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5 統帥之人,隨從之仕(1/2)
就像是從森林中滲析出來一般,一大群怪物出現了。
只算目光所及的範圍,數量都不下20頭。
而帶來這些怪物的少年緩緩的走了上來,貝爾塔搖著尾巴靠了過去。
少年對此並不理會,五官纖柔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微笑,注視著我。
【你並不吃驚呢,前輩。難道說,已經知道是我了嗎?】
【是啊。大致上想到了】
我望著眼前的少年深深地嘆了口氣,回答道。
【……工藤陸。你,就是攻擊奇利亞要塞的怪物使啊】
站在這裡的,是本應在內壁上被十文字的魔法打得灰飛煙滅的【被欺負的人】,工藤陸。當然,他會在這裡,就說明那時候被炸飛的只是幻影分身的替身而已吧。
【在那一大群的轉移者裡面,是怎麼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怪物使的?作為參考,能不能告訴我呢】
【也沒多複雜。在那個情況下誰能夠用幻影分身替身,但是要把坂上塑造成怪物使,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與態度沉穩的工藤相對,我的語氣很是苦澀。雖說事先有所預料,然而親眼看到自己的猜測變成現實,還是不免覺得辛酸。
【坂上誤以為【自己有著能夠呼喚怪物的能力】。而為了讓他誤會,必須要在他每次想要呼喚怪物的時候代替他使用能力才行。讓他認為使用力量需要那個【儀式】,也是為了更方便了解時機吧。不管怎麼說,都有必要和坂上近距離接觸】
【這樣啊。所以說除了自從山間小屋避難以來就一直和坂上在一起的我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了啊】
而我出於自己的經驗,在此之上作出了進一步的推測。
貝爾塔雖然很聰明,但也無法改變它才剛剛得到自我的事實。要求他要有能夠把坂上瞞到底的應變力還是太勉強了。不管怎麼說,都應需要人類的小智慧。
【你設計坂上作為自己的替身是為了保護自身的安全吧】
【是啊。我想前輩也應該知道吧,我們怪物使役系能力的弱點,就是本人太過脆弱】
工藤坦誠地回答道。
【反過來說,裝作死了然後躲起來以後,也沒有比這還要適合在暗中搞事情的能力了。只不過我離開了坂上而導致他沒法使用能力可能會暴露他不過是個替身的事實,不過……】
【這也只要他死了就不成問題了。你把坂上搶回去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你就失敗在沒有立馬把他解決掉啊。貪心不足蛇吞象,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我識破的啊】
工藤讓貝爾塔把坂上搶回來的原因很單純,就是封口。然而,工藤卻沒有立馬殺了坂上。因此,我才得以和坂上說上話,最終確信了襲擊要塞的怪物使另有其人。
當然,工藤之所以沒有立馬殺了坂上也是有著其理由的,關於那個理由我也做出了相應對策。
【我知道你會讓手下的怪物吞食轉移者。你估計是打算以坂上為誘餌把我們引過來,然後趁這機會去找倖存的轉移者……但是遺憾啊。三好他們已經在同盟騎士團的保護下,跑到樹海里去了】
就在剛才,坂上被我們追上了之後說了句【來得太晚了】,但那只是因為我們是在做好了相應的準備之後才追蹤過來的。
事到如今再去要塞找人也只會白跑一趟,哪怕萬一他們發現要塞已經人去樓空而追過去的話,那邊也還有紫蘭在等著他們。
她的戰鬥力堪比樹海深部最強的白色阿剌克涅,只要不出什麼意外應該都能應付的過來。至少,以轉移者的性命為目標行動的安東發動的襲擊,她是可以與之對抗的。
到這裡為止大概都和事前想的一樣,進行得很順利。只是,有一點……沒想到工藤本人會在這時候出來,這出乎了我的預料。
當然,既然他像這樣出來了,就無處可逃了。既然安東正忙於解決轉移者那邊,那麼現在的工藤的戰力應該會很薄弱。之後,就看【另一個計劃】能不能順利了……。
【真厲害呢,前輩】
啪啪的拍手聲響起,打斷了我的思考。
工藤放下拍過的手,嘴角描繪出一道微微的弧線,開口道。
【不僅僅是把那個十文字給解決了,而且還把我的真實身份挖了出來】
【……在你這麼評價的時候插嘴很抱歉,但是打倒十文字靠的並不僅僅是我的力量,會注意到坂上沒有怪物使役能力也是因為干彥的一席話】
