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狂暴之顎」(1/2)
——斯別恩帝國某領地的某洞窟內。
一名披著斗篷兜帽的女子,對洞口的守衛說了一聲就往洞裡走,洞內岩壁相當粗糙,感覺不太適合住人。
不過暫時遮風擋雨也就夠了。
「偶爾也想睡個軟綿綿的床啊……」
「夜鳴之梟」可謂神出鬼沒。
他們的活動範圍只在斯別恩帝國之中,但是帝國幅員遼闊,要追捕起來可不容易。再加上團長捉摸不定,經常會跑到跟計劃相反的領地去。團員以為這是要甩開追兵的計謀,但實際問團長,他只是隨口說聲「想走就走了」。
這群人也常隨興助人,實際上不參加戰鬥的女性與兒童團員,大多是從殘忍奴隸商人和貴族手中救出來的。
洞穴里有個頗大的空間,又往四方分出幾個小洞,往其中一個小洞走進去,就走到一個小空間。
「受不了……團長真是傷腦筋,又擅自增加團員了。」
「……嗯嗯?喔,沒辦法啊,怎麼講,我看不過去啊。」
團長睡的簡式床,只是用繩子綁住大堆稻草再鋪上一張床單。他回頭,像小孩一樣狡辯。
女子聽了團長的回答,嘆口氣揭下頭套。
女子頭上冒出獸人的耳朵,一頭亮麗的棕發在潮濕的洞穴里依然閃閃動人。
「要是團員再多下去,整個團就很難活動啦。」
副團長蜜拉用藍色的眼珠瞪著團長。
「懂啦懂啦。我會找個時機,給他們一點盤纏送去孤兒院啦。」
團長要是這樣隨興助人助下去,整個團就只剩非戰鬥人員了。
正如團長所說,不能打的婦孺跟不想打的男丁,就會送到安全地點分道揚鑣。
「團長就是這樣,我們團才會這麼窮。」
「抱歉抱歉啦。錢的事情都給蜜拉管,是我不好啦,就別再罵我了吧。」
「……我也不是在罵團長,畢竟要不是團長隨興,我早就沒命了。」
蜜拉目前坐著副團長大位,但其實她入團的資歷並不深。
「對啊,當時我也嚇到了,去河邊打水的小鬼,突然跑回來呼天搶地,我還想說是怎樣,結果就是你血淋淋倒在地上。怎樣……想起什麼沒有?」
「沒有……還是想不起來。」
看蜜拉愁容滿面,團長刻意放鬆口氣。
「是喔,也不用著急啦。本團有蜜拉在也是謝天謝地啊。」
就算使用藥品和魔法,還是花了好幾天才治好重傷的蜜拉。
但是——真正的問題不是她的身體。
而是……她沒有之前的記憶了。
她甚至記不得自己的名字,問她記不記得親戚朋友,她忘得一乾二淨。簡直就像張白紙一樣什麼都不記得。
但是她腦筋清楚,廚藝過人,打起架來也相當強,不知道來歷並不是問題。由於團長粗心大意,所以沒多久就把蜜拉這個人才提拔為副團長。
「是說一半以上都在打雜啦,不過有恩就要報恩。反正記憶沒恢復,我也不能做什麼。」
「嗯——記憶是吧……蜜拉當初沿著那條河漂下來,那上游是……」
團長掏出地圖,用手指沿著河流往上走。
「喔!這一帶是那個硬脾氣姑娘的領地吧。呃——這裡繼續往南走……哎呀,就是還沒開墾的荒地了。」
團長手指滑到地圖邊緣,然後遺憾地嘆氣。
「啊哈哈,請別在意了。」
「講這什麼話,認識你的人可能在擔心你啊。」
「這麼說也是……不過我想,如果我有很珍惜的人,應該能記住一點什麼吧。」
「啊……可能是這樣吧。」
蜜拉一臉落寞,團長看了拍拍稻草床,笑著說。
「好啦,喪氣話就到此為止,怎麼樣,很久沒有在我身邊睡個香甜了吧?現在提供消解寂寞的特別服務喔。」
