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想守護的事物」(1/2)
第一話
意識強制中斷的感覺實在有點可怕。
並非舒適地入眠,而是一種彷佛被黑暗吞沒,身體逐漸融解的不安感。
就連自己身在何處,處於什麼樣的狀態都無從知道。
(不過,這是什麼?好、溫暖……)
一種全身彷佛被光粒子溫柔包覆的熱度。
尤其左手一帶感覺特別強烈,已經算得上炙熱了。
倘若說將自己的身體從黑暗中拉起,溫柔地給我擁抱的是一名女神,我將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就是如此舒適的感覺。
……差不多可以醒來了。
呼……唔。
這就類似察覺自己在作夢的瞬間,嘗試強迫自己起床的感覺一樣。
緊閉的眼皮里,我拚命試著睜開眼睛。
歷經無數次的失敗後,我終於成功睜開現實中的眼皮。
「——嗚……嗯。這裡是……?」
模糊的視野里,最初出現的人物應該是女神吧。
藉助那微微浮現的輪廓,我抓住對方的手想要道謝——
「……哦哦!看來你終於醒啦。等……等等,我會不好意思啊。」
從沙啞的聲音以及臉上刻畫的皺紋,可以得知對方並不年輕。
因歲數而變白的落腮鬍令我感到熟悉,但卻與女神相去甚遠。手持拐杖的外表相當符合魔法使的形象。
…………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人刺耳的叫聲。
「沃……沃姆爺爺!你怎麼會在這裡?應該說,為何要紅著臉啊?」
「阿……阿誠你怎麼突然大叫起來。好了,還想握手到什麼時候!我可沒有那種嗜好啊!」
阿誠是沃姆爺爺幫我取的暱稱。
傳授「光學迷彩」的魔法之際,對方想稱呼我這個年輕人「老師」或是「師父」,所以就讓他直接喊我阿誠了。
儘管如此,我們之間的關係實在沒有好到兩個男人握手的程度。
我立刻放開左手,將完全覺醒的意識切換至平常狀態,然後張望四周。
看樣子,這裡似乎是鬥技場內的醫護室。
啊啊……對了。在和貝魯加的戰鬥中,我最後昏迷了。
「太好了,你似乎順利清醒了。看這個樣子,手臂的狀況應該也不差。」
在醫護室的一角,用白色布簾隔開的病床上,我撐起自己的身子。背後忽然傳來這麼一個聲音。
啊……對了,我的左手居然還在。
活動起來毫無問題。
嗯?這個聲音透明般的聲音也在哪聽過
我強行扭轉自己的脖子,只見一名身穿青草色長袍的美麗精靈就站在眼前。眼福二字或許應該使用在這種場合比較正確吧。
「伊……伊麗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簡單回答的話,就是為了幫誠二先生你治療。」
「我也一樣。」
伊麗小姐和沃姆爺爺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
老實說,實在有點高興。
伊麗小姐以精靈魔法,而沃姆爺爺想必是用擅長的光魔法幫我治療吧。治癒斷掉的左手,一定很不簡單才對。
為了我,居然一次出動了兩人……嗚嗚。
要是治癒的左手剛才抓住的是伊麗小姐該有多好——我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恥。
「不過說真的,你們為何會在這裡?」
「這點稍後再談。」
伊麗小姐並未立刻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向布簾的另一端柔聲開口:
「已經不要緊了。你們兩人可以進來了。」
隔著布簾可以見到兩個身影開始活動,白色的薄布隨之被打開。
那裡站著半哭泣狀態的史黛拉小姐,以及浮現安心表情的烏蘭先生。
這兩人會為我擔心,實在是意料中的事情。
不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對方如此語無倫次的模樣實在相當罕見。
「不,請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完成自己承接的委託罷了。不過……被痛扁的人好像是我呢。啊哈哈。」
雖然是開個玩笑,但我想受傷程度是我比貝魯加嚴重吧。
「真的非常謝謝您。看到誠二先生平安無事,我們就完全放心了。」
始終保持紳士態度的烏蘭先生相當誠懇地道謝。
「史黛拉這傢伙,比賽前明明那麼興奮,中途卻一直要哭出來的樣子。」
興奮……?
莫非在貝魯加的比賽中,那句「請痛扁那傢伙!」是史黛拉小姐喊的?
