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0 人偶的朋友~洛絲視角~(2/2)
我聽到了一些細微的動靜。
聲音從遠方傳來。越漸越近。最開始的細微聲音不斷變響,漸漸聽出了些崩壞的感覺。
【……地震聲?】
似乎有什麼,正從山坡之上向著這座山崖奔馳而來。
聲音的來源迅速地接近。數量數不勝數。頓時危機當前。
必須要帶上真菜離開這個地方——但,已經趕不上了。來的實在太快了……!
【這,這個是……!?】
在極大的質量與極速的推進下,森林被蹂躪粉碎,枝葉亦隨風舞起。
巨大的毛蟲頓時進入視野。是綠色毛蟲。
這是自從阿剌克涅的巢穴一路向北以來的我們,來到這附近以後經常會碰到的怪物。利用巨大的身體優勢進行猛烈的衝刺攻擊,擁有頑強的生命力。
說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個稀有怪物。自從成為主人的眷屬之後,手刃怪物數十,積累了相當多的戰鬥經驗。雖然我的戰鬥能力比起葛貝拉莉莉姐還要差上個一兩個層次,但若是和綠色毛蟲單挑,贏起來也沒多難。
然而,出現在此地的綠色毛蟲,可不是一匹兩匹。
這種情況雖說少見,但也不是什麼值得多怪的事情。若是同種族的怪物,哪怕不是像烈焰之牙那樣的群居怪物,偶爾也會有三兩成群行動的時候。
但是,真正讓我感到動搖的,是其【數量】。
【這、這個數量……!?】
漫山遍野的綠色毛蟲穿過森林——或者說是碾過森林,沿著斜坡直驅而下。搞不好甚至有近100頭了吧。我不禁懷疑,是不是這附近所有的綠色毛蟲都集中過來了。
這個情況很明顯十分異常。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沒空去想這個了。
從斜坡上直驅而下的綠色毛蟲里,有一部分正向著我們身處的這個崖頭衝過來。
上下顎左右碰撞著發出的磕牙聲不斷接近。
不一會兒,左右各三隻的複眼就迫近眼前——……。
【真菜!】
【呀】
我抱起真菜,當場跳開。一隻綠色毛蟲衝過剛才真菜所在的位置,一頭栽倒了山崖下。
成功迴避掉了這次。然而,我卻無暇安心。仿佛已經崩塌過一次的這座山崖平面面積並不大。在退避過一隻毛蟲之後,眼看就要撞上另外一隻綠色毛蟲。
要抱著真菜和它那巨大的身體正面撞上的話太過危險。我如是判斷之後,順手對著逼近過來的毛蟲扔出了一直單手握著的戰斧。
綠色毛蟲的生命力很強。只用這一次投擲攻擊就解決應該不可能。但是,若是能夠予以它重創,想來至少能夠讓它停下腳步。
嗙,斧子砸出一聲巨響。
附有魔法的黑色斧刃切入了毛蟲的綠色外殼。斧子砸爆其中一側的三隻複眼,切開厚重堅固的外殼,隨著一聲沉悶而瘮人的音效,斧刃完全沒入了毛蟲的頭部。
效果比想像的還要顯著——……然而,卻沒能停下它的衝刺。
巨大的毛蟲繼續逼近,絲毫不見退縮的模樣。
【怎麼可能……!?】
沒造成傷害嗎?這不可能。頭都已經被劈成兩半了。就算把它沒有當場死亡歸功於蟲子的頑強生命力,那也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唔,你這——!】
沒空再讓我用背上的備用斧子進行迎擊了。
躲不開了。這樣的話,只能撐過去。
落地之後我把另一單臂上的圓盾頂到身前,直面衝過來的掛彩大毛蟲。
雙手抱緊真菜,把左半身靠前用頭部和肩膀頂著盾牌,準備迎接衝擊——……。
【……咕,嘎!?】
猛烈的衝擊力撞上我的人偶身軀。
差點就被撞得離開地面的腳底與地面猛烈地摩擦著。
好死不死的,偏偏是被力量型怪物的全力一擊給正面擊中,我身體上相對脆弱的關節部分正在發出悲鳴。再這樣下去,身體總有地方會撐不住。但就算心裡明白,我也不能向後跳開緩衝這份衝擊。因為,我身後就是幾近豎直的懸崖峭壁。
【咕、唔唔、唔……!】
腳底沒能抵住地面不斷滑去。
緊緊扣住地面的腳趾也因為受到難以承受的負擔而彈飛了好幾隻。
【唔……唔,唔唔】
好不容易,才終於勉強停了下來。只要再退一步,就是摔落山崖的下場。
【這、這樣,總算是……】
我稍稍地安心了些。
