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07 另一種可能性（2/2）

葛貝拉嫣然一笑，哪怕失去了作為最大的優勢的蜘蛛腳，她也遠沒有安東挑釁般說得那樣悽慘。

【畢竟夙願方遂。妾身此刻的狀態，堪稱巔峰。於是，再說一事。吾主在此，便是妾身之力。竟敢說主上獨自一人無能為力，少一副對主上知根知底的嘴臉。主上的價值，並非止步於此】

【……】

【嘴皮子功夫倒是厲害】

安東陷入了沉默，相對地，說話的是她分身中的突變體，黑色少女朵拉。

【白色大蜘蛛的武器從鉤爪變成嘴皮子了嗎？】

她對葛貝拉的殺氣做出反應，雙手化作兩柄漆黑的劍。

朵拉沒有幻影分身應有的複製能力，但她的身體似乎有著某種程度的自由變形能力。

看到朵拉戰意十足的模樣，葛貝拉不屑地吐了口氣。

【以對妾身畏懼到難以自已的草芥所化之物而言，汝，相當不錯嘛】

【你、竟敢侮辱我的母親！】

【作為妾身而言，是打算褒獎自己之前看走眼的汝的啊。此事，在主上的世界似乎稱為【雞窩裡飛出金鳳凰】哦？】

【你……！】

因為我被嘲笑而變得頗具攻擊性的葛貝拉和安東的分身朵拉之間撞出了看不見的火花。

這樣話根本談不下去。結果，還是兩名主人介入制止了她們。

【住手，朵拉。誰告訴你可以打起來了？】

【葛貝拉也快收住】

葛貝拉轉頭望向責備她的我，聳了聳肩。

另一方面，朵拉捂著自己的喉嚨跪了下來。大概是工藤使用了能力。

【……莫名變成殺氣撲面的場面了】

工藤落在跪地的朵拉身上的視線移到了我身上。

【重新來過吧】

【是啊】

我點頭回答。

【不過，感覺我想說的，已經全部被葛貝拉說完了啊】

【……也就是說，前輩也？】

【是啊。和葛貝拉一個意思】

我對稍稍睜大了雙眼的工藤清楚地宣言道。

葛貝拉說的話里摻雜著太過高看我的言論，但究其根本是出於對我的信賴。既然如此，回應她這份感情是我作為主人……不對。錯了。是我作為她所思慕的男人，理所應當的態度。

【而且，我之前就說了。我不是【魔王】。是莉莉她們的【主人】】

我不會走上和工藤同樣的道路。

那不是我該走的道路。

既然沒法和工藤聯手，拒絕他的提案也是板上釘釘。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得出結論了。

所以，問題是拒絕了以後。

【可以的話，穩當地放我過去就是幫的我最大的忙了啊】

既然要奪回莉莉，很可能就要和高屋戰鬥。那麼，就不該浪費多餘的精力。我想儘量避免在這裡和工藤開戰。

幸好，多虧了葛貝拉，我們已經充分表明了哪怕身負傷勢，依然足以一戰的姿態。若是打起來他也無法避免一定的損失，戰鬥沒有任何好處，那麼，站在工藤的角度也沒有理由要和我開戰了吧。

只考慮得失的話，工藤除了退下別無選擇。

剩下的，就是感情上的問題了。

【好吧。那就這樣吧。……我也不能就

這麼說然後就撤呢】

聽到工藤的話，一直安分守己的貝爾塔隨即開始低吟。

模仿十文字模樣的安東拔出腰際的劍，綠色的污泥切扎從工藤的袖口裡溢出。朵拉搖晃著身子站起身，雙手再度化作利刃。

看到他們完全進入戰鬥狀態，我嘆了口氣。

【……是嗎。真遺憾】

我舉起劍，左手背上的艾莎莉娜伸長枝幹露出了獠牙。

葛貝拉雙手搓拳，壓低身體蓄力準備跳躍。

想儘可能避免這場戰鬥的，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了。

只能想辦法突破了。

沒必要讓對方全軍覆滅。況且，為了避免消耗，最好的辦法是讓葛貝拉先把他們壓制住，然後趁機全力逃走。

沒關係。能行的。

雖然沒到葛貝拉剛才說的地步，但我現在身體的狀態也好到難以想像剛才還是精疲力盡的模樣。或許可以說是狀態絕佳。我甚至感覺身體內循環的魔力活性比平時還要高。或許這只是我剛剛和葛貝拉互表心意帶來的昂揚感所導致的一時之間的無所不能的錯覺，但這種精神上的力量比想像地還要起效。