「請不要亂講話讓人家誤會,什麼很久沒有,我不記得我有在團長旁邊睡過喔。我只是喪失記憶,但是記性很好的喔。」
「哈哈,開玩笑的。我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團長凌亂的衣服瞬間穿戴整齊,一臉正經地對蜜拉這麼說。
「是,就先告辭了。」
團長看著副團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等完全看不見了,才一頭栽進稻草床里。
「……嗯~我的功夫也是差了啊。」
然後團長在床上翻滾,最後躺著看天花板。
「而且這個洞我也待膩了……」
◆◆◆
——採礦鎮阿莫法斯南方的樹海。
有個漢子在古代遺蹟周圍揮舞鋤頭。
他名叫多爾佛·吉布斯。
這個大塊頭的壯漢原本是盜賊團的頭目,現在洗心革面當了個務農的農夫。
「呼……再來只要插苗,啊,那邊的田地還得挖田溝引水呢。嘿嘿嘿,看老子的田地愈來愈大塊,就是爽啊。」
他原本在礦坑服勞役,現在種田,可以說他對農業的愛比常人強上一倍。
「喔喔,安潔莉塔跟喬瑟芬,還有卡蘿,都長得好健壯啊。」
有愛情是好事,但是每顆菜都取名字也有點過火了。
突然有人出現在心滿意足的多爾佛面前。
是獅子半獸人賽西爾,她的特徵是黑白相間的頭髮。
她說要去阿莫法斯找找看有沒有傭兵工作,是不是已經辦完事情回來了?
「喔~了不起,才幾天就有這樣的成就,你是個了不起的農夫喔。」
「哈哈哈,這就是老子的實力啦。」
多爾佛老實接受誇獎,抬頭挺胸。
「我瞧瞧啊。」
賽西爾準備跨過柵欄,多爾佛就大喊。
「喂喂!不要隨便跑到田裡來!要是踩到還沒發芽的要怎麼辦?」
「啊,是喔,抱歉抱歉。」
「……受不了,外行人就是傷腦筋。動動腦袋好不好?是不是營養都跑去你的大奶,所以奶大腦不大了?」
多爾佛愛菜如愛子,只要扯到農作物就會動氣。
賽西爾聽了這頓罵,親切地微笑招手。
「啊?我很忙的,有啥要講就大……聲……惡惡……」
多爾佛走近賽西爾,結果整個人飄了起來。
因為賽西爾單手就輕鬆抓起了這個大漢的身子。
「惡……痛啊……」
多爾佛被抓住脖子,手忙腳亂,這才知道自己犯的錯。
「啊——我剛剛沒有聽清楚……你說了什麼?」
「啊,沒,我都沒說,是我錯了啦。我只要扯到農作物,嘴巴就會稍微壞一點,饒命啊。」
咚一聲,多爾佛總算雙腳落地。
「嘔吼……嘔吼……」
「嘴巴太壞要教訓的喔!只要你乖乖的,我也會來幫忙啊。」
賽西爾說完,背好大長槍走進遺蹟裡面。
(……嗚嗚,好驚人的力氣,名字是賽西爾啊……以後要小心點。)
多爾佛的脖子差點被扭斷,他揉著脖子回去種田,這時候又有兩個人經過。棕色皮膚、五官端正的少年扛著從森林裡打來的獵物,他身邊的女子也是長相秀麗。
(記得那兩個是……雙胞胎姐弟吧。)
「喔~感覺有像一塊田呢。老伯,你種田比當盜賊好多了吧?」
雷恩口氣輕快地搭話,多爾佛又抬頭挺胸。
「還可以,再等一陣子,滿地都是水嫩的蔬菜嘍。」
「哇……那這邊種的是什麼?」
姐姐蕾伊似乎有興趣,也來插個話。
「我試過很多種菜,這邊計劃要種白白的菜頭,這種菜頭又白又嫩,人家都說像雪花呢。你這種健康的古銅色肌膚也不錯,但是比不上它們的白白嫩嫩——」
——嚓!