「等一下,烏蘭!那種事情不用說出來吧!」
恰如「咚咚」的清脆擬聲一般,她不斷敲打著一旁的烏蘭先生。見到此一光景,我不知為何有種想要吐血的衝動。
內臟的損傷明明就已經治癒,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
「總……總而言之,加利普先生怎麼樣了?他乖乖收手了嗎?」
我回歸正題道。
無論如何,比賽是我獲勝了。儘管有數不清的地方可以刁難,但我真心覺得還是和平解決比較好。
「這……這個……」
史黛拉小姐的表情一暗。莫非還不死心嗎……?
「——那個人,比賽結束後就失去蹤影了。」
……咦?
「本來還以為對方會跑來講些什麼。」
「我也試著找過,可是有點奇怪。居然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烏蘭先生也不解地傾著頭。
嗯——找不到的話確實挺讓人不安。
要是之後再來處處找麻煩,實在很棘手。以為對方輸了就會乖乖收手的想法,看來是欠缺周慮了。
「好了,總之勝負已定,我想對方大概不會做出什麼太脫軌的行為吧。」
「說得也是。假如還繼續糾纏,這次就換我來罵他一下吧。」
雖然對於史黛拉小姐罵人的內容有點感興趣,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那麼,誠二先生,今晚店內將會準備最豪華的大餐,無論要吃多少都沒問題,所以請您務必要前來味滿腹亭一趟。」
烏蘭先生的臉上浮現燦爛笑容。對這個人而言的最隆重答謝方式,或許就是讓對方飽餐自己所做的料理吧。
儘管已經清醒,身上的傷勢也痊癒了,但流出的血卻回不來。
以現在的心情來說,我非常想在胃部塞滿和自己體積相仿的肉類。
「請包在我身上。」
自信滿滿地微笑的烏蘭先生,真是會讓我差點著迷呢。
——就這樣,目送感情融洽的兩人離去後,我沉浸在工作告一段落的滿足感當中,同時站了起來。
「就是這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畢竟還有鎧甲要修理。」
被咬掉的左手雖然復原,不過鎧甲就不能這樣了。要是不委託店家修理的話實在挺難看。
「你不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伊麗小姐這麼問道。
「真的很謝謝您治療我的傷勢。那個,再繼續追問,我想反而會添麻煩吧。」
「不不,這是我應該做的。不過原來如此,誠二先生想必對我沒有興趣吧。」
什麼……?
「你在說什麼,小麗!我可是興致勃勃啊!無論嗜好、食物的喜好、所有的身體資料和生活時間表,就連契約的精靈數量也非常想知道啊!唔,雖然我已經掌握一半左右了。」
「請安靜一點。應該說,沃姆先生,我之後要和您聊一聊。」
……你最後為何要畫蛇添足呢,沃姆爺爺。
「唔,我並不是沒有興趣……對……對了,沃姆爺爺怎麼也在這裡?」
「有小麗在的地方就有我的蹤影——……開玩笑的。其實是研究遇到瓶頸時,我偶爾會來欣賞這種大眾娛樂透透氣。結果就看到一個熟面孔出場比賽,最後還受了重傷。因為鬥技場的醫護人員處理不來,於是我就趕到這裡了。」
雖然開頭讓人很難判斷真假,不過我的確感到很高興。
「雖然是我先開始治療,但若沒有沃姆先生的魔法,在手臂接合的時候會相當辛苦。」
被這麼一說,我想到沃姆爺爺的光魔法技能的確到達了Lv3。
「誠二先生。方便的話請跟我過來一趟好嗎?」
伊麗小姐平靜地走出去。她出現在斗
技場,是有什麼不太想讓人知道的原因嗎?
