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07 連向遠方的黑影（2/2）

莉莉敏捷地離開毛蟲環視周圍。但感覺並沒有其他的攻擊。

【……就這樣？】

我追了上去之後，莉莉甩下沾染上槍尖的綠色血液，有些差強人意般地低語道。但等了好幾秒鐘過去，果然還是沒有敵人襲擊過來。

【怎麼辦，主人？】

【留在這裡也沒用。繼續前進吧】

就算在這裡扯七扯八也不會有什麼頭緒。

我們再次奔走出去。不過，還是留下了些疑問。

【……剛才的，到底什麼情況？】

【這斷後斷的也太隨便了吧】

只有一頭樹海表層部分的怪物的話，根本爭取不了多少時間。這麼吝惜戰力是要怎麼樣。雖說怪物數量已經少了很多，但哪怕除去圍在要塞周圍的，還留在這座要塞內各處的怪物也應該還有很多才是。沒理由現在不把那些召集過來。現在的話應該是哪怕怪物像雪崩一樣地浩浩蕩蕩壓上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才對。

【說不定是為了拖點時間來匯集足夠戰力？】

【……要想的話，也就只有這種思路了吧】

又或者，是判斷著讓我們輕易突破之後可以讓我們變得大意起來。

我這麼想著再次提高警惕，但還是感覺到有違和感。

綠色毛蟲被莉莉輕而易舉地占據有利位置。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完全不知道我們會過來一樣。簡直就像是【並非為了阻止我們追擊坂上而出來】的，而是【碰巧從那個房間裡出來】的一樣……。

不過，這種事情可能嗎？

就在幾分鐘前，坂上從這個走廊路過。很難想像他會不對附近的怪物下達指示迎擊追擊者。

為什麼不保護自己？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麼一想，剛才坂上沒有帶任何一頭怪物作為自己的護衛。

不對。在那之前，十文字表露本性之後坂上前來與他對話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任何必要再隱瞞自己使役怪物的事實了，卻還是連一隻怪物都不帶就挺身出來了。說起來，那個時候，不也很奇怪嗎……？

【有了！】

莉莉叫出了聲。

奔跑在通路另一側的坂上的身影映入我眼中。他轉頭望了一眼，一臉狼狽的神情。果然沒有怪物護衛的樣子。說真的簡直不明所以，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考慮這可能只是以坂上為誘餌的陷阱，那就不能讓莉莉離我太遠。雖然想要進行遠距離攻擊，但莉莉那些需要詠唱才能發動的魔法，要作為以防萬一的保險。這麼一來，最佳的選擇就是——

【——菖蒲！攔下他！】

【嘎哦！】

在我左肩上的菖蒲身體膨脹，吐出數個火球。

吐出的火球砸向走廊的天花板和牆壁爆炸開來。建材被炸碎四散，坂上抱著頭叫了起來。攔下了。我當即把左臂上的盾牌頂了上去。

【主、人！】

左手的艾莎莉娜隨我的心意伸長自己的身體。

她尖銳的獠牙狠狠咬上坂上的小腿肚。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坂上被絆倒之後，因為疼痛滿地打滾起來。畢竟這就相當於被無數的刀子撕扯小腿。這下子，只要沒有回覆魔法的治療，這傢伙就逃不掉了。

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坂上躺倒的地方。

我讓莉莉繼續保持警惕注意周圍，我自己則是一腳把坂上踢地正面朝上，然後一腳踩上他的肚皮。

【咕啊！？】

【追到你了，坂上。現在立馬，讓聚集到要塞來的怪物離開……！】

還不能馬上殺掉坂上。

如果殺死身為操縱者的他，進攻要塞的怪物卻仍然還留在這裡的話，狀況不會有任何好轉。必須要讓坂上操縱怪物離開這座要塞才行。

【好、好痛啊！？快住手！】

【夠了快給我下令！】

【嘎啊啊啊啊！？】

我一劍刺進他沒被艾莎莉娜咬住的那條腿中。

雖然我正在逼坂上動手，但仍舊無從鬆懈。我們同樣是被逼到絕境的狀況。

【你不快點聽話的話，紫蘭就要死了。這座要塞里的倖存者們就要死了啊！】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啊！所以，快住手！】

【那就快點讓怪物離開。現在立刻馬上！】

【這、這……】

坂上視線飄忽不定，動搖不已。支支吾吾地語塞了起來。

我正打算用劍再刺一次的時候，坂上或許是感覺到了危險，開口道。

【稍、稍微等一下。現在沒法馬上……】

【你丫……都到這時候了，還打算拖時間嗎！】

【說、說真的！我是說真的！】

聽到我的怒吼，坂上更加拼命的樣子辯解道。

【我沒說做不到！只是，要馬上是不可能的！】

坂上的臉淚流滿面，叫聲之中充滿了哀憐。

【因為……因為，我能做到的只有【吸引怪物靠過來】而已啊！】

【……你說什麼？】

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要以這個為臨時想出來的藉口，也太過隨便了。

【別給我胡說八道！】

【真的啊！我沒說謊！】

【那也就是說那啥。該不會是想說自己【並沒有對怪物做出指示】吧。那一大群怪物，看起來可不像是只是單純地被吸引過來的樣子啊！】

我拔出插在坂上腿上的劍，將染血的劍尖抵到他的眼前。

【不、不是。你誤會了！】

感覺到死神鐮刀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坂上失禁了。

然後，一臉怯懦地，說出了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有其（·）他（·）給（·）怪（·）物（·）下（·）達（·）指（·）示（·）的（·）怪（·）物（·）啊！我這之前，都是對那傢伙下指示的啊。所以，如果不通過那傢伙，我沒法對自己聚集起來的怪物下達指示啊！】

