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02 夢中的她，此處的你（1/2）

去不去看星星。

中學時候就有所往來的某位友人，鍾木干彥對我發出了這樣的邀請。

就在剛剛成為高中生的4月下旬，該地區的科學館要在學校舉辦晚間星空的觀察會。這是為了促進新學校里同學之間和睦交流而舉辦的眾多活動中的一個，而為了觀察夜空，利用周六晚上在學校過夜最合適。參加者有30多人，帶隊的老師是2名。幸運地方在於，我和干彥都被抽選中而得以參加。

當日夜裡，參加者們都聚集在學校的樓頂。首先，我們要在那裡學習星空的知識。

雖然我是被邀請來參加的，但我本來對星星就不是很有興趣……倒不如說，參加者大半都是半斤八兩，而對方似乎對這點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學校派遣過來的工作人員在說明上很下苦工很有趣。

在那之後，我們實際地用天文望遠鏡觀察了月亮行星，找了找作業要求的天體。就在用數位相機調成自動定時模式拍攝的時候，有學生打鬧著擋住了鏡頭，讓負責管理的老師批評了一頓。

像這樣的非日常——卻存在於每日理所當然的生活當中。

不知為何。我感覺內心百感交集。學校樓頂的夜晚，明明是第一次來，卻感覺懷念得不得了。

這裡，是我們所出身的世界。都不同特地去確認，應當就是如此。

……明明應當就是如此，但卻有種虛無縹緲到遠在天邊的感覺。

盡力不讓自己去回想的種種過去，不意間如潮水般湧來。

封壓住的各種感情，感覺好像要從心裡溢出來一般。

但是，不能流淚。

我內心的深處已經理解了，當我在做這種以前就沒做過的事的時候，這就已經不過是個會輕易瓦解的夢了。而且，就算我不刻意去做什麼，這個夢也差不多已經臨近結束了。在視野範圍內，世界從邊沿開始消失。

已經看不見星星了。

就在這時，佇立在夜晚星空下的一名女同學，向我轉了過來。

這是名面容端正的女孩子。不愧是高中。還記得在參加者們集合的時候，我還因為居然會有這麼可愛的女生而驚訝到犯了蠢。只是她是別的班的，和我也沒什麼接觸，在這之後也不會有什麼交流吧……。

這是，和我四目相對的女生，輕柔一笑。

在月光下好似皎潔的淺色頭髮隨風飄舞——我的視野就在這時陷入了黑暗。

◆ ◆ ◆

【啊，主人。醒來了嗎？】

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身著制服坐在我睡覺的床邊轉過頭望著我的莉莉。

在透過窗戶射入室內的晨光下，少女的全身在昏暗的房間中就仿佛是淤泥中的一朵白蓮。色素稀薄的亞麻色頭髮在陽光的透射下熠熠生輝。靚麗如畫。

【早啊，主人】

莉莉和我視線相合，浮現出親密的微笑。

那副笑容，在那瞬間與不知何處見過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嗯？怎麼了？】

【不。好像……】

我按著自己的眉間，從床上坐起身。

【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懷念的夢，來著】

夢中特有的曖昧觀感已經完全褪去。只剩一種奇妙的既視感還留在剛睡醒的昏沉大腦里的。

【夢？做了什麼樣的夢？】

莉莉眨巴著眼。

【噩夢？】

她伸出手來摸向我的額頭。她的體溫有些低。這是我熟悉的溫度。在這裡的是莉莉啊，我想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微微地苦笑道。