雖然渾身上下都感覺要散架了,但至少還是成功撐過來了。只要沒有最開始那衝過來的勢頭,綠色毛蟲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之後,只要放下真菜空出雙手總能……。
【!還沒完,洛絲小姐!】
【——什!?】
真菜的悲鳴傳入耳中。這時的我,遲了一拍才把握住狀況。
有一個巨大的黑影繞過了綠色毛蟲的巨軀。這,也是屬於大型野獸的一類怪物。抬頭可見兔子的頭部正用它兇狠的赤色眼睛俯視著我們,而頭部以下則是熊的體魄。作為怪物,它的名字,是粗暴野兔。
【咕吼吼吼吼!】
粗暴野兔雖然體軀龐大,但卻以不同於綠色毛蟲敏捷身手來到了我的跟前,粗壯的手臂已然抬起。
……為什麼,綠色毛蟲,會和粗暴野兔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我升起了的這個疑問,被揮舞而下的手臂當場打碎。
◆ ◆ ◆
知是否因為一心只專注保命,在那之後的記憶感覺十分的曖昧。
回過神來,我已經整個人攀在陡峭的懸崖峭壁上了。
【……真、菜】
最先在我腦海里浮現出的,是重要的友人。
真菜、真菜在——……我鬆了口氣。她沒事,正被我抱在懷裡。
她抬頭望著我,臉色嚇得蒼白。雖說臉上的擦傷看上去讓人心痛,但似乎沒什麼重傷。
【沒、受傷……吧。真菜】
但還是姑且確認一聲。
這可不能出個萬一。現在,能夠使用回復魔法的莉莉姐不在這裡。絕不能讓真菜受什麼嚴重的傷勢。
【洛絲小姐!洛絲小姐!】
對於我確認情況的詢問,她所給的回答是哭喊。
真菜那可愛而又美麗的臉龐上,掛著兩行清淚。
我歪頭疑問著,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哭成了這幅樣子。
——咕隆一聲,我左側眼球從眼眶之中落了出去。
精製而成的眼球不停滾著,直至崖低。
不一會兒就掉出了視野。
【……啊】
想起來了。
我,被粗暴野兔打到了臉。
看起來它似乎並不在附近。沒有追擊過來,想必是以為我們摔落山崖必死無疑了吧。
本罩在臉上的假面,似乎是被打了個粉碎。而且眼球都掉下去了,想必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臉部部件也被破壞得慘不忍睹了吧。
不過,反正那些東西是做出來的,只是掉個眼球並不會對戰鬥造成影響。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姑且把握一下狀況比較好。我小心翼翼地把整個身體都貼上陡峭的山崖,用沒有抱著真菜的那隻手摸向自己的臉。
卻沒摸成。
左手手腕以下的部分都不見了。
……啊啊。這邊也有印象了。
被粗暴野兔打中的我,就那麼抱著真菜,摔下了垂直的崖坡。如果就那樣掉下去的話,先不管我如何真菜肯定九死一生。我連忙用左手抓住斜面剎車,但下落的勢頭過於猛烈,導致整個手都被磨損至盡。
從指間開始被削去整隻手的感覺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但也比沒命好。之後我就一直拼命地吊在了這個峭壁上。能夠止住下落的勢頭,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為了不讓真菜被壓到峭壁面上而頂出去的膝蓋也出現了損傷,從姐姐大人那借來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腳尖整個嵌在峭壁之中,那邊怎麼都感覺不像是腳趾還在的樣子。
清點完自己的傷勢以後,我再度望向真菜。
【那麼,真菜。再問一次,身體沒事吧?】
【——!比起我這種人!】
真菜發出了完全不像她的叫聲,她向我的臉龐伸出手。
手掌輕輕地捧在我那已經毀壞了的左側臉頰上。
【比起我這種人,洛絲小姐才是真的沒事嗎!?受了那麼重的傷……身體不都已經完全不成樣子了嗎!】
【這倒沒什麼關係。都是小傷】
【怎麼可能會沒事啊!】
【沒事的。因為,真菜都平安無事了】
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後,真菜的眼角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吊了起來。