【……這算、什麼】

【說出來你可能也不信，但是是真的啊。那怪（·）物（·）能（·）夠（·）對（·）話（·），就像人類一樣，給怪物下達指示的是那傢伙啊】

我不禁望向莉莉。

能夠對話的怪物。從我自身的經驗來看，這並非不可能存在。也因此，在這個世界只被當做童話的怪物情報在這個時候被坂上擺上檯面，反倒有著莫名的可信度。

我自己也是，雖說有著統帥怪物的固有能力，但並非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怪物。如果說坂上的馴獸能力是如他所說的形式，我也沒有任何能夠否定的反駁材料。而且，如果坂上沒有帶護衛、對於追蹤過來的我們也沒有設下埋伏亦或大規模的反擊都是因為坂上沒有直接對怪物下令的權力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至於其真偽，即刻進行確認就好。

【那傢伙，現在在哪？】

【我叫它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出來了。那傢伙一直都在我身邊。啊啊，但是。從山間小屋出來以後，因為怕被那個叫做紫蘭的女人的敏銳直覺發現，所以暫時拉開了一點距離……】

【只要叫它就會出來了吧。那麼，快叫】

【我、我知道了啦】

坂上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再反抗了。他應該是頭一回吃到這種苦頭吧。意志已經被完全折服了。

【貝爾達！貝爾達！】

坂上叫了起來。

【出來。給怪物下令讓他們離開啊！不然的話，我就要被這傢伙殺掉了啊！】

坂上的哀求迴響在整個通道。

我和莉莉毫不放鬆地警戒周圍的情況，以便應對任何情況。

1秒、2秒。什麼都沒發生。

……哪怕過了十多秒，通道上仍舊只見一片寂靜。

【誒、啊……開玩笑吧】

坂上呆滯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地通道內。

果然是滿口胡言嗎。還是說，是出了什麼岔子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那個從通道對面出現了。

以迅如疾風的的速度，向我奔襲而來。

【那是……】

隨風飄舞的白色長髮。白色衣裳。以及，血紅的眼瞳。

腳步聲極速奔向我，那是由八支腳奏出的獨特樂章。

少女的容貌美得妖艷，臉上的笑容如花綻放，熠熠生輝。

【哦哦，主上！終於找到了！】

【……葛貝拉？】

我瞪大了雙眼。

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碰面，此刻，白色阿剌克涅來到了我的眼前。

◆ ◆ ◆

難道說讓怪物發動襲擊的是葛貝拉……什麼的、怎麼想都不可能。

她有葛貝拉這個名字，並不叫貝爾達，而且叫貝爾達的坂上本人也是一副混亂不堪的模樣。更何況，她可是我的眷屬。

【主上！沒事就好！】

葛貝拉的蜘蛛腳快速移動著奔過來，正面抱住了我。

雪白的長髮飄揚落下擋住了我的全部視野，一雙手臂以不容拒絕的強硬力量把我拉到了她的懷中。

我條件反射也抱住了她柔軟的身體，這時我面對那至近距離的至美容顏問道。

【葛貝拉。你，為什麼在這？洛絲和加藤怎麼了？】

【說什麼呢。主上所滯留的要塞可是被那麼大量的怪物群攻了哦！前來助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啊，菖蒲。汝也這麼生龍活虎的啊。有好好保護主上嗎？】

【咕——！】

葛貝拉就這麼抱著我，撫摸著在我肩頭的菖蒲。

看來她是過來救我的。

對此我雖然心懷感謝，但是，怎麼說呢，葛貝拉還是老樣子總壞氣氛。我一想到這點該不會是像我吧，就莫名覺得有自己的責任在裡面。

【話雖如此，確實是花了太多的時間。對此妾身很是抱歉。因為洛絲閣下損壞的稍微有點厲害。啊沒什麼的。只是雖說也沒到需要擔心的程度，但還是得送回到妾身等人暫居的洞窟中去】

【洛絲她？餵。給我等會。是真的，沒問題吧？】

【嗯。現在正在一邊修理身體，一邊負責保護加藤閣下。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能一起帶過來了。總之，就是出於這個理由，妾身才會在一旁親眼看著最低限度的修理完成之後才趕來為主上助陣的。不過，匯合居然會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卻是出乎意料。如果不是聽到了主上的聲音和那邊那個男人的叫喚，說不定還得更久】