【沒什麼好謙虛的。包括那一切在內,都是前輩的力量】
和工藤說這話,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刺激我的大腦。
總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明明自己的企圖都被戳穿了,工藤卻還那麼冷靜。反而,看起來還有些高興的樣子。
【所有的事情,都從安東那裡聽了。贏得漂亮】
【你……】
工藤的語氣里有著莫名的興奮。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
難以置信的是,工藤似乎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
【精靈族那女孩說的【這裡是願望能夠得以實現的世界】這句話,是初代勇者的話吧?而前輩證明了這句話。前輩們的心意,把十文字的暴力給粉碎了。這世界絕對不會只是【強者恣意妄為】的世界。你和她,真的都太厲害了。我發自心底這麼覺得】
這個對話,和紫蘭剛剛取回內心時候我和她之間的對話似乎相似,卻又大相庭逕到令人發嘔。
的確,我是想過要否定他心灰意冷之下說出的這句話,以此作為獻給死去的他的祭奠。
但是,此刻的對話又算什麼。
我的想法毫無疑問已經傳達到了。所以他才會說出剛才的話語,才會拍手稱讚。然而,我們之間卻有如隔著一道天壑。
【……為什麼,工藤】
我的聲音好似掙扎。
【為什麼,你要幫助十文字的計劃?你應該理解被蠻不講理的暴力所凌虐的人們是怎樣心情的吧。既然這樣,為什麼……】
【被凌虐的人們的心情……嗎。當然,我能理解】
工藤神色平靜地點點頭。他的雙眼中倒映出我的身姿,眼神平靜到無法讓人想像這是個窮途末路的人。
【畢竟,我也和前輩一樣,是從據點崩壞的那天走過來的】
【……什麼?】
【我也,差點死掉了。在那座燒毀的據點裡】
聽到他口氣明朗的告白,我迷茫了起來。
因為這和至今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但是,你是在樹海里的其中一個山間小屋裡,和坂上一起被紫蘭保護起來的吧。是在駐留據點的探索隊的保護下,到山間小屋去避難的不是嗎?】
【其他山間小屋的各位,似乎是這樣呢。但是,我不一樣。我並不是被探索隊從據點裡帶出去的,而是在那之後自己爬到坂上所在的那間山間小屋的。知道這件事的也就只有坂上,他還是個惹人厭的人。嘛,哪怕不是那樣,他也不可能對誰說這整件事情就是了】
工藤輕笑道。
【正如前輩所知,坂上做事很過分。在來這個世界之前我就和他認識了……在據點崩壞的那一天,他把我當成替死鬼自己逃脫危機了呢】
【……】
【被留下來的我,自不用說,真的很危險啊。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活下來了……嘛,也只能說是運氣真好了吧。好不容易從據點裡逃出去了,結果在森林裡遊蕩了好幾天。飢餓,不安,孤獨,感覺精神都要崩潰了。現在還能活在這裡,想想還真是奇蹟】
聽到他笑著說出的這些話,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被熟人背叛,差點死掉,即便是這樣還是完全靠著運氣活了下來。
——變得無法再去相信任何人,只是一個人在森立里孤獨地遊蕩。
——害怕不知何時就會碰上兇惡的怪物然後被殺死,哪怕沒有被殺死也害怕最終會就那樣被餓死渴死。
這說的,到底是哪裡的誰?
看到我一言不發,工藤輕輕笑了出來。
【該不會,前輩也有過相同的經歷吧?】
【怎】
工藤仿佛看穿了我的內心所想,我瞠目結舌。
從據點裡逃出來時候我所經歷的事情,只有莉莉她們這些眷屬知曉。工藤沒有理由會知道。
【為什麼你,知道這個……?】
當然,哪怕我一臉險色地探聽,工藤也沒有放下那份笑容。
【當然知道。因為我們很相像呢】
【別胡說八道】
的確,我以前也覺得工藤說不定和自己很像過。但是,那最多只意味著【自己和他同樣是被暴力所蹂躪的那一側人】。僅僅如此,不可能讓人能夠預想得到居然會有如
此酷似的經歷。要能夠想到這一點,就必須要有什麼根據。
【工藤。你,知道些什麼】
【知道些前輩不知道的事情】
工藤的回答包含著確信。
【特別是,關於我們被賦予的能力,比起前輩我要知道的更多一點】
關於轉移者所擁有的作弊能力的知識。這就是工藤判斷我和他擁有相同經歷的依據嗎?