真少見,真菜居然也會有憤怒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洛絲小姐,請更加重視自己一點啊!】
【已經很重視了】
我當即如是回答道。真菜顫抖著嘴唇,一臉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我並不是隨便說說的吧。她沾染了污漬的臉上,透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看到這樣的她,我繼續說道。
【我已經很重視自己了。不會再糟踐自己了。因為這是真菜教給我的事情,也是主人說過的事情】
事到如今,這種事已經連說都不用說。雖說我腦袋不是很靈光,但也開始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過頑固了。就算是我,也是在一點點成長的。
【但是,這不是迫不得已嗎。比起應當重視的自己,還是主人更加重要……在這點上真菜也是一樣】
【我、我嗎……?】
真菜很明顯吃了個措手不及。她瞪大著雙眼,仿佛難以置信。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我以前也從未想過,居然會有讓自己覺得能與主人相提並論的人類出現。
但現在不同了。
對於真菜的問題,我能夠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所以,請別死,真菜】
我終於知道了,自己究竟該對已經放棄了一切的真菜傳達什麼。
只要拼盡全力保護住了真菜,哪怕結果是自己渾身破爛不堪也不會後悔——正因為察覺到了這樣的自己,我才真正知道了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並且知道了那究竟重要到什麼程度。
也明白了,自己重要的人再過不久就要離去。
也明白了,她要就這麼放棄一切,悄然離去。
這麼一想,我就覺得自己再不能在該說什麼這件事上糾結了。
【請別再用【我這種人】這種說法了。請不要突然消失。對我來說真菜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洛、洛絲小姐……?】
【你不也說過和我一起度過這一天很開心嗎。和主人聊天的時候,你不是那麼的開心嗎。那個時候我看著真菜,真的感覺很高興。感覺很幸福。所以……】
不去想那些瑣碎的事情了。我根本沒法想好該怎麼傳達。如果就因為這種事害得自己只得保持沉默的話,理論什麼的根本就不需要。
就這樣把自己內心的這份心情,全部說出來。沒關係,如果是真菜的話,一定能夠聽懂的。我相信著這一點,繼續告白道。
【請一定要活下去。請一定要幸福。……如果真菜都沒有得到幸福,我的物語又怎麼可能會是happy end呢】
【……啊】
真菜一臉的驚愕。
那是察覺到自己的算盤出錯了的表情。
——其實,真菜失誤了。
真菜根本沒看出自己的幸福的價值。僅僅靠著對主人的依戀而起步的她,從未把目光放到自己的幸福上去過,而且就這麼走到了今天。真菜的這種生存意志,無懈可擊到在我看來簡直望塵莫及。
然而,於此同時,她卻能夠準確認識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幸福的價值。
若非如此,她就不會那麼真誠地來幫助我實現我的願望了。
就算真菜她自己要拋棄她的那份幸福,我也無法無視她的幸福。因為那相當於否定了她至今為止一切的努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本她的人格,就讓她無法忽視其他人的幸福。
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無視失去了她自己就無法成立的我的幸福。
這也就是說,真菜已經再也不能拋棄她自身的幸福了。
【啊、啊……】
一直纏繞在真菜身上的那份轉瞬即逝般的氛圍消失了。
仿佛隨時都會消失的那種危險氛圍,幾近殆盡。她就在這裡。確確實實地在我的懷裡,正抬頭看著我。
