怕。整天都在家一個人工作,我有時會突然害怕「萬一我在這個瞬間因為腦中風或心肌梗塞昏倒,沒人幫我叫救護車,這樣下去絕對會死吧」。
「不管怎樣,請多指教。」
小太郎對驚慌失措的結麻一鞠躬。
「我叫小太郎。師父一直以來承蒙你的照顧。」
「喂,別擅自自稱我的徒弟。」
「你、你好。是說……你的名字。」
「噢,小太郎當然是筆名。說實話我覺得筆名根本不重要,但我本名筆劃很多,太麻煩了,就隨便想了一個。這名字是跟老家養的狗借來的。」
對於筆名的態度,每個人不盡相同。有人直接用本名,也有像小太郎這樣超級隨便的人。
順帶一提──我是非常龜毛的那一派。
龜毛到在寫處女作之前就先把筆名想好。神陽太──不愧是我費時想出的筆名,我非常滿意。把太陽神倒著念,暗喻要將這個世界葬送於黑暗中的悖德感,跟本名也有關聯,瞧我多麼用心。好帥,我的筆名超帥的。
「說到筆名……欸,小太郎。那件連帽外套後面的字,該不會是──」
「喔!你發現啦!」
聽見結麻的疑問,小太郎眼睛瞬間發亮。她在原地轉了半圈,將背部秀給我們看。
「沒錯!這就是全世界只有一件的『神陽太親筆簽名連帽外套』!」
鏘鏘!
她用大拇指指著背,露出萬分得意的表情。素麵連帽外套背後,用簽名特有的潦草字跡寫著「神陽太」。
「…………」
「呃,結麻,別看我這邊。這傢伙這麼迷我,我也很傷腦筋……」
結麻一臉無言以對的表情,我只能以手扶額,仰天長嘆。
「神陽太親筆簽名連帽外套」。
所謂的全世界只有一件,原因不在於這是稀有物或限定品,純粹是因為會穿著這件有我簽名的連帽外套,臉不紅氣不喘地走在路上的中二信徒,放眼全世界也只有這傢伙一個人。
老實說,我跟小太郎在去年頒獎典禮前見過一次面。
我忘都忘不掉,事情發生在去年二月。
為了記念《英雄殺手的最終章》動畫化,我在市內的書店舉辦作家生涯第一場簽書會。起初我因為「……咦?簽書會作者一毛錢都拿不到?要被綁在那裡半天?也不會補貼車馬費?」窺見業界的黑暗面,說實話提不起幹勁,不過簽書會一開始,我就發現能跟平常見不到面的粉絲交流意外愉快。粉絲的笑容是無價的。
還沒出道的小太郎,出現在那場簽書會上。
當我在其他粉絲買的文庫本的封面裡簽名時,一名嬌小的少女朝我衝過來,轉身背對我。
「麻煩在這上面幹勁十足地簽上一筆!」
這聲吶喊嚇到周圍的人。我雖然覺得很困惑,還是順著氣氛於連帽外套上籤下大大三個字。超累的,畢竟我沒在別人背上籤過名,還有……筆會被內衣卡到,很難寫字。
儘管有種「我這種等級的作家也有狂熱信徒啊」的複雜感覺──
「哇哈──!好帥──!謝謝你,神老師!我從你出道的時候就是你的粉絲!這件外套我會穿一輩子!當成傳家之寶!」
看見少女露出幸福至極的笑容,尷尬的心情瞬間消失,內心被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幸福感填滿。
「我也正以輕小說家為目標!總有一天,我絕對要成為像神老師這樣的作家!」
對作家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台詞。
以後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這名少女的笑容吧。這名兩眼炯炯有神,說想成為像我一樣的作家的少女──我沉浸在有點浪漫的心情中,作夢都沒想到會跟她在半年後的頒獎典禮上重逢。
好快。
該怎麼說呢,我還以為會更……麻煩在我為自己江郎才盡感到煩惱,即將迷失自我時跟她重逢好嗎。
還有……別把有我簽名的外套穿來頒獎典禮啊。她在台上開始介紹那件外套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某種羞恥Play咧,我說真的。
「……那小太郎,你今天來幹麼的?」
「什麼來幹麼,當然是拜師啊!」
「不行,我不收徒弟,給我回去。」
「為什麼不行?收我為徒又不會怎樣。反正只有我這種好事之徒,會想拜神老師這種等級的作家為師。」
「那你給我改改這瞧不起我的態度!」
我大聲吐槽。這傢伙對我毫無敬意。不……說不定有,但我完全感覺不到。總之是個沒禮貌得很自然的人。
結麻開口提問。
「欸陽太,輕小說家也會收徒弟嗎?」
「也……不是沒有。」
實際上,確實有人會收徒弟。當然僅限於資深作家。
「哦──那你收人家為徒不就得了?她這麼喜歡你的作品,很可愛呀。」
「不要。」
「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銷量被對方追過去時會很尷尬吧。」
