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心中的深洞(2/2)
——不要,這是已經決定好了。
「……」
其實我是一個,加藤桑有可能會感到在意的對象。
總覺得自從那個晚上開始,她所給人看到的印象完全不同了。
說起來,以前也感到了不安的感覺,應該說是傳達吧。
白阿拉克涅襲擊的時候,雖然想是她在精神上振作起來了,但還是有點不同。
她的確比以前更容易開口說話了,作為那個結果,露出笑容的次數也增加了。
其他的變化倒是沒有。
不過,那也沒有發生像戲劇化的事情。
她現在也是無表情的,無論到哪裡都保持著陰沉的印象不變。陰沉沉的眼睛,偶爾看到的笑容僅僅是嘴角微微動下而已。她所留下的形象是無法徹底抹掉。
她和以前相比是已經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
明明如此,但我的眼中卻能看出某種決定性的差異。
加藤桑自身 「什麼都沒有改變」,然而是「所看到的不同」。
也就是說,考慮成「我這一方所看到的東西發生了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為了幫助被白阿拉克涅抓住的我,那天晚上,加藤桑置身處於危險當中。
我被她拯救了。所以可以看見她稍微出現了變化。這個並不是這樣的事情嗎?
相反來說,如果試著重新回想起來的話,我是不是對加藤真菜這名少女有嚴重的偏見呢,我自從與加藤桑相遇的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在盯著和懷疑著她是否有做出不對或背叛的事情,這一切都看在她的眼裡。
通過扭曲的鏡片看到的景色也是扭曲的,這最當然不過了。
這個我現在總算,能用沒有偏見的想法來看待她的存在了。
大概,是這樣的事情吧。
在現在的這種情況下,我應該要怎麼辦呢?
剛才葛貝拉詢問了我,對我而言加藤桑是什麼。
她對我來說是被保護對象。在那以上,但在那以下。
那樣考慮的話,到現在為止我一直都沒構築與她之間的人際關係。
但是,那是不對的。我至少也應該歸還信任給,為了幫助我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的她吧?
那個。作為人類的她,信任……。
「……」
在以前的殖民地的時候,我幾乎被相識的同學殺掉了。
人類是骯髒的,人類什麼的全都是人渣。完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背叛我們。
但是,只限於加藤桑,背叛我的可能性非常低吧。
那樣的人類卻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就只為了幫助我而已。
邏輯思考的話,考慮到那樣也不是沒有的。
以我的理論上來說,她的所作
所為是在告訴著我她是可以被信任的。
因此,再一次,說不定可以試著相信她的事情。
說不定已經太遲了。
這次相信她……
對了。相信……
「嗚……唔?!」
突然感到噁心的感覺向上沖,我立刻離開了那個地方。
「啊,主殿?!」
聽見了從後面傳來的葛貝拉驚慌的聲音,不過沒有去理會。
我憑靠著附近的樹木,並在其根部將胃裡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出來。
在腦海里鮮明地浮出的是——俯視著我的無數眼睛。
然後,有關那天的一切的記憶再次復甦。
疼痛。痛苦。悲傷。被胡亂地蹂躪的心靈。
被毆打,被踢飛,被踐踏。肋骨里發出異常的聲音。痛。痛。可怕。打開眼皮的話,就會對上已經失去光芒的眼球和眼神。屍體的眼睛。和我一樣被傷害了,而且還被殺害的是認識的人。然後,殺害他的也是熟悉的臉孔。