【但、但是,這個,不帶這樣的。不帶這樣的】
真菜的反論七零八落,完全無法想像這是那個她。
【洛絲小姐的幸福,和我完全……】
【要是敢說沒關係的話,我就要生氣了哦,真菜】
真菜嚇得一跳。
看到她這仿佛孩童般怯懦的模樣,我儘可能地溫柔地說道。
【說想要做朋友的,不是真菜嗎】
【……啊】
真菜所犯下的唯一一個失誤,就是這個。
我還沒打算讓自己冷血到明知自己重要的友人就要迎來悲慘的終末了,卻還能只管自己幸福地生活下去的程度。如果真菜真的想默不作聲地消失的話,當初就不該和我成為友人。
這個失誤,已經無可挽回了。
我也不會讓她挽回的。
【請別再說除了對主人的感情以外一無所有這種話了】
正因為一無所有,加藤真菜才能作為怪物而存在。
那麼,在我成為她友人的那一刻起,真菜就已經不是怪物了。
只是位單純的少女,是我重要的朋友。
然後,若對方不再是怪物而是友人的話,我的話語就能傳達得到。
【請讓我為友人的幸福祈願。請讓我看到真菜幸福的樣子。在真菜所說的happy end里,如果沒有真菜在一起我才不要】
我打算為真菜拭去她再次落下的淚水,卻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能這麼做的手腕。我稍作思考之後,用抱著真菜的那隻完整的手把真菜的臉擁入自己的胸前。
淚水滲透我的胸襟。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
【洛絲小姐。我、我……】
在這之後,真菜泣不成聲。
這一定,是自山間小屋與她邂逅以來,她第一次以一般女生的心情流下淚水。
真菜正在我的懷中哭泣。
她的雙手環過我的身體,緊緊抱著我,靜靜地抽泣著。
作為友人,很希望她能夠在現在哭個痛快。
但是,情況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真是不解風情啊】
【洛絲小姐……?】
在我喃聲之後,真菜抬起了臉。
表情純真無垢。那雙望著我的雙眼還殘留著梨花帶雨過後的紅腫。
【萬分抱歉。真菜。能請把身體靠過來,抓穩我的身體嗎,注意不要掉下去。現在的我,只有一隻手】
真菜點點頭,雙臂擁上我的脖頸。
我用終於解放出來了的右手取出背在身後的備用戰斧。我定睛注視的目標,是正在順著這陡峭的斜面而下,擁有半液體狀身體組織的怪物。
【這次是史萊姆,嗎。……不。不只是史萊姆?】
我把注意力轉向懸崖之外的地方,從這座山崖所在的山坡上疾馳而下的身影五花八門。
和我同族的魔法傀儡。灰色狼樣貌的烈焰之牙,大搖大擺的樹精,炮彈大的獨角仙短截甲蟲,他們都以自顧自地速度從山上長驅直下。其他的,還有擁有左右兩對鐮刀的螳螂,仿佛是影子凝結而成的上半身人影,頭部感覺甚至和軀幹都差不多大了的巨大野犬等等。我們見過的沒見過的怪物隨處可見。
雖說數量最多的似乎就是剛才我和它正面槓上了的綠色毛蟲,但是除此之外的怪物也是以數十為計。
統計一下的話,數量不下數百。這種事態很明顯十分異常。
【為什麼,那麼多種類的怪物會一起行動……?】
緊緊摟著我的脖子的真菜也察覺到這個情況而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如她所說,數種種類的怪物同時出現,是不可能的。雖說也不是碰上了就一定會打起來,但基本來說不同種族的怪物是不可能共同行動的。
【而且,也有一些這附近見都沒見過的怪物呢】
以就在剛才襲擊了我們的粗暴野兔為主,也有很多並不棲息在這附近的怪物。
正在發生某種異常事態。可以的話,想儘可能把握住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當即停下了思考。這件事可以先放一邊。
【真菜。我也能理解這種莫名其妙的
心情。只是,我們必須要先挺過眼前的危險才行】
【說的也是,呢】
溜下山崖的史萊姆正在接近我們,雖說不快,但確確實實地在接近著。
若在平時這種敵人根本不會被放在眼中,但是現在的我們還在險峻斜面的正中,無法自由活動。若是做出什麼劇烈動作,靠在我身上的真菜就會有被甩下去的危險。
