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05 背叛者的思慮（1/2）

渡邊的腦袋被砍飛，高飛在空中。

失去靈魂光輝的眼珠，正虛無地眺望著眼下的光景。

高粘性的血紅色液體從失去頭部的身體噴涌，抬頭仰望的士兵、騎士、學生們的臉，被染得斑駁血紅。

我仿佛聽到了過去自己失去的什麼，只能遠遠羨慕地遙望的【美好事物】，被輕而易舉地摔碎了。

這是世界崩潰的聲音。就在質樸的信仰如海市蜃樓般消散的瞬間，有一個世界應聲坍塌了。

我上一次聽到這個聲音，還是在記憶尚且清晰的兩個月之前。

轉移者們聚集在一起，在樹海深部建造的據點，因為過於強大的作弊能力的暴走而崩壞了。

當然，也不是就無緣無故發生這樣的慘劇的。

我們十分突然地被投放到了完全陌生的森林裡。不僅如此，森林裡還生息著原本只應存在於想像之中的怪物。同級生那在和平的日文不可能會有的殘忍死期，給我們的精神帶來了巨大的負擔。

事情還不止是這樣。雖然我們因為有作弊能力的恩惠而得以狩獵怪物，得以確保糧食儲備而不至於在數天內而死，但那說白了也只是最低限度的罷了。這裡的生活沒有便利店也沒有超市。讓人覺得欲求不滿，居住環境也是惡劣得不行。

以及，既然有眾多的人類聚集於此構成了一個共同體，雖說規模不大也會孕育出人際關係的摩擦和派系間的矛盾。而作為學生之身的我們，不可能會具有對此進行調整的經驗或是規劃能力，

不安日漸堆積，不滿日積月累，就仿佛倒過來的沙漏。人們忍受著如沙子般堆積起來的這份沉重，精神不斷受到壓迫。而通往崩潰的倒計時，也就是在這同時進行計數了吧。

於是最終，積攢起來的壓力以一部分探索隊成員的暴走為火種，爆發了出來。

被逼到頭了的學生們化作暴徒。在這無法律，也沒有守護法律的治安維持部隊存在的異世界森林深處，不存在有任何能夠抑制他們暴走的力量。

——強者恣意妄為。

工藤所說的話，至少，在那場大混亂之中是為真實。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離開了沒有法律沒有秩序的森林，來到了奇利亞要塞。

踏入了人們生活的世界。

苦難已經結束。自己這些人已然得救。這麼一來，像那樣的慘劇，就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所有人都堅信這個事實……不如說，不曾懷疑。

如果說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們，沒有任何力量，只是單純的遇難者的話，這樣就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了。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們，並非沒有力量。

我們，擁有名曰作弊能力的這份過於強大力量。但卻沒有人把這點也納入考慮。

的確，這個世界也會有這個世界的秩序。當然，也會有維持這份秩序的抑制力存在。我們和異世界的人類社會接觸才沒多久，而且還只在這深林中的軍事設施生活過所以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不難想像，會有軍隊騎士團，又或是與此類似的組織來負責這一塊的職責。

但是，若要問這終究是否能夠抑制住作弊能力這份過於強大的力量的話……答案是，no。

在這個世界裡，作弊者個人所擁有的力量實在太過巨大了。

發揮不了作用的抑制力，稱不上是抑制力。

既然如此，生活條件和那片樹海之中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對。正如工藤所說，【世界根本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此時此刻此地，正是於據點那日的崩壞延伸而來的未來。強者恣意妄為地，再現了那日的人間地獄。【美好的事物】被毀地一絲不剩，再也無法復原——……。

◆ ◆ ◆

爆炸聲震耳欲聾，建築物坍塌的轟鳴聲遠遠地震盪開去。

探索隊的十文字釋放的無數炎彈，就連專為戰爭而設計的要塞結構都無法承受。就在約三十秒前還有士兵騎士聚集的內壁一方，此刻已經坍塌到了下面一層，化為了慘不忍睹的斷瓦殘垣。

