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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你們祈求,就給你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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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間卻一分一秒地過去。

「要是有兩個身體就好了。」

喃喃說出這番感想後,在我絞盡腦汁之際——身旁的普莉姆卻開始微微顫抖身體。

「嗯?」

軟趴趴的身體逐漸左右劇烈擺動,令人擔心會不會就這樣斷掉。

「喂喂……你在做什麼啊?住手,怪可怕的——」

噗嚕嚕!噗嚕,噗嚕嚕嚕嚕!……噗嚕——劈啪!

「餵——!要斷掉了——————!你搞什麼啊——————!」

見到無比震撼的光景,我不禁厲聲叫道。

……啊,不,等一下。

莫非……這是——

史萊姆可以合體……那麼,反過來呢?

仔細一看,斷裂出的身體中心處可以見到核玉輕盈地飄浮著。

不斷甩動身體的普莉姆——竟然變成兩隻了。

真的假的?

儘管身體變小,持有的元魔法熟練度也平均對分,但確實分裂成功了

「普莉姆……你可以分裂嗎?」

『為了主人,我會努力的。』

……唔!真是個好孩子。

仔細一想,包括一不高興就拒絕載人的盧克,以及平時把我當作跟蹤狂的黑子,由於我的同伴都是這些脾氣古怪的魔物,所以才覺得率真的普莉姆格外可愛吧。

——最後,我決定將其中一隻留在鮑達爾濕地區反覆進行合體以強化元魔法技能。

至於另外一隻則是帶回去。

我坐上盧克,將普莉姆放在身後,朝著目的地艾爾戈大樹出發。

半路上,我老實地告訴普莉姆自己想做的事情。

『請便。讓我可以幫上主人的忙。』

自己所持有的技能之力。

對於自己奪去這種力量一事,普莉姆顯得十分寬容。

「……我會考慮的。」

◆◆◆

——順利抵達艾爾戈大樹後,遠遠地就可以看見幾個人影。

大概是雷爾諾商會派遣的人馬吧。

「四個人嗎。全員都有某種程度的武裝。」

在一旁疾馳的蕾伊敘述自己觀察的結果。

既然要對付頗為強大的魔物,商會自然也會派遣傭兵前來吧。

我靠近後從盧克背部下來,簡短地打招呼。

「午安。請多指教了。」

「……啊啊,你是公會派來的冒險者嗎?請多指教。」

表情柔和的男人走向這邊,主動要求握手。

「哦。顏色很漂亮的史萊姆嘛。是你馴服的嗎?」

目光望向普莉姆的男人看似很佩服地點點頭。

「是的。那麼,可以告訴我關於這次委託的詳情嗎?」

「……知道了。關於這次的對象,商會吩咐我們活捉。只不過要是能確保所需的部位,好像直接殺死也無所謂。」

活捉嗎?聽起來挺費事的呢。

「知道了。那麼,目標魔物是什麼樣的型態呢?既然要活捉,就是以多數人包圍——」

「嗯嗯,這方面並沒有問題。」

這麼反問的瞬間——背後突然傳來不祥的「噗唰」聲。

回頭一看,只見六色光輝的流體狀身體倒在地面。

核玉出現裂痕,眼看即將要碎裂。

普……莉姆?

這算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究竟是誰做的?

那還用說嗎?眼前就有個持劍的男人正在發笑。

「什麼?你到底在做什麼!」

「唉——這麼好的機會,居然被史萊姆破壞了。我的劍技可是會受人質疑的啊。」

怎麼回事……

「誠二!振作一點!」

蕾伊大喝一聲,讓我混亂的思考得以冷靜下來。

「接續剛才的話題,你所擔心的問題可說已經解決了。」

什……麼?

「——因為,我們已經包圍你了。」

四個男人將我和蕾伊團團圍住以防逃脫。

「為活捉對象而在抵抗前削弱其實力的作戰計畫失敗。必要的部位——只要問出情報,就算直接殺死也無所謂……這樣你願意開口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究竟要叫我說什麼東西?

「————真是遲鈍的傢伙。那還用得著說嗎?」

啊啊……這個粗野的男性聲音我有印象。

自大樹樹幹後方現身的,是那時候的傭兵——居魯士。

「居然敢挑釁我,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算了啊?雖然我不做沒錢賺的事情,但這次說不定是個大賺一筆的好機會啊。」

倘若遭遇焦熱暴虎這種稀有魔物並非出於偶然,說不定可以藉此獲得大量的貴重素材。

要是其中存在什麼機關的話,即使採取粗暴的行動也要問出來。

煽動商會的人……是居魯士嗎?

不過——

「這個委託是雷爾諾商會發布的,並不是卡納克商會。更何況……我正式承接了公會的委託卻發生這種事情,你們應該很清楚之後會受到公會什麼樣的制裁吧?」

冒險者公會扮演的角色,說穿了就是委託人和冒險者之間的仲介人。在收取仲介費的同時,為了讓冒險者公正地承接委託,也會考量到安全性並提供必要的情報。

換句話說,公會對於冒險者承接的委託必須負起責任。

當然,沒有所謂絕對安全的工作。即使如此,只要魯莽的冒險者不做出主動涉險拿性命開玩笑的舉動,生存機率就會大幅提升。

因此,冒險者一向都信賴公會所發布的委託。

委託人和公會,冒險者和公會,可以說就因為有這樣的信賴關係才得以成立。

只要委託人是正當的商會,相信公會也不會多加質疑吧。

不過……竟然瞞著冒險者公會做出有損其信譽的行為,對方真的知道這究竟有多麼危險嗎?

「嗯,這算我的個人魅力吧。一直承接商會的工作,總會經營出一些人脈啊。」

玩弄著未刮的鬍子,居魯士繼續說下去:

「我當然知道冒險者公會有多麼可怕,所以會確實將你活捉帶走……不過,要是你肯老實說出來,我會讓你選擇一個痛快的。畢竟死人才不會說話啊。」

原來如此。只要無人向公會報告就沒有問題了嗎。

即使被對方活捉,一旦沒有用處就會被殺死。

「我不會說的。」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要活捉的人只有你一個。至於那邊那個女人,就讓我們先享受一下再殺了她吧。我還真想聽你說說看,眼睜睜看著大批男人對自己的女同伴

施暴是什麼心情啊。」

「差勁、下流、噁心。去死吧。」

帶著發自內心的厭惡表情,蕾伊將腦中想到的形容詞全部拋出。多齡這個舉動,我也變得些許冷靜了。一旦看到旁人發怒的模樣,總覺得就能客觀地審視自己的怒意,得以稍微冷靜下來。

「……你給我安靜點。」

「啊啊?」

「這傢伙的聲音……我都快聽不到了。」

我單膝跪地,對著眼看就快要溶化消失的普莉姆說話。

核玉完全碎裂,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我已經不行了。可是……還有另一個我存在。請不用擔心。』

說畢,普莉姆濟出最後的力量讓自己的身體觸碰我的手。

……我知道了。

答應普莉姆的請求後,我就這樣發動了盜賊神技。

溫暖的感覺傳來的同時,普莉姆的核玉也劈啪一聲破碎四散。

抖動的身體失去彈性,像水一般溶化消失於地面。

「話說回來,拿魔物當作同伴是什麼感覺啊?無聊的時候可以用來練習打獵嗎?嘎哈哈哈!」

「……吶,蕾伊。」

「幹嘛?」

將注意力集中於周遭的男人,我在讀取狀態的同時向一旁的蕾伊出聲。

「在鮑達爾濕地區,沒能打到獵物當午餐實在讓我很受打擊啊。」

「……是嗎。」

「我想挽回一下名譽。」

「想怎麼做都隨你便吧?」

「嗯嗯。就這麼辦。」

我從皮套中抽出水果刀,擺好架式。

包圍我們的男人,對此行為紛紛做出錯愕或嘲弄的反應。

居魯士大聲叫道:「你腰上那氣派的雙劍是用來裝飾的嗎?」

白銀劍「純白」,黑劍「漆黑」。

「啊啊,不好意思。這是用來戰鬥的,現在我用不著哦。」

我現在要做的並不是戰鬥。

「對付跟野獸一樣愚蠢的人,用這個就很足夠了。」

————這是一場狩獵。

「居然敢開這種玩笑。喂,把他一隻手臂給我砍下來!」

聽了居魯士的命令,剛才砍了普莉姆的男人高舉起劍。

我在怒氣的驅使下猛瞪地面,轉眼間逼近至水果刀這種短武器能砍中的距離。

然後就這樣鎖定對方的劍腹使出一撃,在火花四散的同時響起受力般的嘎吱聲。

靈活的小刀十分輕巧,所以非常便於操控。

不偏不倚地在第一擊的位置處連續給予第二次沖撃後,對方的刀身一下子便折斷了。

「——這把小刀非常鋒利對吧?」

白銀的小刀上,當然沒有出現任何缺口。

「我要……宰殺你們所有人。」

第六話

白銀水果刀的硬度超乎我的想像。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劍是用什麼素材製成,但居然輕而易舉地折斷了。

「我待在旁邊看著就好嗎?」

我要狩獵——聽我這麼說,一旁的蕾伊於是這麼問道。

「我同樣也一肚子火哦。」

她似乎相當生氣,眼看就要抓起腰間的劍鞭揮出,將男人最重要的部分連根截斷。

剛才那些男人的目光以及對其吐出的侮辱性字眼,身為女性的她大概難以原諒吧。

啊……總覺得一想到這裡——連我也變得火大了。

「不好意思,就這麼辦——吧!」

回答蕾伊的同時,我朝著擊碎劍的男人腹部使出迴旋踢。

儘管隔著看似堅固的皮甲,但陷入體內的腳掌微微感受到對方肋骨受到擠壓的觸感。

目前已經確認斬殺普莉姆的這個男人持有「劍術LV2(33/50)」,不過稍後再來奪取技能吧。

我即刻變更攻擊對象,從倒地呻吟的男人轉移至附近的其他男人。

除了居魯士以外,還有三個人。

不愧是商會所準備的傭兵,見到一名同伴被瞬間撃倒後仍毫無懼色地上前撲來。對方集中攻擊我一人而非蕾伊或盧克,對我來說恰好正中下懷。

嗯,畢竟考慮到優先順位,首要任務的確是要將我活捉。

身高和體型一樣寬大的壯碩男人揮下了竭盡全力舉起的大斧。

動作如此大的一擊當然不可能命中,我後退一步予以閃避。

就這樣撞擊地面的大斧,砸出大量泥土後靜止了。

……好驚人的威力。

為了讓動作停止的壯碩男人失去戰鬥力,我打算用水果刀砍斷其雙手的手腕——但對方卻以出奇靈敏的動作躲過我的攻擊。

這個大塊頭動作挺快的。剛才的一撃看起來也相當沉重。

說不定對方身上擁有某種優秀的技能。不過這個壯碩男人……全身都包覆著金屬板甲,而且還戴了全罩頭盔,所以無法確認其狀態。

「喂!現在可不是東張西望的時候啊。」

另一個男人裝備長武器——長槍,毫不遲疑地往我這邊刺來。

這一記銳利的突刺,真令人懷疑對方是否真的打算將我生擒。

用小刀撥開長槍有點困難,我跳向空中試圖與對方拉開距離,但岩石塊卻立刻朝著空中的我飛來。

「這傢伙……!」

我扭動身體以避開直擊,感謝優越的防具性能讓我僅感覺到擦身而過的輕盈沖撃,同時落地。

這是土魔法……?