就在我猶豫著該怎麼做時,有個老人毫不遲疑地跟在她身後。
「……沃姆先生,您在做什麼?」
伊麗小姐用冰冷的口吻詢問,但對方卻似乎一臉欣喜的樣子。
「嗯?你不是說之後要跟我聊一聊嗎?」
太厲害了,沃姆爺爺。真不簡單。我打從心底表示尊敬。
即使是伊麗小姐,表情也開始有點無奈了。她輕輕嘆一口氣:
「呼……誠二先生,不好意思兜了這麼大的圈子。其實有位大人想要和你談談。能請你和我一起過來嗎?」
相當直接的表現。或許是沃姆爺爺的緣故,她本人的節奏都被打亂了吧。
伊麗小姐會敬畏的人士相當有限。儘管有種想要就這樣直接回去的衝動,但畢竟還有對方治療自己的恩情在。
只是談談的話倒是無妨。
「我也一起過去行嗎?」沃姆爺爺開口。
「真是的,隨你便。」
我們離開醫護室,走在鬥技場外圍描繪了平緩曲線的走廊上。
然後進入一處有士兵把守,禁止入內的區域。
不久,伊麗小姐停在一扇豪華的門前。
「就是這裡。」
她緩緩推開門,只見室內佇立著一名男性。
倒豎的紅褐色頭髮與鬢角相連,將臉部覆蓋了一圈。獅子鬣毛般的中央處,則是個五官威嚴、身材魁梧的男子。
那充滿震撼力的外表我絕對不會忘記——
「國……國王陛下!」
「好久不見了,誠二。」
目光望著這邊的人是哈汀·提歐·貝拉德。
利榭爾王國現任的國王陛下。
在梅爾貝爾,因救出了相當於國王侄女的瑪莉塔而記住了我的面孔和名字。
「既然來王都,怎麼不到王宮去露露臉呢?嗯……站在那裡的不是沃姆爺爺嗎?還是一樣那麼有活力啊。」
奇怪……國王陛下和沃姆爺爺認識嗎?
「哈汀陛下有時候會親自前往魔法研究所視察,以魔道具製作的技術人員來說,『是』相當優秀的沃姆先生,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看出了這個單純的疑問,伊麗小姐在我耳邊提供確切的情報。
「好久不見。陛下您才是神采奕奕啊。」
「哈哈!老是關在研究所里對身體很不好吧。」
「是啊,所以偶爾也會像這樣出來透透氣。話說回來。阿誠他竟然和陛下認識,真是讓我吃驚啊。看來我是不是先退下比較好?」
畢竟對方是國王陛下,就連沃姆爺爺似乎也口出正經的發言。
「這個無妨。不過……沃姆爺爺和誠二居然也認識啊。阿誠嗎……嗯。」
國王彷佛在思考什麼般摩擦自己的落腮鬍。
「伊麗你知道這件事嗎?」
「是的。」
啊……看樣子,伊麗小姐並未真的把我前來王都一事告訴國王。
「嗯,也罷。恐怕是因為我太急於要招募阿誠當我的部下了。」
哦哦,好謙虛的反應。應該說,國王也叫我阿誠……雖然都無所謂啦。
這是題外話。
伊麗小姐口中那個希望我見面的人物,想必就是國王陛下了吧。
「呃,國王陛下您……有話要對我說嗎?」
「不用那麼拘謹,用平常的語氣就好。」
「那個,所謂的有話是指……?」
「看來你的身體還算安然無恙。剛才的比賽相當精采。好久沒看到這麼白熱化的戰鬥了。若是再問你最後做了什麼,未免太不解風情了吧。」
最後?您指的究竟是什麼呢?
話說回來,想必又要招攬我成為部下了吧。
「不用這麼提高警覺。我只是想稱讚你罷了。之前也說過,有意為我效勞的話,就隨時來敲王宮的大門吧。同樣的話我可不打算再說第二遍哦。」
唔……讓伊麗小姐這位隨從治療,而我卻是這種態度,實在有點失禮了吧。
「那個,謝謝您。不過陛下您怎麼會在這裡?」
國王應該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處理才對。
「這裡是哈汀陛下專用的觀戰室。為了發掘有本事的人才,有時也必須前來這種地方。儘管我覺得只是單純在享受觀戰樂趣而已。」
「別這麼說,伊麗。」
儘管素質參差不齊,但確實聚集了許多技能的持有者。
不過,我還不至於那麼缺乏社會經驗,會相信對方只是偶然前來觀看我的比賽。
「如果說我為了看比賽而從王宮趕來,你肯相信嗎?」
「在伊麗小姐的面前,那種謊言立刻就會被看穿。」
「哈哈!還是老樣子。的確,我當初的目的並非前來觀戰。其實在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一封頗為有趣的信件。」
國王取出了一份紙張捲成筒狀的文件。
「內容就是這樣。」
『期盼與利榭爾國王深入交流。
特古爾領主里克·夏歐』
「真是一封簡單的情書呢。完全沒提到什麼具體內容。最初認為這只是個惡劣的玩笑,不過署名似乎是真的。」
里克·夏歐……這不就是那對姊弟的哥哥嗎?突然向鄰國的國王寄了這麼一封信,究竟在想什麼?