「……不過那是年輕氣盛啦,現在不這麼想了。」
一把飛刀插在多爾佛腳邊,差點把他的腳釘在地上。
(……住這裡的女人都是這樣喔?)
雙胞胎離開之後,又換龍人女孩夏妮亞跟獸人女孩莉姆來了。
「呀呼~過得怎樣?」
「請問,有沒有今天晚上可以用的食材?」
剛才吃過兩次苦頭,多爾佛決定小心回答。
他的判斷很正確,要是對夏妮亞說「你這么小(※包括胸)要多吃點菜」,他可能會變成田裡的肥料。
「我看看……這邊剛好有可以炒,可以入味的菜。不過我建議再長大一點來采會比較甜——」
喀嚓。
「喬瑟芬~~~~~~!」
咦?莉姆一臉糊塗,手裡握著軟趴趴的喬瑟芬。
「啊,沒有啦,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吃,不過我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喀嚓。
「安潔莉塔~~~~~~~!」
——當天晚上。
莉姆在遺蹟內的廚房裡為大家準備飯菜。
她的頭髮比較長,所以綁在後面免得礙事。我覺得坐鎮莉姆肩膀上的鵺子也很礙事,但似乎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咚咚咚的菜刀聲令人心平氣和,但是大家聚集的客廳吵吵鬧鬧,連廚房都聽得見。
「雷恩!還行!你還行!」
「呀呼~給我看看你有多行啊~」
「交給我!只要我拿出真本事,這算什麼!」
「等等!為什麼我也要……嘎啊啊啊!」
應該是喝開了吧。莉姆早就看過父親亞諾爾德喝醉的樣子,習慣了。
「受不了……他們不知道分寸的嗎?我去警告一下。」
幫忙莉姆做菜的獸人男孩泰德,氣呼呼地走向客廳。
男孩去了就沒回來,反而是個想不到的人到了廚房。
「……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
這人是蕾伊——她態度有點冷淡,但最近不時會找莉姆搭話
「呃……那可以幫我把旁邊的肉切成小塊嗎?」
「可啊,切成骰子肉就好吧。」
咚咚咚。
嚓嚓嚓。
…………
……
廚房裡人變多了,感覺卻比剛才更安靜,最後是蕾伊先開口。
「……其實啊,我想跟你道個歉。」
「之前的事情嗎?」
蕾伊之前在艾林達爾找莉姆吵了一架。
後來蕾伊很努力跟莉姆正常相處,但總是有點尷尬。
「對啊,然後……我想你可能發現了,梅爾貝爾那件事情。」
蕾伊當時隸屬特務部隊,任務是綁架梅爾貝爾領主的女兒瑪莉塔。當下遮住臉,卻也企圖傷害誠二和莉姆。
「當時我是公事公辦,不覺得自己有錯,但是我這個人有話就想講開來。」
蕾伊的鞭術,以及用水魔法製造冰塊的戰鬥風格都很有特色,上次打過一架,莉姆很可能發現蕾伊就是綁架犯。
「啊……果然是這樣。」
「嗯,看你也不太吃驚……然後口氣就輕鬆點,我們都已經打過一架,還客氣什麼呢?」
莉姆肩上的鵺子想偷吃菜,莉姆先阻止鵺子又看著蕾伊。
「對啊,剛開始是有點驚訝,不過怎麼說呢,你會跟誠二在一起更讓我吃驚啊。」
「啊,嗄?哪,哪哪哪裡奇怪了?」
菜刀的節奏亂掉,砧板上的肉被剁成肉醬。
「不會啊,也不是奇怪,誠二的人很好,我認為他想開了,往事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莉姆想說的,就是蕾伊這個人殺氣騰騰,卻能跟溫和的誠二一起旅行,令她驚訝。
其實蕾伊跟誠二重逢的時候,確實很討厭誠二。
甚至可以說想把誠二給宰了。