最初向我打招呼,擁有柔和臉龐的男子,看起來似乎是個魔法師。他站在稍遠的位置利用魔法進行狙撃。

不僅如此,兩支十字弓射出的劍同時朝著落地的我飛來。

(同樣的伎倆……我豈會上鉤!)

我從容地用水果刀將其擊落,然後短暫地呼出一口氣。

「嘿嘿嘿!很有一套嘛,不過要面對這麼多人一定很累吧。」

在最後用十字弓狙擊的居魯士這麼說道。

的確,以一敵多實在挺累的。

「你真的以為用那一把小刀就能打贏我們嗎?」

不過……僅僅一次的交鋒,就以為自己贏定了嗎。

那真是恭喜了。

你們就等我掌握所有人的技能——然後視認它們為止吧。

手持斧頭的壯碩男子技能不明,長槍男是「槍術LV2」,使用土魔法的魔法師則持有「土魔法LV2」的技能。

——「盜賊神技」目前一天可以發動六次。

由於已經對普莉姆使用過一次,所以剩下五次。

雖然很想奪取所有人的技能,但對象必須慎選。

斬殺普莉姆的男人,其劍術技能是必要的。壯碩男人究竟持有什麼技能也很令我好奇。況且之後還有主菜,居魯士在等著。

既然如此……就讓我不太感興趣的槍術和土魔法消失吧。

雖然用技能來區分一個人有些失禮,但他們純粹只是——獵物。

只是持有技能的野獸罷了。

「————呼!」

我一口氣擠出肺部的空氣,然後向長槍男全速奔去。

大斧男以不符其體型的靈活動作想要掩護同伴。

希望你會擁有我所預料的那種技能。

「……太礙事了。」

——「閃光衝擊」

我在心中默念,將光芒集中於手掌。

將完成的光球捏碎的瞬間,四周被刺眼的光波所蹂躪。

「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戴著全罩頭盔,眼睛部分也毫無防備。兩個男人痛苦地胡亂揮動武器。

我首先用腳準確踩住對方手持的槍柄,將其壓在地面。

眯著眼睛的男人發現長槍動也不動後發出驚叫——不給對方這個機會,我隨即全力揮下水果刀,將長槍砍成兩截。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手指,我的手指————!」

嘩啦啦,嘩啦……伴隨鮮明的聲響,物體紛紛掉落地面。大量的血液灑出,散落在地面的是——男人的手指。

男人握槍的手指被我全數切斷了。大概無法再繼續戰鬥了吧。

「你……你這傢伙!」

無視於視野尚未完全恢復的壯碩男人這麼吼叫,我這次在掌中產生火球。

「這麼熱的天氣還穿那種重裝備,一定很辛苦吧。是不是先脫下頭盔比較好?」

說畢,我便將火球砸向壯碩男人的頭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好燙,好燙啊啊啊啊!」

咕——伴隨彷佛在舔弄空氣的聲音,火焰熊熊燃燒,慘叫跟著傳出。

不理會對方難聽的叫聲,我接下來奔向魔法師以拉近距離。

射來的十字弓箭矢企圖妨礙我的行動,但我不由分說便將其擊落。

「咿……別……別過來!」

站在遠處的魔法師,那柔和的臉龐因恐懼而扭曲,試圖用魔法加以迎擊。

真是個會讓對手掉以輕心的男人——啊!

面對男人施放的岩石彈,我用風魔法予以抵銷。

「怎……怎麼會?居然會用多種魔法……!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逼近魔法師身邊,我將水果刀刺入對方大腿。

號稱人體骨骼中最粗的大腿骨,這把小刀就連如此堅硬的骨頭也能輕鬆斬斷。

「想像魔法一定很不容易吧?我非常了解哦。受到這樣的疼痛,就無法冷靜下來集中意識了。」

「住……住手……」

「或許閉上眼睛比較能夠集中精神吧。況且……惡徒根本就不配擁有那種溫柔的眼眸哦。」

我粗暴地拔出小刀,這次換成在對方面前橫向一掃。

噗啾!

劈開裝滿高黏度液體的球狀物,竟然是如此不舒服的聲音。

伴隨著鮮血,膠狀的內容物溢出。

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有些噁心了。有點想吐。

「眼睛!我的眼睛————————————!」

不過……我當然不會在這裡罷手。

「不……不可原諒。我要宰了你——————————!」

帶著憤怒表情往這裡跑來的,是脫掉全罩頭盔的壯碩男人。

頭部的皮膚已經變得紅腫,頭髮因火焰籠罩的緣故而被燒禿好幾處。

不過……既然沒了頭盔,我就可以確認狀態了。

持有的技能是——

「斧術LV2(36/50)」

「體能強化LV2(21/50)」

看來這四人當中,就屬這個男人最強了。

事實上,不用觀看技能也能這麼感覺到。

話說回來……真是太感謝了。

體能強化——這是我目前最渴望的技能。

在到達劍術技能LV4之前,我必須更進一步提升體能才行。

「受死吧————————!」

為了壓垮目標,將其斬殺,對方將臂力使出至極限以揮下大斧。

優越的體能所使出的一擊,倘若身體強化至對方之上便可抵擋。

我並未選擇用水果刀抵擋大斧,而是在男人力道用盡之際抓住其手肘,從下方狠狠頂出一記膝擊。

所謂的手肘,在伸直的狀態下基本上就不會繼續往伸展方向彎曲。往可動區域的反方向彎曲的手臂,骨頭頓時從中刺破皮膚跑了出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並未傾聽男人的痛苦叫聲,緊接用水果刀劈砍鎧甲表面。

「嗯……?」

即使是厚實的金屬板甲,這把小刀應該也能切開才對……居然只在鎧甲上留下刀痕而已。

「哼,嘿嘿……那把小刀的確很鋒利,不過這樣可是無法貫穿使用『利維斯貝』作為素材的這件鎧甲啊。這對於劈砍有十足的抗性——」

嗯……原來如此。

既然是「貝殼」,想必是以貝殼魔物作為素材吧。要用刀刃劈砍實在有點困難。

沒關係,我剛好有也想要嘗試的東西。

我用力握拳,特製的皮革拳套發出悅耳的「嗽啾」聲響。

看準試圖用未被折斷的手臂揮動斧頭的男人,我以一記跳躍拉近距離,沖入對方懷中。

「既然有劈砍抗性,那就得用這個了。」

將磷龍晶顆粒以鉚釘狀附著的半指拳套。

我雙腿牢牢踏地,壓低重心以保持身體穩定。從腰部開始轉動上半身,將反作用的旋轉力全數集中至拳頭。

沒錯,這就是——鈍器。

喀鏘——!

鎧甲在一擊之下便產生無數裂痕。面帶嘲笑的男人,表情瞬間凍結。

雖然很耐劈砍——

劈啪!劈,劈啪,啪啪啪啪啪————劈啪!

伴隨彷佛十塊玻璃一起碎裂的聲響,男人的鎧甲在第二擊破碎四散。

——但對於衝擊力的耐受度太弱了。

「怎……怎麼會。這……」

我就這樣將拳頭刺入碎裂的鎧甲縫隙,以挾帶火焰的拳頭燒盡對方穿在底下的衣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實驗似乎成功了。

要對裝備厚鎧甲之類的對手發動盜賊神技,就必須讓對方露出皮膚才行。倘若是穿著全身鎧的對手,能夠直接觸碰的部位就只有頭部而已。

『既然不脫,就讓你自己脫。盜賊神技。』

於是,我用物理方式破壞經不起衝擊的鎧甲,順便再把裡面的衣服燒掉就暴露出底下的皮膚了。

即使火焰籠罩著拳頭,由於拳套本身是以具有火焰抗性的焦熱暴虎皮作為素材,所以一點也不覺得熱。

那麼,我開動了。

————「盜賊神技」發動。

……嘖!嗯,總會出現這種情況。

——結果失敗。鎖定體能強化想要盜取,到頭來卻不順利。

「呼……晚安了。」

對於已經毫無用處的男人,第三撃無情地陷入其胸膛。

劈啪——肋骨斷掉好幾根的手感傳來,壯碩男人就這樣身體向前倒地。

只剩下居魯士……這麼想的時候,最初倒下的男人卻站起來舉著小刀。

是……斬殺普莉姆的傢伙。

「你……你這個……怪……怪物——————————!」

說得真難聽啊。

面對砍來的小刀,我也用水果刀應戰,將其輕易地彈飛。

包括小刀本身的品質還有劍術等級,全都是我占了上風。

「咿!啊!」

我抓住發出狼狽叫聲的男人臉部,在感情的驅使下以全力砸向地面。

狠狠地砸下,甚至於顏面骨骼可能已經完全粉碎的程度。

本來還打算讓他全身的骨頭粉碎成史萊姆一樣。

「怪物嗎?我倒覺得比你們這種野獸好多了哦?」

男人完全沉默,我感覺到體內湧現出力量的洪流。

看樣子,似乎成功奪取了這個男人持有的劍術技能。

儘管值得高興,但一想到是斬殺了普莉姆的劍術技能就很難開心。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莫名的笑聲響起。一聽就知道是誰的聲音了。

「哎呀,真是出人意料。想不到這樣的年輕人居然強得離譜。老實說,你該不會是非人類吧?」

如居魯士所言,倘若我是龍人,或許還可以解釋實力強焊的原因吧。

「我可是如假包換的人類哦。」

「那真是令人吃驚啊。莫非這其中也有什麼機關嗎?」

「你說呢?不過看來你似乎挺從容的嘛。能戰鬥的人只剩下你一個了哦。我讓你選擇。是要和我戰鬥後慘遭修理,然後帶到公會被殺掉?還是拚命逃跑,最後被公會的殺手追上然後被殺死?」

