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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章「七宗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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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杜朗大人,讓我這種貨色來護衛……真的好嗎?」

「拉哈爾,你口氣不必那麼卑微,普通就好。離目的地還有好長一段路,你那麼卑躬屈膝的一定很累。要是護衛在緊要關頭沒辦法發揮真本事,那可真是頭痛了。」

杜朗騎在馬上,要拉哈爾多多放鬆。

杜朗拿手的不是武功,他是個處理內政與外交的文官。

「再說了,我的官位也沒高到有人想要這顆頭。當我的護衛,沒必要那麼緊張吧。」

杜朗嘴上這麼說,卻是相當出色的官員,討厭貴族翻權弄勢、營私舞弊,做起事來老實又可靠。

「但是您只帶了我一個護衛……」

杜朗身邊一個騎著馬的士兵說得憂心忡忡,正是拉哈爾。

拉哈爾順利考上入伍,被分發到小隊裡,這次杜朗指名要他來護衛。

「沒關係,這次不是正式訪問行程,本來就不能帶大批人馬隨行了。」

看來要去的地方,是帝國國內一個地區的貴族家。

拉哈爾沒有拿到明確消息,但既然不是正式行程,護衛士兵插嘴確實不太好。

「再說……我也想跟拉哈爾你多聊聊,你還記得我在考場上說過的話嗎?」

——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再見了。

「是,我記得,但是大人怎麼會對我有興趣呢?」

「嗯——好吧,單純有興趣也是一個理由。我在這個位子上,身邊很多貪婪的人,看到純潔的年輕人願意幫忙有難的人,感覺心靈清淨不少了你說是吧。」

「年輕人……杜朗大人也還很年輕吧?」

「哪裡,我文書做得比較多,不小心年紀就大了。至於我對你有興趣的第二個理由呢……其實我稍微調查過你的背景。」

拉哈爾一聽此話,心裡有點慌。

但是拉哈爾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他確實不是為了精忠報國才當兵,而且打從心底愛國才從軍報國的人,反而是極少數。

像拉哈爾這種為愛闖天涯的人,感覺比較溫馨。

可惜他當兵當了一段時間,還是沒機會見到阿麗莎……

「拉哈爾你沒有從軍學院畢業,而是有人推薦你報考對吧。推薦人還是名門福布萊特家……你人不住在帝都,怎麼會想回帝都來當兵呢?」

「這是……」

「哎呀,真糟糕,我的壞習慣,一有興趣就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必說了。」

——主動發問,又主動退卻。

這是基本的話術,但是搭配溫和的口氣與表情來降低戒心,出手可是威力驚人。

「我是不打算隱瞞什麼的。」

對拉哈爾來說,這不是什麼絕對機密的情報。

他的動機很單純,想知道好朋友現在過得好不好。

拉哈爾考慮了杜朗的為人,認為這件事情並非不能說。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呃,杜朗大人?為什麼要賊笑呢?」

「嗯?啊,沒那種事,我只是覺得拉哈爾你太可愛了,太有趣了,可沒有惡意喔。」

看來正經八百的人也有風趣的時候。

「……抱歉,我這有點不像話了。」

拉哈爾被嘲笑,但不覺得受到冒犯。

因為他自己也認為用這個理由從軍,真是傻眼。

「所以,你是喜歡她了?」

「嗄?說、說這什麼……」

杜朗天外飛來一問,完全出乎拉哈爾意料。

「才不是這樣!只要她過得好就……應該說,她現在可是個皇妃……說什麼喜不喜歡……」

杜朗看到拉哈爾慌張辯解,像是在看好戲一樣點點頭。

「年輕可真好啊。」

「是、是說大人這趟是要訪問什麼?既然是不公開的行程,希望大人能透露點消息給我知道。」

拉哈爾覺得很難為情,硬是岔開話題要聊正事。

杜朗也明白何時該停手,立刻正經八百回答拉哈爾。

「你應該知道,領主要想統治自己的領地,每年得向帝都繳納一定的稅賦。比方說農業發達的領地,每年會依農作物的收穫量來決定稅額,但是農地不保證每年都會豐收。」

有可能連日乾旱,或者大雨不停,河川泛濫等等。

「一旦農作欠收,當然要按照農作物的收穫量來調整稅額,而且連年欠收,會讓領主失勢,甚至會剝奪爵位。」

「……可是天災減少稅收,大家都無能為力吧?」

「也可以這麼說,但是只要一年欠收,就得調查欠收原因。如果是乾旱或泛濫,只要動工治水,明年努力豐收就好。如果缺錢施工,就該報告幾年後可以完工。不過這些都只是理想,實際上沒那麼順利的……」

杜朗的長篇大論突然中斷,清了清喉嚨。

「總之呢,帝都只要認定一個領主無能,最壞的打算就是剝奪領主爵位。」

「呃……照大人剛才的說法,這次就是要去找一個有問題的領主,是嗎?」

「我喜歡機伶的年輕人。基本上領主就是向領地里的人民收稅,但不能無止境的收。領主有一定程度的決定權,而不合理的稅率會害人民餓死。如果……領主受不了誘惑要中飽私囊,不顧人民死活,你覺得會幹出什麼事?」

如果恣意抽稅,人民就無法生活,但稅收得不夠,領主也不太開心。

要是對治水工程偷工減料收回扣呢?這個答案好像不太夠力。

拉哈爾騎在馬上搖搖晃晃,說不出個答案來。

「……或許你聽了會覺得很矛盾,不過抽稅抽到極限或許也不壞。」

杜朗感覺就像在對學生教課,搞不好他很適合當老師。

「咦,可是,這麼一來人民不就……」

「說起來不人道,其實就是逼人民做牛做馬。我國准許人民遷徙,自然要從國外補充不足的勞力。只要放出假消息,說這個領地的土地跟住居不用錢,就會有很多人想搬過去。這當然需要隔絕領地的消息,免得真相走漏出去了。」

「呃,哈哈……感覺杜朗大人看起來挺可怕的。」

「我只是打個比方。在一個可以封鎖消息的環境裡,這麼做也是一招。如果不考慮各種狀況,就不能靈活應對實際發生的問題了。」

「啊……那如果領主大人私下勾結歹徒呢?」

「嗯,拉哈爾你這想法還不錯。」

「比方說跟土匪聯手,掠奪領地里的村莊。殺雞取卵也不好,就打個要死不活的再洗劫一番,搶完了再跟土匪對分,這樣如何?」

「這是不好大聲說了……」杜朗聽了拉哈爾的回答,有些為難地拍拍手。

「確實不錯,表面上做個樣子抓土匪,就能給人民一個交代。私底下縱放土匪頭子,不時抓幾個小嘍囉讓人民放心,人民也就不會造反了。」

杜朗說得輕鬆,內容卻相當駭人。

「其實這次我們要拜訪的領地,就傳出很多土匪搶劫的災情。但是領主每次宴請貴族,花錢都毫不手軟。而且呢,我還收到不少可疑的消息,這趟應該是不會錯了。想不到拉哈爾竟然能馬上想到這種手法,或許挺適合當領主的喔。」

領主的工作應該不是為非作歹吧……拉哈爾差點脫口頂嘴,幸好是苦笑敷衍過去。

「話說回來,領主也是有爵位的貴族,沒有明確證據,要彈劾可不容易。這次的訪問呢……大概算是突擊檢查吧。如果太大陣仗打草驚蛇,就抓不到證據了。」

「是喔……聽大人這麼說,我反而有點擔心了。」

「……好啦,差不多該到了。」

——兩人平安抵達目的地,快快向領主打個照面,杜朗就說想在大宅里調查看看。

領主當然是拒絕,但杜朗掏出一紙書令,領主看了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杜朗飛快地檢查大宅里的大量文書,簡直像機械一般精準。

杜朗又比對了保險柜里的資產和文件上的數字合不合,才花了一天就把所有事情處理完畢,只能說實在了得。

兩人要回去的時候,領主一臉憔悴走了過來,拿著滿滿一包金幣要讓杜朗拿著,結果杜朗一口回絕。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賤人。」

杜朗笑容滿面,說話卻狠狠踐踏貴族的尊嚴,一旁的拉哈爾看得提心弔膽。

「——杜朗大人,我看還是和氣一點比較好辦事吧……」

「你說剛才的事情?」

「看那個人的眼神,好像要宰了我們一樣。」

杜朗優哉游哉

,但是拉哈爾要離開大宅之前,還擔心有人會從後面放冷箭。

「好了,你也不必那麼擔心。今天是真的有點累,我們在鎮上客棧投宿一晚,明天再出發吧。」

——隔天。

兩人離開鎮上大概半天工夫的時候。

正好來到一片視野不太開闊的樹林裡,氣氛有些詭譎。

沒多久,就有人開口叫住兩人。

「……抱歉啦,你們得死在這裡了。」

一大群凶神惡煞,團團包圍拉哈爾與杜朗。

惡煞身上衣服破破爛爛,腰間佩劍連劍鞘也沒有,劍身上還有暗紅色的血污。

一看就是群土匪沒錯。

如果只有兩三個,拉哈爾還應付得來,但是這麼大一群就沒辦法了。

「杜朗大人……這是……」

「嗯,十之八九是領主的吩咐。只要土匪在這裡收拾我們,就沒有人向帝都回報。就算再次派人來調查,舞弊的證據也早就銷毀了……蠢領主就是會打這種算盤。」

「這……大人明明知道,怎麼還這麼冷靜呢?」

「昨天查起來沒發現領主跟土匪勾結的證據,但是看文件很明顯知道他有拿黑錢。想要掌握他的罪狀,直接問當事人當然最有效率啦。」

「該不會……」

杜朗雄赳赳地上前一步,對土匪這麼問。

「你們哪一個帶頭?我想跟他聊幾句。」

「嘻嘻,哪還有什麼好聊,上面吩咐我要特別狠狠修理你啊。把你那張斯文臉蛋狠狠打個稀巴爛,然後砍了你的豬腦袋去餵狗。」

「原來如此,倒是挺嚇人的。哎呀——不枉我刻意挑釁哪。」

「啊……?你這混帳在說啥——」

——說時遲那時快。

「嘎啊啊啊!」

「咿、咿啊啊!我、我的手!」

後面的強盜們發出慘叫。

樹林裡光線原本就昏暗,卻見到有人穿著一身黑,神出鬼沒。

土匪只是群烏合之眾,遭到偷襲沒辦法合作應付,有人鬼吼鬼叫拿劍亂揮,被拉哈爾勉強收拾掉了。

……等場面穩定下來,四下是血流成河。

有些土匪重傷呻吟,但大多數已經斷氣。

現場血肉模糊,散發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卻有個人蠻不在乎地漫步其中。

看來現場有好幾個黑衣人,其中一個拖著一名男子,應該是土匪頭子。土匪頭子剛才誇下海口要修理杜朗,現在卻沒了知覺。

更嚇人的是,拖著土匪頭的的黑衣人竟然是個女孩,年紀與拉哈爾相仿。

女孩戴著面具,在戰鬥中被打破半面,露出血淋淋的臉蛋。

「得、得救了。光靠我一個,肯定沒辦法應付所有人。你是——」

「……別擋路。」

拉哈爾不太清楚現在的狀況,但是得救了就要道謝,結果女孩一口打斷他。

女孩把土匪頭扔在地上,帶著黑衣集團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拉哈爾愣在原地,直到杜朗把他給叫回魂。

「那些人是帝國的特務部隊,跟拉哈爾你這種一般士兵不一樣,通常都在執行特殊任務的。」

「原來是這樣……啊!杜朗大人一開始就這麼盤算的對吧!」

杜朗像個搞怪被發現的小孩,低頭道歉。

「抱歉沒告訴你,這也是為了謹慎起見啦。想不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俗話說欺敵先欺己,你說對吧?」

肯定是要讓敵方以為我方只帶一個護衛,派手下勾結的土匪就能輕鬆收拾掉。

也就是說杜朗比那領主還更高明些。

「這下子我們就抓到土匪頭子,逼他供出消息來,事情就解決了。而且我說我看重拉哈爾,也不是謊話。等我們回到帝都,就請你一頓好酒菜吧。」

「呃,是喔……」

拉哈爾心中五味雜陳,但總算是完成一樁重要任務了。

如果能夠升官當上近衛兵,或許真的有機會見到阿麗莎。

「話說回來……」

那個面無表情,滿臉鮮血的女孩。

那眼神就像在說,人生無味,在拉哈爾心中留下難以言喻的印象。

第二話

拉哈爾當上帝都士兵之後,可說是步步高升。

不僅是因為優秀的文官杜朗看上他,也是因為他不懈的努力獲得回報。

當一個士兵,就是會聽到各種消息。

比方說皇帝固然位於權力顛峰,底下的派系鬥爭卻源源不絕。

位高權重的文官杜朗為人謙遜,但也會脫口提及自己討厭這種惡質的爭權奪勢。

而且不是只有高階的文武官會鬥爭。

公爵等級的貴族也努力把自己的女兒送給皇帝當妃子,試著跟皇帝搭上關係。

妃子一旦懷上皇子,不僅地位提升,皇子一旦繼位更能夠成為皇帝,大家當然是搶破頭。

當然,也就有人使出下流手段排擠對手。

拉哈爾不覺得阿麗莎能夠安全周旋在這鬥爭的泥沼之中,所以一天比一天更擔心。

……雖說如此,但是拉哈爾自己每天加班工作,自己反而會先弄壞身子。

這天他難得放了假,漫無目的地逛著格蘭貝倫的大街。

不愧是帝都,城市規模遠大於艾林達爾。

「……哇,這蘋果看來挺好吃的。」

拉哈爾看水果鋪門口擺著各種鮮亮水果,隨便買了幾個。

他想到第一次遇見里克也是在水果攤上,就會心一笑。

拉哈爾邊走邊啃鮮紅的蘋果,享受甘甜的果肉,然後東張西望。

逛大街也逛得有點累了,有沒有哪裡好休息的?