「由於產生了一點興趣,有些問題想要詢問一下被移送至鬥技場的囚犯,於是就來到這裡了。」
——蕾伊·夏歐和雷恩·夏歐。
看來似乎已得知那對雙胞胎是特古爾領主的血親一事。
「雖然比預定時間稍晚,不過應該很快就要帶過來了才對。」
國王說完的同時,敲門聲隨之響起。
被帶來的兩人——弟弟悠哉地打量豪華的室內,姊姊則依然頂著一張臭臉。
「好了,我有問題想要問你們。」
帶著充滿威嚇感的表情,國王開始詢問兩人。
氣氛凝重的程度,換成我大概兩秒就會從實招來了吧。
現任領主里克·夏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這封信的意圖為何?
伊麗小姐從旁觀察兩人的樣子,只要對方心中有任何的混亂便會立刻察覺。所以她才會和國王一起來到這裡吧。
——過了好一陣子,詢問終於結束。
「並未獲得太多有用的情報呢。同時也感覺不出對方在說謊。」
關於里克·夏歐這個人,只知對方是個浪子,而這封信的意圖也不明。
伊麗小姐既然這麼感覺,這兩個人大概真的什麼都不知情吧。畢竟從小就被帶離故鄉,這也是理所當然。
「既然如此,我方也沒有必要主動出擊了。」
或許是本來就不怎麼期待,國王完全看不出一絲失望。
「不過還是有點好奇呢。」
「……好奇?」
啊,這個……說溜嘴了。
「沒……沒什麼。我目前並不打算前往斯別恩帝國哦。」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吧?只不過既然認識,倘若你在旅行途中會經過特古爾地區的話,我倒是很樂意支援一些盤纏。期待你帶回來的見聞。」
國王居然緊咬住不放了。莫非這才是他最初的目的!
「唔,可是我對那裡的地理環境完全陌生啊。」
「意思是需要熟悉當地的人同行嗎?既然如此——」
「我要去!」
什麼……?
發出這個聲音的是蕾伊。
「里克哥……那傢伙。拜託,請讓我一併同行。」
蕾伊像這樣對我提出什麼請求,並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如此,該如何回答自然也不用說。
「——嗯,有點……困難呢。」
第二話
好痛好痛好痛。
目光扎得我好痛。
從來沒想到,斷然拒絕別人的提議竟然有如此提高眼力的效果。
「別……別那麼瞪我啊。當然是有困難了。」
被我拒絕同行的蕾伊,此時投來的目光彷佛要將我刺穿一般。
「為……為什麼?」
有太多原因了,所以才傷腦筋。
首先我目前並不打算前往斯別恩帝國。再來,里克·夏歐在盤算些什麼也和我毫無關係。打從一開始,同行的建議就不成立了。
而蕾伊是囚犯的事實也一樣。希望她能乖乖服完刑期再說。
況且要是那麼輕易就相信曾經敵對的人,那麼有
多少條命都不夠用吧。一起旅行的時候,難道非要時時提防自己的背後不可嗎?
就在我列舉一大串理由的期間,蕾伊完全陷入沉默了。
……做得有點過火了呢。
「去或不去都是你們的自由,我不會強迫的。但如果有必要,我倒可以便宜行事,釋放那個女孩。」
「國王陛下……您是認真的嗎?.」
怎麼突然做出這個決定?我想大概是想藉此看看特古爾的領主會有什麼反應吧。畢竟對方是她的妹妹。
「那個,我也一樣——……」
雷恩微弱的聲音徒然迴蕩在空氣中,伊麗小姐接著說了下去:
「剛才說無法信任對方,不過誠二先生不是和那位女性建立了信賴關係嗎?」
「咦,哪有……?」
連名字都不准自己叫的對象,哪裡值得信賴了?