就在剛才,居魯士也用類似的選項來逼迫我。

這就是所謂的體貼吧。

——這個瞬間,表情原本戲謔的居魯士變得正經起來。

「少開玩笑了,年輕人。我還有最後的底牌啊!」

居魯士手伸向腰部,從袋子裡取出顏色看似帶毒的紅黑色果實。

「這東西叫卡爾古斯尼爾的果實。對人類來說毒性非常強烈……」

居魯士大口咬了果實。

「但可以造成異常的興奮狀態,暫時提高戰……戰戰……斗……力。」

喂喂,好像挺危險的啊。

「不……不過,本……本大爺對這種……劇毒……可是……具有抗性……啊。」

那算什麼?太可怕了吧。

「誰……誰會敗給……你你你……這種傢伙。就……就來一決……勝負吧。」

什麼一決勝負,這根本就像毒癮發作了吧。

我正式確認居魯士的狀態。

姓名:居魯士·摩根

種族:人類

年齡:35

職業:傭兵

技能:

·體術LV2(45/50)

·弓術LV2(32/50)

·體能強化LV2(41/50)

·狀態異常抗性LV2(34/50)

哎呀,擁有很棒的技能呢。這並不是客套話。

不愧是身手高超的傭兵。

請務必讓我奪取除了弓術以外的其他三種技能。

能夠發動技能的剩餘次數,剛好也是三次。

對方聲稱吃下有毒果實也不要緊,大概也是持有狀態異常抗性的緣故。

倘若是持有狀態異常抗性LV3的我,吃得更多應該也不會喪命吧。不過一想到可能會變成那個樣子就怕怕的,還是不要了。

「去……去去……去死吧!」

相較於實力反而是可怕度倍增的居魯士,竟拋開十字弓往這邊直線拉近距離。

打算用他擅長的體術挑戰嗎?

——的確很快。

原本藉由體能強化所鍛鍊的肉體,在服用藥物後獲得更進一步強化了。

雖然想用水果刀應戰,不過卻被敏捷地躲過。

我擊出拳頭想要貫穿其身體中心,但對方竟然詭異地扭動身體化解了威力。

閃躲的方式真是可怕。

「——哇哈……哈……哈哈……哈!我……才是最……強……豈會……輸……輸給你!」

「唔!這傢伙!」

對方擊出暴風雨般的拳頭,好幾發命中了我的身體。

還滿痛的。雖然身上穿了好一點的防具,體能也獲得強化,但會痛就是會痛。

不過,我也利用水果刀和體術予以應戰。

居魯士的身體已經布滿數不清的刀傷,拳頭也無數次貫穿了身體。

他至少應該會有些退縮才對。

啊……莫非就連痛覺也麻痹了嗎?

倘若是這樣就棘手了。斷斷續續的攻撃也只會讓戰鬥拖長而已。

……沒辦法了。

我嘆了一口氣,同時將水果刀收進袋子裡。

「這……這這這樣……就……結束……啦!」

——飛舞於半空中的兩個物體。

它們砰咚一聲掉落地面。

「那……那……難道……是我的……手臂?」

看似沒有痛覺的居魯士,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察覺那是自己的手臂。

「真是棘手……不,的確很強哦。最後已經不叫打獵,算得上是戰鬥了吧。」

我右手握著白銀劍「純白」,左手則是黑劍「漆黑」。

出鞘的雙劍即使砍飛居魯士的雙臂,卻未沾染一絲血液。

「那……那是……?」

「托你的福。就因為獲得了焦熱暴虎的獠牙,所以才能夠打造出新劍。」

揮動雙劍的感覺,讓我慢慢適應了手感。

「真是厲害。果然和水果刀完全不同。」

說到這裡,居魯士的手臂被火焰所籠罩。

「啊……呃!」

被白銀劍「純白」斬斷的傷口處噴出了火焰。

以操控炙熱火焰的賢龍所遺留的磷龍晶(※猜測)為素材,在利用焦熱暴虎獠牙的超高熱當中呱呱落地的劍。

「炎熱的擁抱」——以火焰溫柔包覆斬殺的對象。

這便是白銀劍「純白」的特殊能力。

「救……救命……」

火焰逐漸擴大,眼看要覆蓋居魯士的整個身體。

……等一下,我還沒奪取技能,要是死掉就傷腦筋了。

接下來是不可思議的一幕。

彷佛領會了我的意思,火焰慢慢變小然後消失。

「呼……總之先讓他吐出那個麻煩的果實吧。」

就算變得虛弱,還不知興奮未消的居魯士會做出什麼事情。

我向對方的腹部施加無數次衝擊,伴隨難聽的一聲嘔吐,卡爾古斯尼爾的果實被吐出來了。

被體內吸收的部分已經無能為力,但這樣放著好一陣子就會恢復原狀……應該吧。

或許是藥物導致身體透支,疲勞到達極限,居魯士當場就昏迷了。

當然,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盜賊神技」————————發動!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級別C)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

·盜賊神技LV3(40/150)

·劍術LV3(141/150)

·體術LV3(15/150)

·元魔法LV2(33/150)

·體能強化LV3(74/150)

·狀態異常抗性LV3(45/150)

·生命力強化LV2(36/50)

·野獸馴服LV2(17/50)

呼……那麼,這次的戰鬥中我可以說成功地大幅度提升了等級。

我從斬殺普莉姆的男人那裡奪取劍術,又成功從居魯士身上搶奪了體能強化以及狀態異常抗性的技能。更進一步來說,由於成功馴服了普莉姆,野獸馴服的技能似乎也微微上升了。

雖然感覺很不愉快,結果卻令人滿意。

——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怎麼處理這些傢伙了。

排成一列的男人們。

包括居魯士在內,抓住的一共是五人。

目前雖然用「地縛鎖」加以捆綁,但他們還活著。

「這些傢伙要怎麼處理?」

「有什麼關係?就全部殺掉吧。」

蕾伊很爽快地做出這番聳動的發言。

「總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吧?既然如此,還是確實了結他們的性命比較好。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代為動手哦?」

不不,這可不是能輕易交給別人處理的事情吧。

「我打算先把這些傢伙帶去冒險者公會哦。針對躲在背後牽線的商會,得要有人出面作證才行。」

「那麼,就留一個活口帶回去吧。」

與其說非常合理,蕾伊似乎相當習慣

乾脆用漆黑把四個人……不不。

就在這麼煩惱之際,遠處冒出一個小黑影。

在掀起塵土的同時,往這邊逐漸靠近當中。

————是新敵人嗎?

我未放鬆戒心,等待乘坐騎獸的人物可以看清臉孔的那一刻。

過了好一會,一名意料之外的人物在我面前跳下騎獸。

那黑白相間的斑紋狀頭髮令我印象深刻。柔軟的肢體和具備女性特有起伏的身體。

「嗨,好久不見。還能見面真是高興。」

「賽……賽西爾小姐!」

「原來你還記得我啊?」

賽西爾小姐是商會雇用的傭兵,但不同於居魯士,我對她抱持著好感。

或許是得到「我被人盯上」的情報而趕來救援的吧。

「小誠果然很強呢。」

我不禁想起前幾天在熔岩洞裡的那句:「莫非兩位覺得可以打贏我嗎?」總覺得很難為情。

不過,她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叫我「小誠」這個暱稱呢?

一邊發出「好厲害」的讚嘆聲,賽西爾小姐走到被捆綁的居魯士等人面前。

「話說回來,賽西爾小姐你來到這裡做什麼?」

「唔……喂!賽西爾!快來救我們!我們可是傭兵同伴吧!」

彷佛要蓋過我的問題,居魯士大聲這麼求救。

其他四人也是一樣,紛紛拜託賽西爾小姐伸出援手。

「不不,傭兵基本上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困難吧?事到如今居然向我求救?」

賽西爾看似傻眼地嘆口氣。

看樣子,這個人並不是前來營救他們的。稍微鬆了一口氣。

「混帳!果然是個毫無用處的半吊————」

居魯士的聲音突然在此中斷。

這也難怪。

因為居魯士發出聲音的腦袋,已經咻地一聲飛到半空中。

留下的身體如噴泉般灑出鮮血,慢慢失去力氣頹然倒下。

我目瞪口呆的時間僅僅只有一瞬間。

賽西爾小姐揮出一記大型長槍,一口氣收割了剩下四人的腦袋。

飛上天空的四顆腦袋,以及留在地面的身體依序冒出噴泉般的大量鮮血。

……好離奇的光景。

「你……到底在做什麼?」

由於太過震撼,使我反應慢了一些。

「嚇到你了呢。說起我來到這裡的原因,就是這麼回事了。」

怎麼回事?是只有我的腦筋轉不過來嗎?

「做出挑釁冒險者公會的舉動,萬一事跡敗露,對商會來說可是一大問題。我這次被指派的工作內容,就是等居魯士他們失敗後出手解決他們……」

原來如此。若實行犯出面作證的話就無法抵賴,但實行犯如果全數喪命,就可用一句不知情來帶過嗎。

「如果你當作這次的事從沒發生過,商會方面也保證今後不會再對小誠你出手。」

還真是我行我素啊。

「那麼,無論我被生擒或是被殺死,賽西爾小姐都覺得無所謂了吧。」

這個人終究還是站在商會那一邊嗎。

總覺得……很受打擊。

「並不是……這樣。」

「……怎麼回事?」

「其實啊,我本來想要救你。雖然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怦咚!

……不不,我也太單純了吧。

「不過……我已經改變主意。」

賽西爾將大型長槍指向這邊

什麼?怎麼了?

「還記得你在熔岩洞裡說的話嗎?」

我忘記了。

「莫非覺得可以打贏我嗎——……你當初是這麼說的吧?因為那句話,我才開始留意小誠哦。因為有種觸電的感覺呢。」

什麼叫觸電的感覺?