正可謂噩夢的光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超讚的嗎！】

少年一個人站在內壁上開出的大洞邊緣，俯視著塵土飄揚的瓦礫山笑了起來。

色彩斑駁的金髮躍動，少年的名字是坂上剛太。是轉移者中的一名。

面對這幅殘忍的光景，也不知是什麼地方有趣到讓他笑翻在地。狂笑不止的扭曲笑聲中滲透出的是私怨得報的小人會有的陰暗愉悅。

【粉身碎骨。粉身碎骨了啊！看看你們這個下場！】

【……坂上嗎】

從他所俯視的瓦礫一處傳來了聲音，給他撲了個冷水。

用簡單的魔法將周圍的煙塵驅散之後現身的是探索隊的十文字達也。

他釋放的魔法把自己的落腳點也給擊毀，把自己也卷進了崩塌之中。不過，自不用說，他還不會愚笨到讓自己受傷。這點事還是在自己的預想範圍內的。

【喂，達也！這也太過分吧！】

坂上定睛凝望不僅因為飛舞的薄塵，更由於崩塌時候失去了照明而顯得昏暗的下層樓，在發現十文字的身影之後興奮地喊道。

【……在說什麼？】

【外壁的怪物啊！就因為你慢了一步，吃了渡邊的魔法全滅了啊！你的話，不是應該能在那個發動以前幹掉他的嗎！？】

【枉你辛辛苦苦聚集起來不過抱歉了，就當是必要的支出理解一下吧】

然而和說的話不同，十文字完全沒有一副認錯的態度，拍下制服下擺的灰塵。

【我也不想受傷啊。雖說渡邊的能力結構偏向魔法使，但好歹也是戰士。如果出手的時機不好可能會遭到抵抗。為了確保能夠解決掉他，必須要在最高級魔法釋放的瞬間出手。本來如果他能和飯野一起去樹海的話那是最好，但既然他沒去，這點犧牲就是必要的】

【這個、話或許是這麼說啦……】

【不過，因為魔法發動到一半的時候就失去了渡邊的控制，威力應該也減半了吧。果然區區怪物也就這點程度了吧。不過算了。比起這個——】

十文字望了一眼站在高處的坂上。

【——我應該說過，在我說好之前都不許出來的吧。昨天的事情也是，別太放肆啊】

【唔……我、我錯了啦】

坂上露出了退縮的模樣。

【但、但是啊，也用不著說的這麼死吧。你看，和計劃的一樣主力全死了。這座要塞已經完了。剩下的，只靠要塞里的怪物也能夠殺完了。我就算出來，也完全不會有什麼危險……】

【還沒全滅呢】

【……哈？】

【所以說，還沒全滅啊。可以啊。在那種狀況下，還能頑強地活下來。餵、你——】

十文字的視線從瘋叫著的坂上身上移開，轉向了我這邊。

【——記得你確實是，真島吧】

面對十文字那張精悍的面龐，我反瞪了回去。

【就看上去，是操作怪物……是和坂上同類型的能力嗎？真令人驚訝。這就是你的固有能力啊。雖然是有覺得你和別人有什麼不同，沒想到居然是把自己的能力隱瞞起來了。而且，那邊那位水島似乎還會使用魔法啊】

我早已進入備戰狀態。艾莎莉娜從左手伸出，菖蒲搭上我的右肩。莉莉手持長槍站在我身邊，激活魔力做好準備以便隨時能夠釋放魔法。

……對。我們，算是好不容易撐過了十文字釋放的第四階梯魔法的攻擊。

當然，如果只是用魔力提升了肉體堅硬度，若是被捲入那爆炎之中，就算是我也無論如何都無法平安無事。

在來到樓頂之前，以防萬一讓莉莉做好戰鬥準備的指示功不可沒。

所以在十文字本性顯露的時候，莉莉才能及時釋放出早已準備好的魔法，與攻擊過來的火魔法相互抵消。如果莉莉擅長的魔法並非水屬性，又或者，十文字那時候釋放的魔法並非為了能夠炸飛在場眾多的人比起威力更加強化了範圍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已經缺胳膊少腿了。這一次的攻防真的堪稱命懸一線，但我們終究算是防禦成功了。

