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狂暴之顎」(2/2)
堤雅莫支付的報酬讓我荷包滿滿,要是我說花錢擺平真輕鬆,大家會覺得我沒在反省,但我真心認為有錢真好。
「然後是這隻稜鏡史萊姆……這陣子冒險者們戒心很強,你最好多提防點。」
鮑達爾濕地帶的稜鏡史萊姆,在這個梅爾貝爾冒險者公會裡已經小有名氣,我想冒險者看到萊姆應該會嚇一跳。
所以來這裡的路上,我全程用布包住萊姆。
不過明天我就要離開梅爾貝爾了,也不必多操心。
『那個……我這副模樣會麻煩到主人對吧?』
萊姆為了賠罪一體投地,然後抬起頭對我這麼說。
「嗯……你就別操心了。反正我們馬上就要回家啦。」
『那不行……我來試試看。』
咦?試什麼?
我還沒問,萊姆的身體就開始扭曲變形。
萊姆跟壞蛋分離之後,現在體積相當於一個成年人,現在正不斷壓縮中。
然後慢慢出現類似手腳的東西,而且不斷長大呢。
喂喂……這該不會是……擬人化?
她說過體積大也有辦法處理,難道就是這樣?
感覺我都嗨起來了呢!
…………
……
「這……啥?」
不久之後,我眼前出現一隻可愛生物,像是長了手腳的圓球。而且手腳也不像人類手腳那麼精密,而是像黏土捏的一樣歪七扭八。
呃,這也算可愛,看了就有療愈的感覺啦。
不過……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嗯。
『主人請看看,我連顏色也可以隨便改喔,看啊!』
應該是使用元魔法之中的光魔法,改變身體表面的顏色吧。
看萊姆圓滾滾的身體長出手腳,搖搖晃晃地往我走過來,我決定老實說出感想。
「嗯……我覺得可愛就一百分!快流鼻血啦!」
在冒險者公會道歉結束之後,我們來到梅爾貝爾大街上。
大街上可以坐著騎獸緩慢移動,所以我跟變形過的萊姆正騎在盧克背上搖來晃去。
講起來不太好聽,但是萊姆在我雙腿間搖啊搖的真可愛。
有些人跟我們錯過,還會回頭看萊姆一眼。
「能變形可真方便啊。那,你可以變成很真的人類嗎?」
『我不太清楚人體的詳細構造……太複雜的結構可能不容易重現吧。如果主人想要,我會拼命練習喔……?』
「咦?啊,也沒有啦……我想現在這樣就可以了。這種圓滾滾水嫩嫩的樣子很療愈啊。」
『這樣啊,太好了。』
好啦,緊急事件告一段落了。
我轉向前往達利歐先生經營的飽餐老爹亭,打算明天出發回老家,但是今天應該可以好好休息吧。
到了客棧之後把盧克寄在騎獸舍里,我跟萊姆同住一間房。
我要先講清楚,帶著萊姆並沒有收兩人分的房錢,也沒有煩惱要選一張大床或兩張小床。
照常吃了好吃到會失心瘋的美味佳肴,我正要回房間的時候。
「……啊,對了,偶爾也要整理一下道具袋。」
我伸手拿來桌上的魔法道具袋,把東西拿出來放在地板上。
其實魔法道具袋不太需要整理,想拿什麼立刻就能拿出來,所以裡面不會亂七八糟。其實我只是想確認,裡面現在放了些什麼。
「我看看啊——地圖、水壺、乾糧、鹽巴、糖、香料……喔喔,買給盧克的肉有點爛了……還有……保險用的傷藥、瑪那結晶石、然後是白魔水晶——」
『主人哪,想不到這個道具袋可以放這麼多東西喔。』
萊姆看著地上一大堆東西,顯得很有興趣。
「對啊,因為是魔法道具袋啊。可以輕鬆塞進頗大的東西喔?」
『是這樣嗎?那我不能大膽跟主人住同一間房,就進去袋子裡好了。』
萊姆縱身一跳,空心跳進道具袋,可惜塞在袋口進不去。
『哎呀?怪了,進不去。』
萊姆狐疑發問,看起來就像皮球塞在水管口一樣。
「因為生物不能裝進道具袋裡面啊。我們住同一間房沒關係,先把身體拔出來吧?」
萊姆啵一聲跳了出來,聲音挺悅耳的。然後她跳到床上彈來彈去。
「這就是最後一件……嗯?」
拿出來一看,是某種骨頭做的哨子,我立刻想起難忘的魔族身影。
畢竟我們曾經以命相搏,不可能輕易忘記。
「艾爾芭……現在在幹什麼呢?」
當初跟莉姆走訪鮑達爾濕地帶的時候,一名魔族女子突然像是陣狂風般從天而降。
這女子好戰,雙方一開始也有交手,不過後來發生瑪莉塔綁架案,女子幫了我們不少忙。