「面對居魯士他們卻仍氣定神閒的實力派人物……實在太吸引人了。」

「那個,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對方不知為何好像很亢奮的樣子,於是我便選擇舉手發問。

「——你知道什麼叫雜種優勢嗎?」

是什麼呢?記得好像是獅子或老虎這些相異的種族間產下後代時,孩子在很罕見的情況下會具備比父母更優秀的外型和資質。

「之前說過,我是獅子獸人和人類之間的混血兒對吧?」

「是的。」

「大家很容易誤會所謂的獸人,其實他們是相當溫和的種族。相較之下,你覺得最好戰的種族是什麼呢?」

「呃……魔族嗎?」

賽西爾小姐默默搖頭。

「魔族的確很好戰,但同種族之間會進行大規模紛爭的只有人類哦。無論從好或壞的角度來看,他們都很忠實地面對自己的欲望。」

總覺得慢慢可以理解賽西爾小姐要說什麼了。

「就是這麼回事。擁有獸人當中最強的獅子身體,又同時具備了人類的貪慾……那就是我了。」

嗯,人類倒不是完全都由欲望構成。

像我就有一半是善良。

「抱歉,說得這麼拐彎抹角。總而言之,我希望和你一決勝負,確定究竟哪一方才比較強……應該說,我實在無法克制這樣的感情。」

這不就是戰鬥狂了嗎?討厭——

「我覺得要是可以不用戰鬥最好。」

「假如我輸了,可以接受你的任何要求哦。」

你說……什麼?

下意識要點頭之際,背後投來的冰冷視線逼迫我回頭。

蕾伊冷冰冰的眼神,無疑正貫穿了我。

我也是人類啊。有一半是欲望構成的。

「即使要我代替居魯士他們為這次的事件作證,那也無妨。」

啊……是這種意思啊。

「如果是在儘量不殺死對方的條件之下,我可以答應哦。」

「你真是善良呢,小誠。」

賽西爾小姐的表情就像希望趕快玩到玩具的小孩,帶著純淨的笑容。

「應該說……賽西爾小姐,你根本沒有放棄的念頭吧?」

「啊哈哈……被看穿了嗎?」

賽西爾小姐愉快地笑著,然後重新舉起大型長槍。

我也握緊腰間的雙劍劍柄,猛然將其抽出。

——來得正好,我也想在實戰中嘗試一下那個。

第七話

由於從居魯士等人身上盜取了有用的技能而相當滿足,所以和賽西爾小姐的連續戰鬥並不會覺得難受。只不過,由於「盜賊神技」至今已經發動了六次,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嗯……在與「純粹享受戰鬥樂趣的對手」決鬥當中盜取技能,實在有失我的風格(※視情況而定),所以就這麼作罷。

姓名:賽西爾·亞特麥斯

種族:半獸人(獅子/人類)

年齡:22

職業:傭兵

特殊:獸王的自尊

技能:

·槍術LV3(22/150)

·體術LV3(7/150)

·投擲術LV2(45/50)

之前也確認過,這個人大概比居魯士更強。

槍術和體術都到達LV3,大概會像貫穿焦熱暴虎時那樣投擲大型長槍吧。即使拉開距離也不能掉以輕心。

更何況……從她公開放話自稱是獸人中最強的獅子看來,應該擁有非常高的體能。我的體能強化技能雖然也已經大幅提升,但還是不能小看種族間的差距。

我是個弱小的人類。體型原本就不壯碩的我要是仰賴技能的恩惠而不做任何努力,就算腦袋被咻地一聲砍掉也不能怨天尤人。

接下來將意識集中在對方手持的長槍後,便浮現出大致的情報。

「巨人之槍」——食人魔的亞種「食人魔王」所持有的長槍。非常沉重、堅硬。

「你對這把槍很好奇嗎?非常不錯對吧?辛辛苦苦打倒了魔物後,對方的武器就由我善加利用了。」

……既然叫「食人魔王」,大概就類似食人魔的國王吧。會比我打倒的那個身懷稀有技能的血腥食人魔還強嗎?

以賽西爾小姐的體型來說,施展起來未免也太龐大了。但她剛才卻輕鬆揮槍葬送了居魯士等人的性命。或許想成是小型的巨人比較妥當吧。

而我最感興趣的,就是她持有的特殊能力——「獸王的自尊」。

「獸王的自尊」——當持有者的自尊心受損,獸王之牙就會確實逼近對峙者的喉嚨。

嗯——很抽象的表現呢。賽西爾的自尊……嗎。

關於能力,目前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接下來實際戰鬥之後,應該就能掌握其詳情了吧。

「我說——」

「嗯?怎麼了?」

我和賽西爾小姐面對面之際,後方傳來蕾伊的聲音。

「雖然是幾經波折後接受了對方的提議,不過在我看來,你也是個如假包換的戰鬥狂呢。」

「什麼?」

這種說法真遺憾。我可是個兼具冷靜的男人,能避免的戰鬥就會全力迴避。

「因為你臉上一直在笑啊。」

「……咦?」

怎麼可能!

摸來摸去——

嗯?被蕾伊這麼一說,我急忙觸摸自己的臉頰,根本就沒有……

「啊哈哈哈。你上當了。」

「你……你這傢伙!」

她似乎偶爾也會開玩笑。或許是錯覺,至今認識的所有女性好像都會拿我尋開心的樣子。包括席耶娜、伊麗小姐……莫非艾爾芭小姐也是嗎?

難道我是那種容易被玩弄於股掌間的人嗎。

真是懷念天真無邪的莉姆。

不過,我倒是不否認存在想真正測試一下二刀流的想法。

只要拿到新武器或玩具,相信任何人都會想用用看。這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情緒有些亢奮,但蕾伊開的玩笑卻讓我放鬆至恰到好處的程度。

「……哦,準備得差不多了嗎?一直舉著這麼巨大的長槍實在很累哦。」

賽西爾小姐「嗡」地一聲轉動手中的巨大長槍。

我看你一點也不累吧。

「呃,請多指教了。再次介紹,我叫誠二。」

對方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名字,而且還擅自幫我取了「小誠」這個暱稱,不過像這種比試還是要主動報上名號才對。

「很好。小誠你非常好。我十分喜歡你這個樣子。」

獅子獸人很開心地嘻嘻笑道。

「賽

西爾·亞特麥斯。我要感謝這場美好的邂逅。」

說畢——感情如退潮一般從她臉上迅速消失。

——來了!

在劍術技能的恩惠下,兩把劍感覺就像雙臂的延長那樣無比熟悉。

體能也提升了不少……應該可以應付。

當劍術技能發揮至最大極限之際,我的身體也能跟上了。

「——喝!」

先出手的是對方。

橫掃而出的巨大長槍,以緊咬之勢朝著我的腹部逼近。

我後退兩三步閃躲攻擊,然後觀察狀況。

相當沉重的一撃。若是用單手接下可能會很辛苦。

「呼……呀啊啊啊!」

思考的期間僅有片刻。

面對拉開些許距離的我,賽西爾小姐全力擲出長槍。

她輕輕跳躍帶起體重,大步向前跨出左腳以扭動半個身子。伸縮的強韌肌肉緊繃至極限所產生的張力,究竟有多麼驚人?

————砰!

自優美而暴力的姿勢釋放出的一撃,伴隨有些陌生的聲響直逼而來。

這是子彈嗎?

撕裂空氣襲來的,是槍尖堪稱為銳利鐵塊的巨大長槍。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交叉雙劍,正面迎向飛來的長槍。

刀刃與長槍相互碰撞,發出嘎嘎嘎的受力聲響。超乎想像的沖撃力傳遍身體,緊緊腳踏的地面逐漸向前方滑動。倘若不是穿著堅韌的長靴,鞋底恐怕已經被消磨殆盡了。

……好驚人的力量。光是體能方面或許就足以媲美艾爾芭小姐了。

不過……並非無法抵擋的一擊。

畢竟我也成長了不少。

投擲而來的長槍,被我抵銷力量後轟然掉落地面。

的確是很強的攻擊手段,不過一旦丟出唯一的武器就沒有後路了。

這次換我了……上吧!

喀鏘——奔出後,我將大腦的變速齒輪轉至最高速。

我並不打算拉長戰鬥時間。畢竟盜賊神技今天已經無法使用,也就沒有必要視認對方的技能了。

「喲咻!」

——什麼?

伴隨抬起稍重物體的吆喝聲,賽西爾小姐手邊做出某種拉扯的動作。在此同時,掉落地面的巨人之槍竟輕飄飄地飛上半空中。

那是……?

我定睛凝視,見到長槍與賽西爾小姐之間有一條細線。

原來如此……投擲的長槍並非拋棄式的武器。上面大概綁了相當堅軔的細線吧。

不過,我並不打算默默注視這樣的行為。

在長槍回到手邊之前,只要我逼近賽西爾小姐身邊就算結束。從時間上來看——相當可行。

「這是你……忘掉的東西!喲!」

等等……!

擲出的大斧,往疾馳中的我眼前逼近。

「喝……啊啊!」

轉速相當驚人。以雙劍彈飛後,斧頭終於無法承受衝擊而碎裂成無數金屬塊。

這是……剛才打倒的壯碩男人所裝備的大斧嗎。居然利用地面掉落的物體突破困境……真是豪爽,應該說瞬間的判斷力十分卓越。反正持有者的腦袋和身體已經分家,能用的東西就儘量拿來利用。

將目光轉回賽西爾小姐身上,巨人之槍已經握在她手中。

「一開始就卯足全力,卻還是解決不了嗎……」

喃喃自語的聲音。

「乾脆就到此為止怎麼樣?」

我踹向散落腳邊的一塊斧頭碎片,劈啪一聲將其踩碎。

「順帶一提……這可不是我遺忘的東西。」

我竭盡所能地威嚇。

「啊哈哈。小誠真的很強呢。」

「那麼……」

不過,這好像反而加劇了賽西爾小姐的鬥爭之心。

「到此為止?……你在開玩笑吧。」

「咦?」

「這麼……這麼愉快的事情,卻要在中途停下?要是我實力更強的話,一定就會更加愉快對吧。難道你不這麼想嗎?一定會吧。」

Stop the thinking。

有點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明明是疑問句,卻出奇地未徵求自己的回答。

「真是不甘心。」

嗡地一聲揮出的長槍,其速度感覺比第一擊更快了。

不過,在二刀流面前根本不足為懼。

我用白銀劍「純白」加以撥開,就連對方靈活地旋轉槍身試圖用槍柄施展的連擊,也以黑劍「漆黑」完全擋下了。

「還沒……還早呢!」

包括綿密擊出的連續突刺,感覺每一撃的速度和威力都在上升。

這個……沒有錯。

這就是「獸王的自尊」的效果。

在身為半獸人的際遇之下,賽西爾小姐之前過著什麼樣的人生我不得而知。

不過由於一直從事以實力發聲的傭兵行業,所以對她而言,「實力」或許就等於「自尊」吧。

這樣的話,我大概傷害了賽西爾小姐的自尊心。

並未單純靠實力打贏對方,而是在中途提出停止比試的要求。

這就彷佛在告訴一個打從心底享受戰鬥樂趣的對手「和你交手一點也不有趣」。

儘管如此……我並沒有這種想法,純粹只是想讓戰鬥和平落幕而已。

「唔……」

雖然目前還能抵擋對手的攻擊,但若攻勢更加猛烈就危險了。

對賽西爾小姐的身體負擔應該也很大。

不如——……就一口氣了結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將二刀流的攻擊次數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伴隨裂帛般的呼喊聲使出了超越賽西爾小姐連續突刺的高速連擊。

能夠承受純白和漆黑使出的劍擊,可見巨人之槍也相當結實。

或許是覺得這樣下去會被壓制,賽西爾小姐後退一步使出渾身力量,在提升氣勢的同時刺出一記全力的突刺。

長槍這種東西,至今雖然和許多的持槍者戰鬥過,但持劍對抗時實在占不了上風。

槍的攻擊範圍很長,僅僅揮動就能立刻轉為攻撃或防禦,是相當優秀的武器。

雖然使用二刀流之後比較容易應付一些,但畢竟還是屈居劣勢。

……唔,我並不是在說喪氣話。

這種時候,就輪到我拜託吉格先生特製的規格發威了。

發動條件只有一個。

我在心中默念。

——感謝吉格先生!