當他這麼想,碰巧看到一棟適合的建築。

這座建築莊嚴肅穆,由深色窯燒磚堆砌而成——正是庫利凱亞教堂。庫利凱亞教相信古時候魔族與人族大戰,是龍出手拯救人類,所以尊崇龍族。

亞人害怕與魔族交戰而逃亡,人類挺身對抗魔族,賢龍出手幫助人類,帝都里連小朋友都知道這些事情。

庫利凱亞教可說是傳遍了斯別恩帝國,許多人相信亞人逃避與魔族交戰,所以對亞人態度冷漠。

「……這就先別管了。」

拉哈爾走進教堂,關上厚重的大木門,路上的喧囂嘎然驟止。

教堂裡面安安靜靜,陽光從彩玻璃窗照射進來,光線溫暖又多變,照亮了禮拜堂。

這種氣氛就是讓人放心。

庫利凱亞教堂是為了傳教而打造,但並非僅限虔誠信眾才能進入。

在這個安靜的地方稍微休息一下,應該沒有罪吧。

拉哈爾看著教堂里成排的長椅,找找看哪裡沒人坐。

——突然,他發現一張熟悉的臉。

這女孩不像其他信徒虔誠祈禱,只是閉著眼睛不動。

乍看之下以為在睡覺,拉哈爾走上前想打個招呼,女孩突然像機關人偶一樣張開眼。

「……怎麼?你找我有事?」

女孩感覺很疲倦,看著拉哈爾的眼神毫無生氣。

拉哈爾絕對忘不掉。

這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杜朗帶著他去視察某地領主,當時就是這少女救了他一命。

女孩破碎的面具里露出空洞的眼神,讓他有些掛心。

記得杜朗說女孩是特務部隊的人,或許女孩也正在休息。

「呃——或許你不記得了,畢竟當時我也沒有好好道謝啦。」

「啊……你不就是當時的士兵?長相好像被你看見了。嗯……我幹這一行,長相不太想被人記住說。」

「沒有啦,你看,我們是不同部隊沒錯,但是都為帝國效勞,想說你應該不用那麼提防我是吧……」

「……好吧,如果你礙事——解決掉就好。」

女孩呢喃一句,內容很嚇人。

聽起來像玩笑話,又像真心話。

「咦?你說什麼?」

「沒什麼。那……你找我沒事了?」

「沒什麼事啦,只是想說難得重逢,來自我介紹一下。」

拉哈爾的脾氣平易近人,或許在艾林達爾住久了,受到里克的影響吧。

「我叫拉哈爾,你呢?」

「你白痴啊?就因為你先報名,我會乖乖把名字告訴你嗎?」

「原來如此,這也沒錯。」

「……你就隨便禱告一下,快點回去吧?」

「我是難得放假出來逛大街,逛累了才溜進教堂想休息一下。我不是什麼會禱告的虔誠信徒,你該不會跟我一樣吧?

拉哈爾很難想像這個眼神空洞的女孩會虔誠禱告。

畢竟遠遠看來,女孩就像在睡覺。

「……」

女孩默默地別過頭,再次閉上眼。

看來是不打算多說了。

再怎麼樂觀的人,也不會覺得這是友好的態度。

「好吧,抱歉打擾你清靜的時光。我剛才在市場多買了蘋果,送給你算是賠罪吧。現摘的,酸甜好滋味喔。」

拉哈爾從紙袋裡拿出最後一顆紅蘋果,輕輕放在女孩坐的長椅上。

「如果不要就奉獻給教會吧。我走了。」

拉哈爾說完準備起身,女孩突然又睜開眼。

「……怪人。」

女孩拿起拉哈爾放的蘋果,仔細盯著鮮亮的表面,然後嘀咕一聲。

「……海拉。」

「嗯?什麼?」

「我的名字。我興致來了……所以告訴你。」

——拉哈爾之後又當了幾年兵。

拉哈爾偶爾放假,通常會在教堂里碰見名叫海拉的女孩,剛開始海拉態度冷淡,但是見面次數多了,也就漸漸親切起來。

某天,拉哈爾問了個好奇的問題。

就是海拉為何會分發到特務部隊?

特務部隊負責情報活動,執行地下任務……講難聽點,做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骯髒事。

所以有些特務部隊隊員,是犯罪受罰才強迫分發下去。

「我可不是受罰才當特務。有些貴族跟百姓或奴隸生了小孩,又不想被社會發現,就硬是把小孩丟進殘酷的特務部隊裡面。這種事情挺常見的……我想我也是吧。」

海拉應該認為被操到丟了小命,也沒什麼好煩惱。

「不好意思……我多嘴亂問了。」

「不會,反正我不知道爸媽是誰,也沒什麼好煩惱。」

海拉嘴上這麼說,但是她長年在台面下幹活,心裡應該很渴望跟人來往。或許她就是寂寞,剛開始才會沒拒絕跟拉哈爾交談。

——某天,逞強的海拉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拉哈爾找她說話,她卻像靈魂出竅,喃喃自語。

「原來……是這樣啊……為什麼只有我?」

「喂,你還好吧?發生什麼事啦?」

「……哎呀,拉哈爾,你在啊?呵呵……其實我剛剛被任命為特務部隊的小隊長喔。只要我表現得更好,那個人一定也會……呵呵,啊哈哈哈,我要……我還要,還要!」

海拉明顯不對勁,拉哈爾看了想問怎麼回事,但海拉卻不肯解釋清楚。

不僅如此,拉哈爾見到海拉的機會愈來愈少。

當拉哈爾慢慢建功,晉升成近衛兵的時候,幾乎就找不到海拉了。

拉哈爾有點擔心,但還是設法達成最初的目標。

他終於如願當上近衛兵,開始設法接觸阿麗莎。

皇妃們所住的後宮,有很多照顧皇妃的侍女。

他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躲過侍女們的耳目找到阿麗莎。

「——咦,等……怎麼!拉哈爾怎麼會在這裡?」

青梅竹馬的好友突然來訪,當然要大吃一驚。

阿麗莎看來跟以前一樣……不對,稍微憔悴了點,但是看到拉哈爾來找她還是相當開心。

阿麗莎故作開朗,但神情有些黯淡。

只要能生下皇子就能成為皇后,孩子還能繼承皇位。可以想見後宮嬪妃之間勾心鬥角,家常便飯,而這也成了阿麗莎的負擔。

「怎麼講,你過得還好嗎?對了,你那個妹妹愛爾莎也在這裡吧?」

「呃……」

一提到這個名字,阿麗莎突然語塞。

原來她妹妹愛爾莎本來就體弱多病,弄壞身體臥床了好一陣子……就在前些天過世了。

「啊,哈哈……我是不太喜歡吐苦水的,不過……傷心事真的有點多啊。」

「……我可以幫上什麼忙?你儘管開口。」

……果然沒錯。

她不適合待在這種地方。

不該把她關在這種充滿負面情緒的地方。

平時沉著冷靜的拉哈爾,這下子真的克制不住怒火。

如果阿麗莎願意,拉哈爾就算扛一條死罪也要幫她逃走。

既然已經知道她妹妹打壞身體的原因,那就全力排除這個原因吧。

這可不是什麼客套話,拉哈爾真的會不擇手段。

但是阿麗莎卻婉拒了拉哈爾的提議。

只是說聲,我沒事,別管我了。

之所以婉拒,當然是因為不想讓拉哈爾身陷險境。

「啊,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什麼事?你儘管說就對了。」

「如果你回去艾林達爾……能不能替我轉告裡克,說我很好?我……不希望他太擔心。」

「啊……好!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到了某一天。

拉哈爾深夜時分坐在教堂的長椅上。

當時四下無人,鴉雀無聲,靜得都要耳鳴了。

但是現在這股寂靜就是舒服。

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見到阿麗莎,確認她平安無事——這個目標經過幾番波折,終於達成了。

「不希望讓他擔心啊。」

……拉哈爾多少有查覺到。

他確實把阿麗莎當成好朋友……但也無可救藥地喜歡上阿麗莎。

而他也發現……阿麗莎的心意其實放在別人身上。

如果來帝都的不是拉哈爾,而是那小子,或許能讓阿麗莎更有精神吧。

「哈哈……感覺,我就像個傻瓜了。」

拉哈爾感覺無奈而無力。

「——哎呀?呵呵,啊哈哈哈,難得見到一面,你怎麼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有陣子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別管我了。」

此時有人來找拉哈爾搭話,正是一陣子沒見到面的女孩——海拉。

在這寂靜的空間裡,一點小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她扭曲的嘲笑也格外響亮。

海拉的眼神還是一樣空洞,但現在看來似乎還變得病態、混濁。

「喲,所以你心情差啊。我知道……該不會是被喜歡的女孩給甩了?你愛的人不肯愛你,真的很難過對不對?」

「囉嗦。」

拉哈爾受不了海拉的嘻皮笑臉,拉大嗓門從長椅上起身。

但是海拉依然扭曲地笑著,走上前來。

「……對了,有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如果你有那個意思——我可以把力量『借』給你喔。」

第三話

——回到現在的艾林達爾,領主大宅。

領主里克·夏歐正在辦公室里跟他弟弟雷恩對話。

但是氣氛緊張又沉重,完全不像兄弟之間的談笑。

「……你到底在講什麼啦,你那個叫拉哈爾的朋友,不是好久以前就分道揚鑣,再也沒見過了?」

雷恩聽著哥哥滔滔不絕地說著往事,終於受不了而提問。

「你別說話,乖乖聽,我只是想仔細回答你的問題而已。你……應該已經可以猜到『我』是誰了吧?」

里克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窗外的景色,繼續說了。

「海拉那女的……壞了,應該說突然慢慢壞掉比較正確吧。如果有人好奇而想接近她,我由衷建議這人打消念頭喔。」

他又回過頭,正對著雷恩。

「但是呢……當她主動接近你,那可是沒救了。」

◆◆◆

——斯別恩帝國中央的帝都,格蘭貝倫。

帝都向國內的領地壓榨高額稅金,所以相當繁華。

貴族區的豪華住宅不用說,就連市區裡的冒險者公會,也是富麗堂皇。

肯定是因為貴族手頭闊綽,向公會提出委託,公會收入才這麼優渥。

所以帝都的冒險者公會二樓,還有可以吃喝玩樂的酒館。

「嘎哈哈!哎喲,多虧你們救我一命啊!我差點就要被魔物給嚼爛啦。你們今天儘量吃,儘量喝,都算我的!那個可愛的小姑娘,要不要也喝杯酒啊?還有,你頭上那個彈嫩嫩的史萊姆也別客氣,想吃啥就吃啊!」

大鬍子阿伯冒險者正豪邁地點酒點菜。

我、莉姆跟我頭上的萊姆,則是吃喝著餐桌上的好菜跟水果酒。

好像可以聽到遠處的騎獸房傳出盧克的嘓嘓聲,應該是聽錯了。

不過保險起見,等等還是帶肉回去吧。

好了,如果碰到可愛女孩被魔物

攻擊,來個拔刀相助……這個情境是令人欣羨,但我可沒碰到這麼美妙的好事。我結束委託要回來,路上碰到跟魔物交戰的冒險者,是個橫眉豎目的大鬍子阿伯。

我們救了阿伯一命,他就像這樣請我們在公會附設的酒館裡吃飯。

稍微來個前情提要,我們之所以會在帝都,是因為統領帝國的皇帝蜜哈撒。我們要收集這個人的資料。

我因為一點巧合接受了皇帝的委託,收下了珍貴的寶石天綠石,還有一堆金幣。這次收的酬勞有點太多,所以我想多收集一點資訊,看能不能幫上她的忙。

「話說回來啦,原本應該由帝國軍來剷除的魔物,最近好像都丟給我們了。公會可能大發利市,不過我們可忙不過來啊。」

大鬍子冒險者大口喝光自己的酒杯,這麼說了。

我們之前毀掉的歐克王巢穴,聽說原本也是帝國應該派兵解決的問題。

上面廢柴,下面發財啊……真諷刺。

哎呀,太市儈了。

……不過冒險者公會是獨立機構,又不是國家機關,有這樣的關係也是在所難免吧。

「前一任皇帝在位的時候,也不能說天下太平啦……不過倒是比現在要好。現在窮人愈來愈窮,有錢的愈來愈有錢。啊……我都憤世嫉俗起來了,就當我沒說吧。一群冒險者碰頭聊政治,人家聽了會笑。」

大鬍子阿伯笑笑,看來黃湯下肚,話就多了起來。

「那,這問題要怎麼解決呢?」

莉姆藏起獸人特有的耳朵和尾巴,看來就像個普通的可愛女孩。

她啜著酒,歪著頭髮問。

就連橫眉豎目的大鬍子阿伯,看了莉姆也有點著迷。

……嗯,你的心情我能懂。

「不好意思喔——追加一份這裡最高檔的肉來——」

大鬍子阿伯說了,這裡我請客啦。

看來沒什麼意義的舉動,不過人家就是突然想大啃好肉,沒辦法。

「不知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不懂大官的事情。現在的皇帝啊,好像出生沒多久就登基了。或許過段時間會變個人,或許也不會吧。」

「這……該變的或許是周遭的環境吧。」

「……嗯?你剛才說啥?」

「啊,沒事,我沒說什麼。」

——總之我們就像這樣,在帝都冒險者公會裡慢慢打開知名度,腳踏實地收集消息。

不過真正有用的消息,都是夜鳴之梟團長告訴我們的。

現任皇帝蜜哈撒的母親阿麗莎下落不明,兇手應該就是大臣吉爾巴朗。

蜜哈撒剛出生的時候,吉爾巴朗就是她的監護人,位高權重,現在更是拿皇太后當人質來威脅皇帝。

而根據我個人的猜測呢,大臣或許跟上一任皇帝駕崩也有點關係。

不對喔……搞不好兇手就是他?

基本上看到有個人幹壞事,就覺得這人老是幹壞事啊(如果錯了請原諒我)。

不過皇帝也不只是悶聲挨打,似乎正在找方法解決問題。

會委託我那種事情,就是想突破局面,而且有人在背後支持她。

我當然不確定事情會不會順利。

記得我剛到帝都格蘭貝倫的時候,蕾伊跟我說了個疑雲重重的消息……有個反對皇帝成婚的文官被殺了。

根據這個情報,皇帝蜜哈撒應該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正在負隅頑抗吧。

抵抗一個隻手遮天的壞大臣,我看勝算可不高。

感覺皇帝身邊大概就這麼回事了。

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不對,其實不怎麼有趣,除了阿伯冒險者之外,一般老百姓對這種事情也沒什麼興趣。

大家理所當然都不懂皇宮裡的局勢。

老百姓每天只是掙口飯吃,哪有心情去管高高在上的官爺們在做什麼?

尤其我在公會接受委託,去村子裡剷除魔物的時候,村民更是漠不關心。

對村民來說,農作物收成的狀況跟稅金額度,遠比皇宮局勢重要多了。

這麼說也沒錯。

農民們在田裡從早忙到晚,怎麼好意思跟他們說,要多多關心政治呢?