不過魔族跟人類沒那麼容易打好關係,艾爾芭也說不想跟我走得更近,所以下次碰面可能會被長槍刺穿側腰吧。
「可是借來的東西我想還回去啊……」
國王狠狠警告我別再見魔族一面,我想也沒機會還回去了。
「啊……」
說到鮑達爾濕地帶,我想起今天是九月第三個星期的暗之日。
也就是說明天是元之日,每星期就只有這天可以看到稜鏡史萊姆。
萊姆事件讓我的元魔法大幅成長,是好事一件,不過難得來到這個地方,一天內就能來回鮑達爾濕地帶,或許可以多努力收集一點技能。
目前我要萊姆別繼續合體下去,我自己去搶技能應該不錯。
『主人?怎麼了嗎?』
「哦,我打算明天再去鮑達爾濕地帶一趟,一大早就出發,所以今天早
點睡吧?」
『啊,是。』
——好啦,我訂的是一間房,也只有一張床,但是沒有邪惡到讓萊姆睡地板。至於我們怎麼度過一晚,就讓各位自行想像了。
我一夜好眠神清氣爽,早早就前往鮑達爾濕地帶。
所以太陽還沒登頂我就抵達目的地,在濕地帶四處閒逛,希望能碰到稜鏡史萊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午餐之前碰到兩隻稜鏡史萊姆,並順利讓它們合體,然後搶走元魔法技能。
「好和平啊……當時也是這麼和平的嗎?」
濕地帶不時傳出小鳥與魔物的叫聲,達利歐先生的特製便當讓我吃得狼吞虎咽。
『主人,當時是什麼時候?』
「喔,萊姆不知道,其實我之前在這裡被魔族攻擊——」
我把當時的事情簡單告訴萊姆。
說著說著,對艾爾芭的回憶就愈發鮮明。
現在我要是被那鮮紅的眼睛瞪上一眼,應該還是會想尿褲子。那一戰會贏,只能說是奇蹟,現在可能算平分秋色……不對,我的實力應該更勝一籌,但是大意不得。
因為艾爾芭要殺我——應該說要殺人,絕對不會猶豫。我跟她可以商量很多事情,絕對不算是無法溝通,但她只要想殺一個人,就不會手下留情。
現在我和艾爾芭之間的關鍵差異……就是這個了。
「雷恩他也說過,我也沒有好好發揮這把劍的特性啊。」
我從劍鞘中抽出黑劍漆黑,那美麗的光澤讓我看得入迷,但其實它應該要更閃耀。這把劍的特色就是當持有人砍殺同類,就會變得更加鋒利,我要養這把劍就得殺人。
「可是……有時候我覺得可以不用殺啊……」
就好像我第一次碰到蕾伊跟雷恩,雙方是敵對的,但是我實力高強到可以放水,所以不必殺生就能阻止對方行動。
現在呢……其實我也覺得還好沒有殺了他們。
想著想著,我心裡就更加猶豫。
『我認為,主人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蹲(?)在面前的萊姆這樣對我說。
「嗯……意思是說往後也堅持不殺生?」
『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想碰到緊要關頭,主人想必還是會奪取他人性命。有主人這樣的本事,殺人易如反掌,只是眨個眼的功夫而已。』
「喔、喔喲,聽起來挺殘暴的。」
『確實很殘暴,所以……到了那個關頭只要照主人的意思做就好。要殺或是要放,都看主人決定。只有強者,才有決定生殺的特權。』
強者的特權啊……
要殺人或放人都隨我自由……也確實有人因此感到優越啦……
『所以我認為主人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萊姆慢慢彈晃圓滾滾的身體,這麼說了。
「呃,這什麼意思?」
『想了又想,拿出答案,就算錯了,思考的時間也不會白費。我認為這比放棄思考而習慣殺人,要好太多了。』
「喔,或許,是這樣吧。」
……糟糕。
萊姆這話聽得我有點感動。說來難堪,我早就習慣被魔物夥伴踩在腳下,比方說盧克跟黑子,現在萊姆這樣激勵我,還喊我「主人」,我真是丟臉又難堪。
這啥,新的羞恥玩法?感覺想找洞鑽了。
『請問,我是不是多嘴了?』
眼前的萊姆似乎縮小了一點,怯懦地問我。
「沒有,完全沒有,連一公厘都沒有……」
眼前的藍天,突然出現一道小黑影。
黑影愈來愈大,立刻就知道那是一道人影。
「不、不會吧……」
等!等等等!這個超有既視感的吧!
