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06 靈廊的談心(2/2)
這種各方面作用力下,自然而然地醞釀出了「成為勇者去戰鬥是天經地義」的氛圍。
氛圍這種東西很霸道。名為集團心理的心態作用其中。
若非如此,講道理在轉移者里,應該也有抗拒戰鬥的人在才是。看到連那麼一臉不情願的坂上都來參加訓練了,這個影響絕非等閒。
在大家都採取統一行動的情況下,採取了和周圍不同行動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引人注目。會惹來懷疑,會令人疑惑。對我這種想要隱瞞事情的人來說,這很容易轉變為致命的失誤。
對於想要儘早得到翻譯之魔石,然後離開這座要塞的我來說,現在這個狀況寸步難行。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的激情讓我覺得可恨。
【讓您久等了】
正當我遙望訓練的時候,紫蘭的聲音傳了過來。似乎是順利得到許可了。
【那麼,請往這邊】
【好的】
最後向干彥再一次揮手告別,我離開了練兵場。
◆ ◆ ◆
紫蘭在最後,把我們帶到了通向低下樓梯的入口前。
在她與負責守衛的士兵溝通過之後,我們沿著樓梯走了下去。
走到最底下,是昏暗的狹長通道。
紫蘭一碰入口邊的照明魔石,通路頓時充滿了光明。
【……這裡就是戰死者的靈廊。自約250年前奇利亞要塞建成,每當有人逝去就會作為英靈在這裡與勇者大人們一起被祭奠】
聽著紫蘭肅穆的聲音,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又深又長的通道石壁上,鑲嵌著上萬的藍色的石頭,那些是埋入牆壁的指環。
而且,和我交給紫蘭的指環是同一種。
不同的,只有一點。鑲在上面的石頭顏色不同。
這裡的石頭,全部都是藍色的。
而我交給紫蘭的指環,卻是黃色的石頭。
雖說是碎石,但鑲嵌上去的卻是魔石,一旦確認了所有者死亡就會回收指環,然後收納於這個靈廊。另一方面,遺體則是會被火化,遺骨會被葬在位於要塞別處的墓地。有時是同遺物一起送回故鄉。
這個地方作為靈廊,收容著許許多多勇者使用過的劍、盾牌以及鎧甲之類的物品。在這邊的世界,與勇者一同被祭奠可說是最高的榮譽。
但是,這次我們所需要去的地方,並非靈廊。
【走吧】
紫蘭帶我們走的,並非一通到底的直線通路,而是通路側邊的一個狹窄小道。
這邊的道路,四壁並沒有嵌入指環。天花板也很低,感覺十分閉塞。
道路的深處,是個邊長約3米的小房間,其正中央,擺著一個石制的祭壇。
在那上面,放著數個大碟子。碟子上的指環堆積成山。那些指環上鑲嵌的魔石,也和先前靈廊中見到的一樣是蒼藍色的。
【那麼,就開始了】
紫蘭走近祭壇,取出我交給她的黃色指環。
她把那個指環,放到了藍色指環山上。
【為悲哀的死者焚以淨化之火焰】
紫蘭語氣莊嚴地說著,手指撫過祭壇的邊緣。
祭壇本身似乎就是一個魔法道具,祭壇上綠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在綠色的火焰之中,紫蘭放置在上的指環,顏色從黃色變為藍色。
【……】
紫蘭默默地獻上禱告。在她身後,惠也閉上了眼。
雖然儀式過程很莊重,但是時間並不長。
最重要的是,這次的參拜者包括我和莉莉在內也只有四個人,這令人感覺很是寂寞。
平時的話,戰死者的弔唁是應該更花手續的,但這次卻不是那樣。
這是因為指環的持有者,變成了食屍鬼。
——原本,我們這些在樹海進行戰鬥的人帶著這個戒指,一開始就是為了判別是否是食屍鬼。
我望著紫蘭的背影,回想起她在請求我參加弔唁的時候壓抑著感情說出口的聲音。