另外，莉莉的魔法除了我以外也保護了我附近的人們。

在我身邊的惠並沒有受什麼重傷，以及，恰好來到我附近和我交談的三好太一順帶他的夥伴三人，也都沒有受到危及性命的傷害。

紫蘭、團長、干彥以及其他同盟騎士也活了下來。

因為事發突然，我沒那個閒心去管他們的事情，但恐怕他們也是感覺到了魔法發動的氣息，所以也和我們一樣用魔法迎擊趕上了吧。

但是，除了這些人以外的全軍覆沒。

三好他們以外的其他轉移者受到了炎彈的直擊，如字面意思化為了齏粉。大部分士兵也和他們一樣，毫無防備地吃下了這招魔法，倖存者想必屈指可數。說不定，把這整片瓦礫山找過一遍的話還能找到運氣超常的倖存者，但是眼下的情況，我們並沒有去搜救他們的空閒。哪怕，活過了方才那生死一線的瞬間，也不意味著九死一生的危機發生了轉變。

【居燃、敢……把同伴！罪無可恕！】

【要塞的襲擊，也是你搞的鬼嗎！】

【唔啊啊啊啊啊啊！】

倖存的同盟騎士中有三人發出嘶啞的怒吼，沖了上去。

【等、等下，你們幾個！別沒頭沒腦地衝上去！】

即便是團長的制止，也已經無法傳達到他們那被憤怒與恐怖衝上了頭的腦中。半恐慌的騎士們不斷逼近踢著小碎石的十文字——然後其中一個人，被隔空飛來的炎彈擊飛了。

被擊飛的騎士身體摔倒地板上，火光從全身鎧的的縫隙之間湧出燃燒了起來。

【……太慢了啊】

【噫！？】

不聞其聲，已見其人，剩下的兩名騎士中的一人也被迫近的十文字大卸八塊。

最後留下的人舉起大盾保護自身，然而卻被一腳踢在盾牌上整個人的身體都被砸進瓦礫廢墟之中。仿佛炮彈般一頭扎進廢墟的騎士最終一動不動。一大灘積血在地面擴散。

【怎、麼會……就、那麼一瞬間……】

團長發出了呻吟。

見證了事情全過程的我也對十文字那惡魔般的強大感到脊樑發寒。

使用魔法，必須要為了構築魔法陣在聚集魔力。越是強大的魔法，自然需要注入的魔力就越多。剛才十文字的火魔法，幾乎是零詠唱就釋放出來的，卻也有著第二階梯的威力。這正證明了十文字所擁有的魔力十分龐大。

速度也是，雖說比不上【韋馱天】飯野優奈，但也是怪物級的了。能夠將身著鎧甲的人體一刀兩斷的鋼劍其威脅性自不必提，讓雖說衝動出擊，但也是精強幹練的同盟騎士都顯得不堪一擊的近距離戰鬥能力也堪稱恐怖。

實際上。剛才若是有哪怕些微的空隙，我身邊的莉莉就會險中求勝突擊上去。我也因為通過心靈感應知道了她的念頭，所以做好了參戰的心理準備。

然而，莉莉卻毫無動作。……是沒能動作。騎士們被解決掉真的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間，別說見縫插針連縫都沒有。

更令人恐怖的是，在剛才交兵的瞬間，十文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並不是說他做好了什麼戰鬥的覺悟。而是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冰冷徹底。

那視線就仿佛是在看物品一樣。不。或許他就是把我們當成了物品。不正是因此，他剛才才會像那樣把好幾百人用一發魔法全部炸飛的嗎。

我感覺到了些微的寒意，於是開口有些僵硬說道。

【……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的麼？】

這麼一想，有很多地方就解釋得通了。

自從來到這個要塞，十文字就一直在致力管理轉移者們。就連我看著這樣的他，都不得不滿心佩服。

如果說這份心血全都是為了他自己的話，我反倒能夠接受了。

他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才做出這些可以贏得這座要塞的人，以及轉移者們信賴的行為的。

而且他這麼做，還有坂上這一共犯者。

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扯上關係的。但是，這些行動毫無疑問是事先計劃好的。

如果說昨天板上會襲擊惠是因為知道這座要塞的末路的話……就應該是在那之前了，而那個時候，十文字會出現，毫無疑問也是怕脾氣暴的坂上用他的固有能力對我發動攻擊，導致今天的計劃出現差錯吧。

……話說回來，總覺得十文字出現的時機好巧不巧，或許就正是因為他時刻都在防範著共犯者的暴脾氣。

還有另外一點。如果說十文字為了今天的計劃而需要其他轉移者的敬仰，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在我們抵達奇利亞要塞之前，有綠色毛蟲襲擊過來了。那個，是你們設計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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