「在危急關頭闖入比賽救人,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哦。」
「那……那個……是我一時忍不住……」
伊麗小姐露出妖艷的笑容,輕撫我的臉頰。
「你做得非常好。」
彷佛看透人心的翡翠色眼眸。怎麼辦?我好像快要把持不住了。應該說感覺非常舒服。還有,沃姆爺爺的眼神超級可怕。
「你也一樣,在比賽中幫助了誠二先生對吧?」
……被看見了嗎?
明明是發生在爆焰之中,對方用魔法將我擊飛的一幕卻被清楚目擊了。
「那只是還他人情罷了。」
話題轉移到蕾伊身上,她仍不改冷淡的應答態度。
「是嗎?不過從我精靈的角度看,你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對誠二先生的憎惡感情。真要說的話應該是——」
「……我說,這位精靈姊姊。」
「是?怎麼了嗎?」
「我們故鄉附近的森林也有精靈村落,他們基本上不會離開森林對吧?可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應該說,你那種彷佛看透所有人內心的態度……讓我感到非常不爽。」
「我似乎讓你不高興了呢。精靈並非能看穿他人的內心哦。你不是也可以從言語或動作中看出他人的喜怒哀樂嗎?精靈只是對這方面更敏感一些罷了。」
那是什麼?好可怕。
兩人之間似乎有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交錯。
蕾伊的冷淡已經是標準配備,但伊麗小姐明明在笑卻感覺有點可怕。
「我之所以離開精靈村落,只是因為『無聊』這個簡單的理由而已。」
「哦——真是個充滿好奇心的精靈呢。國王陛下似乎也相當中意的樣子。」
「這個嘛,你說呢?哈汀陛下有某些地方的確很吸引我。」
咦咦!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總覺得伊麗小姐似乎做出很不得了的發言,不過表情卻依舊平靜。
話說沃姆爺爺未免太沮喪了吧。
他手中的拐杖掉落,雙膝跪在地面整個人不斷顫抖。
眼看就要精神崩潰了。
國王卻只是很開心地笑著。
我好想回旅館吃飯了。真的。
「——唔唔,終於解脫了。」
為何蕾伊會那麼頂撞伊麗小姐呢?
到頭來,話題就在我目前不打算離開王都的回答下告終,不過也已經浪費了不少的時間。
「哎呀,肚子愈餓,今晚的大餐就會顯得更美味呢——」
「等一下。」
走出鬥技場,我隨即被一個粗獷的男聲叫住了。
唔……我很清楚。對方是誰我立刻就想像得到。不如說,假使我站在對方的立場,在把事情問清楚之前是不會放自己走的吧。
不過,我已經很累了。鎧甲還是等明天再修理吧。
「你好。我的手臂總算是復原了呢。」
「似乎是這樣。」
貝魯加盯著我的左手一邊點頭。
「看你好像要問什麼的樣子。」
「……」
我最不擅長這種無言的氣氛了。
「對了,加利普先生究竟跑去哪裡了?一直都不見蹤影。」
「我也不知道。比賽後就沒見到了。」
真的假的……那個人究竟去了哪裡?該不會在某個地方策劃要進行暗算吧。
「有話要說的話,就先回旅館吧。我肚子快餓到極限了。只不過,請不要在旅館裡鬧事哦?」
「我知道。我還不至於那麼愚蠢。」
看來對方似乎會乖乖跟上來。倘若加利普先生也在一起的話,將他們帶去旅館或許是個大忌。但如果是貝魯加一個人就沒問題了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剛才雙方明明一副要殺死對方的氣勢,如今卻像這樣子走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議。路上錯身而過的行人偶爾會回頭望向這邊。他們或許是在鬥技場觀戰過的客人,不過還不至於上前來攀談。
順帶一提,為了決定如何處理從貝魯加那裡奪來的技能,我的大腦正在全速運轉當中。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級別C)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