不想死。不想去相信這一切。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搖著俯下的腦袋,在瘋狂的心理作用驅使下,在那裡露出了已被扭曲的笑容。
「啊,好……辛苦。」
「沒,沒事吧,主殿?!」
葛貝拉馬上就來到我的後面了,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那個瞬間,葛貝拉的心靈通過聯繫著的通道流入我的腦海里。
那是她關心著我的事情的想法。因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才會感到非常混亂。然後,嘆息。那個是 「作為眷屬的她」 對「身為主人的我」 的全部感情。
『……啊啊?』
因此,我總算想起了這裡並不是殖民地崩壞的時候。
我現在和什麼人在一起的這樣的自覺,成為了我的精神世界持續嚮往現實世界的緣。
「葛貝,拉?」
「主殿,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的時候,視線變得模糊了。在臉頰上的淚水撲簌撲簌地落下了。
背後在撫摸下變得安逸下來了,不過,作為魔物的葛貝拉好像不知道怎麼做才好。聽見快要哭泣出來的聲音了。
「啊,主殿。是妾身說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那種事情……嗚嗚!?」
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的葛貝拉打算疑問著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情時,我再次地嘔吐了。
「啊,啊啊……主殿!」
「不……不要緊的,所以稍微冷靜下來。」
狀態稍微平定下來了。由於有驚慌失措的葛貝拉的存在,喚起了我是身為她的主人的意識,結果就像精神鎮定劑一樣的在運作著。
吐出的嘔吐物摻雜著唾沫。
由於嘴唇在發抖著,所以只能說出少許的話。
我擦拭嘴角,轉身看向葛貝拉。
「只是有點累了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真的嗎?臉色有點蒼白呢。」
「沒有問題、稍微休息的話,馬上就會痊癒了。你又不是不明白的嗎,人類是纖細的生物啊。」
這是為了說出隱瞞剛才瞬間裡所產生的想法的言詞,不過,後半句成為笑話了。
啊啊,可惡,真難看。
「……不好意思,能拿下水壺過來嗎?口裡感到有點難受。」
我的水壺留在剛才休息的地方。
就連現在走到那裡都提不起勁了。
「哦,哦。我明白了。請稍等一下。」
葛貝拉像被彈開的玻璃球一樣,向著水壺的方向跑去。眺望著那個背影時,便窺探自己心中的深洞,對此我感到愕然。
難道自己也,沒想到病態竟然會到了這種地步。
我對人類的不信任感,似乎是在生理的水平上紮根了。而且到現在為止都沒注意到這正是那個,是嚴重症狀的前兆吧。
我想起了PTSD的說法。
同時也想起了 「偏執狂」 一詞,不過關於這詞的詳細信息就不知道了。
所謂的PTSD是,經歷過瀕死的悲慘體驗而造成心靈創傷的原因才會引發出來的現象,是一種精神疾病。
人類的心是非常脆弱的東西,所以在死亡這個最大的恐怖的面前,就這麼簡單的被粉碎了。換句話來說,在失去人的尊嚴的事態方面上,也有可能會引發這個症狀。
PTSD的發症者是,由於創傷的原因而引發出來的事件,並對與那個有關的事情採取『迴避行動』,且隨著那行動而引起的『回憶』導致了恐慌,以致『身體變得不舒服了』。
我的情況是,乾脆易懂。與『被同學背叛和抹殺』的原因不同。
這次,第一次體會到恐慌的症狀,不過,原來如此,是最糟糕的心情。
葛貝拉一直都持續地陪在身邊。否則的話,說不定在剛才就會這樣地暈了過去。
我對自己心裡的問題有自覺,在同時間裡,也不得不承認另外一個事實。
那就是『我衷心不能信賴加藤桑』的事情。
比如說是這之類的,不過,我會被加藤桑強迫擁有武器嗎?
可以把背後託付給她嗎?