但是想到一旦民眾忍不下去,這股怒火會燒向何方,就有點害怕。

天下太平,民眾擁戴英主;民不聊生,昏君就會被拉下台砍頭……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中飽私囊的大臣,把罪過都推給皇帝,逃之夭夭……不對,就算企圖廢掉皇帝,自己獨攬大權都有可能。

唉……反正大臣的公子都跟皇帝訂婚了,或許這是想太多吧。

嗯……

大概就這麼回事了。

我不覺得自己幼稚到會相信什麼隱惡揚善的八股話,但是看到這種爛透的雜碎,心情還是不好。

話說回來,這規模又太大了點。

就算我有機會當大臣,勸人家說「最好別幹壞事喔」,應該也改變不了什麼。

人家也知道自己在做壞事,應該會罵我一句「白痴」吧。

「嗯——該怎麼辦才好呢?」

「乾脆把大臣綁走好了?」

喲,莉姆長得可愛,講話卻這麼危險,不過我也有點讚成這個意見呢。

我不討厭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思維,作惡多端的人被人報復也是自作自受……但是我沒道理做得這麼絕啊。

如果做得太絕,可能會危及人質的性命。

或許到頭來,我還是束手無策啊。

要是對方能主動接觸我們,或許還有點線索可循……

我們想不到什麼好主意,在街上四處閒逛,莉姆突然指著一棟建築。

「哎,那棟是什麼啊?」

「那是啥?是……教堂嗎?」

看到又圓又大的彩玻璃窗,我只會想到教堂,但是這裡又沒有什麼十字架,倒是有很多龍的雕像就是了。

庫利凱亞教信奉太古龍,這應該是相關建築吧。

想到這個宗教害亞人遭到歧視,心裡就不是滋味。

「我看,應該不是什麼很好待的地方吧。」

「——哎呀?我倒是挺喜歡這裡的,聽你這麼說,不就傷了我的心嗎?」

這口氣好像聽了就黏在耳朵孔里,甩都甩不開。

回頭一看,是個眼神空洞的女子站在眼前。

如果對素昧平生的女人家說,你有雙死魚眼喔,應該會被賞一記拳頭,可是我真的這麼想啊。

呃,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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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原諒我這麼唐突,能不能請你們馬上離開帝都呢?」

女子劈頭就說明來意,用字遣詞還算客氣,但是態度感覺一點都不真心。

這種感覺應該就是不由分說吧。

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有股負面的吸引力。

「呃,沒有啦……是說,你哪位啊?」

素昧平生的人要我離開,我怎麼能乖乖答應呢。

「呵呵……說得也對。」

女子覺得好笑,我的戒心則更高了。

這陣子我到處打探皇宮內部的情報,或許是大臣注意到我,才派這人來處理一下。

這麼看來,眼前這人可能是殺手。

保險起見,來確認一下對方的技能——

「怎……」

我盯著對方的臉,聚精會神要觀察狀態——但是看不到。

平常可以清楚看到對方的情報,現在卻像是被擋著,看不出來。

真的假的……不對,這麼大的國家,是應該要考慮有一個人的機率。

我的「盜賊之眼」看不到情報,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也有七大罪技能的其中一項。

再加上之前打來的迪諾,難不成這種人會同性相吸的嗎?碰見的機率也太高!

目前就我所知,有我自己的「貪婪」,夏妮亞的「憤怒」,莉姆的「暴食」。

如果眼前這人也有一個,代表七宗罪有一半以上在這附近了。

喂喂……也太多了吧。

總之呢,現在要小心應付才對。

就算我身邊的莉姆也有大罪技能,二打一,還是很難預料有什麼發展。

「哎呀……你也發現啦?我也有點吃驚呢。還以為只有你一個,想不到旁邊的小女生也是啊。」

果然……莉姆的事情也被她看穿了。

她應該就像我一樣,用某種方法確認了對方具有大罪技能。

「你……怎麼會知道我們是『那樣』的?」

我不覺得她會乖乖回答,不過問問也好。

夏妮亞告訴我很多大罪技能的知識,例如大罪技能的力量可以互相抵銷,但眼前這人是靠自己摸透的。

「你們……用這股力量的時間還沒多久對吧?我倒是很久之前就獲得這股力量了。」

她的答案有點讓我摸不著頭緒。

我轉生到這個世界來,確實也還不到一年啦。

「對了,你第一個問題,是想問我是誰吧?我的名字是海拉。啊,我介紹自己,你可不用報上你的姓名喔。反正你不用說,我也都知道。你是誠二,那個小女生是莉姆對吧?啊哈哈……你們兩個相親相愛真好,我都有點嫉妒了。」

哎呦喂,感覺好可怕喔。

倒不是因為對方有大罪技能,不能大意的那種可怕。

怎麼說呢,就只是怕。

我看看莉姆,莉姆似乎也看不出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但是看你們還可以商量,我就放心了。可以靠商量解決問題,是最棒的啦。」

我也同意這個說法,但是突然叫我們離開,也沒什麼好商量的。

「不好意思,我還搞不懂狀況。」

你只說個名字,是要我搞懂什麼呢?

「……也對。你這個人路見不平,會拔刀相助嗎?還是因為好奇,忍不住插手管閒事呢?不管哪一種,如果你管的是個村姑,也還挺溫馨的。但是如果要查皇宮的內幕,我看還是住手的好喔。」

「皇宮……什麼意思啊?」

我努力裝傻,海拉卻笑嘻嘻地繼續說。

「你們是冒險者……所以是收錢辦事對吧?我就先問問,如果現在給你們金山銀山,可以吃喝玩樂一輩子,你們想替吉爾巴朗大人效命嗎?」

吉爾巴朗「大人」,代表這個海拉果然是大臣的手下了。

妥芬先生曾經擔心我們,勸我們離開帝都,難道大臣那邊已經發現我們留在帝都打聽情報了?

可是……這又為什麼要提到雇用我呢?

「只要是能幹的人,無論是誰他都會請來用。每一顆好棋子,他都會用心愛護著呢。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麼能力,但是遠比其他人強得多,真是迷人哪。高官手下要有猛將……這你應該也懂的吧?」

嗯……確實不是不懂。

是因為我最近處理掉很多冒險者公會裡面A級難度的委託,被盯上了嗎?沒錯,這個難度本來要靠大批冒險者去處理,結果只靠我跟莉姆兩人就消化掉了。

等一下……這搞不好是個機會喔?

沒有啦,我不是說發大財的機會。

嗯,也是啦,一輩子吃喝玩樂的金山銀山確實很迷人,但是這個時候擁抱錢財,人性上就出局了。

所以我說的機會,是可以深入虎穴,找個虎子啦。

或許可以找到線索,拯救蜜哈撒的母后。

「那,請教這個詳情——」

「——可是呢,不行。」

嗯嗯?

搞什麼,刻意等我上鉤再放線嗎?

「呵呵……因為吉爾巴朗大人最重要的棋子,只能是我一個。」

哎喲,感覺怎麼怪怪的了?

「最有用的棋子,主人當然最疼愛了是吧?所以我必須永遠坐穩最有用的位子。一想到你們可能搶走我的位子,啊哈,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我就覺得好怕好怕,坐立不安呢。要是這樣該怎麼辦呢?啊哈哈。」

海拉笑得扭曲詭異,我反而無言以對。

因為她感覺非常不穩定,好像說錯一句話就會爆炸。

「所以啦,就跟我一開始說的一樣,請你們馬上離開帝都吧。」

喔……所以才是這樣的結論啊。

要是我們繼續在帝都鬼鬼祟祟,不太方便,但她又不希望我們替大臣效命。

如果我們乖乖離開帝都,事情就能平安收場。

「如果你們答應,就沒有人對你們動手,吉爾巴朗大人可沒那個空追殺離開的人哪。」

「……如果,我說不要呢?」

如果有人對自己提出不講理的要求,大家應該都會這麼說吧。

「那就比較麻煩了——只好殺掉你們啦。」

海拉笑嘻嘻,說的話卻驚天動地。

我心頭一跳。

一時誤以為有盆冷水直接澆在我心頭上。

我不會耍帥說感覺到殺氣,但是不自覺伸手準備拔劍。

……咦,我好笨喔。

要是在大街上開打,會牽連多少人啊?

「……可是你們要最後殺,先從你們的熟人開始殺起好了。」

我們的熟人……?

說到我們在帝都的熟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達利歐先生的父母,佛特夫妻了。

另外還有讓我住房的客棧老闆娘,介紹我委託的冒險者公會員工,五花八門的。

「你、你說這個……你可是大臣的手下,殺了人不可能簡簡單單……」

靠權勢擺平問題,也該有個分寸吧。

「啊哈……你說的話真有意思,不過我已經殺習慣了,殺了不會留證據喔。而且……只要用上我的能力,連擔心都不必擔心。乾脆我讓你當上殺人犯如何?」

「啊……?」

什麼意思……?這人在講什麼啊?

我不知道大罪技能讓她獲得什麼能力,但是應該不可能直接影響我才對……

「呵呵呵……如果你覺得我辦不到,可以不聽我的請求喔?」

海拉應該不是在說謊。

這是恐嚇——如果我不接受她的要求,她就真的會做出危險行為。

如果我不管她的請求,她肯定會動手。

怎麼說呢,直覺就是這樣告訴我。

「……麻煩告訴我一件事,聽你說來,吉爾巴朗大臣對你來說很重要是吧?」

當我語塞的時候,莉姆突然開口打破沉默。

「哎呀,我是很想回答乖巧小妹妹的問題啦。這個呢……說重要也是重要啦。啊哈,可是呢……或許我不希望他過得幸福美滿喔。呵呵呵……像你這樣的女孩,應該不懂我的心情吧。」

「對,我並不懂。」

面對冷笑的海拉,莉姆說得正氣凜然。

「你說你獲得這股力量很久了,所以就跟大臣一起幹了很久的壞事對吧?」

「幹壞事啊……」

「我們是冒險者,只要在帝都活動就會收集到各種情報,也知道蜜哈撒皇帝的母后失蹤了。你大概也跟這件事情有關吧……」

大罪技能持有人——大臣手下有這樣一顆頂尖好棋,他沒道理不用上這一手。

「哦……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蜜哈撒皇帝把母后看得很重要……希望母親能在自己身邊。我曾經以為自己的母親過世了,一直鬱鬱寡歡……所以多少明白她的孤單。」

我剛認識莉姆的時候,魔族滅了她的村子,所以她一直很消沉。

「……所以呢?」

「你也有這種心愛的人對吧?既然如此……為什麼可以輕易奪走其他人心愛的人呢?」

莉姆啊……你真的變強了。

啊,不是物理上的強,是暖心的堅強。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這可能有點太天真,但是我認為她的意見確實也是一個答案。

「呵呵……想不到你對著我說這麼好玩的話。可是呢……這個心愛的人對自己有多少價值,應該也很重要吧。不如就問旁邊的誠二看看?如果現在莉姆跟路邊的普通人要求救,而且只能救一個——他會選誰?」

我不想同意海拉的說法,但是可以理解。

因為我也是人。

莉姆跟我在這個世界認識這麼久,如果要選她或是一個陌生人,那當然——

「……誠二他,兩邊都會救。」

當然是兩邊都會救的啊~!

沒有喔,不是莉姆講了才這樣喔,我一開始就這個打算喔,真的喔。

「呵呵……肯定是因為你們有超乎常人的力量,才敢這麼說吧。可是呢,我也不討厭這種血氣方剛的念頭喔?只是我不行啦。」

海拉笑得扭曲,說了這麼一句又言歸正傳。

「……我話就說到這裡,你們這兩天就離開帝都吧。啊,還有呢……這不是請求而是勸說……你們還是少擔心別人,先擔心自己吧。」

什麼……?

「呵呵——你們獲得了超乎常理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的。希望你們別壞得太悽慘……就像我一樣。」

海拉說了這些刺耳的話,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又想起了什麼而回頭。

「……對

了,既然莉姆當面對我提出意見,我也給你們一個提示。當然是為了讓你們乖乖收手啦。」

海拉說了,從懷裡掏出一顆玻璃球。

她毫不猶豫地將玻璃球砸在地上,然後用腳踩碎。

我一時還搞不懂她這麼做的用意。

「——你們,是絕對不可能救到人的喔。」

海拉滿意地笑笑,就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那個人是怎樣啊……」

我們一頭霧水,決定先離開現場,但是離開沒多久就聽到後面有人尖叫。

「誠、誠二……?」

「喔,好,我們去看看。」

只見教堂門口有人群圍觀,我們撥開人群想看看怎麼回事,結果被悽慘的光景給嚇到。

只見地上有團稀巴爛的東西——是被強大力量壓爛的屍體。

不會吧……我心頭一揪,然後發現屍體的體格是男性。

不是女的。

再仔細一看,屍體勉強還能看得出長相。

這人我記得,就是——

「妥、妥、妥芬先生……?」

第五話

「——啊,看到了。」

騎著盧克飛在天上,莉姆輕輕地抱著我的腰,指著遠方一座建築物對我說。

我也沒離開據點那麼久,但是看到自己的遺蹟據點,還是有點懷念。

——結果呢,我們之後立刻就離開了帝都。

聽那個海拉的指揮是氣不過,但是胡亂頂撞,可能危害到佛特夫妻等人,那可不好。

反正繼續留在帝都也找不到什麼解決方法,想說趁這個機會從外圍去打聽也不錯,就這樣了。

還有那具突然出現的屍體……果然就是妥芬先生。

我只見過他一面,那天晚上接受皇帝委託前往酒館,他勸我不要插手管麻煩事。

正常來說,應該是他替皇帝打理很多事情,敵方覺得礙事才收拾掉他。

所以大臣吉爾巴朗,果然不會放過任何跟他作對的人。

真是個天理不容的冷血人啊。

可是……這下就稍微理解海拉的能力了。

海拉說過要給個提示——看來妥芬先生應該是被關在那顆玻璃球(※先叫它封玉好了)之類的東西裡面了。

不知道那個能力要怎麼發動,但是從把玻璃球打破,屍體就會出現在破碎的地方來看,可能性很高。

這麼說來……又可以猜測另外一件事。

——也就是說蜜哈撒的母后阿麗莎,可能也像那樣被關著。

……這是比毫無頭緒要稍微好一點,但是狀況完全沒有好轉。

人質就是要活著才有價值。

對方是不會輕易殺害人質,但是有這種能力,隨時都能撕票。

這下我們不能隨便出手,就算順利搶走了封玉,或許也只有具備大罪技能的海拉能夠把人放出來。

……實在很棘手啊。

就算技能持有人海拉死了,也不保證關在封玉里的人質能平安獲救。

不確定的因素實在太多了。

正如海拉所說——她故意展現一部分的能力,就是要讓我們收手。

還有……她說了另外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情。

『——你們還是少擔心別人,先擔心自己吧。』

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不過光是胡思亂想,心慌意亂,也沒有好下場。

或許,那個紅髮女孩會回答我的問題吧……

我想東想西,盧克拍著雄壯(※盧克是母的……女生啦)的翅膀,我們就平安回到了據點。

「哎,誠二……這是什麼聲音啊?」

莉姆還沒說完,我也聽見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是……刀劍的鏗鏘聲?」

先前才有帝都的狀況,我擔心出事,馬上趕去查看。

來到聲響的源頭——只見一名女子,一頭亮麗銀髮隨風飄逸。

女子有著血紅色的雙眼,直盯著她對面的兩個人。

……說穿了,就是魔族艾爾芭。

「怎麼?兩人聯手不過如此?聽說是獅子配狼,我都傻了。過招總要雙方實力相當,才有收穫是吧。」

這話說得真嗆。

不過……幸好大家不是認真地打起來。

跟艾爾芭對打的,是有獅子血統的半獸人賽西爾小姐,以及狼獸人亞諾爾德先生。

我不知道雙方是怎麼搞到要過招,不過在我出門的期間,艾爾芭跟大家處得比較融洽,真令我開心。

「呼~這衝勁打到骨子裡啊。如果不提之前打來的魔族,大概只有跟小誠對打會有這種手感啦。跟本領高強的人對打,怎麼就是這樣開心呢!啊哈哈!讓你瞧瞧獅子的真本事!喝啊啊啊啊啊!」

「魔族啊……明知道你跟滅村那一夥沒有直接關聯,但是心裡總有個疙瘩,代表我還不夠成熟吧……既然如此,這場過招我要全力以赴,斬斷過往的心結!就算本領有差,也別想輕易躲過這一劍!喔喔喔喔喔喔!」

「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好氣魄!就算只是過招,可別說不打算以命相搏啊?獸人們,放馬過來吧!」

……這個。

應該算是……融洽吧?