那樣的話,或許說,剛才工藤所說的【相像】,指的是【統帥怪物】的能力特性這方面?……可是,【我們有著相似的固有能力】和【來到異世界之後我們的有著酷似的經歷】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這只是偶然。沒錯,應該只是偶然一致罷了。
所以,兩者沒有任何關係。
……真的?
真的,是這樣嗎?
兩人擁有相同的能力,有著相似的經歷。這種偶然可能會有嗎。
如果說這是必然的話,工藤知道些【什麼】。說起來,關於作弊能力,十文字也是一副知道些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的模樣。這也就是說,很可能……。
突然想到了些事情,我開口道。
【工藤也和遠征隊取得聯絡了嗎?】
【誒?為什麼前輩會知道這件事?】
直到這時,工藤保持在臉上的微笑才第一次淡去了些。雙眼微微睜開,緊緊盯著我。與此相對,我則是雙眼微眯。
【只要想想你……坂上是怎樣和十文字一起建起這個襲擊計劃的,自然而然。話雖如此,也沒什麼實證】
【啊啊。也就是被引蛇出洞了嗎】
工藤察覺到自己犯了個失誤,嘴角浮現出苦笑。
果然工藤也和十文字一樣,和遠征隊裡的【協助者】取得了聯繫。之所以會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也是因為那邊給了這些情報吧。
而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如果說【協助者】和工藤之間也有聯繫,那傢伙為什麼沒有讓十文字他們知道坂上不過是別人的替身草人……包含這點在內,我還想從工藤這裡打聽許多事情。
【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給我說出來】
我如是緊逼道,現在正是一個機會。
聽到我的話,葛貝拉的蜘蛛腳咔嗒咔嗒地響了起來。莉莉調動魔力,艾莎莉娜發出磨牙聲,與此相對貝爾塔再次發出狺狺聲。工藤手下除了貝爾塔以外的怪物也都各自做好了戰鬥準備。
【要我說出來倒是沒什麼關係啦】
在這緊張的空氣中,只有工藤的小臉蛋上依舊保持著清爽的笑容。
【我本就是打算看情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前輩才來這裡的】
【……你說什麼?】
工藤聳聳肩說完,我皺起了眉。先不管他就這麼乖乖聽話了,只是他這種說法讓人很是在意。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你打從一開始……】
【是啊】
工藤滿面微笑,對我的疑問給出了肯定答案。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來這裡和前輩好好談談的】
就在我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之前——森林稍稍地騷亂了起來。
【怎麼了……?】
樹皮被彈飛,灌木被撕碎,地面被掀起。
刀刃與刀刃相互交鋒,刀刃與盾牌碰撞彈開,或是折斷。
這是戰鬥的喧囂。
【嗚,咕……】
隨著一聲悶哼,一道身著白色衣服的灰發假面少女從森林的昏暗之處飛了出來。
同時還有追著她過來的無數影劍。
【洛絲!?】
用盾牌沒能完全防住的影劍,插在假面少女……洛絲的肩頭,她接連後退到我的身邊。
【……萬分抱歉,主人。任務失敗了】
洛絲拔出肩上的影劍隨手扔掉,神色沉痛地謝罪道。
她會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偶然。
其實在來這裡之前,我就和洛絲匯合了。會這麼久才找到坂上,也是因為和洛絲匯合之後還把加藤交給了同盟騎士團。
我讓匯合而來的洛絲在我們和對方談話吸引對方注意力的期間潛藏在附近的森林裡,攔斷敵人的退路。
可是,我事前做好的這個安排,因為一頭強大怪物前來礙事而泡湯了。
從森林的幽深之處,之前見過的巨大怪物從中現身,我對此目瞪口呆。
【安東……!?】
這身高高達3米的影子上半身根本不可能看錯。幻影女王帶著大量的幻影分身,前來主人的身邊救駕。
【為什麼,安東會在這裡……?】
