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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10 人偶的朋友~洛絲視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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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菜。請問,你對主人是怎麼想的】

聽到我的提問,真菜的表情凍住了。

想必,這句話觸碰到了她核心的部分。那是至今為止沒被任何人觸碰……又或者是,她自己刻意不讓人碰到的部分。就在此刻,我向著這位名為加藤真菜的少女的內心踏入了一步。

【……能請別這樣嗎,洛絲。這個話題,一定不會愉快的】

真菜給出回答的時候,至少在表面上依舊淡然。

只不過短短的一個停頓,就完全恢復到了平時面無表情的狀態,著實令人驚嘆。

【吶,洛絲。今天過得不是已經很開心了嗎。雖說那個,發生了一些讓我感覺很羞恥的事情,感覺也對葛貝拉使了壞……但是,今天一天真的很開心。不是嗎?明明很開心的一天,卻要在最後用奇怪的話題糟蹋掉,這太可惜了。所以,別這樣吧?】

【不,我不會罷手】

我搖了搖頭。

今天確實很開心。雖說很多事情都搞砸了,但就算是這些失敗,在事後訴說的時候也一定是面帶笑容的。這些,是僅屬於我們的日常的一部分。無論怎樣細微的小事,都是我們珍貴的寶物。

正如真菜所說,這或許會讓今天一點的快樂都泡湯。又或許,可能會讓至今為止積累起來的關係分崩離析。或許,我當下的行動,正是會讓這些寶物變成廢物的行為。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不說。

我產生了危機感。

不能在這裡退縮,要更進一步。注視著要塞時候真菜所露出的微笑,正是虛幻到讓我都產生了這種確信的程度,令人有著或許這一刻她就會消失不見的感覺。

【早在之前,我就感到疑問了】

所以,我決定更進一步。

而給了我這份力量的,不是其他人,正是真菜自己。

【主人,一直在懷疑真菜。真菜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是,你卻一直在幫助主人】

【……請問這個,哪裡讓洛絲小姐感到疑問了?如果是有什麼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我會道歉的】

【怎麼會。根本沒有道歉的必要】

我搖搖頭。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真菜的話,應該能想得到其他更好的做法的,不是嗎】

我至今以來,一直在注視著主人和真菜。一直在為他們進行思考。希望能夠理解他們。僅限這兩個人的事情,我能夠昂首挺胸地說,我對他們注入的心思比任何人都多。

說不定,正因為是這樣的我,才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我回想起為了得到教導真菜魔法的許可,而向主人請求的那個夜晚的事情。

對真菜的不理解和不信任,在主人的內心掀起了萬丈波瀾。

原本主人就因為經歷過據點崩壞時候的殘酷,而對人類產生了嚴重的不信任感。姑且不論現在如何,至少在當時那個夜晚,主人的望向真菜時候的懷疑眼神,在我看來都覺得很是異樣。

……然而,其原因,真的只是因為主人的心理創傷嗎。

現在的我,對此疑問不已。

主人在懷疑真菜。

而真菜即便知道這一點,依舊不留餘力地在幫助他。

在和還未被賜予姓名的葛貝拉戰鬥的時候,不僅給出了作戰計劃,更是讓自己的生命也暴露在了危險之下。

為了讓暴走的莉莉姐冷靜下來,故意辦了黑臉。

就算是為了不成熟的我所做一切,先不論現在我們已然友人,在最開始的時候,想來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因為我是主人的眷屬。

任勞任怨,不驕不躁,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至始至終都只是在一心一意地在思考著自己能做到什麼。

……而且,不求任何回報。

那自然是會讓人不禁疑惑,這人到底在想什麼的吧。

但卻怎麼也想不通她這麼做的動機。這麼一來,會產生什麼結果呢。顯然就會開始懷疑這個人為什麼會這麼做吧。

更何況是像主人那樣,原本就抱有心理疾病的人。

驚覺是不是有什麼隱藏的目的,思考著把目的隱藏起來的背後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懷疑對方是不是有什麼企圖,這麼一想的話,主人會這樣也不是那麼乖離的事情。