誠二的個性像蕾伊的父親一樣自由奔放……說難聽點就是任性妄為,讓蕾伊想起父親而更加討厭誠二。
但是當誠二救了蕾伊一命,蕾伊好奇想說:「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然後就一路走到現在。
「哎呀,就……有很多苦衷啦。」
砧板上的肉被菜刀蹂躪,似乎發出哀號。
蕾伊並不清楚自己對誠二的感覺是什麼。
要說不在乎是騙人的,但問有沒有好感她也絕對不承認。
蕾伊沒有把誠二跟自己的父親交疊,不過一起旅行下來,或許能重新思考一個問題:她痛恨的亡父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
「話說你的口氣聽起來很懂他,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以冒險者同伴來說,也太親密了。
「咦……?」
莉姆被這麼一問,沉思起來。
莉姆在梅爾貝爾是很受誠二關照,誠二鼓勵灰心喪志的她,甚至救她一命,只要跟誠二在一起,她就能放心。
另外誠二經常給她好吃的東西。
莉姆煩惱歪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肩膀上的鵺子被頭夾住,困擾地喊了聲「希啾」。
「嗯——就像……我媽吧?」
「……嗄?」
◆◆◆
誠二等人的遺蹟據點南方。
地形從樹海變為荒地,再往南走就是一片黑土。
這一帶有許多火山,地面黑壓壓的,但可不是沒有生物的死亡大地。這裡棲息的魔物適應了環境,長著肥厚的皮膚,另外還有些人形的生物。
不過這些人形生物可不是人類或亞人——而是魔族。
魔族的特色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有些魔族的外表類似魔物,有些則跟人類差不多。
魔族在這裡打造了小鎮,此時有人在鎮上大喊。
「啊?我聽不到喔~」
這男子渾身壯碩肌肉,身上的衣服是用兇猛魔物的皮縫製而成,整個人就是野蠻。深灰色肌膚,血紅的眼睛,火紅的頭髮,頭上還長了兩支角。
「咕……啊,迪諾……我,我錯了……饒了我……」
男子名叫迪諾,單手抓起另一名魔族男子,瞪他一眼並吐了口水。
「無聊啊……喂,你剛才不是說我只是族長的兒子,沒什麼了不起?膽子跑哪裡去了?」
「餵……你們,快、救我……」
被修理的魔族男,對後面的三人求救。
「咿!跟,跟我們沒關係喔!是他自己亂來的!」
但是三人根本不想救命,一鬨而散。
「唉……丟臉啊,連小弟都拋棄你了。你這小子……一點都不好玩,要是讓我激動點,我還想說『吃一口』呢……整個不行啊。」
「你……講什麼……」
「哈哈……開玩笑的……啦!」
噗嘎!
迪諾把魔族男一把砸在地上,發出血袋破裂一般的聲音。
他看著倒地的魔族男動也不動,不耐煩地喃喃自語。
「哎呀,太用力啦?……喔喔,動了!不愧是魔族,身體就是要夠壯啊。」
迪諾像個小朋友歡天喜地,又踢了倒地男子的臉一腳。
「……可以收手了吧。」
有人從天上喊了鬧事的迪諾,是一名騎著獅鳶獸的魔族女子。
女子眼睛和皮膚的顏色與迪諾相同,但是除了尖尖的耳朵之外,長相和人類一樣。另外還有一頭隨風飄逸的銀白色長髮。
「這下可好,你竟然會主動來找我,明天是不是會下雨啊?」
迪諾笑嘻嘻地對空中的魔族回話。
他不再踢踩腳下的魔族男,把腳挪開表示沒興趣。
「……至少對同族要手下留情吧,看得我都不舒服了。」
騎在獅鳶獸背上的魔族女子——艾爾芭,用冰冷的口氣回答。