現在應該在奇利亞要塞伺機吞食其他轉移者們的怪物會在這裡……這也就是說,我的預想有一部分出錯了。
【把坂上當做誘餌,到這裡為止都和前輩想的一樣呢。只是,我並沒有打算趁把前輩引誘到這裡的時候去襲擊其他轉移者】
安東前來匯合之後工藤開口道。
【我只是為了把前輩叫來這裡,像這樣推心置腹才讓暫且放坂上一條生路的】
【和我?】
這番完全沒想到的話讓我不禁懷疑其自己的耳朵。
雖然一時之間覺得狗屁不通,但是這麼一說有些地方又讓人信服了。
從剛才開始工藤對我的友好態度就完全沒有變過。我還以為他是自覺遊刃有餘,但看來並非如此,如果說他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敵對的話……
【……難道說,你特地出現在我面前,也是這個原因?】
【我很高興你似乎終於理解了呢】
【不。不明白。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我的疑惑之色表露無遺,工藤的笑意越來越濃。
其中感覺不到絲毫的隔閡,就仿佛正面對著友人微笑一般。
【那個啊,前輩。不和我聯手嗎?】
工藤說出的提案,至少,在我看來是不可能的。
【你說、聯手……?】
【是啊。真島前輩也看到了吧,十文字和坂上】
工藤高談闊論道。
【像那樣的恐懼,其他很多人也有。就像是蟑螂一樣呢。而且,不安和恐懼是會傳染的。害怕被身邊的人殺死的危機感,在剛剛轉移過來的時候或許還只是個偏激的妄想。但是,現如今這份危險已經成為了現實。昨天還在嘲笑這份妄想的人,今日卻不得不懷疑起周圍的人。事已至此,被推倒的多米諾已經停不下來了。前輩應該聯手的對象,不應該是隨時都可能摔跟頭的他們】
【所以,問我要不要和你聯手?】
我緩緩吐了口氣。
為了緩解我聽到這句話時候的衝擊,我必須這麼做。
【你想說什麼我知道了……可以按這個道理來說,我沒法相信你,你也應該沒法相信我吧?】
【前輩是例外】
【例外嗎。這句話還真是好用啊。你以為我會信你這句話嗎?】
【當然,我會努力讓你信任我的】
工藤點頭道。
然後,他對才從衝擊中冷靜下來的我,投來了一顆更大的炸彈。
【比如說,作為信賴的證據,我說一下我的能力如何?】
【……什麼?】
【正如所知,我的能力是【操縱怪物】。現在的極限是735隻。沒法遠距離操縱,但是可以事先下達命令。問題在於沒法操縱強大的怪物。在這個方面,似乎和前輩不一樣】
工藤說出口的情報,對於特別是他這種人來說應該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然而,他卻仿佛就像是在面對相互信賴的夥伴一般輕易地說出了口。
【我的話,若是想要得到強大的怪物,必須要自己從頭開始培養。安東和貝爾塔,就是這樣來的。方法的話……唔,說【蠱毒】的話能理解嗎?讓被操縱的怪物們儘快地互相殘殺。這麼一來,既可以選出相對較強的,還同時能夠讓他們變強,一石二鳥。對了。在這過程中,我還發現了個很有趣的現象。那就是,比起殺死敵人,還是殺死並把對方血肉完全吃下去更能讓它們變強】
工藤就像是在嘮家常一般,包括弱點在內,把自己的秘密完全暴露了給我。
不僅沒有一絲猶豫,反而更有些自滿,讓人覺得無法理解。
該不會只是隨便說說,以此來讓我混亂吧。
但是,與此相對,他說的事情合情合理。
而且,聽到他剛才的話,我也想到了些事情。
我微微地瞥了一眼正抬著鐮首的艾莎莉娜。
她作為火槍蔓的變異體,是通過吸取我的魔力得以活動的。但是,那只是她火槍蔓本身所擁
有的習性以變異的形式表現出來了而已。
火槍蔓會把種子像子彈一樣射出去擊殺獵物,再從中生根發芽。就和艾莎莉娜對我做的一樣。也就是說,火槍蔓是【從屍體裡得到魔力】的。雖然至今都怎麼想過這件事,但【捕食敵人以獲取魔力】,要說起來的話也沒那麼不可思議。
只有我知道的事實和他說的情況相一致,正說明他說的話有著其可信度。另外,他之所以要讓安東去吞食十文字他們的屍體,若是為了以此來讓自己的屬下變強的話就可以理解了。
每一片每一塊的拼圖碎片得以拼接了起來。
也正以如此,產生的空白才感覺更加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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