【……嗯？用心靈感應找不到地方嗎？】

【那個總覺得微妙地有點難把握到位置】

葛貝拉手指靠著唇邊，柔美的嬌容皺起了眉。

【雖然不是很清楚，說不定是心靈感應變得些微得有些不安定了】

【心靈感應嗎？】

【不過像這樣靠近，怎麼說都安定了呢】

【……怎麼回事？會影響我們之間聯繫的力量……難道說】

我的視線落到坂上的身上，他慌慌張張地拼命地搖起了頭。

【這、這是冤枉啊！我、我什麼都沒做！】

在操縱怪物的這層意義上，坂上的能力和我很相近。我懷疑會不會是類似於噪聲干擾的情況，但被坂上否定了。

哪怕吃盡苦痛也能堅持不吐真言，這種毅力坂上也不可能有吧。這傢伙是個狡獪的人。也正因此，會害怕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嘛，能夠像這樣成功匯合就行了】

葛貝拉緊緊地抱住我的身體。

【差點要被嚇死了哦。特別是要塞發生崩塌的時候。一想到會不會把主上也給卷進去了……】

【……葛貝拉】

【倒不如說，妾身才是差點在鬼門關走了一回】

葛貝拉輕輕地喃喃道。

【好不容易到了要塞那邊，卻不知道主上的位置，不知道該怎麼做正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被卷進了規模超大的魔法里去。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我。能夠及時避開固然是好，但若是遲了哪怕稍微一時，說不定就被炸飛到天邊去了】

【……】

看來，葛貝拉是被捲入到渡邊釋放的魔法中了。

來的太不湊巧了。……不對。也還好嗎。就結果來說，她還是像這樣找到這裡來了。

【所以呢，主人】

相互大致了解了一下對方的情況之後，莉莉開口道。

【和葛貝拉匯合了是好，但不知道為什麼坂上口中的【操縱怪物的怪物】卻沒有出現呢，怎麼辦？】

【是啊……】

讓葛貝拉鬆開手，我再次望向坂上。

【我、我可沒有說謊啊！】

【啊啊。這個已經無所謂了】

我搖了搖頭。然後轉向同伴們。

【這樣看來，坂上對怪物是沒法做出任何處理了。立馬回紫蘭那邊去吧。有葛貝拉在的話，我們應該也能做到點什麼了】

【啊。是啊。如果是葛貝拉，說不定能夠對付得了十文字……】

【唔。十文字、說的是？】

莉莉和葛貝拉給出了他們各自的反應。

【葛貝拉。我們說的十文字，是和我們同為轉移者的其中一人，以前說過的探索隊中的其中一人。也是對這座要塞發動襲擊的其中一人】

【這樣啊】

【現在紫蘭正在和他糾纏，為了讓我們逃走。以十文字為對手，只有葛貝拉的話或許會有點不夠，但如果和紫蘭一起，說不定……】

實際上，像這樣和葛貝拉匯合的我們已經能夠離開這座要塞了。如果是葛貝拉，區區圍在要塞外邊的那些怪物可以輕而易舉地無雙帶走。哪怕帶上以團長為首的騎士團而是餘人，想必也能夠一同逃脫。

如果只是為了活下去，這樣就行了。

但是，如果這麼做，留在要塞里的士兵們就會被屠殺殆盡，更重要的是，這麼一來我們就相當於丟下了正在等我們解開怪物包圍網回去的紫蘭不管。

我無法背叛她對我置與的信任。

【唔嗯。雖然不是很清楚什麼事，但那叫紫蘭的，正在為了主上拼命戰鬥吧。那麼，就不得不去前去助陣了呢】

【嗯。我也不想就這樣對紫蘭小姐見死不救。畢竟那孩子，願意相信主人】

莉莉和葛貝拉接連說道。

那麼，之後只要趕過去就行了。必須要儘可能的趕快。

【……不過，在這之前，要先好好的善後啊】

說完，正偷偷摸摸爬在地上想要逃走的坂上嚇得渾身一顫。

【噫、噫噫！饒、饒命啊！】

坂上轉過身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邊後退一邊哭喊。

就因為這傢伙的錯，這座要塞里死了多少的人啊。沒有讓這傢伙繼續活下去的理由。而且，要是放他逃走，就怕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麼事。

【對、對了。我是被威脅的！所以，錯的不是我！】

【抱歉啊，現在沒空聽你說些蹩腳的求饒了】

我抬起劍。

【因為，我們必須儘早去幫紫蘭才行】

【如果是這樣的話，已經晚了一步呢】

男性的聲音在通道上響起。

【——！？】

在我理解到那聲音是誰的瞬間，我轉過頭去望向那個方向。

葛貝拉和莉莉則是早已做好了應戰的準備，正緊緊盯著對方。

就在通道的前方，能夠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在悠然地走來。

他微微一笑，然後把自己手中拖的東西，扔到了我們的跟前。

被扔出來的那個滾倒在地面。

是渾身浴血的紫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