白銀劍「純白」的柄頭是有些奇特的形狀。那種彷佛可嵌入什麼東西的設計,其作用絕對不是裝飾。

要在那裡嵌入什麼東西呢?答案相當簡單。

伴隨一聲喀鏘,我將黑劍「漆黑」和白銀劍「純白」的柄頭靠在一起。在這種狀態下轉動半圈後,一把全長超過兩公尺的厚重大劍便完成了。

無論怎麼揮舞、下砍、上劈、猛砸、濟壓,都不會輕易脫落。

……將兩把劍打造成相同的形狀,正是這個緣故。

勾勒出美麗的曲線,流暢的黑與白雙子劍。

成對的黑劍與白劍結為一體後,破壞力不僅加倍,而是跳升了好幾倍(※期望)。

兩刃劍——漆黑·純白。

「什麼……?」

賽西爾小姐見到武器變形之後錯愕地叫道,但刺出的長槍已經無法收回了。

……即使是高大的兩刃劍,由於必須握住中心部分,所以攻擊距離不至於急遽加長。相較於二刀流並非所有方面都勝出,但最大的優點就是便於像長槍一樣旋轉以進行攻擊或防禦。

我用一邊的刀刃接住對方刺出的長槍,然後順勢轉動兩刃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插圖】

武器本身的離心力再加上身體的旋轉力,將賽西爾小姐的長槍自下方全力撥起。

禁不住強烈的衝擊力,巨人之槍高高地飛上天空。

「糟……糕……」

面對逼近的危機,賽西爾小姐繃緊了身體。

已經……太遲了!

我用一記跳躍逼近對方空蕩蕩的懷中,然後握緊拳頭。

當初提出可以變形為兩刃劍這個要求,最大的原因就是能夠單手持拿。

用二刀流蹂躪對手,必要時再變形為兩刃劍給予強力一擊。當敵人變得虛弱時就改為單手持拿,得以瞬間奪取技能。

這是吉格先生為我打造的最高傑作(※吉

格先生未承認)。

不過,如今並非要奪取技能,而是用拳頭貫穿賽西爾小姐的身體。

沒有任何的保留。

用這一擊,確實地奪去對方的意識。

————準備好讓自尊心粉碎了嗎?獸人王!

◆◆◆

「呼啊——————」

————好睏。非常想睡。

人類據說會反覆地在淺眠和深眠之間交替。一般在切換至淺眠的瞬間起床的話就會覺得神清氣爽,所以起床的時機是非常重要的。若像我現在這樣處於深眠當中醒來,大概會一整天都覺得相當倦怠吧。

所以我希望再多睡一下。儘管宣告時刻的鐘聲響起無數次,但今天我要睡夠了才肯起來。嗯……像這種意識微微在運作的時候,或許就是處於淺眠了吧。

我在飽餐老爹亭的床上一邊打盹,同時迎接小小的叛逆期。

仔細一想,自從抵達梅爾貝爾這個城鎮後就沒怎麼悠哉休息過。

為尋找焦熱暴虎而趕赴波爾波火山,完成新劍之後承接新委託,結果又被捲入騒動之中,心理上實在沒有片刻的歇息。

起碼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話雖如此,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城鎮悠閒過日。儘管不急著趕路,但好歹也必須要往帝國出發了。

噗咕噗咕——自水底緩緩上浮的意識如拼圖一般逐漸拼湊起來。

——昨天,我擊退了居魯士等人的襲撃後,又接著進入與賽西爾小姐的戰鬥。

背部感受著柔軟潔淨的床單觸感,我一邊回想自己的拳頭捕捉到對方的那個瞬間。

在那之後,由於不能就這樣把最後一擊之下昏迷的賽西爾小姐拋棄在那種地方,於是我便用騎獸將她載回。

就這樣回去的途中,我擔心失去分身的另外一隻普莉姆的狀況,所以先趕赴鮑達爾濕地區……但普莉姆卻對我的呼喚毫無反應。無論怎麼用火魔法在空中炸裂,聲音也只是徒然迴蕩在寂靜的濕地區而已。

莫非另一隻普莉姆死去後,對我產生了不信任感嗎……我不願思考這種可能性。由於不知道分裂的個體是否會共享意識,還是不要想得太消極好了。或許有可能只是合體後太累睡著罷了。

既然無法見面也沒有辦法,我期盼著對方能夠順利鍛鍊元魔法技能,同時從濕地區出發,抵達梅爾貝爾時已經是日落之後了。

在旅館和賽西爾小姐及雙胞胎四個人一起用完晚餐後,我開始猶豫是否要去冒險者公會露面。

為了避免今後再遇到什麼麻煩,我並不打算向公會報告雷爾諾商會的惡質委託一事。然而,席耶娜小姐那邊卻必須前去回報委託的完成與否。

屆時當然不能說謊了。

就在思考該怎麼處理之際,一旁的賽西爾小姐開口:

「我去和商會交涉一下,小誠你先好好休息吧。畢竟我說過,輸了的話願意接受任何要求。必須遵守約定才行。」

說畢,她便消失在夜晚的街上。

儘管我並不是完全信任她,但雷爾諾商會想必也不會在這種大街上發動襲撃吧。要是將大批客人住宿的旅館捲入其中,事件很有可能會在公會面前曝光。

就因為這樣,我於是承蒙對方的好意悠哉地休息。

拜對方所賜,我如今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不過……沉浸於回憶的這種行為讓大腦變得活躍不少。差不多也該起床了吧。

「……嗯?」

我閉著雙眼轉動身體之後……某種柔軟的東西似乎碰到了手。

由於是相當陌生的觸感,我再度伸手確認是否真有這項物體。

手感……非常舒服。表面像圓潤的絹布那樣柔軟光滑。有點微溫,輕輕按壓後手指陷入其中,然後被恰到好處的彈力推回。

這是什麼……?不知道。儘管不清楚……卻是很棒的東西。

我再度探索周圍,手掌又碰上了另一個同樣圓潤的觸感。

倘若將手伸入富有彈性的液體當中,或許就能重現這種未知的觸感吧?

嗯?莫非這是……

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可能。

這個……不會是普莉姆吧?

雖然昨天沒見到面,但其實心裡還惦記著我而一路追來了嗎?

之所以有兩隻,可能是又分裂了吧。考慮到原本的尺寸,如今已變得更小,感覺就是彷佛會從手裡掉落的大小。這傢伙,還挺有彈性的嘛。

我輕輕一笑,同時愉快地推開床單。

「——————啊?」

「嗯……」

時間停止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床單底下覆蓋的並非普莉姆——————而是賽西爾……小姐?

而且為何是……半裸!

賽西爾小姐毫無防備地發出鼻息,身上僅穿著內褲,上半身則奇蹟似的被床單遮住了該遮掩的部位,卻什麼東西都未裝備。微微冒汗的肌膚黏著黑白班紋的長髮,女性特有的香味輕輕蹂躪著鼻腔。

等等……咦?莫非剛才是……!應該說,為什麼賽西爾小姐會在這裡?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昨天喝了一點酒……不過在技能的影響下並沒有醉。嗯,沒問題。

不至於在喝醉之後變成連續恍惚狀態,然後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啊……小誠。你醒了?」

就在試圖將混亂的腦袋恢復正常之際,賽西爾小姐剛睡醒的這句話又打亂了我的思考。

應該說,不要起來啊!那奇蹟般遮蓋起來的胸部會曝光的!

賽西爾小姐蠕動身體後,床單上可以見到某種污漬。

那是一種在色素上僅能用「紅色」形容的東西。我完全不知道為何會形成這樣的痕跡。

莫名其妙。誰來告訴我?

「別看我這樣……可是第一次呢。」

你在說什麼?這個人,我完全聽不懂你的意思。

「這……等一下……」

話說昨天的我,雖然對方表示什麼都願意做,但也不能這樣啊。請不要把所有責任推給今天的我好嗎?既然這樣,今天的我就轉嫁給明天的我好了……不行,腦子一片混亂,根本無法思考。

見到我從床上站起逐漸後退,賽西爾小姐仍不改笑容——

「痛……痛痛痛。」

——這麼思考之際,對方忽然發出痛苦的呻吟,將臉埋進床鋪。我急忙上前觀察狀況,見到對方的腹部居然受了刀傷,只做了止血之類的簡單治療而已。

「喂,你不要緊吧?」

「哎呀,昨天說服商會的那些人花了一點工夫呢。不過沒問題,他們以後不會再對小誠你出手了。」

看樣子,這是她在說服商會時所受的傷。

……至此,我終於察覺剛才被賽西爾小姐戲弄了。

冷靜下來思考,身為一名健全青少年,我自然不可能做出會被萬人指責「竟然這麼衝動……」的行為。

「真是的,傷得這麼重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之後得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話說是怎麼進來房間的?」

————果然,我或許就是被年長女性玩弄於股掌間的命吧。

席耶娜小姐、伊麗小姐、艾爾芭小姐,然後……還要加上賽西爾小姐。

我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已經殘破不堪了……

一邊發動治癒魔法,我同時卻又有些鬆了一口氣地想著這些事情。

第八話

——我,賽西爾·亞特麥斯是獅子獸人母親和人類父親之間生下的半獸人。不同種族的兩人是如何認識,又是為什麼會將我生下,我小時候曾經很好奇地詢問過父母。

在許多獸人居住的村落里,身為族長女兒的母親力氣異常強大,是個對任何好玩的事情都很感興趣的活潑女性。至於父親則皮膚白皙身材纖瘦,相當符合研究者的形象。儘管不是非常準確,但基本上是個不擅長與人爭執的人物。