畢竟感覺很來勁啊。

艾爾芭笑得那麼豪爽,感覺很開心啊。

嗯,一定是這樣。

但是希望不要真的以命相搏喔。

如果有什麼危險,我還是出手制止好了。

賽西爾小姐拿著歐克領主愛用的巨人之槍,艾爾芭的長槍則是以龍骨雕成的傑作。

對喔,她們兩個的槍術技能等級都很高。

「剎啊!只要碰到就會少塊肉啊!」

——雙槍你來我往,好不悽厲。

賽西爾小姐有獅子獸人的血統,臂力超乎常人,普通人只要被打中一招,別說少塊肉,連骨頭都要碎了。

而且用的又是原本巨人所使的大長槍,又長又重,一不小心就會被砸成肉餅。

鏗鏗鏘鏘!鏗、鏗鏘!

簡直就像是機關槍轟鐵板的聲音,大氣震動不停。

而且艾爾芭正面擋下這強大的攻擊,也實在是了得。

艾爾芭的魔族臂力也超乎常人,八方揮舞著龍骨槍。

長槍激烈碰撞,驚天動地。

「喔喔喔喔喔喔!」

此時高舉大劍的亞諾爾德先生也來助陣。

亞諾爾德先生的熟練度是比剛認識的時候要高,但是劍術技能只有Lv2,看來要迎戰艾爾芭會很吃力……不過他跟賽西爾小姐輪流出招,每招都氣勢驚人。

不愧是岳父……呃,不愧是亞諾爾德先生。

雙方激烈交戰了一陣子,看來艾爾芭對上兩個認真的對手,也沒那麼從容了。

看來獸人搭檔占上風了……?

——說時遲那時快——

突然發出刺眼的通紅火光。

同時爆響震耳欲聾,看來艾爾芭是用了什麼魔法。

她除了槍術之外還會弓術、體術、火魔法、風魔法等各種技能,而且等級都很高。

不用說,艾爾芭是個武功與魔法都一樣高強的戰鬥專家。

她心想無法擋下兩人聯手的貼身攻擊,就用火魔法製造爆炸拉開距離。

呵呵呵,艾爾芭的火魔法大火球差點把我燒成焦炭,現在想起來真是感慨啊。

是說……出那招沒問題嗎?

我擔心另外兩人會不會被炸傷,幸好賽西爾小姐跟亞諾爾德先生瞬間退開,沒有受到什麼重傷。

——我想這就是艾爾芭的打算了。

艾爾芭趁爆炸的空檔收槍持弓,拉開了緊繃的弓弦,對著亞諾爾德先生射出幾箭。

「唔……哼,喝呀~!」

亞諾爾德先生用大劍擋開飛來的箭矢,但是最後一支箭擦過他的腳插在地上。

對了,我曾經被艾爾芭一槍刺穿側腰,根據這經驗,我想被她一箭擦過應該也是感覺少塊肉。

「哼……小事一樁!」

亞諾爾德先生稍稍跪下,艾爾芭抓准機會,拿出長槍拔腿衝刺。

目標是——賽西爾小姐。

「幹得好啊!我超開心,好像都快突破底線啦!」

賽西爾小姐跟艾爾芭再次猛烈對招。

「呵呵,對打的時候……可別這麼激動啊!」

因為賽西爾小姐有個壞習慣,太激動就會出大招。

艾爾芭抓准那個時機,漂亮地閃開大招,槍身轉個半圈,用槍尾狠狠擊

中賽西爾小姐的肚子。

「嗚……」

分輸贏了嗎……?我剛這麼想,跪倒在地的亞諾爾德先生竟然已經氣沖沖地貼到艾爾芭身邊了呢。

「嘖!」

艾爾芭沒閃過亞諾爾德先生全力的一劍,手臂冒出鮮血。

「……少得意!」

一陣狂風撲向獸人搭檔,兩個獸人勉強頂住。

「哇啊!」

「唔!」

「……這就結束了。」

艾爾芭趁著風魔法打斷獸人招數的空檔,又拿起弓準備射擊對手。

或許是風魔法的效果吧,她飛在空中舉弓呢。

只見氣流開始往她聚集過去,慢慢形成一支翡翠般的閃亮魔法箭。

砰的一聲炸響,還以為魔法箭要飛向兩個獸人,結果卻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一支魔法箭分裂為幾十支……不對,幾百支的箭雨灑落下來。

簡直就是流星雨。

喂!打過頭了吧!

但是另外兩人也沒有因此退縮。

賽西爾小姐使了個眼色,亞諾爾德先生點頭。

還想說怎麼回事呢,原來反擊方法非常簡單明了。

賽西爾小姐對著飛在天上的艾爾芭,狠狠拋出巨人之槍啊。

而且亞諾爾德先生,竟然還蹲在飛射的長槍上呢。

只有反應超快速的獸人,才能使出這種精妙的招數。

「哼,這有意思了。」

艾爾芭使出風魔法的狂風,想改變長槍軌道,但是蹲在槍上的亞諾爾德先生伸直了大劍,直衝艾爾芭。

「喔喔喔喔喔喔!」

兩人扭打在一起,自空中重摔在地。

……吞口水。

「……啊。」

打得驚天動地,看得我心醉神迷,但是這樣打下去應該會有人受重傷。

「夠、夠了!大家就到此為止吧!」

我連忙趕向兩人落地的位置,只見艾爾芭轉轉脖子,喀喀兩聲,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怎麼,是你們兩個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亞諾爾德先生也是拍拍身上灰塵,輕鬆起身。

「喔喔,這不是誠二跟莉姆嗎?從帝都回來啦?」

「啊,是……」

你們真耐打啊!我差點脫口吐槽,但他們交手或許是有手下留情的。

「莉姆跟小誠啊,歡迎回來,久沒見啦。」

「嗯,回來了。」

「我回來了。賽西爾小姐……你不是跟多雷先生一起去開拓新的貿易路線了嗎?也已經回來啦?」

多雷先生聘亞諾爾德先生當護衛,我記得他也聘了賽西爾小姐。

「對啊,幾天前剛回來。蕾伊先回來的,但是小誠跟莉姆還在帝都,我有點擔心說。」

哎喲……?我還以為蕾伊回到據點之後,會去艾林達爾找雷恩,結果還在這裡就對了。

「哎呀……不必擔心,我們沒事啦。」

「啊哈哈,蕾伊老是說你這個人肯定會惹麻煩,忍不住要擔心啦。」

哼……臭蕾伊,不過我也沒辦法完全否認啦。

——總之呢,我跟大家打個照面,然後在據點裡休息。

在帝都碰到不少事情,是有點累了。

「啊啊啊!終於回來了!」

一走進遺蹟的大廳,蕾伊就放聲大喊,好像看到自己盯上的罪犯一樣逼近過來。

「……你啊,該不會扛了一條殺人罪正被通緝吧?」

「哪有可能!」

不過大喊一聲納命來!一刀砍了那黑心大臣,我也是挺想試試看的。

「我才要問蕾伊你,還想說你早就去艾林達爾了,怎麼還在這裡啊?」

「吵死了!還不是因為你們不快點回來!」

呃……所以這可以解讀成她擔心我們的意思嗎?

她既擔心雷恩,又擔心留在帝都的我們,結果就在這裡等了?

怎麼說呢,真是對不起她了。

是說蕾伊也偶爾挺貼心的吧。

嘴上罵得狗血淋頭,好歹也算是擔心我們來著。

不過要是對她講這種話,應該會被殺吧。

「……你是在傻笑啥鬼的啊!」

她狠狠地賞了我肩膀一拳——簡稱「肩拳」。

「哪、哪有突然動手的!」

「我感覺到你的笑容有惡意喔。」

我只是遠山含笑一下就挨打,這麼不講理的事情可以原諒的嗎!

咦,哎呀……?莉姆小姐,麻煩不要盯著我的肩頭看好嗎?要是哪天吃了你的肩拳,我想可不是脫臼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那、那我們不在的時候,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我想岔開話題,就這麼問問蕾伊。

「也沒什麼怪事啦……是說,她還沒回來喔。」

哪個她啊……?

「呀、呼——!好久不見,大家還好嗎~?」

這個帶點悠哉的獨特口氣,我想忘也忘不掉。

「哎呀~想不到這麼快就能找到天綠石喔。謝啦,這下修理龍玉球就順利多啦。」

對喔……原來黑子把天綠石順利送到啦。

「難得我來找你道謝,結果你跟莉姆都不在啊。咦……怎麼啦?看你們臉色不太開心,是有什麼煩惱來著?」

「啊,嗯……有點小事啦。」

紅髮女孩——夏妮亞。

傳承古來知識的龍人。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問她。

第六話

「——那,你要問我什麼?」

我叫夏妮亞到房間裡,沒多久她跟護衛貝魯加一起進來,這麼說了。

我想說說海拉那令人心慌的勸告。

但是在這之前——

「呃,莉姆啊。」

「怎麼了?」

「我從帝都回來,沿路都握著盧克的韁繩,覺得有點渴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泡個茶來?」

「嗯,好啊。我們在帝都買了很香的茶葉,就幫大家泡茶來吧。可是……」

「我當然會等莉姆回來,再問夏妮亞事情啦。」

莉姆跟我一樣具有大罪技能,應該也很想聽聽吧。

「好吧,我馬上回來,要等我喔。」

莉姆點頭,就快步離開房間。

……好啦。

趁莉姆還沒回來之前,這件事我一定要搞清楚。

「喔喲?你一臉有事情想問對吧?我覺得把人支開不太好喔。」

「……嗯,我是有點擔心啦。」

夏妮亞看我有點嚴肅,也想通了什麼。

「啊~原來是這樣喔。我應該知道你的臉怎麼會有點僵了。」

我聽說龍玉球是很久以前打造出來的東西,用來封印大罪技能。

因為大罪技能確實讓持有人獲得強大力量,但持有人不一定會用於正途。

看到海拉這樣的人,就能體會為什麼封印起來比較好。

基本上,大罪技能必須要等持有人死亡才會脫離出來,如果想封印,不是等著對象安享天年……就是要用點殘暴的手段了。

夏妮亞認為只要大罪技能依附在適當的人身上,倒也不必強制封印……但是龍人鄉並不全數贊成這麼做。

龍人鄉的長老們認為應該封印,但是重要的龍玉球壞了也沒得談,所以在修好之前先不做結論——目前就是這樣的狀況了。

以這樣的前提來看,我的擔憂也不算是無的放矢吧。

「所以……你是這樣想的吧~?龍玉球修好之後,龍人鄉做出不太好的結論——搞不好我們會找機會再次封印大罪技能了?」

夏妮亞微笑說著。

她身邊的貝魯加像尊雕像,動也不動地看著這局面。

夏妮亞跟長老們討論之後,改變心意——

「畢竟,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啊。」

一旦用天綠石修好了龍玉球,隨時都能動手。

只要到這座遺蹟來,就能碰到我跟莉姆兩個大罪技能持有人,省了找人的功夫。

如果我是龍人鄉的人,肯定第一個就來這邊找。

「嘿、嘿、嘿~我不討厭你這麼精明喔。所以你剛剛才要支開莉姆是吧。只要你一個人面對危險就好了?你這人真是壞壞啊。戳戳~」

老實說,我不知道夏妮亞的真本事。

如果她要採取強硬手段,肯定是危險到不行。

「……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莉姆又喜歡夏妮亞,要是看到我這樣懷疑你,她肯定

不開心。如果是我自己誤會,我會好好道歉啦。」

「原來喔~你應該不用道歉吧。哼、哼、哼……既然被你發現也沒辦法啦。」

咦……耶,等等,真的是這樣喔?

其實我心裡還沒準備好……

「虧你能看穿我們來的用意,要誇你一下。對,原來我已經變成最後正牌大魔頭啦~來,出招吧,讓我用偉大龍族的灼熱業火,來燒淨你污穢的靈魂——嘎噗!」

夏妮亞說得正起勁,靜靜旁聽的貝魯加突然對她頭頂賞了一記小手刀。

「夏妮亞小姐,玩到這地步就夠了。那件事情還保留著吧。」

「姆~難得場面炒熱了說。」

沒有啦……你說到那個正牌大魔頭的時候,我就已經莫名放心了說。

「——久等啦,我泡了好喝的紅茶過來。氣味就像花香一樣香……咦?大家是怎麼啦?」

夏妮亞鼓著腮幫子搓揉腦袋瓜,這時候莉姆就回來了。

「唔哇~♪這什麼啊?聞起來超香的!」

紅茶的好味道讓夏妮亞心情大好,樂得像是忘了剛才的對話一樣。

呼……看來我是窮操心了。

——好啦,莉姆也到了,我們言歸正傳吧。

我簡短說明在帝都碰到大罪技能持有人海拉的經過。

「嗯~不如先擔心自己是吧……」

獲得強大力量的代價——那女人這麼說了。

「七宗罪——其力殘暴,甚可吞噬宿主。縱放狂獸,將扭曲天地正道,故我願封下大罪,盼彌補自身罪孽……」

「呃,這是——」

「是龍人鄉老箴言的其中一段啦~我想只有大罪技能的持有人,才能聽懂真正的意思,而這也是龍人鄉大多數長老都贊成封印的原因吧。」

那個「甚可吞噬宿主」,聽起來有點恐怖呢。

「我想你應該有點頭緒吧?就,你跟那個魔族迪諾交手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呢?」

聲音……對喔,當時好像聽到有人對我說話,感覺頗奇妙的。

但是當時我打到恍神,而且「狂化」技能又變質成「狂戰士化」,可以說是各種逞強,也記不太清楚了。

「是喔……果然沒錯,其實我也有聽過那種聲音喔。當我有點太激動的時候,腦袋裡就會聽見陰沉的聲音說,全打爛吧~全殺光吧~我就會忍不住罵它,吵死了,閉嘴!耶嘿☆」

沒有沒有,怎麼可以裝可愛敷衍過去呢!