艾爾芭跳下騎獸,看了倒地不起的男子一眼,男子要死不活地逃走了。
「順便說一聲,就算對上不同種族,給對手不必要的痛苦,這我也不喜歡。」
迪諾是魔族,艾爾芭也是魔族。
敵對種族當然會交戰,有必要的話不惜殺生。
但是迪諾的手段在魔族之中也是格外兇殘。
此地與北邊的斯別恩帝國之間,有好幾座堅固的堡壘,可以說銅牆鐵壁。迪諾為了把裡面的人類引出來,會抓人類小孩在堡壘前面大卸八塊。
或者只是為了好玩,就把堡壘附近的小村給夷為平地。
「你以前……應該沒這麼殘忍吧。」
「……是嗎?不記得了。你要幹什麼?總算決定當我的人了?」
艾爾芭住在離這裡很遠的西方,但是魔族決定將強大的男女配對,生出更強的後代,不管當事人的意見——艾爾芭的對象就是迪諾。
「開玩笑,只是因為這裡有厲害的鐵匠,我來看看長槍跟弓弄得怎麼樣,沒想到回頭路上看到不舒服的東西。」
「哼,是喔,話說……你之前自己一個衝進堡壘里啊?我只是隨便講說,想毀婚就把住在北邊的人類都給宰掉,沒想到你還真的單槍匹馬衝進去。這下我更想要你啦。」
迪諾舔舔嘴角,把艾爾芭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她受到這樣黏膩的眼神攻擊,還是保持堅強。
「你就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嘿嘿,這樣啊。不過就算是你也辦不到啦,人類的堡壘可是棘手的很呢。」
「呃,這個……也是。」
艾爾芭含糊其辭,讓迪諾有點訝異。
「我看你應該不會毫髮無傷吧?你那隻優秀的騎獸獅鳶獸,要是挨了一記弩炮也吃不消。你……擅長治療魔法嗎?」
艾爾芭擅長火魔法與風魔法,但是無法使用水或光屬性的治療魔法。
迪諾也知道這件事。
「……知道就別問了。」
「也是啦。我聽說你回來之後,身上有治療過的痕跡對吧?你單槍匹馬衝進去,到底是誰治好你的?該不會讓人類施捨你吧?」
(這傢伙……哪裡來的消息?)
艾爾芭被問得不舒服,摸摸獅鳶獸露娜的頸子,想要平復心情。
「也不是只有魔法可以治療,我能準備治療藥品……再不然就是帶著能裝魔法的白魔水晶,裝個治療魔法就好。」
「是喔,那你身上應該有白魔水晶吧……給我看看。」
「可惜,沒帶在身上。」
白魔水晶給那個少年了。
她在濕地帶與少年交過手,為了答謝少年治療露娜,把白魔水晶送給少年。
她答應過少年,這件事情絕對不告訴其他人。
攻打堡壘失利已經夠丟臉了,竟然還只是敗給一個人類少年,真是笑柄。不對,自己一個人被嘲笑也就算了……要是害到父親和其他許多魔族可不行。
「你說,你沒帶?那就怪了,不是重要的恢復手段嗎?」
「……我討厭鑽牛角尖的人,要不把你打到等人治療如何?」
艾爾芭身上的殺氣愈來愈重,愈來愈凶,狐疑的迪諾嚇得微微笑。
「好了,你也別生氣,浪費一張漂亮臉蛋啊。」
迪諾伸手要摸艾爾芭那頭銀沙一般的長髮,瞬間被反手拍開。
「你去多學學怎麼稱讚女人吧。」
艾爾芭不想多說,縱身騎上露娜,身後聽到不屑的嘲笑。
「哎喲……危險危險……差點就不只是偷吃一口了。」
「你……講的什麼——」
「哦……好個囂張的小鬼啊,有本事還帶了女人。嗯嗯?……這傢伙……原來啊……這麼回事啊。這下就好玩啦!」
迪諾看著半空中喃喃自語。
「嘎哈哈!沒想到竟然敢跟艾爾芭談條件,有膽子!喔喔,肚子被刺穿了還站得起來……男子漢一個。嗯?喂喂……真的?這有點危險了吧。」
艾爾芭愈聽迪諾喃喃自語,表情就愈焦急。
(怎……怎麼可能?當時的事情根本沒人……難道他!)