【……不。也不是那樣。比起這個，你回來了啊】

【啊，恩。就剛剛。現在稍微小休息一下】

莉莉把手離開我的額頭，點頭道。

【其他人呢？】

【洛絲的話剛才還在的，但在我回來之後就說換人，說是要去探望加藤的模樣然後出去了。葛貝拉在幫忙之後是想在這裡睡會兒的，但還是走了。說是要和菖蒲一起去散個步】

【散步……沒問題嗎？】

【還是老樣子那麼愛操心呢】

莉莉語氣有些無奈，同時嘴角笑意滿滿地彎出一道弧度。

我察覺到自己在無意識間又皺起了眉頭，感覺有些害臊。

【沒問題的拉。雖然有點擔心菖蒲，但是葛貝拉說會好好看住她的】

【是嗎。不對。知道了。謝謝】

【主人也要出去嗎？那，換個衣服吧。我去拿一下早飯】

莉莉這麼說著離開了房間。我趁期間換好衣服。

我脫下睡衣，正伸手去拿疊好放在那兒的葛貝拉手製衣服的時候，搖頭晃腦從我左手手背上伸出來的藤蔓搶先一步，把衣服給拖了過來。

【謝了，艾莎莉娜】

【主！】

我接過衣服道完謝，穿上衣服。今天預定要在換完衣服吃完早飯後去找紫蘭，問一下現在要塞的各方面狀況。

包括我在內的十多名轉移者所駐留的這座奇利亞要塞被另一名怪物使——工藤陸所控制的怪物大軍襲擊，已經是2天前的事了。

在這次事件之後，我借下了要塞居住區的一樓，讓包括洛絲和葛貝拉在內的所有眷屬都住進了奇利亞要塞。

前幾天的襲擊導致死者數量眾多，哪怕是劃除被破壞到不可能再使用的區域之後房間依然有所富餘，多出來的房間讓我們使用沒有任何問題。

奇利亞要塞裡面駐紮著三個軍事組織，帝國南方方面軍，帝國第二騎士團和同盟第三騎士團。現在，要塞里倖存下來的只有帝國南方方面軍約300人，同盟第三騎士團約50人，非戰鬥人員約100人。除去為了救倖存的轉移者而和飯野優奈一起去往樹海深部的人之後，帝國第二騎士團在十文字跳反的時候就全軍覆沒了。原本，考慮到奇利亞要塞可是有2000以上的人員聚集在此，想想就知道現在的損傷已經夠毀滅性的了。

如果是人類之間的戰爭，說不定還能在損失慘重到這個地步之前選擇投降。

但只是因為對手是怪物，而且還是背水一戰，所以傷亡大到了這個程度。

留在要塞的轉移者裡面，除去這次事件的主犯十文字達也以及其共犯坂上剛太之外，還死了8名據點殘留組的學生和探索隊的渡邊芳樹。

活下來的，除了我之外只有干彥，以及三好太一和他同行者3人。再就是暫時還沒樹海回來

的飯野優奈。以及，工藤陸而已了。

——吶，前輩，不和我聯手麼？

那一天，我沒有對和我身為同類的工藤伸出的手作出回應。

因為我明白，握住他的手，就意味著拋棄我至今為止一直珍貴地捧在手心的各種事物，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但是，就如本人所說，他不可能放棄。總有一天會再次相見。從我眼前消失蹤跡的他會以怎樣的形式再度回到我的眼前呢，屆時我又會是什麼樣子呢。現在的我根本無從想像。

【怎麼了，主人？】

突然回過神來，莉莉已經回到房間。手中的餐盤上，應該是煮出來的食物，那是把煮爛了的根莖蔬菜和肉攪在一起之後看起來像粥一樣的東西。

莉莉把餐盤放到床邊的圓桌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這時，我才發覺自己手上的動作一直停在那裡。