這種事情很可怕的好嗎!

「啊……哈哈,所以,大罪技能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是吧?」

……不對,等等。

目前依附在莉姆身上的「暴食」先前是依附在迪諾身上,而迪諾在戰鬥中的言行,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嗯~應該相去不遠吧。不管是來打架的魔族,還是那個叫海拉的人,言行表現得不穩定,或許都是因為身上的大罪技能腐蝕了心靈喔。」

迪諾從一個莽夫,突然變成沉著冷靜的人。

如果那就是大罪技能「暴食」的本體……

代表我體內也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如果那種東西吞噬了我的心靈,我會怎麼樣……?

「夏妮亞……你,還好吧?」

「我是硬要它閉嘴,感覺控制得還不錯啦~」

她此話一出,旁邊的貝魯加清清喉嚨。

「夏妮亞小姐,還是學學怎麼手下留情才好……」

「不要咧~」

……這位大哥應該默默吃了不少苦頭啊。

總之,我大概明白夏妮亞為什麼不提這件事了。

如果海拉說得對,大罪技能持有人都該擔心這件事,那我就搞不懂,為什麼夏妮亞之前都沒對我提。

或許夏妮亞有堅強的意志力,可以貫徹始終,就不會被大罪吞噬。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

心靈脆弱的人,肯定會被吞噬。

就算拒絕大罪,總有一天還是要認命……

舉個例子,就像是醫師說你罹患重病。

不知道能不能痊癒,但絕對擺脫不掉。

這還真有點……不對,是頗恐怖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瞞你啦。只要你問,我就回答,只是我不覺得需要主動告訴你。你看我這不就回答問題了嗎。」

該怎麼說呢……哈哈,可能有點丟臉,不過我真的很震驚。

似乎覺得天旋地轉,差點要扶著什麼東西,但是有股溫暖包住了我的手,給我對抗的力量。

「……莉姆?」

突然發現,她正溫柔地握著我的手。

「沒事啦,誠二很堅強的。」

「這……」

不只是我,莉姆聽了這話肯定也很震驚。

因為「暴食」大罪正依附在她身上。

但她還是——

「如果還是有危險,我就揍到你清醒過來。」

莉姆握緊拳頭,真誠地笑著對我說。

哎呀……果然我又誤會了。

在討伐兇惡魔物的時候,我就見證過莉姆的本領,但心裡還是覺得她不夠強大,需要保護。

剛才跟夏妮亞交談之前,也是先支開莉姆以防萬一。

但,我錯了。

我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包覆我手掌的暖流,讓我直覺知道自己錯了。

莉姆已經不是個等我保護的小女孩,而是與我互相扶持的重要搭檔。

啊……糟糕,我糊裡糊塗好想哭喔。

要是我在這裡哭出來,整個糗爆喔。

我得設法憋著,姆~~!

「然後……如果我有危險的話,希望誠二來救我喔。」

「……好,好啊!沒問題,交給我。但是……你要揍我的時候可以放一點水嗎?要是被現在的莉姆痛揍,我想就算清醒過來也是重傷吧……」

莉姆聽我擔心地說,再次握緊了拳頭給我看。

咦,這個意思,應該是懂我吧?

是吧?

「咦咦~!這是怎樣,超棒的吧~……」

夏妮亞像個賴皮鬼猛踢腿,大喊大叫破壞氣氛。

「怎、怎麼突然賴皮啦……」

「就,像我有事都沒有人會來幫啊,可是你們兩個搞什麼互相扶持啊,怎樣啦~那等你腦袋壞掉的時候,我也要狠狠揍你一拳!」

「請容我婉拒您的好意。」

真是夠了,你不是還有個貝魯加嗎?

「唔嘎~~」

夏妮亞氣得踢腿更用力了。

「——對了,我還想問個問題。」

「唔嘎……咦?問啥?」

這問題就是——如果有人被大罪技能給囚禁,該怎麼救人。

也就是要怎麼救出阿麗莎。

阿麗莎下落不明,很可能與海拉有關。

夏妮亞聽我這麼問,輕嘆一口氣。

「……你啊,要問別人問題之前,得先秀個自己的手牌吧。我要怎麼回答你?你連自己的能力都還沒告訴我吧?」

這麼說來也對。

目前只有莉姆才知道我的大罪能力「盜賊神技」——是奪取其他人的技能。

而我跟夏妮亞都不清楚彼此的能力內容。

這是個好機會,讓她知道應該也——

「喲,暫停暫停!我剛剛說想知道,但是已經大概猜到你的能力了,你就不用再告訴我啦。」

呃……什麼?

「我已經聽貝魯加說過他跟你交手的經過,所以大概猜得到你有什麼能力啦~」

我曾經在利榭爾首都赫倫的競技場跟貝魯加打過一場,搶走了他的稀有技能「古龍的外殼」讓他無法龍化,才勉強獲勝。

沒錯,夏妮亞確實可以輕鬆猜到我的能力。

「但是我想你聽聽也沒損失吧。」

我是主動要說的,她應該沒必要阻止我才對。

「嘖嘖嘖,如果你解釋了自己的能力,那我就得說明自己的能力,感覺不公平啊。」

她的手指像節拍器一樣晃了晃,然後從椅子上起身。

「還有啊,我頂多只能給你建議。我之前是不是說過……大罪技能的力量可以互相抵銷?」

我當然記得。

「那個啊——我不太會解釋,總之七宗罪都有一個束限,避免互相毀滅啦。」

束限……?

這是什麼……

「要找機會,就只有這個了吧。不過我不建議喔……所以也不再告訴你了。」

「呃,喂,等等——」

夏妮亞說到這裡就一溜煙離開房間,貝魯加也跟著離開。

我想聽她多說一點,但是最後那句話感覺相當沉重。

感覺是不讓我隨便套出更多消息。

——這時候,有人敲了敲房間門。

「哎,你們聊完了嗎?」

來找我的正是黑肉肩拳女孩——蕾伊。

「啊,嗯,聊完了。」

「是喔,我打算明天出發去艾林達爾,想說跟你講一聲啦。」

……對喔,雷恩還沒回來呢。

做姐姐的多少都會擔心吧。

臭雷恩,就算跟哥哥有很多話要聊,這也留得太久了吧。

我的愛劍漆黑都還寄放在他手上呢……這樣吧。

「對了,蕾伊,不然我送你去艾林達爾怎樣?」

「咦?那是不錯啦,不過你也才剛從帝都回來,應該很累吧?看你這麼好心還挺惡的。」

還好啦……

——碰到新的大罪技能持有人,海拉。

——自己的大罪技能,除了強大的力量還有代價。

老實說我想太多是有點累了。

這種時候就是要跟雷恩鬼扯蛋來放鬆心情。

「哼——講得好聽,應該只是想快點跟我弟討那把劍回來吧?」

「怎、怎麼可能!大概只有一半想吧!」

「……嗄?」

「啊……」

——結果呢。

我又吃了蕾伊的肩拳。

第七話

——回到現在的艾林達爾,領主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氣氛相當沉重。

說來也是,因為雷恩盯著眼前男子的眼神依然精悍。

這人的外表就是艾林達爾的現任領主,也是他的哥哥,里克。

但是一言一行明顯就是另外一個人。

雷恩好歹也待過帝國的特務部隊。

他多少知道怎麼化裝,一眼還看不出來是否為本人。

所以他很清楚……人不可能化裝成另外一個人,連眼珠、膚色跟聲音都完全一樣。

那就不叫作化裝,而是「變身」了。

「別這樣瞪我啊……要不要出去聊聊?」

這人試圖改變沉悶的氣氛,提出這個建議。

雷恩提高警覺,默默點頭。

他隨時做好拔劍準備,跟在他以為是哥哥的男子後面走。

誠二借他這把從頭黑到尾的黑劍,現在真是可靠。

「——我不太喜歡這個地方耶。」

雷恩被帶到一座小山頭上,視野開闊,可以眺望艾林達爾的街景。

正常來說,微風拂面的小山頭應該是個舒服的地方。

但是雷恩不這麼想。

他並不想來到這個地方。

因為他在這裡,只有哭喊的回憶。

「……因為這裡是前領主夫婦被處決的地方,難免了。」

年幼的雷恩只能靠哭喊來反抗。

父母走上死刑台的時候,究竟是什麼表情?

光是要回想那段記憶,雷恩就覺得渾身無力。

「你明知道,為什麼還帶我來這裡?」

雷恩問話的口氣有些煩躁。

「……我本來就想,要是蕾伊或你看穿了,就告訴你們。」

這山頭對鎮上的人來說算是忌諱,大白天的卻沒有其他人出沒。

要說什麼秘密,這裡最合適了。

突然,空間扭曲起來。

這真是奇妙的光景。

雷恩以為是錯覺,眨眨眼,但只見眼前這人的臉、發色、膚色、身高,甚至連服裝都不斷改變。

不過一口氣的時間,雷恩身邊的熟人,就變成了陌生人。

……不對,正確來說他見過這人。

掛在辦公室里的畫像,裡面有三個人。

在里克身邊笑著的金髮男子——拉哈爾。

「果然……就是你。」

「看你好像也猜到了,我也不覺得訝異啦。」

拉哈爾看著街上的光景,這麼說了。

「……你問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裡是吧?」

「呃,是啊。」

「因為我要告訴你的事情,跟這個地方脫不了關係。」

「這意思是……」

「這裡是前領主夫婦——也就是你父母被處死的地方。」

「……不用重複,我已經知道了。」

所以雷恩才不想久留此地。

拉哈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開口說了。

「——把你父母送上死刑台的人……就是我。」

「什……」

◆◆◆

——過去的帝都格蘭貝倫。

「特古爾地方有叛亂的跡象……?怎、怎麼可能!」

剃短金髮的青年拉哈爾,正在大聲喊叫。

「……啊,抱歉,我太激動了,大人特地告訴我的……」

「哪裡,別在意了。我知道拉哈爾你小時候被趕出帝都,住在艾林達爾,聽了當然會心慌。」

長期照顧拉哈爾的杜朗,用溫和的口氣來安撫拉哈爾。

自從募兵考試認識之後,杜朗巡視各地就經常找拉哈爾來護衛,現在拉哈爾成了近衛兵,杜朗還是常常關照他。

「能、能不能再多告訴我一點細節?」

「有情報指出大批武器經過偽裝,送進了特古爾地方。這情報是需要確認,不過要是屬實,治理特古爾地方的艾林達爾領主不可能不知情。」

大量武器……?到底有什麼用途啊……

「保有大量武器的理由並不多。帝國確實是長年靠著侵略他國來擴張領土,各地的叛亂也是時有所聞……如果真是叛亂,帝國必須執行應有的懲罰。只是——」

說到這裡,杜朗有點難以啟齒。

「……現在時機不巧,對吧。」

「沒錯。能夠繼位的蜜哈撒陛下才剛出生,可喜可賀,但皇帝也隨即駕崩了。阿麗莎皇后至今下落不明……但是又不能把政務交給年幼的蜜哈撒陛下,所以現在由吉爾巴朗大臣掌握實權。」

老實說,現在宮廷裡面有些混亂。

要是這種時候地方造反了,會怎麼樣?

各地就會趁著皇帝無權,紛起造反,有如野火燎原般難以收拾。

這是萬萬不能發生的事情。

「吉爾巴朗為了避免造反,打算徹底撲滅這朵造反的火苗。這麼一來,各地領主看了也就不敢造次。我也不能說這是錯誤的決定啦……」

徹底撲滅……拉哈爾深知大臣為人殘忍,可以想見這話的意思。

想必受罰的不會只有領主一人。

連領主全家都要受罰。

「里克……」

拉哈爾心跳加速,幾乎連自己都聽得到。

「請、請問杜朗大人!我有個不情之請,大人能否答應?」

「別客氣了,我就知道你會問。上面很快就要安排視察團,確認情報的真假。我會設法安排拉哈爾擔任護衛兵。」

「多、多謝大人成全。」

「小事情,我這幾年也算是升了點官,這點小事還可以安排。」

杜朗拍胸脯掛保證,然後壓低嗓門對拉哈爾耳語幾句。

「對了……阿麗莎皇后的事情我也查過一點,我知道拉哈爾你相當擔心,而我也很擔心皇后的安危啊。」

杜朗說到這裡,噗哧一笑。

「其實我也是皇后的愛慕者呢。」

「呃,是喔……咦?」

「後宮裡的嬪妃有權利受教育,長知識,我好歹也算個文官,自認肚子裡有點墨水,所以想念書的,偶爾會由我來教書。我就因此跟阿麗莎皇后聊過幾次,真是個堅強、開朗又善良的人,令我印象深刻啊。」

杜朗想起往事,笑眯了眼。

「我也曾經聽說過皇后住在艾林達爾的往事……現在想起來,阿麗莎皇后聊到這裡是最開心了。」

杜朗輕輕搭著拉哈爾的肩。

「如果能在火勢壯大之前克制下來,當然是最好。希望能有個圓滿的結局啊。」

——沒多久,皇宮就組成了視察團。

拉哈爾順利被選為視察團的護衛兵,但是出發之際,卻直冒冷汗。

這批視察團大多是大臣手下的鷹犬,幾乎沒有一個他認識……應該說就只有認識一個。

「……海拉?你、你怎麼……」

拉哈爾一臉錯愕,海拉則是悄悄溜

到他旁邊,微微一笑。

「哎呀?這不是拉哈爾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才要問你吧。你明明是特務部隊的人,怎麼會光明正大加入視察團……」

「特務部隊不代表只能作台面下的事情啊。有時候也會擔任護衛兵……我這麼說,你信嗎?」

「我怎麼可能信?當時你出手相救,我很感謝你……但是就因為這樣,我才不認為你一起去只是當個護衛。」

想到海拉所有的能力,實在太危險了。

只要運用得當,要刻意放火都不是問題。

「拉哈爾這麼用力否定,我好傷心喔。好吧,不信就算了,那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之前可能有講過,我小時候就住在艾林達爾。這次的事情我哪能不在乎?」