而且還是附帶心靈創傷的既視感吧!
嘩啦一聲巨響,那隻眼熟的獅鳶獸(記得叫做露娜?)降落在濕地帶上,背上騎了一個美麗的銀髮魔族。
她的雙眼像是閃耀的紅寶石,立刻盯住了我。
啊,果然找我有事?勞煩你突然跑一趟了。
感覺有點懷舊,不過最好別大意。
當時分開之前的感覺就是:我只幫你這一次,下次碰面就是敵手了。所以不保證沒有一見面就開打的風險。
我忍著不驚慌,儘量有禮貌地打招呼。
「艾爾芭,好久不見,怎麼突然來了?」
艾爾芭盯著我看,然後大步走向我。
我擔心隨時都要開打,但艾爾芭的玄妙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
「原來……你平安啊。」
我有點糊塗了,平安?當然很平安啊,如果說有什麼危險,我眼前這個人最危險了,是。
「……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之前那個獸人女孩哪裡去了?」
如果不算盧克跟萊姆兩位魔物,人是只有我一個。之前的獸人女孩說的應該是莉姆吧。
「我看你挺珍惜那個女孩的。」
「怎、怎麼突然講這個?我,我當然也有想保護的人啊。」
不只莉姆,這世界上又有更多我想保護的人事物了。
照料過我的人,辛苦獲得的東西……隨著歲月過去愈來愈多,是理所當然。
「是嘛……抱歉,我違背了給你的承諾……不對,我沒有說出口,嚴格來說也不算背信……好吧,現在這不重要,其實我在找你。」
「請問,我聽不太懂意思……」
我還沒說完,艾爾芭就對我伸出手。
「別說了,握著我的手,把我帶去你珍惜的人身邊……趁一切還沒毀滅之前。」
艾爾芭氣勢凌人,不准我反駁,我不禁握住她的手。
握住的那一瞬間,她的手似乎抖了一下,但隨即用力把我拉過去。
「我這……究竟是在幹什麼呢?這很明顯……是背叛魔族的行為啊。」
◆◆◆
——斯別恩帝國南部,最南邊的古拉爾堡壘。
堡壘瞭望台上有個士兵看守,避免棲息在蠻荒之地的兇殘魔物和魔族入侵。他對身邊的男子說了。
「呼啊~晚上站哨也不輕鬆呢。魔族最近是挺安分的,悠哉也沒有什麼不好……你有什麼好玩的事情,說來聽聽?」
士兵旁邊的男子,是臨時聘來站夜哨的冒險者,士兵希望他能提供一點話題打發時間。
「這樣喔,你知道前幾天有個年輕冒險者,破格升級了嗎?」
「喔,這個有意思,你不也是二十出頭而已?」
「哪有,人家比我年輕多了。聽說他開墾了阿莫法斯南邊的大樹海,開出一條路直通優質礦脈呢。」
「那可厲害了,聽說那座樹海里棲息著兇惡魔物啊。」
「對啊,我肯定會被秒殺。」
「喂喂,你好歹也是受聘來當堡壘警衛的,被秒殺還得了?那這個冒險者是怎樣的人?」
「這個呢,我也是路過阿莫法斯的時候才聽其他冒險者提到,詳情都不清楚。只知道名字吧。」
「——哎呀哎呀,你們聊的事情挺有趣的吧。」
男冒險者突然不說話了。
只聽見噴水的聲音,還有向上噴射的紅色液體。
因為冒險者脖子以上,就像被巨大魔物一口咬掉那樣消失無蹤。
「啊……耶?」
士兵花了幾秒鐘才搞懂發生什麼事,總算看見是誰攻擊眼前的冒險者,然後嚇得渾身發抖,勉強擠出幾個字。
「妖……妖怪啊……」
士兵不自覺揮出長槍刺中怪物表皮,但是槍尖卻應聲折斷。士兵冷汗直流,認為應該立刻求援。