【啊、啊啊。抱歉。稍微，發了下呆】

我掩飾著笑了笑，把對未來的那抹淺淺不安壓回內心深處。

迅速換好衣服，和莉莉面對面坐上椅子。

眼前的早餐是一人份的。我疑惑道。

【莉莉不吃嗎？】

【真是的。睡傻了嗎，主人？我都已經吃了那麼多了。不都說了是回來小小的休息一下的嗎】

莉莉拍著自己緊緻的腹部。我不禁視線向下望去，然後立馬移開了視線。雖說是關係親近的人，但也是女性。不好一直盯著看。

【說起來，是說過呢。……事情處理的還順利嗎？】

【唔——恩。從昨天一直弄到今天，大概三成了吧】

昨晚到今天早晨的這段時間，我讓洛絲擔任我的護衛，讓莉莉去做了些只有她能做的工作。

雖說奇利亞跨過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但事後的處理工作逼得倖存者們無暇喘息。

負責要塞的軍方上層因為急功近利而參加了反攻作戰，卻被顯露本性的十文字用魔法炸了個粉碎，全部都趟棺材了。於是自然而然的，現在由同盟騎士團的團長負責指揮倖存者們處理後事，但其中最大的問題，還是數量驚人的戰死者。在魔力豐富的樹海這片土地，死者若是放著不管會變成食屍鬼。滿打滿算若是不在今天之內處理完的話，好不容易才活過了

危機的奇利亞要塞甚至可能面臨被食屍鬼的大軍從內部蠶食的危險。

就算沒有這個原因，遺體放著不管也會腐爛，造成環境的不衛生從而導致疾病。雖說善後已經是在優先處理了，但戰後的遺體並非全是人類。壓境的大量怪物，也都紛紛躺屍要塞四處。

就這點，我向騎士團提出了請求進行協助。

我們想要接下這個工作的理由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從工藤那裡聽說的情報。

在這個世界，並不僅限於怪物，只要打到擁有魔力的生物都能夠得到魔力。而工藤所說的，就是不僅僅是殺死，若是連帶骨肉一起吃下去，魔力的獲取會更多效率會更高。實際上，工藤就是為此才回收的擁有龐大魔力的轉移者遺體。

當然，捕食對象就是換成怪物，這個法則也是通用的。處理倒在要塞里的怪物屍體，對我們來說好處極多。

自不用說，在這點上適性最高的就是莉莉。

她是史萊姆。特性就是捕食。雖然她剛才的動作指的是肚子，但實際上作為非定型生物的的她的進食量並不受到胃的限制。能夠無窮無盡地吃，然後不斷變強。順帶一提，她是擬態史萊姆。擁有能夠擬態出捕食的怪物的能力。

所以，我就拜託莉莉處理那些怪物了。

連帶著，也拜託葛貝拉把怪物的屍體搬運到莉莉的房間去。而她能夠在早上出去散步，就說明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吧。

【不過，三成嗎。比想像的還要快呢】

【畢竟是先吃容易腐爛的，所以消化的快呢】

【這樣啊】

昨天我在莉莉工作的時候陪她陪到中途。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在那期間看到的各種怪物。

史萊姆的消化·吸收能力是她作為怪物一種特性，是消耗魔力的。基本上的東西都能消化。不過，萬事皆有相性，吃的東西不同花的時間就是會不一樣。2天前我們是優先處理作弊者，儘可能避開了和怪物之間的戰鬥所以都沒怎麼交戰過，但那其中也有非生物系的泥人偶【瘋狂格雷姆】，暗紅色的多面體【火焰·元素】，其他還有金屬外殼的大螞蟻【金屬·蟻】，巨大的陸龜【重裝·陸龜】。那些東西消化起來應該很花時間吧。

【嘛，話雖如此花個幾天也能解決了】

【是嗎。那麼，暫時就專心處理那邊的事情吧。看起來有很多會很辛苦吧……】

【不哦。也沒那麼辛苦啦。對我來說，能夠這麼大吃特吃還是出生以來頭一回。倒不如說，反而……】

莉莉一舔嘴唇。紅紅的舌尖頗為艷麗。

我就這麼咬著盛粥的勺子僵硬在原地。

【……那個呀，主人】

這麼叫著的莉莉臉上浮現出的微笑，有著莫名的艷色。

【我呢，你看，不是史萊姆嗎？本能就是要吃然後成長然後分裂對吧】

【啊啊。是這樣。但是，這怎麼了嗎？話說，莉莉。你，怎麼了？總覺的看起來……】

現在的莉莉，總覺的有些微妙的色氣。

我有些怯於言語，對此莉莉搖了搖頭。

【並不，沒什麼哦。我很正常哦。對，這很正常……因為，吃了，就會增加。增加，就是繁殖】

【……】

這也就是說，或許莉莉身為史萊姆所擁有的原本生態，一直受到了通過擬態而得到的少女性格的影響。

莉莉站起身，整個人壓到了小小的桌子上。微微染上色氣的嬌憐面容靠近，伸出的指尖輕觸我的臉頰。少女的甘甜氣息刺激著鼻頭。這種私人空間的侵入，是只允許關係特殊的人進行的行為。