「對喔……記得你是有講過這件事。」

「拜託,你可別亂來啊。」

拉哈爾這麼說,海拉稍微加重了語氣。

「怎麼,講的好像我是個壞蛋一樣。我可是挺中意你的好嗎?不過你要記得……如果真的有造反跡象,我們就得阻止,你也知道放著火種不管會發生什麼事吧?」

「這……我知道。」

這點,海拉說得對。

不能因為是自己熟悉的土地,就什麼事情都不管了。

「如果有人必須受罰,就得有人動手處罰。有人請我動手處罰,我還樂意主動幫忙呢……啊,感覺挺好玩的喔。呵呵呵。」

「呃,餵……」

海拉說了些危險的話,打完招呼就走開了。

每次跟海拉說話,都覺得她不太穩定。

第一次跟海拉聊天,冷淡歸冷淡,說話卻有條理。但是剛才的海拉,說起話來根本不知道是怎麼樣的情緒。

包括阿麗莎失蹤的事情在內,拉哈爾身邊的人、環境、局勢發展都不斷改變,讓他有點慌。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幾天後,視察團平安抵達艾林達爾。

視察團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表面上來訪的理由不怎麼重要,但對方想必也不信。

領主表面上也歡迎視察團,所以安排視察團住在領主大宅里。

拉哈爾在房間裡卸下行李,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好久不見啦,拉哈爾。突然跑來一大批人,嚇到我了。你也好久沒回來啦。」

……是好幾年沒回來了。

一陣懷舊湧上心頭,眼眶發熱,拉哈爾忍著眼裡的淚水,勉強跟對方說笑。

「至少敲個門吧。領主家的公子還是這麼沒教養啊。」

「講這什麼話,難得重逢了,老實點歡天喜地不好嗎?算了……我們就快點走吧。」

「啊……要去哪?」

「當然是去喝一杯啊。你去了帝都之後,我還是一直在選可以吵吵鬧鬧的酒館喔。」

「你……我舟車勞頓,今天已經想休息了說——」

「哈哈哈,喝下去,鬧起來,精神就來啦。」

他還是喜歡硬拉人去喝酒。

但拉哈爾並不覺得反感。

反而是忍不住揚起嘴角。

「……里克,你真的都沒變啊。」

第八話

「——怎麼?結果沒有要喝酒喔?」

里克找拉哈爾喝酒,但拉哈爾好歹也算視察團的一員,不能隨便跟領主的兒子去喝酒。

「不好意思,下次再喝吧,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

拉哈爾悄悄來到里克的房間,把這次訪查的目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如果現在得不到里克的幫助,來這一趟就沒意義了。

「——這趟視察,果然是這個用意啊……」

平常漫不經心的里克,也難得苦笑咬唇了。

自己的父親打算做出危險行徑,他想必是五味雜陳。

「……原來里克也知道啊。」

「喂喂,你這樣問,我還能說知道嗎?你現在不就是個視察員嗎?」

「對喔,這麼說也是。」

有人問你是不是企圖造反,你怎麼可能乖乖說「沒錯,我有」呢。

「好吧,你都這麼老實說了,我也沒什麼好懷疑的了。」

「……總之這樣下去不妙,你能不能去勸勸你爸?」

如果領主能在動手之前打消念頭,或許上頭也能網開一面。

「拜託……你說得簡單,我可不認為那個頑固老爸會輕易改變念頭喔。再說我這個整天遊手好閒的傢伙,他怎麼可能聽我的?而且——」

里克說了一大串,最後還是苦著臉答應了。

他贏不過拉哈爾真誠的眼神……或者該說,他本來就不喜歡引發爭端,和平最好。

「……好吧,我試試看,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就是了。」

「好,拜託你了。」

里克遺憾地抓抓頭。

「怎麼說呢……這麼久沒見,突然就談到這麼危險的事情。我還想說別談麻煩事,兄弟難得喝一輪呢。」

「……抱歉了。」

兩人談完,拉哈爾要離開房間,里克突然想到什麼叫住他。

「對了,你在帝都有順利見到阿麗莎嗎?」

「有,勉強見到了。」

「是喔,太好啦。」

里克笑笑,只說了這麼一句。

「……里克。」

「嗯?怎麼啦?」

「……算了,沒事。」

——當天晚上,領主辦公室門前。

里克站在門前,顯得有些緊張。

他輕輕地敲敲門。

「——進來。」

門裡傳出威嚴的嗓音,里克走進辦公室。

說實話,他就怕他爸。

里克為人豪邁不羈,從小就被父親罵個不停。

他每次被罵都笑笑裝傻,也認為這輩子不會跟父親認真溝通了。

「難得看到你來這裡,是怎麼回事?」

「老爸……呃,爹,能不能請您再考慮考慮?」

里克試著盡力勸說他的父親。

早在特古爾地方被帝國併吞之前,此地有個繁榮的國家。

里克也可以理解,父親想要找回過往的榮耀。

但是土地被帝國征服,人民並沒有因此受到殘忍的待遇。

幸好特古爾地方的氣候宜人。

就算繳個稅,人民也還過得不錯。

何必特地冒險,過著現在的生活不就好了?

為了過去的榮耀而逞強冒險,只是自私自利而已。

……里克是做好挨揍的準備,才說出最後一句話。

父親看到兒子第一次表達自己的意見,露出和藹的微笑——可惜事情沒那麼順利。

「——嗚!」

里克突然跌了出去。

因為他父親狠狠揍了他臉上一拳。

「蠢貨,看清楚將來的局勢啊!帝國已經過度擴張了,就算各地領主有一定的自治權,坐鎮核心的皇帝依舊需要強大統治力。但是我聽說皇帝剛駕崩,新登基的皇帝還未滿一歲不是嗎?這皇帝終究無法治理廣大帝國……最後會是那些爭權奪勢之輩掌握大權。你叫我怎麼甘心對那些腐敗豬玀俯首稱臣?」

父親先是破口大罵,然後稍微冷靜下來,繼續教訓里克。

「你說這塊土地氣候宜人?可惜比這裡更北邊的地方氣候嚴寒,每年都有人餓死。那些獨攬大權的傢伙,要是比現在壓榨更多金錢,就會創造更多難民。當這些難民湧入此地,你想會怎麼樣?」

里克忍著鼻腔里鐵鏽味般的鮮血,靜靜聽父親說話。

「沒錯,要脫離帝國統治,獨立建國,並不容易。但是現在有許多地方領主與我志同道合,只要特古爾率先造反,革命之火就會燎原……而現在的帝都,可沒有能力滅火啊。」

父親伸手要拉跌坐在地上的里克。

那手相當有力,感覺還有些懷念。

「苦差事全都交給我……我想你為人太善良,不過有凝聚人心的魅力。只要少遊手好閒,多讀點學問,應該能當個不錯的統治者吧。你的基礎……就由我來打。」

父親說了,微微一笑。

……這太卑鄙了。

父親總是嚴詞厲色,跟里克沒聊過什麼親子該聊的事,卻在這個關頭上說好話要說服里克。

真是淺顯易懂的糖果配鞭子。

但是里克並不打算多說什麼。

因為父親描述的帝都現狀,他也大多明白。

里克心裡是悔恨交加,眼眶有點發燙。

「……

告辭了。」

里克走出辦公室,一陣微風掠過他挨揍的臉皮。

「好痛——那個臭老爸,一把年紀了還痛毆我。」

他摸摸腫痛的臉頰,四下看看,發現有小小的人影閃過。

「那是……」

那道人影應該是妹妹蕾伊。

弟弟雷恩跟他很親,發現他就不會逃,而是會來說話。

這一晚天氣悶熱,蕾伊應該是睡不著,出來散步吧。

里克不好意思讓妹妹看到自己被父親痛毆的臉皮,就迅速離開了。

——隔天。

視察團正式開始調查。

領主表面上很配合,搬出成堆的文件說:「有什麼想查的,請各位不要客氣。」

如果把情報帶回帝都好好詳查,或許會發現可疑之處,但當下沒有任何明顯的證據。

再這麼拖拖拉拉的,等各地紛紛造反就太遲了。

——領主大宅里兵荒馬亂的時候,有兩人在某處碰面。

「……在這裡摸魚好嗎?你不是視察團的護衛嗎?」

「護衛的主要任務,是防止團員在路上遇到危險。不過要是有人想殺視察團封口……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里克的父親腦袋這麼簡單,事情反而輕鬆許多。

「想不到這裡還留著啊。」

里克跟拉哈爾可說是從小玩到大。

他們知道幾個秘密基地,不會被街坊鄰居發現。

兩人就在其中一個秘密基地空屋碰面。

當然,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秘密基地了。

「嘿嘿,不錯吧?我可是一直有在打掃喔。準備這種地方,有事情就方便了。」

沒錯,現在領主大宅里兵荒馬亂,這種地方特別適合說秘密。

拉哈爾不問這裡現在有什麼用途,開門見山地說了。

「……所以,你勸不動?」

里克腫著臉擠出笑容,一看就知道是挨揍,不用問也清楚。

「……對啊。」

「抱歉逼你去勸,但是時間不多了,得想想別的辦法……」

「哎,拉哈爾。」

「怎麼?」

「這……真的該阻止嗎?」

「你是……」

拉哈爾原以為里克會幫他,里克卻突然說這種話。

沒錯,大家都希望天下太平,不要打仗。

但是他的父親也是秉持著理念在行動。

不滿一歲的小孩繼位登基,被那些自私自利的傢伙掌握大權,國家就會衰亡。

里克想起父親昨天晚上說的話。

『……我想你為人太善良——只要多讀點學問,應該能當個不錯的統治者吧。』

「如果……如果喔,如果特古爾脫離帝國統治獨立建國,我想做點事情。你知道帝國信奉庫利凱亞教,嚴重歧視亞人對吧?」

愈靠近帝國中央的帝都格蘭貝倫,民眾就愈歧視亞人。各個領地的歧視不如中央嚴重,但也不方便亞人生活。

「我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場面啦,想說大家開心過生活就好啦。只要特古爾獨立,我想廢掉這個無聊的宗教,做個大家都能自由過活的國家……當然,應該是沒那麼簡單啦。」

「里克……」

「哈哈哈……不管是獸人、精靈或矮人,美女都要好好珍惜呀。」

里克開玩笑敷衍,但是認真地盯著拉哈爾。

「拉哈爾擔心我而來這一趟,我真的開心。不過……現在這個帝國,真的值得保護嗎?」

拉哈爾一時無言以對。

他認為與其被吉爾巴朗這種人奪權,帝國不如毀了也好。

當了幾年的帝國士兵,並沒有因此愛上帝國。

「……回來吧,拉哈爾。」

里克伸出手,拉哈爾有股衝動想握上去。

但是,他不行。

「剛出世的幼皇帝蜜哈撒陛下——你知道她母親是誰嗎?」

拉哈爾停了一口氣,這麼說了。

「不知道……這裡是帝國東邊的鄉鎮,不會有這麼詳細的情報進來。」

「……是阿麗莎。」

「什……什麼?」

這下里克也大吃一驚,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阿麗莎確實是被找去帝都當皇妃,但是後宮佳麗三千,能夠生下皇子繼承皇位的人,才能成為皇后。

里克一定想不到阿麗莎成了皇后。

「原來啊……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急成這樣了。你不想讓她的小孩遇到危險是吧。」

里克莫名揚起嘴角。

「拜託……你這個人真是傻得可以啊。」

「囉嗦,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拉哈爾又說了,阿麗莎目前下落不明。

「你說真的……?」

里克咬牙切齒,愁眉苦臉。

「對……阿麗莎她要我轉告你,她很好,她不希望你擔心。所以……我本來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她失蹤了……咕,啊……喀哈……哈……喝!」

拉哈爾突然痛苦地按著胸口,里克連忙上前看。

「啊,喂!你還好吧?」

「不要……現在,別靠近……我!」

拉哈爾滿臉冒冷汗,仿佛有一團柏油般的黏膩黑油包住了整顆心臟。

「唔嗚嗚……!鬼、鬼扯……當時,要是你堅持留人,就不會這樣!……不對,不是里克的錯!」

拉哈爾自言自語,一下破口大罵,一下又否定自己,怎麼看都不正常。

「……為啥,為啥只有你!我到底是……以前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好了,是誰害的……是我嗎?不對,不是,那是誰的錯?我得顧著……顧她的小孩……為什麼攔我?是誰?里克……我只是想,在一起啊,啊,啊啊啊!」

「喂,拉哈爾你冷——」

突然,里克感覺到一股刺痛。

肚子上好像被刺了一記。

低頭一看,肚皮上長出了一支小鐵棒。

不對。

不是長出來,而是刺進去了。

「這,怎麼,搞的……拉哈……爾……?」

里克渾身無力,倒在地上。

只見眼前慢慢散開一灘血來。

「哈哈……對喔……你本來就很會用,小刀啊……」

——同一時間,領主大宅。

視察團之一的海拉,突然望向艾林達爾的鎮上。

她在大宅里並沒有親眼看見什麼,但輕笑了一聲。

「我當初確實是說『可以把力量借給你』……但是不代表免費喔。呵呵呵……是哪句話啟動的呢?」

第九話

——現今的艾林達爾。

拉哈爾訴說著過去的記憶,愈說臉色就愈沉重。

而雷恩的臉色也愈來愈陰沉。

「接下來……你就知道了吧?我變成里克的樣子回到領主大宅,對視察團告發領主的企圖。領主夫婦立刻被逮,送上死刑台……一切都很快。」

領主發現兒子出賣他似乎青天霹靂,沒有什麼反抗。

他或許很擔心兒子講不聽,整天遊手好閒,但好歹也相信自己的兒子。

「蕾伊好像懷疑里克告發了自己的父親,是吧?之前她來艾林達爾的時候,我記得有對她說過,要更相信自己的大哥……這是真心話。他就算被人嚴刑拷打,也絕對不會招的。」

「所以……全都是你乾的了。」

「我當時是失心瘋……不過這不是藉口,當我恢復冷靜思考的時候,想起自己幹的好事……我就想死。」

拉哈爾一時打算拋下一切逃亡去,但這當然不可行。

他開始拼命思考,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領主夫婦被處死之後,年幼的蕾伊跟雷恩被帶去帝都服刑,編入特務部隊。