士氣昂揚。就這麼突破眼前工藤的眷屬，隨後追上莉莉。

我死死盯著擋在我們正面的障礙——這時，工藤的表情突然落入我的眼中。

工藤凝視著我，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微微皺著眉頭。

然而，他此刻的微笑和平時感覺有些許不同。

好似悲傷。好似哀憐。其中，又好似羨慕。

這一切感情交錯糅合在一起，化為他複雜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擺出這幅表情。

而在下一瞬間，工藤的臉上又貼回了平時的微笑。

【呼、呼呼。請別誤會】

工藤的微笑讓人捉摸不透，他舉起雙手，向對峙的我們張開手掌。

【我可不是來和前輩打架的】

【……什麼意思？】

工藤不理會無法理解他話語意思的我，對自己的眷屬說道。

【貝爾塔，你們也快住手。前輩不是敵人】

【王啊。你在說什麼……？】

貝爾塔現在也保持著隨時都能撲過來的模樣，雙頭中的其中一個轉回身去滿臉疑惑。其他的眷屬也相去不遠，難掩迷惘之色。

我也是同樣感覺。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複雜的意思】

工藤一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

【我又沒有說你不和我聯手我就不幫你了，僅此而已】

我一臉震驚。

【沒能成為同伴實屬遺憾，但這也無所謂。剛才也說過了，我會把我這裡的戰力都借給你】

這個，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就連葛貝拉都是一拳打上棉花的表情。工藤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說出這些話的，我完全把握不到他的心理。

我內心的想法似是就這麼表現在了臉上。工藤輕笑道。

【別那麼疑神疑鬼的。我沒什麼居心啦】

【那，你說你不求什麼回報，就這麼把兵力借給我？】

【不信嗎？】

【……說實話，是的】

【呼呼。嘛，在前輩眼裡，我是敵人呢。會懷疑也是無可厚非】

哪怕被我直接說可疑，工藤看起來也毫不在意的樣子。

【但是，在（·）我（·）的（·）眼（·）里（·）前（·）輩（·）你（·）不是敵人】

【工藤。你……】

【站在我的角度，如果前輩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死掉的話就麻煩了】

工藤燦爛地笑道。

【我之前也說過，我會想要聯手的人，只有在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時間，因為同樣的境遇覺醒了同樣力量的前輩而已】

工藤的語氣里有著些許的熾熱。

這份熾熱，究竟是代表了價值觀被顛覆的狂人般的執著，還是他心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正常的人性所產生的共鳴呢。工藤用熱情地語氣繼續說道。

【你簡直是太棒了。不帶客套的。我怎麼可以，讓你死在這種地方。所以，幫你，是理所當然的】

【……諾，主上】

聽完最後，葛貝拉出神地說道。

【此人，莫不是，好人？】

【……你這想法，怎麼想都單純過頭了吧】

但是，葛貝拉會說出這話也不是不能理解。

工藤對我的善意正是如此顯而易見。

當然，工藤絕非善類。

但是，他願意幫助我的這份善意，是貨真價實的。

回想起來，當初他在奇利亞要塞現身的時候，也是這樣。

提供了我所不知道的情報，向我提議要不要聯手。被我拒絕了之後也沒有撕破臉攻過來，老老實實地就退下了。

工藤的態度，理性而又誠實。不含任何算計。也不可能有任何不良企圖。他的內心裡，是非善惡，得失取捨，都不存在。有的只是對於世上唯一的同類所產生的共鳴，以及隨之而來的無底執著。