·盜賊神技Lv3(36/150)
·古龍的外殼Lv3(72/150)
·劍術Lv3(98/150)
·體術Lv3(15/150)
·元魔法Lv2(20/150)
·火魔法LV2(45/150)
·體能強化Lv3(23/150)
·狀態異常耐性Lv3(1/150)
·生命力強化Lv2(36/50)
·野獸馴服Lv2(14/50)
那場比賽中從貝魯加身上成功奪取的技能有兩個。
「古龍的外殼」
「火魔法」
就是這些。
由於十個技能欄位已經完全填滿,下次再獲得新技能的時候就必須拋棄其中一種了。
話說,生命力強化的熟練度居然上升了。這也難怪,被打得那麼慘的話,起碼也能夠得到一些鍛鍊吧。
嗯,劍術也略微提升了……?能靠自己的力量提升實在有點開心。
不過「古龍的外殼」是龍人專用技能,我拿著沒有任何用處。即使轉讓給盧克或黑子這些魔物也毫無意義,更沒有其他認識的龍人。
至於火魔法,我也不太需要,但這個說來有再次利用的可能。
就這樣,想了一堆事情後,我終於抵達旅館。
最後該怎麼處理,等聽完貝魯加的話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歡迎回來,誠二先生。啊……」
見到我的臉,史黛拉小姐快步上前迎接,但認出身旁的貝魯加之後便停下腳步。
她會有些許提防的舉動也是沒有辦法。
「不用擔心。我只是和這個人談談而已。要是能端來美味的料理,我想更能心平氣和地進行交談才是。」
「啊……好的!烏蘭今天使出了看家本領,還請慢慢品嘗。另外,今天的餐點是我請客的,請盡情享用。」
「知道了。那麼,我今天就不客氣了。」
由於委託的報酬將由公會支付,所以額外再接受對方的謝禮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像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太客氣比較好。
用餘光望著走向廚房的史黛拉小姐,我一邊在餐廳的空位子坐下來。
「你也先坐下如何?這裡的東西很好吃哦。」
貝魯加做出思考了一會的動作,最後乖乖坐在我對面。
「不好意思,我的份不能給你。請自己點自己的吧。」
我如今肚子已經餓到極點,就算是一片肉也不打算讓給對方。
「當然,這點錢我身上還有。」
——面對迅速擺上桌的數道料理,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生肉?是生肉嗎?
呈粉紅色羞恥姿態就這麼裝在盤子裡的肉類料理,看起來就像生的一樣。被細細絞碎的肉似乎加入了洋蔥末和香草加以揉合。搓成丸子狀的肉就像漢堡肉一樣,不過並未用火烹調。
略帶紅色的肉類台座上孤伶伶地放著雞蛋的蛋黃。一經攪拌後,濃郁的液體便會附著於生肉上,看起來更增添了黏稠度。
我吃了一口。
唔……哦。
這是什麼?超好吃的。
人類也算是動物,本能上或許對
於生吃肉類的行為存在著快感也說不定。黏稠的口感蹂躪著口腔,每當上顎擠碎肉塊之際便幾近猥褻地纏繞於舌頭上。肉類的腥味完全感覺不到,只有美味伴隨著濃郁的蛋黃繼續刺激著舌頭的味蕾。
已經可以稱為快感了。
就連吞進胃部也覺得可惜。
甚至有種立刻就會化為我血肉一部分的錯覺。
「史黛拉小姐,這個太好吃了。」
我下意識向服務客人的她這麼說道。彷佛自己獲得稱讚一般,她面帶笑容為我介紹了這道料理。
「這道肉類料理是使用名叫『狂奔野牛』的魔獸肉。呃,雖然特定部位可以生吃,不過由於筋太多,不太適合生食用途。」
咦……不過,在口中卻是入口即化的口感。
「這是仔細剔筋之後,再切細以方便食用。雖然準備起來很花時間,不過肉的味道相當好……這些都是烏蘭告訴我的。」
原來是這麼耗費工夫的珍品嗎。真是徹底抓住了胃袋。
「這個,麻煩再來一盤。」
「好的,知道了。由於誠二先生非常希望吃到肉類,所以烏蘭也很起勁地製作了各種肉類料理哦。那個盤子裡同樣是狂奔野牛的肉,不過這個部位稍微烹煮後,脂肪似乎就會變得甘甜,將肉包裹在其中。接著再淋上用肉汁製成的醬——」
噗滋!