這不是他能應付的對手,不對,他根本搞不懂對手是誰。
他沒見過這樣的魔物,如果是魔族也長得太詭異了,只有他第一句話的「妖怪」可以形容。
「救……」
士兵打算呼救,但沒人能聽見他的聲音。
在死寂的暗夜之中,怪物開心地說了。
「嘿嘿,只要知道長相跟名字,慢慢追捕過去也挺好玩的。不過他那個瘋子竟然對魔族自我介紹,我挺中意啊。」
怪物的身影,悄悄從堡壘里消失了。
「好吧……主菜是有意思,不過他身邊的女人也要好好玩玩。光想他會有什麼反應,我就要抖起來啦。不准對我可愛的女兒動手——就算我不在了,丈夫也會保護——我可愛的莉姆——千萬要平安——喲,豪氣干雲啊。不錯,那就來個母女的熱淚重逢吧……嘿、嘿、嘿,啊哈哈哈!咿哈哈哈哈!」
◆◆◆
「喔喔,還真的有呢,而且有人影……這裡現在
有住人啊?姆,感覺挺舒適的,乾脆把這裡……」
「說這什麼話,自己的據點自己找好嗎?」
「好好好。」
有兩人站在誠二的據點——也就是樹海遺蹟前面交談。
有些人因為背景不太乾淨而選擇蒙面,如今這兩人又被分類為盜賊,蒙面也是可以理解。
前來遺蹟的這兩人,正是夜鳴之梟的團長和副團長。
另外還有一個人,個頭高大身穿長袍,就在兩人後面。
「嗯?喔?那不就是……餵——!那個漂亮的大姐!好久不見啦!」
團長出聲喊人,喊的正是在遺蹟外面練習槍法的獸人女子——賽西爾。
賽西爾練得很勤,滿身大汗,髮絲散亂貼在身上,看來有點煽情。
「呃……啊!不就是當時的團長大哥?」
「哎呀,漂亮大姐記得我真是榮幸,希望馬上把臉給露出來啊。不過你怎麼會在這裡?」
「好說啦,我也有很多苦衷。團長今天有什麼事?是不是又幹了壞事躲進樹林裡?」
「喂喂喂,別開玩笑,之前那次你應該就懂我們了吧。」
「其實我們正在找新據點,因為團長耍任性,說現在當據點的洞穴待膩了,就自己跑出來亂逛……我只好陪著他了。」
「對對對,我突然有股衝動想沿著附近的河往上遊走,不過要是帶上所有團員也不好活動,所以這次只有我跟副團長兩個啦。」
「……這個人真難侍候啊。」
賽西爾看著兩人鬥嘴,糊塗歪頭。
「哦——?我不太懂啦,不過這邊的莉姆好像有話想問你們,正好,我去叫人來,你們等等啊。」
「莉姆?」
副團長蜜拉一聽這個名字,露出怪異的神色。
「怎麼啦?」
「沒有……沒什麼?」
「哎喲喲~?怎麼?有客人來啦?」
紅髮女孩夏妮亞以為難得有客人上門,出來看看。
她悠哉地看看訪客,對兩個未曾謀面的人打招呼。
「這兩個人看起來挺可疑的,不過賽西爾認識,應該沒問題吧?」
夏妮亞說話很直,團長聽得眉開眼笑。
「對對對,可愛的小妹妹,我們沒問題,只是碰巧路過而已。」
夏妮亞聽人家誇她可愛,心情不錯,然後看看兩人身後的那個人。
「喔喔,這個是半路上跟我們一起作伴的,聽說他在找人,這座遺蹟的位置也是他告訴我們的喔。」
「團長這個人就是莫名幼稚,聽到有這座古代遺蹟,就堅持一定要來看看。」
「有啥不好,男生不都是這樣?」
順路的旅伴是愈多愈好,團長笑著大聲說。
「他在找人……還知道這個地方?」
夏妮亞心裡一陣慌,盯著身穿長袍的人。
結果——
「夏妮亞小姐!總算找到小姐了!」
後面這人扯下長袍,露出長相來。