工藤是真的打算幫我。

而我為了救出莉莉，戰力自是來者不拒。

我向葛貝拉使了個眼色。她點了點頭。

我點頭回應，隨後轉向工藤。

【……我懂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1）hhh0578：這段邏輯我看了好久……明明這裡有分身，卻說【就算能夠遠距離操作也總有距離限制，所以本體不在這附近也是情有可原】。或許其實應該是指安東現在忙於【遠距離操縱】其他的分身執行任務所以分不開身趕來這裡，而在這裡的分身或許是屬於【自律】狀態的那種？

◆ ◆ ◆

我無法否認，我的內心在這時候產生了一縷希望。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境遇下，覺醒了同樣的能力的我身上，或許同樣存在著，另一種可能性。既然工藤會對我產生共鳴，反之亦然。我內心的某處，大概也存在著不想與這位脫離了正規的少年互相殘殺的想法。

但是，我的生存方式和工藤水火不容。

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衝突。我有這種預感。

到時候，有的只會是血腥的生存競爭。

我帶領著我的眷屬，和工藤相互殘殺。

若要迴避這個未來，必須有我們其中一方改變生活方式。

也就是說，要麼是我墮落到工藤那邊，要麼是工藤回到我這邊。

若說有誰能夠把工藤給拉回來，那估計只有我了。因為工藤對我是如此的執著。

我和他的不期而遇，或許就是為此而維繫上的一縷絲線。我如是想道。

……當然，我也知道。這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希望。這個未來只能說是有可能，實則遙不可及。

哪怕知道這一點，我還是會不禁這麼想道，這或許就是我內心的軟弱吧。但是，我也認為就是這份軟弱讓我和走上了【魔王】道路的工藤產生了不同。

◆ ◆ ◆

葛貝拉向我說道。

【事已談妥，那不理應即刻出發嗎】

【……是啊】

時間已經過去好久了。和工藤之間沒有演變成戰鬥是好，甚至反而得到了他的幫助，但如果追不上對方的話一切都是白搭。

【啊。那不用擔心】

然而，工藤否定了我的擔憂。

他的內心一直難以捉摸，但此刻他內心的欣悅一目了然。

【我已經事先打出手牌了】

工藤舉起一根手指，我露出了疑惑之色。

【什麼意思？說的詳細點】

【好。實際上，我帶過來的兵力，不在場的都已經往那邊去了】

【……啊啊。是嗎。所以你帶身邊的怪物才這麼少嗎】

見到我理解的樣子，工藤點頭道。

【我戰力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所以並沒有把手頭上有的全部帶來，但也派出了30頭以上的怪物追過去了。若是襲擊順利，前輩甚至都不需要追了】

【襲擊……話說，餵。莉莉不會有事吧？】

【這點自是不會疏忽。至少，也應該攔下他的腳步了】

30頭普通怪物。哪怕對方是持有魔法道具的戰士，若是戰鬥方法得當，這個戰力也足以一戰了。如果是貫徹阻攔腳步的方針的話應該能夠爭取到很多時間，也能夠加劇對方的消耗。

【而且，要追的話，騎貝爾塔去會很快】

【騎貝爾塔？】

我望向雙頭狼。

雖說同樣是四足獸，它和

菖蒲大不相同。貝爾塔的身體很龐大。完全夠乘坐。

【可以嗎？】

【……既然是吾王的命令。我沒有怨言】

貝爾塔搖晃著尾巴和觸手。看起來很刺激，不過仔細看看還是有些犬類共通的可愛之處的。

【啊。但是這樣的話，就得和我一起騎了】

【……姆】

工藤的話不知為何讓葛貝拉興意闌珊。是不喜歡我乘貝爾塔嗎，還是說不喜歡我和工藤同乘嗎。或許兩者都有。

雖然對葛貝拉感到抱歉，但是為了儘可能提高奪回莉莉的可能性，能利用的東西要全部利用。

【……能利用的東西、嗎】

【怎麼了嗎，前輩？】

聽到我的嘀咕，工藤疑惑道。

【沒什麼。只是稍微想到了一點事情】

我們當場稍微開了一下作戦會議。

聽到我的方案，工藤露出了不滿的樣子。

葛貝拉也沒什麼好臉色。

但是，在我一番說服之後，他們還是同意了。

準備完成，我們開始追高屋。

好了，去把莉莉奪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