借用真菜本人以前說過的話,真菜的言行裡面,只能找到人類欲望中【想要為別人做些什麼】的部分,絲毫不存在【想做什麼】和【想要別人為自己做什麼】的成分。這種行動欲才是【人性】的表現,但真菜的【人性】卻是從未表現出來……。

而更不可思議的地方則在於,在面對我的時候,她在這方面的表現卻是大不相同。

先不管從最開始就沒有懷疑真菜的我和主人在前提條件上就不一樣,真菜在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時候,會說【感覺感同身受】、【很感謝你】、【想要和你成為朋友】這些話,像這樣明確地用話語傳達自己的感情。

然而,在面對主人的時候,卻完全沒有為了【得到理解而努力】的行動,一次也沒有。某種意義上說,這正是對那份懷疑水上澆油的行為。

而關於這點,最重要的問題在於,就連我都能注意到的事情,像那樣聰慧的真菜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那麼一來,到最後,就只能得出以下的結論。

【真菜,不難道是故意做出招主人懷疑的舉動的嗎?】

從主人的視角看來,真菜的樣子肯定是招人懷疑得不得了。

至少,他眼中的少女,並不是我所認識的加藤真菜。只是隱藏起獠牙蟄伏於此的,某種【怪物】罷了。

然而,這也應該不只是因為主人那疑神疑鬼的心裡所造成的偏見吧。正因為真菜表現出的是這樣怪物般的自己,所以主人的總是無法不去懷疑她吧。

【就算洛絲小姐說的是真的——】

真菜沒有直接否定我說的話,而是歪起了頭。

【——那請問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呢?】

【關於這點,剛才我自己也想不通】

我覺得就算不是我,也不可能明白。

到底會有誰去故意表現地招人懷疑的啊。

說白了,這只是一種自殘行為。根本沒道理做這種蠢事。所以我才會在隱隱覺得真菜形跡可疑的同時,還只覺得這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看到剛才真菜的模樣後我明白了。真菜,你——】

透過面具,我緊盯著友人的雙眼坦言道。

【——難道不是,不希望主人相信人類嗎?】

【……】

真菜一言不發,只是雙眼微微瞪大了些。

如果換成其他人或許就看漏了,但這細微的感情流露,已經足夠讓我對自己的推測抱有十分的確信。

有著這份確信作為支撐,我繼續說道。

【變得能夠相信真菜,也就意味著擁有心理創傷的主人,再一次下定決心信任人類了。……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但那肯定不如嘴上說說這麼簡單。或許這不是主人能一個人做到的事情。但我無法成為他的力量,葛貝拉在這點上也是同樣。菖蒲和艾莎莉娜更不用提……恐怕,能夠予以支持的,也就只有最靠近主人內心的,莉莉姐了吧】

話雖這麼說,在這點上,姐姐大人似乎也有她自己的內心糾葛。

不過這個是另外一回事了。

【關於這件事,不管是誰要幫上主人的忙都很難。但是啊,真菜。我覺得如果是你,難道不是能夠解開主人的心結的嗎】

【……我倒是覺得,洛絲小姐這是太高看我了】

真菜微微浮現苦笑。

這看起來倒不是故作出來的表情,而是發自真心的苦笑。

【……是這樣嗎。我可不這麼覺得。不過既然真菜這麼說,那說不定就是的這樣吧】

既然本人這麼說,那我也不會強要去否定。

但是,我自己絕不這麼認為。

能夠把不成熟的我的心靈培育到今天這一步的加藤真菜是個很厲害的女孩子,哪怕只是我一個人我也能確信,我相信她。

【但是,先不管這種【假設】,就事實來說,在解開主人的誤會這件事上,真菜連嘗試都沒去嘗試過吧?】

【……這我無法否定呢。不過,為什麼這又變成,我不希望真島前輩相信人類了呢,為什麼洛絲會這麼想?】

【這是……】

真菜的問題,讓我回想起就在剛才我所看見的真菜那傾注全心的雙瞳。

真菜和我一樣,甚至是比我還要熱忱地注視著要塞。若這樣的她,內心所抱有的感情也是和我一樣的話……。

【我認為,真菜。這是因為,你並不想離開主人的身邊】

這件事情,在這裡回到了原點——那讓我們能夠像現在這樣對話的契機上。

真菜和我一樣,並不想離開主人的身邊。

這麼一來,道理上就說得通了。要說為何,真菜和我不同,她和主人之間的關係是帶有期限的。

【主人在一開始保護真菜的時候就說過,到【安全的地方為止】。現在的主人,感覺真菜對自己有恩……不,哪怕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毫無責任感地把你交出去吧。主人是打算負起責任認真尋找能夠安心把真菜託付出去的場所的。……但是,這很難做到】