——據我們所知,怪物體內寄宿的魔力流向,方式獨特各不相同。化為食屍鬼的人類也不例外。這個指環上鑲嵌的魔石,刻有判別食屍鬼的那種獨特魔力系統的效果。
在這個世界,死亡並不一定是一個人的終結。極少數情況下,會有人變成食屍鬼。特別是在樹海,食屍鬼化的發生率異常的高。這與這片土地宿有的魔力密度有關,魔力密度越高的地方,發生的機率就越高。
另外在戰場上,食屍鬼化的發生率也會有所上升。要說原因,在橫屍遍野的地方,魔力密度會暫時性地突升。
和在據點時候聽說的一樣,魔力宿於靈魂。所以在打倒怪物的時候,能夠得到對方的魔力。過去在據點的時候探索隊就有濫捕濫殺過怪物,而我自己會積極地去遭遇怪物,也是有這一個理由在裡面。
但是,那種情況能夠獲得的魔力,撐死也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仍會消散。所以,死者周圍的魔力場在一段時間內密度會增加。
若是在樹海里出現屍體,原本就已經很高的魔力濃度會進一步突升。這就是戰死的人們大多會變成食屍鬼的原因,也是要讓他們帶上擁有識別食屍鬼效果的魔法道具的理由。
——指環的顏色從藍色變成黃色,從人類變成怪物而讓指環顏色發生變化的人,不會被承認是戰士。以前就連弔唁的事情都不會有。
雖說原本是人類,但最終還是變成了怪物。而怪物,是人類的敵人。
因此,在這邊的世界,死後變成食屍鬼,是最損失名譽的事情。
更別提作為英靈,與勇者一同在靈廊接受祭奠。
現在的這個儀式,非要說的話,比起追悼安魂,更接近祓除。
在祭壇把辨別食屍鬼的魔石格式化,令指環從黃色恢復成藍色。以此來讓死者從怪物恢復成人類。
不過,這也只是把負面要素回歸零點罷了,並不意味著死者的名譽得到挽救。
沒有人會特地來弔唁變成了食屍鬼的人。反倒是,埋葬死者的人會心裡知道別人的這種顧忌,默默地葬死者入土。
可是,這也不意味著死者的舊識不會
感到心痛。
【唔……唔唔】
嗚咽聲響起在寂靜的道路里。大顆的淚珠從惠的臉上滑落。
紫蘭回過身,抱住惠的身體。雖說她裝作堅強的樣子,眼角卻也是有著一絲通紅。
【啊啊,真是的。完全哭成花臉了不是嗎。已經差不多結束了,去洗一把臉吧】
【……對、對不擠】
平時十分控制自己言行的紫蘭,此刻聲色很是溫柔。恐怕,這才是她剝下騎士那一面之後的【紫蘭姐姐】吧。
惠埋著頭,一轉身向來時的通路去了。
【感謝您能夠來參加我屬下的弔唁,孝弘閣下,美穗閣下】
目送惠遠去之後,紫蘭深深地低頭言謝。
她也和惠一樣,對死者有著同樣的哀悼之情。會請求我們來參加弔唁,想必也是因為作為勇者的我們只要在場就有著足夠的意義吧。對失去了名譽的騎士們,送上最低限度的餞別。
正是因為理解到了這一點,我才決定參加這個儀式的。我覺得這是將他們的指環送還回來的我的義務。
【……是關係很親的人嗎?】
聽到莉莉的詢問,紫蘭點了點頭。
【是啊。是對惠特別親切的人。十分抱歉。讓您看到了不雅的模樣】
【這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哦】
莉莉搖頭道。
【她是個好孩子呢。而且,好像還很傾慕紫蘭小姐的樣子。是妹妹吧?】
【不是。那孩子是我的侄女。是逝去的兄長的遺孤】
【啊,是這樣啊。感覺長得很像,還以為肯定是姐妹呢】
【是被當成姐妹養大的。那孩子自幼就失去了母親,兄長又身為騎士離開村子去工作了。所以,在村子的時候是我家的祖母……對我來說是母親,她把惠收留了住在一起了】
【紫蘭的村子嗎。是個怎樣的地方?】
望著露出懷念眼神的紫蘭,我問道。
除了這座要塞,我還沒有和這個世界的其他人碰過面。異世界的人們的生活,勾起了我的興趣。