倘若對這兩人的相識過程不感興趣,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吧。

不過,父親卻不是那種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的研究者。

包括研究古代遺蹟在內,數百種魔物的生態調查,甚至於異種族的文化研究,那副為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望而奔波於世界各地的模樣,就某方面來說也算得上活潑吧。

在以異文化研究的名義前往母親居住的村落途中,金錢方面不寬裕的父親沒有雇用護衛,於是遭到了盜賊襲擊。而偶然路過那裡的母親出手掃蕩盜賊,似乎就是兩人

的第一次接觸。

儘管如此,獲救的父親並未愛上母親,而是反過來。逗留在村落的期間每天只顧著滿足其求知慾的父親,母親於是被對方孩童般的個性所吸引了。

『這個人在那方面真的很遲鈍。最後我幾乎是霸王硬上弓哦。賽西爾你也一樣,希望有一天可以遇到能夠讓你不惜用蠻力也想在一起的人。』

這麼笑著敘述的母親,表情完全就是個肉食系的獅子獸人。

無論如何,成為夫妻後,甚至在我出生後,父親依舊為了繼續研究而旅行全世界。母親和我喜歡和這樣的父親一起旅行——想必那兩人一定正在世界的某處恩愛同行吧。

至於我,在繼承了母親過人的力氣並得以謀生之後便離開了父母獨自生活。

雖然並非沒有考慮過成為冒險者,但與其隸屬於會收取仲介費的冒險者公會,我還是覺得無拘無束的傭兵比一松。就這樣,我目前正以利榭爾王國南方的瓦伊德城塞都市為據點活動當中。

瓦伊德城塞都市附近有魔族和強大的魔物出沒,而冒險者和傭兵的數量也很多,只要對身手有自信,就不愁沒有工作。

儘管並非安全和安心獲得保障的生活,但我很滿足於這樣的日子。看來我從母親那裡繼承了高超的戰鬥力,從父親身上則似乎獲得了貪慾般的探求之心。我想和強敵交手。看看自己的力量能應付到什麼地步,眼前的對手究竟有多強。

儘管不值得誇獎,但遇到令人愉快的對手時,想要克制出手確認的衝動是很困難的。從這層面上來說,或許我事實上根本不適合傭兵這個職業吧。

◆◆◆

——有那麼一天,我因為卡納克商會的委託而前往波爾波火山。

走在酷熱的熔岩洞裡相當累人,但更令我無奈的是一同承接工作的人竟是居魯士。

傭兵同業之間經常會積極地交換情報。有用的情報當然不會免費提供,但居魯士這傢伙卻不收取金錢報酬,取而代之的則是對我陰魂不散地求愛。

雖然我將對方視為人類當中實力還算不錯的傭兵,但老實說這種舉動實在讓我不太舒服。在一度拒絕之後,對方就惱羞成怒開始處處找我的麻煩。

他屢屢做出侮辱我半獸人身分的發言,但出生於異種族之間又怎麼樣?父母都分別對我投注他們的關愛,而我也很滿足於自己的存在。真是個……器量狹小的男人。

儘管對方是這種人,但工作還是歸工作。萬一因為任務失敗而失去商會的信賴,或許就正中居魯士的下懷了。

這段期間,在波爾波火山偶然遇見的一群人讓我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表情穩重的少年——小誠,還有雙胞胎姊弟蕾伊和雷恩這三人組合。

他們的目標似乎也是焦熱暴虎,我中途聽到後感到有些吃驚。畢竟焦熱暴虎可不是像他們這樣年輕的人類少年少女努力就能戰勝的魔物。一起前進的期間裡,我觀察了好幾次他們與魔物間的戰鬥,倘若那就是全力,還真令人擔心。

儘管如此,由於那並非經常能遭遇的魔物,所以我也認為應該沒有問題。

————用長槍貫穿身體籠罩著火焰的焦熱暴虎之後。

「那個年輕人,絕對隱瞞了什麼秘密。給我走著瞧。」

居魯士氣呼呼的這句話,讓我感到有點——應該說,是非常不耐煩。

雖然不知道我過來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但畢竟成功打倒了焦熱暴虎。這樣不就好了嗎。將素材交給商會的那些人之後也可以拿到追加報酬。倘若真的搶奪了小誠首先發現的獵物,那自然非常抱歉,不過居魯士卻聲稱只是出手幫忙。站在我的立場上,也只能將小誠所需要的素材分給他而已。

然而……看似穩重的小誠居然會那麼露骨地挑釁我們,真令人吃驚。

那漆黑的眼眸中的確帶著自信。

少年表示不會輸給我或居魯士的一番話,充滿讓人完全不認為在說謊的震撼力。雖然從外表上很難想像——但那一定相當有趣。

身體好久沒有像這樣興奮顫抖了。內心深處開始跳動的好奇心,這個小小的火種已經無法撲滅。

我微微放鬆嘴角,心想這種個性或許也是繼承自父親的吧。

◆◆◆

——回到伊德城塞都市,前往卡納克商會報告完工作結果後,居魯士果然開始向商會敘述小誠的事情。

面對一個沒有確切證據卻說得天花亂墜的傭兵,聽者想必也很辛苦吧。我一邊這麼想著,同時將目光望向卡納克商會的商人。不過,負責接洽的商人卻帶著相當認真的表情傾聽,不時附和著對方。

(莫非……真的相信這種鬼話嗎?)

「怎麼樣?順利的話搞不好可以大撈一筆啊。」

語帶興奮地說明完畢後,認真傾聽的商人卻換上柔和的表情搖搖頭。

優秀的商人似乎不會做出立刻否定對方發言的行為。而是冷靜分析所有情報,慎重地辨別和判斷。即使是傭兵透露的訊息,只要確實可以獲利,說不定就會展開行動。

至於這次,當然不會行動了。

嗯……倘若相信一個沒有確切證據的傭兵所說的話,不僅是商人,對方甚至就連當傭兵的資格都沒有吧。

「可惡!」

口出惡言的居魯士衝出商館。看他那個樣子,似乎不像已經死心的樣子。

那麼,該怎麼做呢……

「請收下吧。」

拿起裝有商會報酬的袋子,重量伴隨匡鏘的聲響壓在手掌上。

我想要的並不是金錢。

將裝有硬幣的袋子隨手放入道具袋,我向商人行了一禮後迅速離開。

不過——我對小誠很感興趣。

◆◆◆

——真是的,像這種時候真想稱讚一下居魯士的行動力。

抵達梅爾貝爾街上,我造訪了雷爾諾商會經營的商館。雷爾諾商會是一間規模不大,但已經在這個城鎮經商頗長時間的商會。

對方與伊德城塞都市的卡納克商會有交流,也曾經雇用我幫忙護衛貨物。

「您應該是傭兵賽西爾小姐吧……?究竟有何貴幹呢?」

雷爾諾商會商會的代表,拉爾格·雷爾諾擺出最起碼的禮貌向我問候。

「沒事,只是覺得你們要配合任性的居魯士也挺辛苦的啊。」

「什麼……?」

堪稱還在壯年的拉爾格,在驚訝的同時晃動著肥嘟嘟的大肚子。

這個叫拉爾格的男人十分貪婪,據說會將運輸貨物的價格不正當灌水,甚至在進貨的小麥里摻入劣質品以增加重量。

這些事情被居魯士察覺了。

順帶一提,我會知道這個秘密是因為居魯士在糾纏我之際曾經拿出來炫耀過。說什麼手中握有商會的把柄云云。

我已經得到居魯士造訪了雷爾諾商會的消息。大概是前來向被自己抓住把柄的拉爾格提議行動吧。

「勸你們收手吧。太貪心的話會後悔莫及。」

「……可……可是,站在本商會的立場——」

被我這麼一套話,拉爾格就滔滔不絕地冒出一堆看似在抱怨的藉口。我忽略其中一半以上的內容,僅挑出那些我需要的情報。

(利用假委託騙出對方……?要是被冒險者公會知道了恐怕會很麻煩吧。)

「哼,打聽到這些就很夠了。打擾你們了。」

在匆匆轉身之際,背後卻傳來拉爾格的聲音。

「請等一下。有件工作想要特別拜託您。」

那圓滾肚子上的腰帶緊緊陷入肉里,帶著不安表情急得滿頭大汗的商人,其外表實在欠缺了一些威嚴。

「嗯,視內容而定吧。」

「老實說——……」

——拉爾格委託我的工作,就是當居魯士他們失敗的時候確實將其封口。

只要殺掉實行犯,萬一事情曝光也能夠脫罪。

仔細想想,居魯士他們死掉的話就可以減少麻煩,倘若這次的事情能大賺一筆就更好了。拉爾格大概是認為兩者都不吃虧吧。

無論結果為何,對雷爾諾商會來說都是有利的。

說不定那滿頭大汗的不安表情也只是在演戲罷了。這樣一來,對方還真是個不簡單的男人。

「……你們膽子可真不小啊。既然這樣,我也有一個附加條件。」

◆◆◆

——當天,我躲在艾爾戈大樹的遠處觀察狀況。

我覺得自己的視力很不錯,就算相當遠的距離也不成問題。

既然打算生擒,他們應該不至於立刻殺死小誠才對。要是出現快支撐不住的跡象,到時候我再中途闖入把居魯士他們全數殺死。

沒有必

要老老實實地執行拉爾格的委託。

只不過,到時候就不是我所期待的事態發展了。

營救小誠,然後結束。僅此而已。

不過,對方並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遠遠就可清楚看見,小誠壓倒性的戰鬥方式讓我全身戰慄。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胸口的溫度無止境地升高……這還是第一次。

我按捺不住,於是坐上騎獸狂奔。

來到大樹旁的時候,居魯士他們已經被粗大的土之鎖捆綁而無法動彈了。

我跳下騎獸與小誠和蕾伊打招呼,同時望向模樣狼狽的那些傭兵,慢慢前進至長槍可及的範圍。

「唔……喂!賽西爾!快來救我們!我們可是傭兵同伴吧!」

失去雙臂的居魯士大聲地這麼懇求。

「不不,傭兵基本上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困難吧?事到如今居然向我求救?」

這是居魯士在糾纏我之際常用的口頭禪。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如今卻是一副令人發笑的模樣。真是……太沒用了。