【很難,嗎】

【是的。考慮到主人的性格,對於自己無法信任的對象,主人是不可能把有大恩在身的真菜安心交出去的。然而,於此同時另外一方面,主人卻不信任人類。那麼,能夠讓主人安心把真菜託付出去的地方,不就完全不存在了嗎。至少,只要主人無法信任人類……】

當然,即便如此只要主人還是會繼續找下去,總有一天會以某種形式,盡到自己的責任。關於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我也清楚這並不需要我去擔心。

對。並不需要我去擔心。……但是,這件事情很難了卻也是事實。

困難,也就意味著要花很多時間。於是,我找到了真菜會有這種甚至稱得上是自虐的行動的理由。

【哪怕是帶有期限的關係,那份期限卻也能夠被不斷地延長。如果洗清了懷疑,解開了誤會,會讓這份期限更快地結束的話,那自然不會想要去主動洗刷這份懷疑。若是以此為動機,也就能夠理解真菜這種不可理喻的行為了】

只是,這種行動,也太徒勞無功了。

無功到讓人不禁覺得心痛。

只要被繼續懷疑下去,真菜就能夠繼續留在主人身邊。的確這樣能夠讓這種關係維持下去。但以此為代價,和他之間的關係必定無法更進一步。

【哪怕就這樣被懷疑下去也無所謂,真菜不惜如此,也想要留在主人的身邊。真菜正是對主人抱有如此的思慕。所以,才會為了主人不求回報地盡心盡力的不是嗎?】

或許這只是一種類似祈禱般的感情。

因為,不管真菜怎麼做,主人也有可能會在與她毫無關聯的地方克服對人類的不信任。若是變成那樣,期限已盡的關係就結束了。之後,只有這名至始至終都在被懷疑的少女會被獨自丟下。

這種事情,我不可能視而不見。

【真菜你,應該對主人抱有某種強烈的感情才是。然而,卻為什麼要無視它。對我說【別抹殺自己內心】的,不是別人正是真菜你不是嗎】

哪怕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法,真菜也應該是能夠留在主人身邊的。

在我看來,真菜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幸福,硬是要選擇這種自我傷害的方法。

如果不想離開的話,只要說出來不就好了。

如果對主人抱有什麼特殊的感情的話,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真菜和我不同,她理解自己的內心。那,也應該能夠隨時向他說出口才是。

【雖然毫無來由,但我能夠明白。真菜對主人抱有的感情,和我的不難道是同一種感情嗎】

——這時候不就應該為了把願望變成現實而去努力嗎。因為洛絲小姐的願望是能夠實現的。

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過去真菜鼓勵過我的話語。

若說我的願望是能夠實現的願望的話,那麼無法實現的願望又指的是什麼。

對我說過不要放棄的是真菜。但是,實際上真正放棄了的,究竟是誰。

說對我們這些眷屬感同身受,是為什麼。

好幾次掛在嘴邊的【好羨慕】,又說的是什麼。

更進一步說的話,甚至是在擊退白色阿剌克涅時候所使用的【把她無法得到的幸福曬到她的眼前讓她的內心受挫】的這個方法,會不會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自虐性思考帶來的產物呢。

若是如此,名為加藤真菜的這位少女也太過悲慘了。要扔下這樣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所以——……。