艾爾芭是討厭迪諾,但並沒有小看他的本事。
因為迪諾不知道怎麼著,可以吃了對方並使用對方部份的能力。
要是吃了有尖牙的魔物,就有尖牙。
要是吃了有千里眼的魔物,就有千里眼。
要是吃了有硬鱗的龍種魔物,就有硬鱗。
確實有些魔物的肉可供食用,但是這男人的「吃」並非只為了果腹。有些魔族的外表接近魔物,而這人更加特殊——可以將自己變身為戰鬥外型,簡直就是怪物。
不過前提是他吃下對方的肉。
當然,艾爾芭身上沒有任何被咬的痕跡。
只是剛才被他碰了一下頭髮跟額頭。
「啊哈哈,看你嚇一跳了是吧!也好,夫妻之間沒啥好隱瞞的。」
「難道你……『吃了』我的一段記憶?」
艾爾芭忍著滿心的煩躁,開口問說。
而迪諾似乎看完了偷吃來的記憶,激動地回答。
「答對啦!」
「……這瞞得可大了。」
「其實我也是最近才辦得到,以前去挑釁堡壘里的人,回頭路上碰到獸人的村子,順手把所有人都宰光,剛好有個嚼起來夠勁的女人。她當然不是我的對手,所以被我打個半死。」
迪諾露出下流的奸笑,愉快地描述當時的狀況。
「人都快死了還講什麼『只要我家人平安就好』,聽了我一肚子火,我想說能不能幹什麼好玩的事情,結果……不知不覺就動起來啦。我感覺得到,就一把抓住女人的腦袋,然後想著把她珍惜的什麼家人,什麼幸福的回憶,都給『吃掉』!」
「……沒水準的傢伙。」
艾爾芭誠實說出自己的厭惡,迪諾不以為意,繼續囉嗦。
「那滋味真棒啊。看到女人記憶被吃了,一臉呆滯,可以說是一道好甜點。不過我也只看了一下,就把那個行屍走肉給扔了。」
迪諾捧腹大笑,艾爾芭不知道哪裡好笑,冷冷地瞪著他,他發覺之後稍微壓低嗓門。
「好啦,別這樣瞪我。我剛才只是偷吃一口,你的記憶也沒消失對吧?想不到你衝進堡壘之後,發生那麼好玩的事情啊。」
迪諾吃了艾爾芭一部份的記憶,再次激動起來。
「……我被人類少年打敗有那麼好玩?要是我當場宰了你,就不會聽到你刺耳的聲音了吧?」
當場殺氣騰騰。
艾爾芭是認真的。
迪諾要是再講一句話惹怒艾爾芭,肯定會狠狠吃上一槍。
「好啦,別那麼激動。不過放過這麼有趣的小鬼就太可惜啦。光想像他吃起來的『滋味』就流口水……哎呀,興奮極了啊!」
◆◆◆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痛恨他的呢?
聽說我的父親跟他的父親是老交情,慶幸彼此的孩子都是戰力高強的魔族,說好要把孩子許配給對方。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很小的時候了。
當時我記不太清楚,但是父親要我跟人家好好相處,我應該沒有太冷淡才對。
我們兩個到離鎮上有點遠的地方玩,途中還算開心。
「咦,你蹲在那裡幹什麼?」
「這孩子的爸媽……好像被其他魔物殺了。」
地上有隻幼年毛芙,這是附近少見的魔物,長得像顆白色毛球。毛芙靠在另一顆染血的毛球旁邊動也不動,這顆慢慢變紅的大毛球,應該是小毛球的爸媽。
這地方棲息許多強壯魔物,爭執並不算罕見。
「這也沒辦法啊。」
「可是……這孩子有點可憐。」
我能夠馴服魔物,所以友好的魔物就是朋友。
要是這隻毛芙願意跟我好,我打算帶它回去養。
但是——
「對了,我有個好點子!」
他靈機一動大喊一聲,慢慢往幼年毛芙伸手過去。
或許他跟我一樣,想把毛芙帶回去養——
啪,劈嘎,噗滋!