當時我是什麼樣的眼神,由於沒有鏡子所以無從得知。

不過這個時候,居魯士的表情扭成一團彷佛快哭出來。

「混帳!果然是個毫無用處的半吊————」

——再見了。

這一刻,我砍掉曾經是傭兵同伴的居魯士的腦袋。

接著了結其他傭兵的性命。

茫然望著這一幕的小誠,表情實在相當有趣,非常有魅力。

儘管懷著滿心的期待,但我打定主意若小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他。

「不過……我已經改變主意。」

在與小誠的交談之中,我明確表達自己的意圖。

無法克制想要戰鬥的這股衝動。

我想和這個男人戰鬥。想要全力一戰,竭盡所有的力量戰鬥。再怎麼強人所難也要打一場。

……自己或許是第一次這麼情緒化吧。

「應該說……賽西爾小姐,你根本沒有放棄的念頭吧?」

對方帶著困擾的表情點頭同意時,一種彷佛初戀成真的熱度逐漸支配了身體。

我在此中斷了思考,舉起巨人之槍與小誠對峙。

◆◆◆

——唉,輸了嗎。

清醒過來時,我的身體正在騎獸背上搖晃著。

「啊,醒了嗎?看你一直沒清醒,我實在很擔心呢。」

看樣子,我被放在小誠的騎獸上一起載運。同樣搭乘騎獸在一旁奔馳的則是……蕾伊嗎。我乘坐的騎獸則是在後方用繩子連接著。

「你……打了別人還在替對方操心,未免太體貼了吧。」

聽了蕾伊的這句話,小誠急忙搖手做出反應。

「唔,畢竟沒拿出全力就沒辦法打贏了。」

腹部感覺有些疼痛,但似乎沒有傷到內臟。相較於這樣的疼痛,他表示已經全力迎戰的那句話更讓我感到高興。被人打敗居然還會感到幸福,我的感性大概和別人格外不同吧。

「就快到梅爾貝爾了。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明明發生了那種事情,小誠卻仍用無憂無慮的笑容提出邀約。

「不要緊嗎?這麼輕易就相信我這個人。」

「咦?居魯士他們當然無法原諒了,不過賽西爾小姐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救我吧?嗯……雖然最後演變成了那個樣子。」

的確說過了。說過我打算救你。

不過,居然會有人輕易相信這種話。或許是看到我的表情過於錯愕,小誠繼續說了下去:

「實際戰鬥過後,不是可以察覺到對方是否懷有惡意嗎?就像男人之間交拳……雖然賽西爾小姐是女性啦。不過起碼我並沒有感覺到惡意。」

不不,小誠……你太單純了。

見到我還一臉無法釋懷的樣子,小誠看似靈光一現回頭道:

「呃——這樣好了。你說我打贏就會聽從任何要求對吧?今後請不要做出欺騙我,讓我身陷危險的行動。」

「這……意思是,別讓小誠你感到困擾嗎?」

「呃——就類似這樣吧。」

「……知道了。」

自己說出口的話。要在此嘲笑這種口頭約定,我完全無法做出這樣的行為。

「我住宿的旅館,餐點非常好吃哦。一想到很快就必須離開這裡,肚子甚至進入叛逆期在發疼了呢。」

小誠自豪般地這麼笑道。那表情簡直就像個小孩子。

「——等等!咦!為什麼你會跟賽西爾姊在一起啊?」

踏入飽餐老爹亭這個命名品味獨特的旅館時,雷恩正在一樓的餐廳和禿頭男人愉快地聊天,但在見到我之後卻立刻這麼大叫。

順帶一提,禿頭男人好像是旅館老闆,名叫達利歐。

「狡猾!太狡猾了!顧我那麼善解人意地留下來,事情為什麼為變成這樣啊?」

向小誠逼問的雷恩,其表情頗為認真。

「冷靜點。話說你身體舒服多了嗎?什麼叫善解人意啊?」

面對小誠的這番反應,雷恩突然開始臉上冒汗,蹲下來道:「我不舒服……」

「——嗯嗯,就因為這樣,總不能放著賽西爾小姐不管吧?於是我就帶她一起回來了。」

小誠向雷恩敘述事情經過的同時,我們四人一起圍在餐桌旁。

桌上可口的料理實在不難理解小誠會那麼自豪地炫耀,這些據說都是那位表情嚴肅的達利歐先生製作的。這麼說或許很失禮,不過真是驚人的反差。

「願意接受任何要求又是怎麼回事?老實說,我可是有點愛慕賽西爾姊啊!小誠你這沒節操的人!花花公子!腳踏三條船!胯下裂開算了!」

若靜靜不說話,雷恩俊俏的容貌就算稱為貴族也會讓人信以為真,這時他猛然將腦袋砸在桌上。

用餐時雖然喝了一點酒,但雷恩似乎並不是酒醉了。這大概是他真實的一面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剛才已經向賽西爾小姐提出要求,至於和莉……莉姆的關係,之前也告訴你不是那樣了。況且數目根本就不對吧。」

「……咦?什麼都還沒發生?不會吧!再怎麼說也——」

————喀啦!劈啪!

怎麼回事?桌底下好像傳來奇怪的聲音。

雷恩就這樣不再開口,整張臉直接砸在桌上。

「那麼,今天的事情要去向公會報告嗎?」

再次提出話題的人,是一臉冷靜地詢問今後行動方針的蕾伊。總覺得有點可怕。

「嗯——我倒是覺得這樣放著不管也無妨。畢竟只要我們保持安分,對方也保證今後不會再出手了。在出發前往帝國之前,我不想徒增什麼麻煩的問題。況且,居魯士他們全數喪命之後也沒有人證了。」

「我從頭到尾都可以幫忙作證哦?」

這樣一來,冒險者公會無疑將會除掉雷爾諾商會。涉入此事的我大概也會受到懲罰吧。

即使如此,若小誠希望這麼做我就會遵從。

「呃,這麼做大概會給賽西爾小姐你添麻煩吧?這樣……我會很困擾。」

「知道了。不過,你總不能一直不去向公會報告委託的結果吧。搞不好會被視為放棄委託。」

「唔……說得也是。」

那看似有些不安的表情與戰鬥時不同,更像是他這個年齡的……不,看起來甚至更加年幼。

我把靠在牆壁的長槍拿在手裡,將玻璃杯中的麥酒一飮而盡。

「我去和商會交涉一下,小誠你先好好休息吧。畢竟我說過,輸了的話願意接受任何要求。必須遵守約定才行。」

「那麼……交給你了。請不要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哦。」

看著這一幕的蕾伊也感覺話題到此告一段落,於是站起來。

「既然已經做出結論,我也差不多該告辭回房間了。這個白痴弟弟我也一併帶走,今天誠二就早點休息比較好。」

目送蕾伊和雷恩這對雙胞胎上樓的身影,我離開飽餐老爹亭走向夜晚的城鎮。

◆◆◆

梅爾貝爾城內分為商業區、工業區和市街區,雷爾諾商會就位於旅館所在的商業區。我沿著大道走了好一陣子,轉過一個彎之後進入比熱鬧大街更少人的一條路。

若是大型商會,其商館大多都面向大道,但像雷爾諾商會這樣的小商會座落於稍微偏僻的場所也並不稀奇。即使如此白天雖然頗有人潮,但夜色漸濃之際就幾乎完全不見人影了

「——是嗎?居魯士他們失敗了啊。」

晃動著依然肥胖的身軀,拉爾格在聽了我的報告

後用明顯雀躍的聲音點頭道。

「你把居魯士他們所有人都收拾乾淨了。這點沒有錯吧?」

「所有人……就是除了被當作目標的那個冒險者以外吧。」

為了不讓資訊產生落差,我特意不使用模稜兩可的措辭。對於我的回答,拉爾格則是微微皺起眉毛。

「是的,是的。當然沒錯。面對能擊退包括居魯士在內多數傭兵的厲害冒險者,賽西爾小姐的負擔畢竟太重了點。」

這麼搓著手一邊擠出笑容的男人,其說法雖然讓我覺得有些怪異,不過算了。

「那麼,關於報酬方面……」

「這個啊。我這次並不打算收取金錢。不過……」

「不過什麼?」

「我在承接工作時也說過,這次的事情請你們就此收手,可以吧?」

儘管不認為像這樣的小規模商會可以威脅到小誠,但可能會造成麻煩的事情就要在萌芽階段乘早拔除才行。

「是啊……您的確提過這樣的要求呢。不過身為商人,若不支付報酬給委託對象實在過意不去啊。有樣東西務必請您收下,請別再拒絕了。」

拉爾格露出愉悅的笑容,啪地一聲彈了手指後,幾個人影便從門後進入房間內部。人數為六人。

「這算是什麼獎勵嗎?」

六個人各自舉起武器,氣氛顯然並不和平。我早就料到事情或許會這麼發展了。臉頰下意識跟著放鬆。

有趣。不出我所料,簡直太滑稽了。

倘若對象不是我,甚至想要建議對方:是商人的話就再多取悅一下客人吧。他大概認為殺了我就等於統統解決掉與雷爾諾商會有關的人。搶在憂心的種子發芽之前將其消滅,對方也是同樣的想法。

「好了,這和你收拾的那些殘兵敗將可不一樣哦。」

「哦——」

的確,居魯士等人被小誠擊敗後可說是處於瀕死狀態。

自己……居然被這么小看。

「看這樣子,你是不打算遵守和我的約定了吧?」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做法嘛。」

「真遺憾……你應該更安分守己地活著。不要妄想大撈一筆,而是像以往那樣用你那見不得光的勾當慢慢獲取利益。」

我沒有挑釁的意圖,純粹只是說出我心中的想法而已。

「少……少囉唆!給我上——」

————嘩啦————————!

一種彷佛將水球砸在牆壁的聲響迴蕩在室內。

不過濺出的東西並不是水,裡面包覆的是高黏度的暗褐色液體,有些重低音。

化為肉塊噴出鮮血的那個人,我甚至沒看到他的臉。就連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只是因為站在附近讓我覺得礙事罷了。因為他妨礙我靠近拉爾格。

室內瞬間充斥著寂靜,但拉爾格隨即大聲叫道:

「你……你們在幹什麼!趕快解決這傢伙!」

剩下五人。應該都具備一定程度的身手吧。他們立刻清醒,一同朝這邊襲來。

不過……你們不該排在一直線上的——!