特務部隊的任務大多十分艱苦,要撐過嚴格的訓練可不容易。

不少人在訓練結束之後,心靈也扭曲了。

拉哈爾為了贖罪,打算暗中照護兩人,所以回到帝都就申請轉調特務部隊。

幸好他的申請很快就通過,當時海拉是特務部隊的小隊長,他就當了副隊長……看來這是海拉的安排。

或許海拉覺得拉哈爾拼死掙扎很有意思吧。

——另一方面。

拉哈爾變成了里克的模樣,成為艾林達爾的新領主。

我想建立一個不會歧視亞人的國家——為了朋友這句話,他打算盡力而為。

在特務部隊服役的同時要當個領主,可說蠟燭兩頭燒,幸好里克平常就愛遊手好閒。

他就算當上領主,也不是個整天待在辦公室里用心辦公的領主。

經常沒來由地跑出去,偶爾才回來處理文書,旁人也不會因此感到可疑。

「原來啊……所以你才到處收購亞人奴隸,偷偷在領地裡面建立亞人可以安心生活的村子。」

「只是……離他的理想還很遠呢。」

「我跟蕾伊姐被丟進特務部隊的時候,生活環境落差太大,好幾次差點沒命,甚至要覺得能活著都算奇蹟……或許,都是因為你在暗地裡幫忙我們吧。」

雷恩說到這裡,從劍鞘里抽出漆黑的長劍來。

「但是……我應該饒不過你。」

雷恩是很少認真動氣的。

就連跟他朝夕相處的姐姐蕾伊,都沒看過雷恩生過幾次氣。

但現在當然要生氣。

逼死雷恩父母的兇手,確實就是拉哈爾。

而且還是用最下流的方法——變成父親深信的兒子去告密。

「我在特務部隊的時候……殺過不少人。但是我不為了好玩而殺人,我可以大致控管自己的情緒。我總覺得殺人,是無奈的事情……對,我從來沒有主動想殺過誰。」

雷恩用力握緊了手上的劍。

「但是,現在不一樣。」

漆黑的長劍直指對方,眼神悽厲。

「現在……我想殺你想得要死啊。」

雷恩殺氣騰騰,拉哈爾一臉憔悴,愣在原地沒有要反抗的意思。

「也好……就殺我吧。」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光明到要你活著贖罪啊。」

雷恩使出全力,筆直衝向拉哈爾。

「你——就好好死在這裡吧!」

他手上的長劍是「潛伏於漆黑的赤脈」。

使用者只要斬殺同種族,就會更加鋒利,是把魔劍。

(……想不到跟小誠借來的劍,真的要拿來殺人啦——)

◆◆◆

「……好,平安降落啦。」

我剛從帝都回來,蕾伊說弟弟還沒回據點,想去找人,我就說要送她去艾林達爾。

哎喲,我絕對沒有擔心說愛劍借給雷恩會怎樣,真的不是喔。

「騎飛天騎獸果然很快,真的多虧你啦。」

坐在後面的蕾伊縱身跳下盧克,邊說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和衣服。

這次莉姆沒有一起來,只有我跟蕾伊。

我不打算在艾林達爾久留,也等不及吃莉姆做的好菜了。

「是吧?盧克腳程本來就快,現在還會飛,真是天下無敵吧……哎呀,一雙威猛的翅膀,敬愛主人的眼神,渾身晶亮的鱗片,真想拔一片下來做紀念……痛啦!假的,我講假的啦!我絕對不會拔你鱗片,只是捏一下而已啦!不准咬,你這個咬已經遠超出撒嬌的範圍啦!」

盧克的鱗片就像烏鴉淋了雨一般黑亮,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它就馬上跟我鬧,真是可愛的傢伙。

「你……神經真的很粗喔。」

「咦?怎樣?什麼意思啊?」

「應該說貫徹始終吧……總之不是說你壞話,別在意了。」

「呃,是喔,好像被誇了一樣。」

「……誰誇你啊。」

神經粗喔。

蕾伊並不知道,我聽夏妮亞說了大罪技能的恐怖真相之後,其實還挺慌的。

但是光擔心大罪技能腐蝕我的心靈,也不能解決問題。

既然如此,還是照常過日子最好。

好吧……我能這麼想,也不是光靠自己而已。

「是說啊,去領主大宅之前,能不能先去一下武器鋪?」

「為什麼?」

先前是因為雷恩的劍拿去打魔族迪諾,打得殘破不堪,才要把黑劍漆黑借他。

迪諾那件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要負責,所以提議由我拿他的劍去磨利……但是老實說,我在帝都東奔西跑一陣子,把磨劍的事全忘光了。

「想說來都來了,就去武器鋪買新的劍送他這樣。」

送雷恩全新的劍,他也比較開心吧。

「嗯……這也是可以,但是別花太多時間喔。」

「了解。」

——我找到一間價格低廉的武器鋪,進去一看,擺滿了灰亮的刀劍斧槍等武器。

有些武器的刃口破破爛爛,根本不必考慮。

「歡迎光臨!那一區都是我便宜買來的中古貨,如果要找新貨,請務必到這裡瞧瞧!」

虎背熊腰的壯漢老闆笑嘻嘻地上前,要我看看鋪子裡面的貨。

裡面整齊擺著各種武器,品質優良,確實值得老闆大力推薦。

從劍鞘里抽出劍來,聽見清脆滑順的聲響。

說來好像有點變態,但是我超愛拔劍出鞘的聲音。

「這一帶氣候溫和,農作豐收,同時還有優良的鐵礦。精煉成鋼打造武器,是我自豪的商品喔。」

記得鐵礦提煉之後變成鐵,再加碳精煉就變成鋼吧……鋼比鐵還要硬,適合做武器斬切敵手,但是韌性(或者說延展性)比較差。換句話說,施加太大的負擔就會輕易折斷。

東西太硬,就沒了彈性。

說來理所當然,總之硬度與彈性平衡相當重要,雙方都達到顛峰可說是難如登天。

就這點來說,我的意見是——

「唔呃!」

在我沉思的時候,突然有人賞我側腰一記拐子,把我打醒。

到底是誰……這也不必問了。

——是蕾伊。

「是誰說『去一下』武器鋪的?」

誰說的?啊……是我啦。

我真是呆瓜。

當我在後悔自己失言的時候,突然發現牆上掛著一柄劍。

這柄劍收在玻璃框裡,應該是老闆的招牌商品。

這把劍的劍身有樹木年輪一般的木紋,相當漂亮,很像我記憶中的大馬士革鋼。大馬士革鋼是用多種金屬層疊鍛打而成,兼具優質的硬度與韌性。

因為是由多種金屬層疊鍛打而成,劍身才會有漂亮的木紋。

但是正確來說,大馬士革鋼是古印度所發明的烏茲鋼,製程也不是層疊鍛打,而是用坩鍋煉鋼,鋼材內部的結晶作用形成了美麗的花紋——也就是說鋼材內部的碳濃度不同,凝固點也不同,於是在表面形成了木紋——

「……啊,嗯,再一下下就好,麻煩把你的拳頭放下來好嗎?」

蕾伊狠狠瞪我。

「哈哈哈,真羨慕你們關係好。牆上掛的這把劍啊,是用優良魔物材料搭配精鋼打造而成。聽說地底深處有種魔物叫做太古龜,這把劍就用了太古龜的龜殼,又硬又韌不容易斷,真是頂尖好貨啊。」

「……可是,應該很貴吧?」

「畢竟是我家的招牌貨,如果沒有這個價碼的話……」

老闆在我耳邊嘀咕了一個數字,確實很貴……但並非買不起。

我這陣子都在帝都的冒險者公會接高等委託,發了點橫財,可說是荷包滿滿。

「我看這位姑娘也是特古爾人,這次就給你們打個折吧。」

看來老闆從蕾伊的發色、膚色跟眼珠,發現是個同鄉。

人家都這麼說了……是吧?

我請老闆讓我拿起劍,輕輕揮個幾下……確實是把好劍。

好,我就大手筆一點吧。

——哎呀,真是買到賺到了。

我笑盈盈地走在大馬路上。

「送雷恩這麼高級的劍,可以嗎?」

蕾伊對我這麼說。

「還好啦……雷恩也是挺關照我的,偶爾送他一份大禮也不錯。」

「是喔,只有雷恩有喔……」

「咦……你剛剛說啥?」

「沒有,我沒說啊。」

蕾伊難得慌了起來,我看看她,又轉頭去欣賞艾林達爾的街景。

「怎麼了嗎?」

「……嗯,我看這裡的街景,真是欣欣向榮的好地方啊。」

我看過幾個帝國的村莊與城鎮,通常不是很窮,就是治安很差。

要不是有很棒的領主統治,應該都會沒落頹敗下去吧。

或許這就是帝國的現狀了。

「怎麼說呢……我只是突然想到,里克先生應該也是很努力當個好領主啦,嗯。」

有時候不太正經就是了。

「哦,所以你是說,我們三兄妹應該和睦相處……是這個意思?」

「這,就讓蕾伊自己解釋啦。」

「……你真愛管閒事,在帝都也是惹上各種麻煩,看到刀劍還

會變態傻笑……」

喂,最後那句太過分喔!

我想頂嘴,但蕾伊突然對我露出微笑。

這女孩平常幾乎不笑,笑容可說是非常罕見的。

這一笑,破壞力挺強。

「不過……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啦。」

「呃,是喔,好像被誇了呢。」

「哪有,誰誇你啊。」

——我們平安地來到領主大宅,但可惜領主跟雷恩都不在。

管家李格爾先生來接我們,聽說那兩人去了艾林達爾郊區的小山頭上。

蕾伊聽了有點抗拒,我問她有哪裡不開心,她說那座山頭就是父母被處死的地方。

這樣啊……難怪要不舒服了。

不知道那兩人怎麼會跑去那種地方,但或許那裡才適合打開天窗,說清楚過去的過節。

——我們即將抵達山頭,遠遠看見兩道人影。

……但是呢,情況不太對勁。

雷恩的身影還是一樣熟悉,但是他對面的人不是他哥……應該吧,畢竟那人不是黑髮,而是金髮啊。

咦?哪位?

我想不通的時候,雷恩突然拔出了劍鞘里的黑劍。

怎麼搞的,整個就是想去砍人啊。

我連忙衝上前去。

不管有什麼苦衷,對方終究是沒有反抗的。

這樣下去,雷恩就會殺死一個不反抗的人。

黑劍確實是魔劍,使用者砍殺自己的同種族,就會更加鋒利——所以我才認為,要盡力避免用那把劍干那種事。

該怎麼說呢,算是給自己的警惕吧。

我也不希望雷恩往後殺太多人。

借給他那把劍,不是為了讓他殺人。

「雷恩!」

我大喊,但是雷恩衝刺的速度沒變慢。

不行……距離太遠了。

我趕不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有人闖進那兩人之間。

那人巧妙的劍技一出,擋住了雷恩的攻擊,看來有些眼熟。

不對,那人的打扮我超眼熟。

——夜鳴之梟的,團長先生?

「你啊……真是傻得可以了。」

團長先生闖進來之後說了這句話,金髮男子就像斷線人偶,雙手掩面跪倒在地。

插圖p128

第十話

等等……這是什麼狀況?我好像沒辦法理解。

雷恩看著團長先生,也是一臉呆滯,嗯,趁現在把他抽出來的劍收回劍鞘去吧。

我想任何人看到朋友要拔刀殺人,都會先攔下來再說。

「啊,咦……?小誠,你什麼時候……」

「我也在喔,然後你應該先把狀況解釋清楚吧?」

蕾伊好像也搞不懂狀況,上前逼問弟弟。

「不要這麼急啦,雷恩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的吧。」

「我記得你是……夜鳴之梟的團長吧?那你又怎麼會在這裡?而且怎麼厚臉皮直接喊我弟的名字?」

喔喔。

蕾伊猛,超猛喔。

搞不清楚狀況還咄咄逼人,可敬可佩。

「是喔……你還不懂啊,這我倒是挺震驚的……」

團長這時終於把一直戴著的面罩拿了下來。

聽說人類是靠五官的相對關係來辨識人臉,所以眼耳口鼻這些部位只要稍微移動位置,整個人的感覺就變了。

所以光是遮住半臉,就有相當的隱瞞效果。不想露臉的人,通常會遮住半張臉。

對喔,說到去夜遊的時候……算了,別提吧。

嗯,畢竟我沒有去過喔。

嗯哼……平常我只看到團長先生的雙眼,就算這個是近在眼前的熟人,我也認不出來。

這下我深深體會到,人類的認臉能力有多隨便。

因為這個露出臉來的人就是我的熟人——其實也就是蕾伊跟雷恩的哥哥,里克·夏歐。

「啊,耶?里克哥?怎、怎麼會……」

也難怪蕾伊要吃驚。

但是雷恩的反應就不太一樣。

「喂,雷恩,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是……被其他事情嚇到啦。我本來就想說有可能……但是如果真的里克哥已經不在了,那我想說團長先生也是假的這樣……」

真的?假的?

呃……我是愈來愈搞不懂了喔。

里克·夏歐就是團長先生。

如果是這樣,這位金髮先生又是誰啊?

假貨?可是怎麼看都不像啊。

雷恩不是跟他哥一起到這座山頭來的嗎?

「當場沒有見到屍體……所以我想你應該還活著。」

「……你真的很會用小刀,那一刀刺得很深,但是避開要害,所以我勉強活了下來。」

等等啊,金髮先生跟里克先生。

你們突然開始想當年,我很頭痛好嗎。

我八成……不對,百分百是當下最局外的局外人了。

真是無與倫比的隔閡感。

我當然沒有權利把事情問清楚。

要說我湊熱鬧也沒關係。

但是拜託來個人,把狀況解釋給我聽聽吧。

人家就想知道啊。

「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喔,給我解釋清楚!」

喔喔,不愧是蕾伊小姐啊。

「……也對,蕾伊有權利知道。」

蕾伊發問,金髮男子(好像叫做拉哈爾)緩緩說起來龍去脈。

我不太確定自己這個局外人該不該聽,但是也沒人叫我離開,我就裝傻閉嘴乖乖旁聽了。

「——就是這樣,是我……害你們的父母落得那個下場。」

——

……一陣沉默。

感覺……好沉重啊。

聽這故事就像胃部灌了一桶鉛,五臟六腑都往下垂那樣沉重。

但是……剛才的故事有幾個地方讓我好奇。

……嗯?

這時我旁邊的蕾伊,突然緩緩拿起匕首。

「是你,殺了我娘……?」

「等等!冷靜啊!」

看來這次換蕾伊了。

原本軟趴趴的蕾伊,突然像上緊發條一樣掏出匕首就要捅人,我死命攔住她。

如果對手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壞蛋,或許我不會攔人。

但是拉哈爾的故事裡面,出現了我無法忽視的名字。

——海拉。

我在帝都碰到的那個死魚眼小姐。

……如果這個海拉就是我所想的海拉,那就是大罪技能的持有人。

海拉應該能用某種能力,去操縱別人。

但我終究只是個局外人,所以才能冷靜地說,現在殺了拉哈爾先生也沒用。

對景仰母親的蕾伊來說,把母親送上死刑台的兇手就在眼前,怎麼可能冷靜呢。

「放手……我叫你放手!」

「喂,你、你再掙扎的話……」

就算力氣比人大,要壓制一個鬧事的人也不容易。

不能去抓亂揮的手腳,而是要抱緊身體的核心——

啊,軟綿綿——

「你……你趁亂在摸哪裡啊?死變態!」

「哈噗!」

我臉上狠狠挨了一拳。

嗯……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要賞巴掌的嗎?