結果他面不改色,抓起柔軟的毛球捏個稀巴爛。
不對,不只如此,他還把捏死的小毛芙生吞下去。
「你……怎麼」
事出突然,我有點震驚,但還是發問。
「嗯?喔,等一下,我把它也……」
接著他又「吃」了染血的大毛球,咀嚼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一些。
血淋淋的咀嚼聲鑽進耳里,聽得我有點發抖。
「咕……唔嘔!有點過期了,不過還行。」
「你,為什麼……」
「沒有啊,你說小的可憐,我就想讓它們一家團聚啊。」
「啊?等等,我不太懂……」
「我想它們現在正在我肚子裡慶團圓喔。」
我還記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開心微笑,沒有一點愧疚。
「垃圾!」
我大喊一聲,賞了他一巴掌。
這可以說是最惡劣的第一次接觸了。
後來我有多遠就離他多遠。
人類是魔族的敵人,殺人我覺得不怎麼樣。
我認為用殘忍的方式殺人很下流,不是我的興趣,但是我會這麼遠離他,是因為更基本的原因。
他在魔族之中格外殘暴……而且不只是表面殘暴,是另一種不同的東西。
我不太會形容,總之在他殘暴的面具底下,有個我無法容忍的異物存在。
「——哎呀……我真是興奮到不行啊。」
迪諾說完就瞬間消失無蹤,應該是去收集情報了。
要是他的能力可以吃記憶,早晚會找出目標的下落。
我……該如何是好?
我並沒有直接說出當天發生的事,而且之前少年找我幫忙,我們也就算扯平了。
他會不會被殺,就看運氣而已。
人類少年……我沒必要袒護他。
『聽說知道了名字比較有感情啦——我叫誠二·吾妻。』
當時我們剛廝殺過一輪,他的側腰還被我的弓箭射穿,卻還是天真地向我打招呼。就是對我這個魔族報名,他才會吃苦頭。
『我記得有自我介紹過啦……啊,難道你忘記了?』
『太好了,你還記得。那就麻煩你啦——艾爾芭。』
他竟然相信前不久要殺他的人,還把麻煩事交給我。
實在太天真了。
唉……不過那小子真的動氣,眼神還挺不錯的。
那眼神可不是男孩,而是不折不扣的「漢子」。
當我要殺他身邊的獸人女孩,他身上的氣魄逼得我不禁握緊武器。
那女孩對少年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就好像獅鳶獸露娜是我的好朋友……不對,比那更重要。
但是一切都將被他給毀掉。
他手下不留情,肯定會把最好玩的留到最後,先從那個女孩下手。他最喜歡看好戲,一定會想到什麼下流的事情。
我想他可能會把女孩的身體,或者心靈,蹂躪到殘破不堪,再丟到少年面前。
想到這景象,我忍不住用力握緊手上的長槍。
……混帳。
我到底在想什麼?
再怎麼看迪諾不順眼,迪諾也是魔族,而那少年是人類。
我現在,沒有插手的理由。
我不想承認自己正糾結於這種事情,就這麼愣著一陣子,結果露娜靠過來表現擔心。
「對不起啊露娜,讓你操心了。」
當初馴服露娜吃了不少苦。
我記得好不容易馴服之後,又煩惱好一陣子才決定名字。
「知道名字比較有感情是吧……呵,呵呵……一臉天真講得可真好啊。」
就一次。
我就再見他一次。
看他見到我的反應再決定。
或許我這個找麻煩的魔族女,他早就忘記叫什麼名字了。
「露娜,我們走。」
◆◆◆
梅爾貝爾城的冒險者公會。
「對不起大家!」
『對不起大家!』
我跟旁邊的萊姆,在公會裡面的房間裡道歉。
當然是因為這次萊姆惹麻煩害了大家。
「事情我清楚了,本來應該考慮降你的級別……不過我之前也因為雷魯諾商會的事情害過你,這次就算扯平了如何?」
魔老爺的兒子是公會長,給了我這個建議。
我們在談話的時候,魔老爺也幫忙講話,看來是躲過降級處分了。
要是申請升上A級的時候發生醜聞,升級可能被取消,我心驚肉跳,但沒有告訴大家。
於是公會內部決定不處分,不過要賠錢給受害的冒險者團隊,所以我要繳點錢。
堤雅莫支付的報酬讓我荷包滿滿,要是我說花錢擺平真輕鬆,大家會覺得我沒在反省,但我真心認為有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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