「……心胸真狹窄。」
哼。隨你怎麼說。這個業界被後輩超越乃家常便飯。為了讓自己在這種時候也能維持精神安定,必須平常就謙虛地生活。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頒獎典禮上對後輩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
好啦……除了「銷量被對方追過去時會很尷尬」外,還有很多不想收這傢伙為徒的理由。
「小太郎,我之前列了最近的暢銷作書單給你,你看過了嗎?」
「啊──那個嗎?我是有想過要看啦,可是看不下去。全部都在第一章左右就棄了。」
「你喔……」
「因為很無聊嘛,我不想看無聊的作品。」
「無聊也要看。就算你覺得無聊,世人可是覺得很有趣。為了學習和調整感覺,要去看暢銷作。邊看邊告訴自己『這就是現在這個時代有趣的作品。不覺得這部作品有趣,是因為我的感性與市場不符』。」
「嗚~好累喔。我只想看喜歡的作品。」
小太郎不耐煩地哀嚎。
「我喜歡風格跟神老師一樣的作品。明明拚了命地想向市場靠攏走王道路線,卻因為作者扭曲的本質和有缺陷的性格,結果變成變化球的那種作品。」
「你果然瞧不起我對吧!」
「講這什麼話!我很尊敬你的!神老師真的是神!」
「唔……」
竟然帶著如此率直的眼神講出這種話。我控制住湧上心頭的怒火,接著問:
「……大綱呢?我不是叫你寫兩、三份出來,我幫你看看嗎?」
「我努力了一下,可是不行耶。我果然寫不出大綱。因為我是邊寫邊想的類型。」
「你想從我身上學到什麼啦!」
我終於忍不住大叫。
「誰要收你這種徒弟!我沒東西教你!」
「意思是出師了嗎!」
「真是個樂觀的蠢蛋啊,喂!」
我吐槽累了,抱頭趴到辦公桌上。
「……結麻,你懂了吧。不可能的。小太郎和我類型差太多。我是滿嚴重的『計算型』,小太郎是徹底的『天才型』。從根本上不合。」
作家和漫畫家有盡全力寫自己想寫的東西、覺得有趣的東西決勝負的「天才型」,還有分析流行趨勢及市場,邊寫邊從失敗中學習怎麼樣才會受歡迎的「計算型」。這兩種類型的稱呼方式五花八門,我效法《爆漫王》,稱之為「天才型」和「計算型」。
當然,作家也有千差萬別,不可能通通分成兩種。即使是「天才型」的作家,應該有很多人多多少少會去關注市場動態;而我雖然自稱「計算型」,卻有許多部分依附在自己的品味及喜好上。
更重要的是──「計算型」再怎麼分析流行和市場,能以何種形式將分析結果應用在作品上,終究得看個人的品味。
我的責編劍崎小姐說過:
「以我個人的感覺──這個業界的作家有八成是自認『計算型』的『天才型』。就算作者跟我說『我參考這個分析結果,遵循這種理論寫作』,我也會覺得『不,能靠這個理論寫出那部作品的人只有你吧』,這種經歷我體驗過好幾十次。」
就是這樣。哎,既然不能明定哪些部分屬於才能,哪些部分屬於技術,再怎麼把作家分成「天才型」、「計算型」,也只不過是文字遊戲吧──然而。
我可以斷言,眼前這位狂妄的後輩是徹底的「天才型」。沒興致就不寫。只看喜歡的作品。對銷量沒興趣。對流行沒興趣……諸如此類。
總而言之,她是個完全不會去計算的作家。
「哦。作家也有很多種類型呢。」
「神老師就只會講一堆理論。」
小太郎聳聳肩,傻眼地看著我。
「我沒想過那麼複雜的事。神老師只要不停給我建議就好。至於接不接受你的建議,我會自己判斷。」
「誰要收這種徒弟!師父的威嚴擺哪去了!乾脆你當我師父算了!」
「最壞的情況,在下本人我並不介意擔任神老師的師父。」
「給我介意一下!你是真心想拜我為師嗎!」
「坦白說,想拜神老師為師只是藉口,真心話是因為我很閒,才來找你玩。」
「你終於承認了!」
「因為很無聊嘛。我的出道作到現在還不出。」
「……喔──這樣啊。很無聊才來我這邊嗎。怎麼?你該不會沒有可以在假日約出來玩的朋友?」
「有啊。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別用找到邊緣人同伴的眼神看我。」
「……給我滾回去,我認真的。」
「啊哈哈。不要那麼無情啦。」
小太郎說。
天真爛漫的笑容,透出一絲不安。
「果然有些事情……是只有寫輕小說的人才會懂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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