鼻樑沒斷……應該吧。

「好痛……」

不過呢,幸好成功搶走了蕾伊手上的武器。

我先說,我不是故意碰觸身體的特定部位喔。

「里克哥……你還活著啊。」

雷恩似乎勉強冷靜下來,慶幸真正的哥哥還活著。

呃……我來整理一下,免得大家糊塗。

所以夜鳴之梟的團長,就是真正的里克·夏歐,而目前當領主的人,是變身成里克的拉哈爾先生。

嗯——這麼說來,我跟雷獸鵺、魔族迪諾對打的時候,團長先生都在擔心蕾伊跟雷恩喔。

說來說去,他總是千鈞一髮之際來幫忙啊。

「可是,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呢?」

……對喔,這才想到團長先生除了戰鬥之外,都刻意避開這對姐弟。

擊退魔族的慶功宴上,他也幾乎沒露面。

三兄妹還在艾林達爾過普通日子的時候,蕾伊跟雷恩年紀還小,但還是有可能認出血肉相連的大哥,是嗎?

實際上雷恩就稍微察覺到了。

「……我想自己這麼沒出息

,哪能露面自稱大哥呢?」

里克先生表示,當時那一刀不算致命傷,但也不算輕傷,讓他昏迷了好幾天。

——勉強活下來清醒之後,一切都太遲了。

父母已經被處死,妹妹和弟弟也被抓去帝都。

只剩下空蕩蕩的領主大宅。

「結果,我一樣心愛的人事物都沒保住啊。」

如果……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把據點抄家滅族……算了,別想這種觸楣頭的事情。

「就因為這樣,我行屍走肉地發呆了一陣子……但是我實在不相信拉哈爾會做那種事。他拿匕首捅我的時候,表現得也很痛苦。所以我想說,報仇還不如查清楚真相。」

里克先生想到這裡,就離開艾林達爾,四處流浪打探消息。

「浪跡天涯比較方便打聽阿麗莎的行蹤啦。」

對了,夜鳴之梟被官方當成盜賊團,但實際上是在各地幫助有難的人,不分種族,不知不覺才組成一群人。

我記得那個盜賊團里也有不少亞人。

我想這人就是有凝聚人心的魅力吧。

啊……難道夜鳴之梟專搶從帝都送出來的貨車,就是想打聽阿麗莎小姐的行蹤?

可能把人混在奴隸裡面送去其他地方關起來……正常來說機率很高。

「某天呢,我聽說艾林達爾新領主上任,要跟民眾打照面,我難得回去一趟,結果嚇死我了。竟然有個跟我一模一樣的人在台上致詞呢。」

根據剛才的內容……那個就是變身的拉哈爾先生吧。

「我當下就莫名想到,那個是拉哈爾。同時……根據先前打聽到的消息,我也猜得到他先前做了什麼事。」

「既然猜得到……為什麼不來殺我?為什麼?你恨我吧?我殺了你父母,又刺傷你,還厚臉皮假扮領主啊!」

拉哈爾先生大吼大叫——里克先生掄起拳頭。

一聲悶響。

拳頭打在拉哈爾先生臉上,但看來並沒有用全力。

真要說起來,是要打醒一個人的當頭棒喝。

「我剛剛不就說了?找出真相比報仇更重要,而且……你怎麼這麼卑微啊?你假扮我這麼多年了,這種時候要搬出追著姑娘跑的氣勢來啊。」

「你……」

「以前的你啊,一定會說以死贖罪是自私自利。要是那個一身黑裝備的帥氣冒險者,早點告訴我雷恩跑來艾林達爾就好了——」

討厭……一身黑裝備,難道是指我嗎?

混紡黑鋼線的堅韌布甲,黑亮的強化五金,特製的黑色半指手套,從劍柄到劍鞘全都黑漆漆的黑劍——這個借給雷恩了,所以只剩白銀劍純白不是黑的……嘿嘿,有點害羞。

「我想,應該沒有在誇你喔。」

你說啥……?

「——我擔心就過來看看,果然演變成這個局面。」

「是啊……對不起了。」

里克先生伸出手,拉哈爾先生拉住,緩緩起身。

「話講清楚,你欠我一筆,下次去喝酒你請客喔。」

此話一出,拉哈爾先生微微一笑。

「——里克……你真的一點都沒變啊。」

感覺里克先生拿掉面罩之後,為人老實多了。

不知道這是他的真性情,還是碰到老朋友才這麼真,總之我應該還挺喜歡他的。

沒有啦……不是那種喜歡,是覺得這個人不錯啦。

「等一下!你們兩個有說有笑的,我可是還沒有原諒他喔!」

「我……也還不能接受。」

蕾伊跟雷恩是解除了殺人模式,但眼神依舊兇險。

嗯……這樣也是合理啦。

「也難怪你們會這麼想。我在緊要關頭什麼都沒做,或許沒什麼資格講話,但是你們能不能聽我說說?」

里克先生說了,姐弟倆默默點頭。

「聽了剛才的故事,你們應該知道海拉這個人很危險吧。」

就因為這樣,要把海拉當成萬惡淵藪也太牽強了吧……蕾伊跟雷恩的表情就是這種感覺。

「如果那個人真的具備超乎想像的能力……你們說呢?」

哎呀……?

這個局面好像……

「那個能力——叫做七宗罪。」

哇咧?

里克先生……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第十一話

——帝都格蘭貝倫。

這座城市周遭圍牆高聳,有如要塞,正中央是皇帝居住的皇宮,富麗堂皇。

皇宮裡的文武官員大多是貴族,貴族們造屋居住的區域,稱為貴族區。

宅邸的規模,可以說等同於貴族的地位。

有些騎士因為立了戰功而獲得爵位,喜歡比較保守一點的住居,但除了這些特例之外,貴族權勢愈大,宅邸就愈大。

皇宮附近有座大宅,即使在貴族區裡面也是鶴立雞群,住在裡面的貴族肯定是位高權重,吃香喝辣。

宅邸之中警衛雲集,傭人更是多不勝數。

規模之大,甚至可以讓小國家當成王宮來用。

住在這大宅之中的正是帝國重臣——吉爾巴朗大臣。

大宅的大臣私人房裡,有個男人微微皺眉,看著文件。

「嗯……是比之前多了不少。」

吉爾巴朗正在閱讀帝國直轄領地所派駐的士兵人數。

像帝國這樣幅員遼闊的國家,皇帝通常會將領地分封給貴族,由貴族擔任領主治理領地。而帝都格蘭貝倫與周邊的一大片土地,則是皇帝直接統治的直轄領地。

直轄領地當然是有充足的兵力最好。

為了維持領地治安,需要相當大量的士兵,但重點並不在這裡。

各地領主有權強化軍力,好討伐魔物或嚇阻盜賊。

但是領主的軍隊不一定只針對魔物或盜賊。

貴族也是有可能叛變,反咬帝國一口。

……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件事。

十多年前,在帝國東部艾林達爾撲滅了叛亂的火種,絕對不能等閒視之。

但是要擴充兵力並不容易。

向城鎮鄉村徵用壯丁充軍,進行訓練提升技能,派到各地堡壘駐守,需要金錢與時間。

而且以農耕為收入來源的鄉村城鎮,少了能耕種的壯丁可是一大損失。

而壯丁們被迫離鄉背井,不甘願地接受軍隊訓練,戰力難免要減半。

——不過這幾年來,軍隊人數是順利增加了。

而且不是因為強制徵兵,志願入伍的人反而比較多。

「……就算只是個小女孩,皇帝陛下的威望依舊不容小覷啊。」

就連愛好和平的皇帝蜜哈撒,也知道強化軍力的重要性。

如果不考慮最壞的狀況,放任軍力廢弛,只能說是愚蠢。

其實皇帝已經多次呼籲民眾踴躍入伍。

確實有人是畏懼皇帝的權位而勉強入伍。

但是看到小女孩奮力演說,必定有不少人期望為皇帝效命,志願入伍。

「這就……沒意思了。」

如果皇帝的權力變強,得寸進尺,吉爾巴朗真是有如芒刺在背。

他只想要個言聽計從的傀儡。

「好吧,只要王牌還在我手裡,她終究還是得聽我的……」

大臣坐在椅子上,深鎖的愁眉又解開了。

此時,有人輕輕敲門。

「……是誰?」

大臣看清楚是什麼人走進房間裡,再次板起臉來。

來者是名女子,穿著深色系的服裝,兩眼空洞無神——海拉面無表情地行禮。

正是吉爾巴朗把她叫過來的。

大臣大步走上前,不耐煩地加重口氣逼問海拉。

「之前,我吩咐妥芬去辦件事情,但是他一直沒有回報過來,我覺得不對,就查了查。」

「是不是吉爾巴朗大人待人刻薄,把人給嚇跑了?」

吉爾巴朗頭上的青筋抖了一下。

「……人跑了,殺掉便是。但是我都還沒動手,他卻成了具屍體。」

「呵呵……不就省了殺他的功夫?或許是他去見的人殺了他——」

海拉出言挑釁,吉爾巴朗終於忍無可忍,狠狠甩了海拉一巴掌。

這一巴場似乎打破了嘴皮,海拉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但吉爾巴朗的火氣似乎還沒消。

「別再惹火我!我知道是你乾的!我拿他當棋子,你有這麼不開心嗎?」

吉爾巴朗又狠狠甩了海拉兩三個巴掌,氣喘吁吁地撂下一句話。

「竟然這麼容易被情緒影響,果然是遺傳啊。」

「……是遺傳了誰呢?母親?還是父——」

還沒說完,又被賞了一記耳光。

滴答,滴答,幾滴血滴落在地毯上,讓地毯慢慢變了顏色。

「夠了,有事我會叫你,在那之前別讓我見到。」

吉爾巴朗怒氣沖沖,海拉斜眼看看,心滿意足地離開。

離開之際——

「……是嗎?那我們應該馬上就會重逢了。」

留下這樣一句話。

◆◆◆

舞台來到艾林達爾。

「——就這麼回事。被七宗罪這種荒唐玩意兒迷住的傢伙,就會獲得超乎常人的能力。」

里克先生所說的內容,大致與夏妮亞告訴我的內容相同。

世上存在七宗罪的能力。

受到依附,就能獲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而得到這股力量——就有代價。

曾經有大罪技能持有人,心靈被大罪腐蝕,最後毀掉國家。

真的假的……好恐怖喔。

然後我也問了里克先生,怎麼會聽說這樣的情報,結果答案出奇簡單。

世界各地都有古代遺蹟,是太古龍人建造起來封印七宗罪所用。

龍人們住在遺蹟里避免封印解開,但是封印歷經歲月摧殘,龍玉球終於毀壞,七宗罪也被釋放出來……記得夏妮亞是這麼說的。

封印毀壞,龍人失去目的而流浪各地,聽說有部分聚集在一起傳宗接代,就成了夏妮亞的故鄉龍人鄉。

但是除了龍人鄉之外,當然也會有其他龍人子孫散布世界各地。

里克先生就是向一個流浪龍人聽說了這些事情。

這當然是很重要的情報,不可能隨便拿來閒聊,里克先生跟人家喝酒喝了好多次,喝到最後無話不談了。

「哎呀——管他獸人、矮人、精靈還是龍人,只要是美女,就不需要有隔閡啦。」

啊~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他提到的龍人是男的,原來是如此這般啊。

嗯,不愧是有掛牌的花花公子。

還是該說有證照的?啊,隨便啦。

「根據我的調查呢,這個叫海拉的女人,很可能具有七宗罪的能力。」

嗯——我已經在帝都見過海拉,知道她確實是大罪技能持有人,不過仔細想想,她還能把「變成別人的能力」借給拉哈爾先生,可真是荒唐啊。

如果用得好,真是天下最可怕的能力了。

不管任何人,都有一兩個推心置腹的親信。

變成人家的親信,趁人家不注意捅一刀,那真是想殺誰都沒問題。

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這用起來有什麼條件嗎?

我的「盜賊神技」用起來的條件還挺嚴格,海拉應該也不可能隨時隨地,隨心所欲地變成任何人吧……

我想向拉哈爾先生問清楚,但是現在氣氛不對,我又是個局外人,問這種一針見血的問題不太方便。

總之呢。

光是把能力借給拉哈爾先生,就證明海拉完全非人哉,跟其他七宗罪持有人完全沒得比。

……嗯,實際上,確實沒得比。

「我、說、啦!就算這是真的,海拉是個可怕的婆娘,不代表我可以原諒這傢伙乾的所有事情吧?」

這傢伙……指的是拉哈爾先生。

當下最激動的人,就是大量吸收新資訊,心頭一把火在燒的蕾伊。

雷恩倒是已經冷靜不少。

根據我的猜測,雷恩最喜歡自己的哥哥,知道里克先生平安無事最重要了。

而蕾伊最愛的是母親,母親卻被處死。

最擔心父親的……應該是大哥里克先生,但他已經調適好心情了。

想到這裡,在場最火大的當然就是蕾伊。

「蕾伊你先冷靜點,我知道你很生氣……」

「哼,管他是不是里克哥以前的朋友,我絕對——」

里克想安撫蕾伊卻被打斷,此時雷恩用手指敲敲姐姐的肩膀。

「……怎樣啦?」

「蕾伊姐……聽我講一下吧?那個拉哈爾先生,在我們被丟進特務部隊之後,自己也申請分發到特務部隊,偷偷照顧我們喔。」

「那、那又怎樣?這點小事情……」

「哎喲,你看啊,我們當時年紀小,好幾次差點丟了命是不是?總是有個好人替我們療傷,教我們保養武器,有時候還給我們零食犒賞訓練的辛苦……你記得吧?」

「……?」

「那應該就是拉哈爾先生啦。特務部隊的制服都遮著臉,但是他的聲音我覺得很耳熟……」

「嗄?你不要滿嘴胡說八道——」

兩人交談的音量愈來愈小,連站在旁邊的我都快聽不見了。

「哪有,不會錯啦。剛才我是氣到不行沒提起來,不過蕾伊姐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男生,不就是因為——對吧?」

蕾伊突然一拳砸進弟弟的懷裡。

雷恩應聲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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