【是位處樹海附近的一個小村子。是我們精靈族居住的開拓村中的一個,雖然很貧苦但是大家也齊心協力一起生活著】
【開拓村……?】
【這是為了開拓若是放著不管就會蔓延開去的樹海而存在的村子。現在在樹海周圍,包括住著精靈族以及除此以外的村子在內,有著無數的開拓村。當然,這種村子也常常會被棲息樹海的怪物襲擊而受到毀滅性打擊。我的村子也時刻會受到怪物的攻擊】
下下籤這個單詞,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不過,這樣的存在,在如此殘酷的世界裡想來也是必要的。若是沒有住在森林附近、開拓森林的他們在的話,世界會被樹海侵占。哪怕勇者能夠討伐怪物,減少它們的數量,卻也沒法獨自一人開墾廣大的世界。
而肩負這種任務的人有一部分是精靈族,這或許也反映著這個種族現在所處的境況。在來靈廊的路上,要塞中的人們望向紫蘭的視線也不儘是善意的。侮辱。輕蔑。嘲笑。現在回想起來,惠在路上一直在意著的,說不定是那些視線。
就她們方才表現出的哀悼故人的態度看來,即便是同一個國家出身的人,也會有對她們保持善意的人在,但果然還是並非如此的人更多。
【哪怕客氣了說也算不上是個好地方。不過,即便如此那個村子依舊是我的故鄉。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懷念呢。自離開已經有5年了嗎】
紫蘭留戀地低語道。她的腦海里,說不定正浮現著故鄉的光景。
我的腦海里也浮現出平時一直儘可能不去想起,也已經無法歸去的我的世界,微微甩了甩頭。
【已經5年了嗎。好久啊。不會想要回去嗎?】
【不想,這也不太可能。可是,我不能回去。這也是為了那個村子】
紫蘭的臉上,略微浮現出苦笑。
【包含奇利亞要塞在內,正是因為有著駐守在各地要塞的騎士負責討伐樹海表層部分的怪物,減少漏到樹海外去的怪物數目,才得以間接地幫助到附近的開拓村的防衛工事。不過,即便如此每年依舊有著數不盡的村落被怪物肆虐,被森林吞沒不留一絲痕跡】
紫蘭的視線落到了自己展開的手心上。
【兄長在這座要塞戰鬥,沒能回歸村子便逝去了。恐怕,在有生之年我也不會有再回故鄉的機會了吧】
堅強的視線。聲音里能感覺到意志。她用力地握緊拳頭。
【不過,哪怕不會再有親眼看到的機會,我也想守住故鄉。也想保護和我那個村子的同胞身處同樣境遇的其他村子。想要保護一同戰鬥的夥伴。為此,我不停鍛鍊自己,磨礪自己的技術】
這段話語飽含著熱情。
這份覺悟的重量,讓我不禁屏住呼吸。
【……啊】
看到我的反應,紫蘭這才反應過來的模樣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她有些羞澀地笑著,掩飾般的用自己的手指撫摸著尖尖的耳朵。
【十分抱歉。說了一些無趣的事情】
【才不是什麼無趣的事情】
我搖頭道。
【因為……我似乎也能明白這種心情】
為了守護誰而努力變強。這份感情,讓最近一直不惜滿身瘡痍重複著與葛貝拉的訓練的我產生了特別強烈的共鳴。
不過我的話,比起說是【為了保護某人】,更多的是【為了不在被保護的時候拖更多的後退】,但是為了重要的人而努力的心情是同樣的。無論是昏死過去,還是胃裡翻江倒海,比起無能為力的痛苦根本算不上什麼。
無意識間,我握住了身旁莉莉的手。
【紫蘭的這份心情,我覺得是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東西】
【……謝謝】
紫蘭望著我和莉莉之間牽起的手,嘴角露出了些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