【真菜。請問,你對主人是怎麼想的?】

我又一次,提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

【……】

真菜用打量般地視線,緊緊地盯著我。

我也回望了過去。我可完全沒有在這裡讓步的念頭。

最終,真菜的嘴角浮現出了微笑。

【……說真的,我嚇到了】

那是毫無陰霾的,透明的微笑。

那是明明通透到一觸即碎的程度,卻令人完全無法通過它看到內心的微笑。

這是和眺望要塞時候同樣的祥和笑容……為什麼呢?這個微笑讓我的內心更加無法保持沉著。

【居然會被整天哀嘆著【無法理解人心的細膩之處】、【無法理解主人的事情】的洛絲小姐,這麼快地察覺到,完全沒想到啊】

【……這不是什麼值得吃驚的事情吧。我還差得遠呢】

自己的不足之處,我自己最了解。

【只是,我現在所作的一切,都是真菜教的】

【原來如此,正因為是我,所以洛絲才能注意到的嗎。這個怎麼說呢,感覺,好讓人難為情呢】

真菜是我的老師,是我最親近的人,所以,才能得以趁機接近她內心中的那份真實。

而且,另一個原因,在於真菜絕對不試圖矇混過關。

用花言巧語把我糊弄過去,對真菜來說想必輕而易舉。

而她沒這麼做,正是出於她的誠意。對於友人的我的質問她沒有逃避。在她說出【希望能和我做朋友】的時候,我給出的回答並沒有錯。這個想法,讓我更加決意不能放著她不管。

看到我下定了決定,真菜嘴角流露出的微笑,微微混入了一些苦笑。

【是問,我對真島前輩是怎麼想的嗎】

真菜呢喃著把手在背後交叉,背過了身去。

於是她的眼中,倒映出了主人身處的要塞模樣。

【這並不是多複雜的事情哦。我想這只是隨處可見的,或者說是平凡至極的理由而已】

嘴角邊的微笑似有似無。莫名地悲傷神色一閃而過,真菜說道。

【只是,洛絲或許還無法理解吧。當一個女孩子受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殘酷對待的時候,若是被某個男孩子救了下來,究竟會對那個他產生怎樣的情愫……】

感覺一不小心碰到就會破碎而去。感覺一旦離開視線就會隨風消逝。這種感覺,在真菜那纖細而又嬌小的身上,更覆上了一層不吉利的透明感。

然而,在這樣岌岌可危的她的面前,我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因為正如真菜所言,我【無法理解】。

直到現在,我都還沒能完全把握自己內心中的這份感情。所以,擁有和我同種感情的真菜的內心,我更是無法以言語道說。而且這點還被指了出來,那只能保持沉默了。

真菜轉回來再次面對一言不發的我。

【我,並不打算對真島前輩傳達這份感情】

【什!為什麼……!?】

【因為不想說】

說出這句話的語氣,至始至終都很平靜。

這份平靜,傳達了真菜的斷念。

【所以說,這是為什麼。明明是你教導的我,告訴我這是很重要的感情,明明是這樣,卻為什麼……!?】

【因為,我除了這個就一無所有了嘛】

真菜那微笑毫無動搖。

看到那恍若人偶般的表情……啊啊。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

刻在她心靈上的傷口,根本沒有得到治癒哪怕一點。

【我不是那麼堅強的人。本來的話,在據點崩壞陷入混亂的那天,一切就該結束的,死才是我應得的結果。但是,多虧了水島前輩我倖存了下來。而那位水島前輩也死了,這次終於,該輪到我死在那個山間小屋了,但就在這時,又因為真島前輩的幫助活了下來。……可是,在那個時候我的內心,已經基本上完全死盡了】

在有過這種殘忍經歷,經歷過這種絕望之後,還要她重新面對人生——少女並沒有堅強到能做到這點。

倒不如說,或許所謂人類,本就不是能夠如此堅強的存在。

碰到這種無法面對的現實,一般人都會選擇自行了斷了吧。

變得就連自行了斷的意志都消失殆盡,無法再次振作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以怨恨為動力就此活下去已經算是好的了。背負這份傷痛還能夠繼續積極樂觀地活下去的,真的只是少之又少的個例。能夠笑著原諒對方當稱英雄,而對此毫無感覺則當稱怪物。

與此相比,真菜真的十分平凡。

作為隨處可見的少女,她有著常人應有的脆弱。

過去那個名為加藤真菜的脆弱少女已經死在那間山間小屋裡了。

哪怕心臟還在跳動。哪怕呼吸還在持續。哪怕肌膚還有溫暖。但是,她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她的心,已經死了。