如大草原一般嫩綠色的頭髮,一對紫水晶般的眼珠直盯著眼前的少女,渾身銅筋鐵骨就像個千錘百鍊的武鬥家。
「嗯嘎啊啊啊啊!」
夏妮亞突然發出猴子一般的慘叫,還沒喊完就拔腿狂奔,但是巨漢迅速擋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逃不掉了!哼!」
「哇,哇哇哇!」
夏妮亞像只小貓,被抓住後頸拎了起來,看來是乖乖認命,垂頭喪氣。
「啊……好吧,我承認這確實完全是我的錯,但是這樣對我有點太過分了吧?」
「小姐要罵,之後可以罵個夠,但是請不要再擅自行動了。小姐知道我吃了多少苦頭嗎?都已經特別獲准離開龍人鄉了,要是像這樣惹事,我就只好報告長老議會嘍?」
「嘿嘿,這部分好心的貝魯加應該會幫我擺平吧?因為是我選貝魯加來當護衛的啊~」
「小姐真是的……」
「不過我真的有很多收穫喔。總之你先放我下來,我答應你不會再逃了啦。」
夏妮亞搖晃身子,要這名壯漢放她下來。
「——吵吵鬧鬧的,發生什麼事了?」
接下來出現了獸人女孩——莉姆。
陌生訪客出現讓她有點戒心,不過看到賽西爾跟夏妮亞都很鎮靜,她也就恢復平靜的表情。
「呃……幾位幸會了。」
莉姆先打了個招呼,然後看看抓住夏妮亞的壯漢,以及兩個蒙面人。
團長旁邊的女子是副團長蜜拉,半張臉被布擋住所以看不清楚長相。
但是——莉姆一見到蜜拉,手裡抱的蔬菜紛紛掉在地上。
剛剛從田裡採收起來,拍過泥土的鮮菜,竟然又掉在地上沾了土,要是多爾佛在場肯定驚聲尖叫。
「哎喲~莉姆在幹什麼啦,這麼珍貴的食材……咦?那個……莉姆?」
夏妮亞發現莉姆明顯不對勁,擔心地問她。
獸人女孩沉默片刻,終於小聲開了口。
「媽媽……」
◆◆◆
「我還以為沒那麼容易被找到說~留在遺蹟里果然危險啊~」
「因為走訪各地遺蹟是小姐的重要活動,我來這裡也是希望能找到線索……幸好本人就在這裡了。」
「吼,所以我才不喜歡久留啊。」
遺蹟裡面的寬廣大廳里,夏妮亞正把臉趴在桌上。
看起來就像喝得爛醉的老伯,她對面坐著強悍的龍人貝魯加。
「但是這個人是夏妮亞的護衛,不是來抓你的對吧?」
「感覺就像老爸來抓離家出走的女兒呢。是說夏妮亞很了不起嗎?貝魯加都叫你小姐呢。」
雷恩跟賽西爾好奇地發問,兩人很快就習慣了貝魯加的滿臉橫肉,滿不在乎地坐在他左右兩邊喝酒。
下酒菜呢,就是貝魯加千里尋人的悲劇。
「嗚嗚~不要聊我了啦,現在有更需要擔心的人好嗎。」
夏妮亞此話一出,在場眾人臉色凝重。
原以為母親死了,其實還活著,真是喜極而泣的好事。
莉姆也真的喜極而泣,一把抱住副團長蜜拉。
但是蜜拉開口第一句話,並不是慶祝與女兒重逢。
而是一頭霧水地發問:『你是……誰?』
儘管蜜拉蒙著臉,莉姆也很清楚那就是自己的母親,這個回話實在令人震驚。
團長命令蜜拉拿下蒙面布,莉姆說蜜拉確實就是自己的母親米蕾,但蜜拉還是說不認得。
後來團長告訴大家,蜜拉失去了記憶。
「呃……她們兩個現在在哪?」
「在廚房啊,蜜拉……米蕾說要幫忙做菜。」
雷恩發問,靠著石柱的蕾伊回答。
「是喔……那我們還是在這裡打發時間最好了。」
「沒錯。」
多爾佛跟泰德察言觀色,太陽下山了還去整理田地。
「哎呀?是說團長大哥哪裡去了?我想跟他道個謝呢。」