【吶，主人……】

近在眼前的莉莉笑著，我不由屏住呼吸——。

【……一大清早的想什麼呢】

用左手手指彈了一下莉莉的額頭。

【呀呀】

探出身子的莉莉捂著自己的額頭坐了回去。

我一隻眼睛望著她。

【我今天接下來要去紫蘭那裡。沒時間在這裡磨蹭了】

【知——道——了……】

莉莉捂著自己的額頭，整個人毫無顧忌地趴在桌子上回答道。

我低頭望著她這毫無防備的姿態，心裡暗暗地鬆了口氣。

……好險。差點就被牽著走了。

存在於自己內心某處的那抹因為莫名的恐懼而沒能順水推舟的遺憾著實恐怖。再這樣下去，內心的慾火很可能會再次燃燒。我扒完沒剩多少的早飯，站了起來。

【好了，走了】

【恩。知道了。……吶，主人？】

莉莉的回答意外地老實，但她並沒有站起來而是就那麼趴在了桌子上，轉動眼珠向上望著我。

我心想著還她能說些什麼，只聽她開口道。

【如果感覺有不安的話，隨時都能來依靠我們的哦？】

【……】

這時，我才注意到。在和莉莉進行這些平常的互動過程中，我那種想起工藤就會產生的不安感情已然褪去了些。

【莉莉，你……】

莉莉看著一動不動的我，柔和地笑道。

真是敗給她了，她的笑容讓我只得發出這聲感慨。我撓了撓頭。

【……知道了啦】

我向還坐在那的莉莉伸出手。

莉莉笑意更甚，抓住我的手站了起來。

但是，怎麼能讓她就這麼站起來。總是我這邊被壓一頭的話，就太不平衡了。

於是我用更大的力道把她拉了過來。

【哇】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做，莉莉比想像中還要簡單地被我抓住了。

我就這麼緊緊地抱住這位可人。

溫暖的體溫和舒心的柔軟淹沒我的意識。

就這麼放縱了不過2秒，我就放開了莉莉。僅僅如此就讓我感覺心裡輕鬆了許多。感覺太單純，但也覺得這絕非壞事。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吧】

【嗯】

我們相視一笑，一同離開了房間。

◆ ◆ ◆

我們留在奇利亞要塞的期間，同盟騎士團的團員會在我們使用的這層樓常駐。我們莉莉離開房間以後，在走廊里一名騎士的陪同下前往紫蘭那邊。

我們在稀無人煙的通路上前進。厚重的石壁一片狼藉，偶爾還有碎屑滾落腳邊。看來這附近還沒有清掃過。

【啊，說起來】

半路上，莉莉突然出聲道。

【洛絲在離開房間前說，有事情想拜託主人】

【拜託我？】

【嗯。說是想要再看一下其他魔石】

莉莉口中的【魔石】，舉例來說就是類似能夠製造水或是發光，能夠產生這些魔法現象的石頭。上頭刻著獨特的文字樣式以對應各種不同用途，其中有些需要受過專業訓練才能使用，但總的來說好處在於能夠讓不懂魔法的人也只需要運轉魔力就能夠使用。只是，魔石的效果似乎極其有限，再加上幾乎沒有加工師能夠雕刻出除了流通市場的數種簡易魔石之外的魔石，所以價格非常昂貴。有些甚至珍貴到被雪藏，更有些就像我以前在樹海深處見到的保護山間小屋的【結界魔石】一樣，製作方法都已經失傳。

【洛絲她？……這麼一說，好像是有對魔石表現出興趣了來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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