伴隨這個貼切的擬聲,我將叉子刺進肉里。
儘管對方還在解說,不過如今是緊急事態。
「你在做什麼?不是說自己的東西自己叫嗎?」
「……我也要一盤一樣的。」
觀察著我和貝魯加之間的互動,史黛拉小姐不禁輕笑出聲。
和之前展開殊死斗的對手進行如此幼稚的爭執,看起來想必很好笑吧。
「好的,馬上就送上來。貝魯加先生……起先還以為您是很可怕的人,卻沒想到這麼貪吃呢。」
拋下這句話,她便離去了。
貪吃嗎。
用如此可愛的字眼形容真的好嗎?再怎麼說,這個人可是在比賽中咬斷了我整隻左手耶。
本大爺要吞了你——這簡直讓人笑不出來。
之後依然是以肉類料理為主的豪華饗宴。以不遜於我的速度擺平料理後,貝魯加接著開始喝酒。
「喝那麼多不要緊嗎?」
「沒問題。話說回來,也該談談正事了。」
「好吧。反正肚子也很飽了。」
聽著貝魯加的聲音,我一邊傾倒裝滿了葡萄酒的高腳杯。由於使用了赫倫地區盛產的葡萄,所以品質自然上乘。下次也來品嘗一下用白銀桃釀造的桃酒吧。
順帶一提,由於狀態異常耐性技能的緣故,我並不會酒醉。
甘甜、美味,與肉類十分搭配。
「——你對我做了什麼?」
真是率直的問題。
「哎呀,你說呢?我想並沒有必要老實回答你。」
「那麼換個問題。我的力量能夠恢復嗎?就我看來,你應該能夠干擾對方的能力吧?」
包括覆蓋外殼在內,就連火魔法也無法使用,對方自然會感到其中存在著異變。而可以想見的原因便是——我。
「暫時封鎖對方的能力,讓對手的能力消失或是無效化。有很多種可能性吧。」
「……我並不打算問你怎麼辦到的。我想你也不會乖乖說出來。正如剛才所說,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恢復原狀。」
原來如此。
專用技能「古龍的外殼」我並不能有效利用。即使火魔法有再利用的價值,但要還給對方也不成問題。
不過,直接這麼歸還的話就必須考慮一下了。
我可以理解他暴怒的原因是由於我闖入比賽的緣故。不過一開始想要殺掉蕾伊的貝魯加本人也有不對的地方。之後的殊死斗雖然互有損傷,但要討論誰對誰錯的話實在沒有意義。
我不打算提左手現在還在痛的事。
換而言之,由於雙方都有錯,所以沒有必要積極考慮歸還的問題。
「關於這一點,我想也沒有必要回答你。」
「嗯,這是很正常的。」
一口氣喝光高度數的蒸餾酒,貝魯加望著虛空陷入了沉默。
「……為何你會受僱於加利普先生呢?」
以實力自豪的龍人,為什麼會和一名商人行動?
「我和加利普是最近才認識。我原本和某位大人一起旅行,但卻中途失散了。」
「那個人……也是龍人嗎?」
「沒錯。我怎麼找也找不到,正在傷腦筋的時候就認識了加利普。於是請他利用商人的情報網幫忙尋找,交換條件就是和他一起行動。」
啊啊……所以那個時候,他才會問加利普先生有沒有新消息。
難怪他的態度不像受僱於對方。雙方只是處於一種合作關係罷了。
「應該還沒找到吧?」
「我確定她應該來過利榭爾,只是究竟跑去哪裡了?」
總覺得和第一印象相差很多。這個人似乎也是天生勞碌命呢。
「我可以問問那個人的名字嗎?」
雖然我第一個見到的龍人是貝魯加,應該不至於認識對方才是。
「夏妮亞……夏妮亞·布雷茲。」
嗯,姑且先記下來吧。
在這之後,貝魯加還透露了許多關於夏妮亞這名人物的情報。
看來這個人相當任性……應該說無拘無束吧。似乎老是給貝魯加添許多麻煩。
「真是的,稍微不注意就……」
他喝酒的速度似乎也跟著加快,最後看起來終於開始酒醉的樣子。
「那個叫夏妮亞的人,你跟她為何要出來旅行?」
貝魯加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手伸向酒瓶。
「……我已經回答很多你的問題了。接下來換我。」
咚的一聲,擺在桌上的是一個傳出金屬聲響的皮袋子。
不是可能,這裡面裝的根本就是錢吧。白金幣、金幣、銀幣和銅幣之間的摩擦聲有微妙的差異,但遺憾的是我還不具備未經確認就可說出金額多寡的技能。
「這是什麼?」
「這是我手頭所有的財產。要是不夠的話,之後一定會再付清。」
我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