【真島前輩帶著莉莉他們,過去把我救了下來。由於水島前輩的死,由於導致她死亡的那份邪惡,由於充斥了整個世界的混亂,我那時候第一次發自內心想要殺死別人……那時候真的想了很多,而在那之前也經歷過太多的前輩,內心肯定也是冰冷至極。但是,在那個山間小屋,前輩還是最先來關心了我。一進來,就徑直來到了我的身邊。那個時候,我感覺自己感受到了前輩的內心】

真菜搖著頭,晃著馬尾辮。

【當然,那只是錯覺。我知道。因為我是人類,和前輩之間也沒有心靈感應連接。這種錯覺,對身為眷屬的洛絲小姐來說,甚至聽起來可能會很刺耳吧。……但是,我覺得就算那是錯覺也沒關係。對於失去了所有,就像是行屍走肉般的我來說,那是唯一能夠救贖我的溫暖】

真菜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這個動作,似是她回想起了確切地存在與那處得觸感。

【和前輩相遇的時候,在我空虛的內心裡,似乎有什麼發芽了。最開始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只覺得自己必須跟著這個人走。而清楚地有所自覺的時候,是在葛貝拉小姐前來襲擊的那個夜晚。既然已經有所自覺,那就只能有所行動了。於是就像這樣,我走到了今天】

被瘋狂地糟蹋,被奪走了一切,連心都已經完全死去,本該立馬追隨而去的肉體卻意外存活了下來。

對於救下了自己的少年,恍如空殼的少女產生了【某種感情】。

以那份感情為原動力,本應死氣沉沉的心靈開始出現生機。

這就是真菜的存在形式,某種意義上和眷屬怪物很為相似。唯一的不同只在於,「原本就沒有」亦或是「失去了」而已。

真菜的失去了所有的內心,只剩下這份唯此僅有的感情。只要不擁有,就不會有失去。所以,現在真菜才會如此強大,強到能夠讓莉莉姐的心屈服,強到哪怕與以前的葛貝拉麵對面也無所畏懼。

對於已經死去的她來說,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恐懼。作為行屍走肉哪怕只是能再多動一下都已經是賺到了。如果死了,那也不過是變回原狀罷了。毫無留戀。毫無掛念。在這個世間不存在任何一件能夠讓她有所牽掛的事物。毫無躊躇無所畏懼,哪怕與死神擦肩而過也毫不動容,真菜只會向著自己的目的不斷前進。

那,現在的她只是個怪物而已。

只是個以內心所抱有的那唯一的感情為糧,一心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活死人】。這就是,名為加藤真菜的怪物其本質。

【對真島前輩的感情。如果失去了這份感情,我,就會變回原來的屍體了。如果說出這份感情,然後被拒絕了的話,我的生命在那時候就會迎來終結】

【所以,才不想對主人說出自己的感情的嗎。真菜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有什麼好不好的,這不已經是最妥善的結論了嗎】

真菜是真心這麼想的。

【白色阿剌克涅的襲擊這一最大的危機,真島前輩已經平安渡過了。以前莉莉小姐身上存在的不可靠的地方,也隨著她的成長被克服了。葛貝拉小姐也已經融入進來了,之後就只剩下洛絲小姐對真島前輩的感情了。不過即便是這件事,看起來,也不太需要我再插手了呢。就算沒有我也沒事了。洛絲小姐的心,比我想像的還要成熟了許多。雖然可能還需要花點時間,但想必剩下的你一個人也能夠完美解決了】

【真菜……你,難道說】

面對她露出的那份透明微笑,我再次感到了寒意。

我知道,真菜她一直在探尋自己能夠做到什麼。

至今為止她為了主人和我們這些眷屬所做的一切自不用提。比如說,甚至是她說想要學習回復魔法這件事,應該也只是其中的一環。至今為止她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多麼細小的事情,都是在異世界顯得弱不禁風的她拼命思考出來的結果。

但是,若是那個所謂的「一切」都做完了呢?

在抵達目的完全達成之前的途中還好說。

但,如果說這個路途走完到達終點了的話呢?