實際上是否有必要這樣做,在這個時候,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信任他人的事情就是如同這種情況。我的那個(指信任感)無論那邊都快要不能相信了才是一個大問題呢。
「主殿,水拿來了!」
「……謝謝。」
我禮貌地道謝後,便從葛貝拉手中收下了水壺。
漱口和稍微喝了點水,心情便平靜下來了。
只是,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我搖晃地離開了散布著嘔吐物的樹的底部,回到之前那個地方撲通一聲,坐了下去。
一邊那樣做,我一邊回憶著,加藤桑的 『眼睛』。
在相遇到的時候看到,到現在為止偶爾也會看到,有關那個視線的事情。
深不見底的執著……不。在同時, 不同。是不同的。
現在以我的雙眼,能看見那是屬於另外的東西。
那是,我唯一一心一意地注視著的人類的事情,就只因為這雙瞳孔。
到現在為止,我都一直在想著,甚至懷疑她到底在考慮些什麼。
試著打開那個蓋子一看,那種事情也莫過於此。她的意圖倒是大致上都能明白了。
加藤桑在這個異世界裡,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其他人類可以依靠了。那樣的她會依賴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打算的部分也只不過是那樣而已,不過,對用語言無法表達所受到殘酷的遭遇的她來說,與其區別感情上的部分,倒不如去依靠別人。
這麼簡單的事情。但對那時候的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感情和她想要做出來的事情。
正因為無法理解,所以才會認為她的態度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已經決定了。 絕對沒錯,一定是在企圖些什麼。
作為結果,我沒法從她嚮往著的唯一的東西返回出來。
然後,今後也不能返回。
直到現在也明白著,我的身體和心靈在拒絕著與『眼睛』一樣的她。(指主角拒絕相信任何人,包括加藤桑)
這幅身體是被她用自己的生命拯救回來的,所以那是太過不誠實的行為。
比什麼都好這個名為加藤真菜的少女太可憐了。
我能想像她的孤獨。我自己曾經也是這樣的。所以能清楚地明白她的心情。
是明白了,但我卻怎麼樣都無法解決它的。
「……什麼是,『如果希望誰相信的話,不累積起那麼多的信任是不行的』 啊」
「主殿?」
那是對看起來非常擔心的葛貝拉,不知不覺地說出幾天前曾經說過的話。
這句話穿越了時間,扎在我現在的心靈上。
像欺瞞之類的。那句話是我不可以說出口的東西。因為加藤桑為了我賭上了生命,卻無法得到我的信任。
「主殿……」
葛貝拉暫時變得驚慌失措了。
這種時候好像不太明白要怎麼做才好。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即使是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不久後,她悄悄地在我身邊坐下了。
她相鄰而坐,坐在能夠自然地摺疊和移動蜘蛛腳的地方。
輕輕的被拉到旁邊,我憑靠著蜘蛛腳。
撫摸著蟲的節腳,不過沒覺得很難受,倒不如感到非常舒適愉快,白色的毛髮令我感到心情舒暢。
「對不起,主殿。」
「
嗯?」
「現在是因妾身的不謹慎的話而變成這樣的?」
用身體不舒服之類的藉口,果然還是無法隱瞞過去。
感到有點罪惡感呢,葛貝拉的聲音有點低沉。
「妾身是不明白主殿的心情。也無法理解主殿和加藤殿之間的事情。恐怕妾身太遲遇到主殿了……」
我的眷族們,是在獲得自我意識的過程中受到我的心靈的影響。
只是,葛貝拉沒有共有我對人類的不好的感情。因為她是,在我的心靈創傷痊癒之後得到的眷族。
對方卻讓現在的我發現,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痊癒的深刻的傷痕。葛貝拉無法做出任何決定出來。那是她在無意間去碰觸了那個。
這個是事實。但是,我搖搖頭。
「……不。倒不如說我才是必須要對你表示感謝。」
「誒……?」
「如果沒葛貝拉的話,我是無法注意到自己的那樣的錯誤」
如果是莉莉和洛絲的話,這樣就沒法繼續下去了。她們理解著我對人類所抱著的感情,也只是過於顧及我而已。
讓葛貝拉陷入低落,絕對不是我的意圖。但這在她的眼裡來看,這除了失敗以外什麼都不是了吧。
不過,這是有價值的失敗。
「不好意思,暫且就讓我先這樣吧」
當我拜託時,葛貝拉雖然顯得不是很懂的樣子,但是還是點點頭了。
「謝謝」
我閉上了眼睛。
就在那樣中,考慮。
是我看錯了加藤桑的事情。由於那個原因而導致她孤獨一人。儘管如此,她還是為了我賭上了生命去戰鬥。
這樣的話,我必須去回應她對我所做過的一切。
到底我能跨過我自己的這個傷口,還回報加藤桑對我所做過的一切嗎?
也許會花費一些時間。也許是並非不可能的吧。儘管如此,還是要為了那樣做而努力。這是,受到她的恩惠的我應該去完成應有的責任。
……如今,該如何去面對孤獨一人的加藤桑呢?
想到這些時,我的心裡就變得沒怎麼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