【雖然感覺狀況嚴峻,不過洛絲小姐打算怎麼辦?】
【雖然有點聽天由命,不過我打算用這個斧子扔】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勸你還是別這麼做。從位置上考慮,如果你這麼做的話那隻史萊姆會掉到我們身上的】
【……那,稍微爭取點時間慢慢往下移動吧】
幸好,這個傾斜程度的斜坡,只要稍微小心一點,還是能夠下去的。問題在於那個史萊姆會不會追上來……。
【比起思考,還是先行動起來比較好吧。萬一追上了,就迎擊吧。下去得差不多了的話,直接跳到山崖底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合適】
【只是,沒了一直手還真是傷】
不管是下山還是迎擊,都有著極大的不便。現在是已經無可奈何了,不過等到這次過去以後,有必要好好檢討一下這個問題。
【這樣的話,也應該準備一個兩個遠距離攻擊手段吧。手腳的部件,也該隨身攜帶的吧。但是,那樣一來要帶東西就……】
【洛絲小姐】
就在我不再關注史萊姆,轉而儘可能迅速地攀下斜坡的時候,真菜叫了我的名字。
【怎麼了,真菜】
【請保護好我呢】
【——】
這句話,很明顯指的並不僅僅是現在的狀況。
這是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總有一天會離去的少女身上變化到來的徵兆。望著真菜的眼神,我重重一點頭。
【是的。萬死不辭】
我絕對會保護好這位嬌小而又纖細的友人。
無論發生什麼。
就在內心下定決心發誓過之後,我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看來,就眼下的情況來說,已經沒有我出場的份了呢。
【請小心一點,真菜。——要到了】
【誒?哇、呀!?】
我停止下遷,再次抱穩真菜的身體。
就在下個瞬間,白色的炮彈撞上了這個斜面。
彈道目標所在地的史萊姆,被炸了個粉身碎骨。
山崖大幅度搖晃了起來,我抱著真菜死死扣住崖壁。細碎的砂石從天而降,被炸飛的史萊姆那黏著的體液四零八落。
【沒事吧,洛絲閣下】
塵土散去,挺立在那裡的是巨大的白色蜘蛛。
穩穩地抓在斜面上的八支腳,毫無疑問是最適應這個地形的配置。哪怕不是如此,也沒有多少怪物能與她匹敵。
葛貝拉看到我的模樣,柳眉微微一皺。
【還真是被打了個慘呢。真是千鈞一髮】
【……最危險的時候是差點因為剛才的衝擊掉下去的時候】
【那個的話沒問題。已經做好準備若是汝等掉下去了,妾身會抓回來的】
既然擁有蜘蛛絲這一特殊能力的葛貝拉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事實了吧。她雖說在日常生活中各種方面都讓人不禁惋嘆,但一旦涉及戰鬥,沒有比她更可靠的了。
【先在此言謝,葛貝拉。得救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先把你們拉上來】
葛貝拉趕到我們的身邊,用蜘蛛絲牢牢固定住我們的身體。我就這麼抱著真菜,在蜘蛛絲的幫助下向上走去。
【不過,看起來奇怪的事情接連而至呢。妾身那邊也是這樣雜七雜八的扎堆過來的】
看來葛貝拉也碰到了那一大群怪物的樣子。而且比我活得還要久得多的葛貝拉似乎也對發生了什麼毫無頭緒。
【葛貝拉沒事嗎】
【不足言道。敢到妾身這邊來的,全都碾碎了。不過再怎麼說也只是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那種數量的話根本沒完沒了……而且,也很擔心洛絲閣下這邊。在山崖正中見到汝等的時候,嚇得差點心臟都停了……】
正把我們向山崖上拉的葛貝拉突然在這時不說話了。
【葛貝拉?怎麼了嗎?】
和抱著我的真菜一起被向山崖上拉的我,抬頭望向葛貝拉那瞪大了赤紅雙眼的嬌容。她似乎是看到了什麼,然後啞然了。
我也轉向她眼中所望的方向。
然後,同樣說不出話了。
【要塞……】
真菜那驚呆了的聲音,在山崖上響起。
那座巨大的要塞,正在被數百的怪物攻擊,恍如百蟲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