這是在和我進行交涉——用全部的財產換取我歸還技能吧。明明我都還沒表示究竟能不能復原。
事到如今,倘若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大壞蛋,總覺得就能輕鬆賺到大錢呢。
「老實說,我並沒有那麼缺錢哦。」
真的很想要。
手都快從喉嚨里伸出來了。
錢這種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不過在歸還技能的時候,若以金錢作為代價似乎有些不對勁。既然和我的技能有些許關連,那麼就有必要先看清對方的人品。
「是嗎……抱歉。畢竟像加利普那種商人都把錢當作性命一樣看待。有冒犯之處請多諒解。」
他將裝有錢幣的袋子收回。和商人相處了好一陣子,他會有這方面的想法也是無可奈何。
貝魯加拿起剩下不多的酒瓶,一口氣喝光。
「——久等了。」
在酒瓶剛好變空的時候,精明能幹的史黛拉小姐及時再送上幾瓶。不過她偶爾也會出現失誤。
「啊……」
放在地板上的行李袋絆到了她的腳。
這個稍大的袋子並不是我的……這麼說就只有一個人了。
倒下的袋子中,某物體就這樣滾出來。
「不……不好意思。」
……咦?咦?
等一下。
史黛拉小姐伸手撿起,然後歸還給貝魯加這位主人的物體。
它微微泛著光輝,為新雪一般透徹的白銀光澤增添了溫暖。色調只能單純用白色二字形容,但卻具備自然而然吸引目光的美感。
形狀就像巨大的獠牙。其特徵和我在梅爾貝爾的圖書館裡看過某書記載的「傳說的金屬」一致。
甚至無法判斷是否為礦物的這樣東西,它就連同美麗的插畫被記錄於書上。
「那個是……?」
我按捺著顫抖的聲音努力擠出話來。
「這是類似護身符的東西。是離開村落時帶出來的。即使曾擁有強大實力的龍,死後也會化為枯骨並逐漸風化。不過,似乎有極少數會產生性質上的變化。」
貝魯加將手中的物體靜靜放置於桌上。
「骨頭的一部分會像這樣籠罩著淡淡的光芒。由於不會腐朽,永久散
發著光輝,所以被我們稱為磷龍晶。」
不會腐朽的龍骨。的確,當成護身符使用似乎挺有效果。
「這可是其中硬度最高的獠牙部分……嗯?這……這個不行啊。」
看樣子,他察覺到我彷佛小孩子看見寶物一般充滿喜悅的眼神了。
看清對方的人品相當重要。
不過,我想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啊,好痛,被咬斷的左手好痛。好像很難活動啊。不好了,要是影響到今後的戰鬥該怎麼辦?如果有什麼護身符之類的東西就好辦了。」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提左手現在還在痛?我哪有說過那種話?
「那是什麼眼神!別這樣看著我。」
用眼神殺人。用眼神殺人。
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兩遍。
幾經煩惱後,貝魯加拿起新的酒瓶一口氣灌入胃部以下定決心。
「唔……呃!不過,可是這……我知道了。」
滾向我這邊的磷龍晶,摸起來微微發熱。
「條件是……我的力量……還有找到夏妮亞大人——」
說畢,貝魯加便遭到擊沉了。
看來似乎已經超過容許的酒量。我明明就沒說過拿到磷龍晶之後會歸還技能之類的。
不過……從剛才的互動里,我起碼可以了解眼前醉倒的龍人究竟品行如何。他並不像那種會偷偷摸摸行事的人。
「……但願等你醒來後,就已經恢復原狀了。」
起身離開座位,我向史黛拉小姐表示要去看看盧克,然後便走向騎獸舍。有件事情我想先嘗試看看。
——騎獸舍前有一塊頗為寬敞的空間,用來訓練揮劍再好不過了。
假使發出什麼奇怪的叫聲,別人也只會以為是騎獸在不安分吧。
「咻……!」
我緩緩深吸一口氣。
想像吧。轉換我身體的所有細胞吧。
皮膚化為堅硬的龍鱗,指甲變得長而銳利,牙齒成為足以咬碎鋼鐵的利刃。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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