我全力擲出巨人之槍。

「唔!」

「呃啊!」

愛用的長槍席捲兩人後速度不減地扎入牆壁靜止不動。伴隨長槍被釘在牆上的兩個物體,也已經動也不動了。

或許是以為失去武器後有機可乘,一人手持短劍拉近距離打算刺出。我挪動身體躲開即將貫穿胸部的一擊,然後將對方的手臂夾在腋下加以固定。

「動……動……」

「動不了是吧?」

然後就這樣朝著對方作為軸足的大腿處,與骨頭形成直角的方向全力使出一記下踢。

噗,噗滋……連接大腿與小腿之間割帶斷裂的觸感傳來。

膝蓋在人體當中是承受負荷相當大的關節,所以存在著好幾條強韌的韌帶。只要將其全數扯斷就難以再支撐身體……不僅如此,還會痛得根本無法思考。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兩人。

「咿……咿咿!」

拉爾格發出驚叫一邊後退。

「——……雷爾諾商會就到今天為止了。」

「咿,啊!」

頂著醜陋肥胖的身軀,拉爾格跌跌撞撞地快步逃向門後。

休想跑……——!

感覺到室內的空氣有種飄然的微動後,同時看到後方的人施放了魔法。

「是魔法嗎?」

我不會使用魔法,所以魔法師就顯得相當棘手。

數秒後,風刃朝向這邊飛來。

「嗚,啊……」

既然無法用魔法予以抵銷,就只有閃避……或是像這樣拿什麼東西來抵擋了。

噗唰——被魔法直接命中的物體連聲音也叫不出,直接倒下。

剛才破壞膝蓋的敵人倒在地面,所以正好就拿來當作盾牌了。

我拉動細線,將刺入牆壁的長槍拉回手邊。在魔法師發出下一擊之前,我希望能加以制止。

剩下的兩人似乎下定某種決心,彼此點頭後分開行動。

男人舉劍衝來,女魔法師則是嘗試以魔法追撃。

兩人處在擲出長槍無法一併貫穿的位置關係。

至於說到要先解決哪一個……

「呼……呀啊!」

拋出的長槍準確地被吸入魔法師的胸口,在其身體鑿出大洞。

往這裡衝來的男人,眼角微微泛著淚水。那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在我拔回長槍前便已經接近。

我扭動身體以閃避直擊,但腹部卻突然傳來疼痛。對方恐怕是這些人當中身手最強的了。

不過,我不並打算再讓他有機會出手。一記上踢準確命中了握劍的手並粉碎拳骨,使武器失去威脅。

「嗚,啊。」

然後就這樣繞至退縮的敵人背後,手臂纏住脖子一口氣勒緊。

「呃啊……啊……住手。」

「很遺憾。不過……剛才挺有趣的哦。」

劈劈……啪!

清脆的聲音之後,是沉悶的破壞聲。

男人的身體失去力量,放開手之後便在重力的影響之下傾向側邊倒落在地。

那麼,這樣就全部解決了吧。

我立刻將手放在拉爾格逃入的房間門上,然後用力推開。

「拉爾格!別以為你逃得掉——!」

沖入房間內,眼前竟是令我些許意外的光景。

「啊……呃,啊……」

胸部被刺穿後發出呻吟,身體肥胖的男人——拉爾格。

雖然不見出血的痕跡,整個人卻痛苦地急促呼吸著。

而做出這種行為的,是這個房間內除了我和拉爾格之外的其他人。

將全身裹在連帽斗篷內並蓋住臉部的兩人認出我之後輕聲嘀咕。佇立於蒼茫空間裡的人影確實存在,但氣息卻相當稀薄。

「多虧有你大鬧一場,我們變得輕鬆許多。」

「嗯,雖然最主要的目標已經由我們解決了。」

兩人的聲音讓我感到熟悉。應該說……就連武器也似曾相識。

遮住面孔的確相當有用,但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

「先聲明,這只是我們個人的行動,和那傢伙沒有關係。」

「對對。畢竟我們本來就是幹這行的。」

竟然會有這麼有趣的同伴。

「事到如今也用不著隱瞞。我們有必要知道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畢竟我們不希望出發前往帝國的時間延期。之所以幫忙解決這邊的事情,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哦。」

「雖然我比較像是被強迫抓來幫忙的啦。」

考慮到他的個性,實在無法想像私底下會這麼行動。雖然不知道這兩人是出於什麼理由和他一起旅行,但相信他如今正在床上熟睡當中吧。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告訴我,你們對我做出了何種判斷嗎?」

「沒什麼。你高興怎麼做就隨便吧。畢竟我們不認為正面對上你還能取勝。」

「他明明交代過我不要做出危險的事情,現在卻是這副模樣呢。」

「既然你做的事沒有給那傢伙帶來困擾,那就不算食言了吧。」

凜然的聲音在昏暗中平靜地響起。

「好了,要是受傷就趕快止血。我們可沒義務用治癒魔法幫你治療。」

「啊哈哈,治癒魔法就不太擅長了呢。」

「給我閉嘴!然

後……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一句話制止了另一個男人的吐槽後,她向我詢問今後的處理方式。

「既然結果演變至此,我決定把拉爾格帶到冒險者公會,叫他一五一十地招出。」

「說得也是……這大概是最妥善的方法了。」

她走近倒在地板上的拉爾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給我全部從實招來哦。不然的話,下一次就真的宰了你。」

「咿咿!是……是的……咿咿咿————!」

然後將刺入胸口的小刀粗暴地扭轉後拔出。

「啊,別擔心。這點小傷不會致命的。雖然很痛就是了。」

「啊……呃嗚。」

她用熟練的手法轉動小刀,黑色的刀身就這樣被吸入刀鞘。

「那麼,之後就拜託你了。」

說畢,我面前的兩人迅速從窗戶探出身子。帶著彷佛腳步聲被黑暗所吸收的安靜動作,直至前一刻還有人存在的氣息也消失無蹤了。

◆◆◆

「——呼。該如何是好呢。」

將拉爾格交給冒險者公會後,我在飽餐老爹亭前方停下腳步仰望整棟建築。

或許是相當害怕的緣故,拉爾格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全盤托出。不光這次的事件,還包括了非法獲取利益的其他行為。

將拉爾格本人暫時交由公會看管,至於我的處分則是明天要請小誠到公會露面,在聽取事情經過之後再做出判斷。

「噢,你是剛才和誠二他們一起吃飯的——呃,賽西爾小姐對吧?」

表情嚴肅的禿頭老闆……好像叫達利歐先生吧。

「是的。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一杯較烈的酒嗎?」

「好呦。」

拉達利歐先生點點頭,在吧檯座位前當著我的面將梅爾巴大麥的蒸館酒倒入高腳玻璃杯中。

一口氣喝完之後,達利歐先生說了一句「這是招待的」然後傾倒酒瓶,水面再度隆起。

「……你有什麼煩惱嗎?」

面對飽含溫柔的這個聲音,我出奇地無法抗拒。

「我是個傭兵。說不定以後不能再繼續做這行工作了。」

「那真是傷腦筋啊。」

「不過,讓我煩惱的並不是這點。」

「哦,那麼能告訴我,你在煩悩什麼嗎?」

「我是獅子和人類所生的半獸人。因為這樣,從小時候力氣就很大,面對同年齡的對手從沒來有輸過。」

「做傭兵這行,我想自然是愈強愈好。」

用布擦拭著玻璃杯和餐具,達利歐先生一邊傾聽我的話。

「周遭人都說我是個男人婆,再加上我從小就用男性的用語自稱,所以愈來愈像個男人了……」

「不不,賽西爾小姐無論怎麼看都是一位漂亮的女性啊。要是我再年輕二十歲……哈哈,雖然大概會被芙洛娃宰了吧。」

真是個豪爽的人——我這麼心想。達利歐先生大概真的喜歡和人接觸才經營旅館的吧。

「可是,那個……世界上畢竟還是有人比我更強呢。而我現在總覺得滿腦子裡都在想那個人。」

「原來如此啊。這真是個難題呢。」

由於以往幾乎未曾煩惱過自己該如何是好,所以覺得很不習慣。不知不覺中酒杯又空了。第三杯我就自己加點,請對方繼續倒酒。

「所以,賽西爾小姐你打算怎麼做?」

「我……想要更加了解他吧。看著看著很開心,想要就這樣和他在一起。」

「是嗎。那麼……你現在就不用太煩惱了吧?等到你更加了解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之後,再來煩惱也不遲吧?」

現在就想立即得出答案,在心情上或許太急躁了些。雖然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但親切微笑的禿頭老闆,其發言似乎讓我的心平靜下來。

「或許……是這樣沒錯呢。」

之後我就很少交談,只是持續把酒倒入胃部。

「——那麼,這是房間的鑰匙。看樣子……你應該走得動吧?」

「沒問題。謝謝你,達利歐先生。」

喝到自己滿意後,我就這樣選擇在這間旅館過夜。我登上樓梯,在自己的房間裡卸下裝備,換上輕鬆的服裝。由於流了汗,所以請人在澡桶里準備熱水將身體擦拭乾淨,但腹部的傷口卻有點發疼。

「呼……清爽多了。」

雖然頭髮還有點黏,但這間旅館畢竟沒有浴室。

將澡桶拿到一樓歸還後返回,我在走廊見到熟悉的臉龐後停下腳步。

「嗨,小誠。你在做什麼?」

「嗯……啊?口有點……渴。」

……完全睡迷糊了。大概是打算到餐廳拿飮料,但踉蹌的步伐看起來就讓人捏一把冷汗。

「我幫你去拿。你在這裡等一下吧。」

我代替迷迷糊糊的小誠拿來飮料,但他還是半眯著眼睛,說不定幾乎處於無意識狀態吧。

「好了,我幫你送到房間裡。」

從他手中的鑰匙確認房間號碼後,我便將飮料送到他的房間。

「喝吧。」

小誠僅喝了一口。原以為他要潤潤喉嚨之際,卻立刻將身體拋向床鋪,發出輕微的鼻息睡著了。

該怎麼說……太沒有防備了。

睡覺的表情就天真無邪的少年,實在看不出是個將我擊敗的厲害冒險者。

「啊……」

眺望著他的臉好一會,我覺得自己彷佛理解了母親那句話的意思。

不不……再怎麼說霸王硬上弓還是不好。

只不過剛才想到的那個惡作劇,真想看看他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我自己感到非常難為情,但一想到醒來後的小誠那吃驚的模樣就欲罷不能。

不行啊……我——

明明就說過不會做出讓他困擾的事情。

我掀起床單,讓自己的身體鑽入其中。

「好溫暖……」

他人的體溫相當舒適,或許是累積了不少疲勞,睡魔在我腦中逐漸擴大活動範圍。

就在完全被熟睡吞沒之前,我腦中浮現許多情感,然後又慢慢消失。

————嗯。我……果然還是想更進一步認識小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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