我望著真菜的微笑,感覺好似她隨時都會隨風消逝。

直覺說的,是對的。現在擺在我眼前的這份微笑,是已經接受了自己隨時消失的命運的人的微笑。

真菜正祈願著,自己能夠抱著內心之中那份獨一無二的感情默默消失。如果對主人表明了這份感情,而導致自己內心這份獨一無二的感情都無法繼續持有了的話,那才真的是讓她無法接受的結局。

所以,真菜是不是已經看到了那個【終點】了呢。是不是也因此,才會在注視著主人身處的要塞的時候,露出那樣虛幻的微笑呢。

【沒關係的啦,洛絲小姐。你不需要擔心什麼啦。一定會順利的,所有事情都會順利的】

察覺到我的動搖,真菜關心地說道。

然而,真菜的那句台詞中,卻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真菜口中的【所有事情】,並不包含著本應身為主體的真菜本人。

這種未來,對我來說實在不能接受——。

【大家都會幸福的,包括他周圍人在內的真島前輩的物語,結局會是happy end的。所以……】

【能請不要說這種傻話嗎!】

——回過神來,我已經用吼聲打斷了真菜的話語。

真菜嚇了一跳,直直地盯著我。

啊啊,她這種表示無法理解的態度好讓我火大。

真菜無法理解我的這份怒火,正是她所擁有的那份扭曲的表現。她早就很久以前就已經壞掉了。明明對於他人的內心變化是如此的敏感,自己的內心卻是如此的千瘡百孔,這是何等的諷刺。

【請別在說這樣的傻話。大家都能幸福?這顯然不可能吧。因為這裡面,沒有真菜啊】

【……啊啊。洛絲小姐真是溫柔呢】

真菜的嘴角露出苦笑。

【但是,關於我你可以不用這麼在意的哦。我是人類。並不是前輩的眷屬。在真島前輩與他的眷屬們的物語裡,我不過是個配角。……而且,反正這個身體已經和死過一次沒什麼兩樣了。幸福什麼的,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再去做那種實現不了的夢了】

我的話語完全沒能傳達給真菜,完全到堪稱絕望。

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不能抹殺自己的感情。

——不能放棄。

——你的願望是能夠被實現的。

從真菜那裡得到的言語,我一句話也無法說回去。

不管那句話,從我口中說出來都是那麼的無力。【無法理解】自己對主人所擁有的感情的的我,是沒法讓自己的話擁有足以顛覆【已經理解了】的她所下定的決心的說服力的。更何況,就算別人再怎麼說【你要幸福】,只要本人不認為值得這麼做,那根本不可能說得通。

所以——所以?

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乖乖閉上嘴,保持沉默,認同真菜的說法嗎?

就這樣讓真菜在未來某日悄然離去,然後我們和主人一起幸福地過下去?

……這種結局,怎麼可能認可。

必須做點什麼,向真菜傳達我的想法。

我很確信。真菜是錯的。她犯了一個無可救藥的致命錯誤。她沒注意到自己犯了一個不像她的失誤。雖然她一臉看透一切的微笑,但是她什麼都沒有看透。

這是當然的。因為即便她現在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的某種怪物,也不能可能對一切都了解透徹的。

就連主人,也一直在煩惱自己的不成熟。真菜比他還要小一歲。雖說她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但也不可能無所不知。有些事情我知道,但是真菜卻不知道的情況也應該是有的。

必須要把這個想法傳達給她。

……然而,我卻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傳達。

我的內心在咆哮著,真菜的選擇是錯誤的。但是,卻沒法將條理清晰地整理出來。

沒有傳達到。沒能傳達到。

咬著牙。後悔著。自己都為自己的不中用感到不甘。

明明感覺自己已經有所成長了,卻連自己的一個朋友都救不了嗎。

為什麼我們和真菜之間,沒有心靈感應的羈絆啊。如果有的話,真菜也不會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了啊。

【真菜,我……】

不過就

算是這樣我也想做些什麼來傳達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不屈不撓地思索著言辭。

然而,就連這份心情也沒能傳達給真菜。

並不是因為我說錯了話。更不可能是因為我放棄了。

只是因為,失去了這個機會罷了。

◆ ◆ ◆

【……誒?】

我聽到了一些細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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