蕾伊跟雷恩之前與雷獸鵺交戰受了傷,傷勢很重,光靠誠二的治療魔法還是有危險,幸好團長提供了昂貴的治療藥品,才能撿回一命。
後來花了幾天休養身體,也就沒機會道謝了。
「喔,團長大哥說累了去房間休息,還說我隨時可以去房間找他,應該挺有精神的吧。」
賽西爾這麼說,蕾伊聽了傻眼搖頭。
「好吧……既然他累了,就不必勉強過去啦。」
咚咚咚,菜刀響個不停,廚房裡的兩個人默默做著飯菜。
鍋里的菜燉得咕嚕響,蒸氣不斷撞擊鍋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對不起喔……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此話一出,節奏穩定的菜刀聲突然停住。
「真的……不記得我,也不記得爸爸了?」
「你的,爸爸?」
莉姆看到媽媽連爸爸的名字都叫不出來,震驚得耳朵都下垂,但她可不打算放棄。
「那,那多雷先生呢?以前你們老是玩在一起對吧?還有以前在村里幫大家抓藥的藥師爺爺……對,在鎮上做生意的蒙德先生!」
獸人村別斯提亞——現在已經消失了。
莉姆拼命說出當時村裡的村民,希望有哪個名字可以牽動母親的記憶。
「別斯……提亞?」
(連村子的名字都不記得……?這實在是……)
莉姆眼前的人確實是她母親米蕾,如假包換。
但是怎麼會這樣戲劇
性地失去記憶呢?就好像……住過那村子的寶貴回憶被連根拔起一樣。
莉姆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好,突然看到米蕾的耳朵。
米蕾掛著漂亮的金黃色耳環,那確實是莉姆小時候送給父親和母親的禮物。
米蕾發高燒病倒的時候,年幼的莉姆為了找特效藥的原料,半夜獨自闖進危險的森林。這害得父親亞諾爾德出馬救人,米蕾也擔心受怕。莉姆為了道歉,才拼命弄到一對金銀耳環送給父母。
莉姆也戴著跟母親一樣的耳環,可以說是一家人的證明。
「那、那個……」
米蕾似乎注意到莉姆的眼神,摸摸自己的耳朵,一臉為難。
「……對不起喔,這個一定也充滿了你的回憶……對吧。」
莉姆微微點頭,不吭一聲,米蕾也不說話。
氣氛變得相當沉重。
「……媽媽以前告訴過我,有妖怪會去村里找壞小孩。」
莉姆企圖打破沉悶的空氣,又開始說過去的往事。
米蕾怕自己記不得又傷了莉姆的心,但還是用一雙綠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孩。
「媽媽說那個妖怪,會搶走壞孩子最心愛的東西。」
莉姆以前跟村子裡的小孩吵架,被母親罵了一頓,然後母親告訴她妖怪的故事。
據說妖怪頭上有一對大角,長著銅鈴大眼和一嘴尖牙,巨大的身體比食人魔更強壯,粗壯的尾巴一掃就能砸毀民宅。
其實那只是米蕾隨口胡謅的妖怪。
每個地方都有類似的故事,用來嚇唬壞小孩。
「我嚇得哭起來,媽媽連忙說那是騙我的。有沒有?」
莉姆這麼問,米蕾還是無法回答,她認為隨口亂講會傷了女孩的心。
「當時我還小,就算那只是個騙人的故事,也讓我比較乖一點了。後來我就不跟人家吵架,還會幫忙媽媽做事……而且我很努力,自己的事情自己負責喔。」
莉姆的眼眶有點濕。
「我沒有做壞事讓妖怪來搶我心愛的東西喔。」
「嗯……對呀。」
「妖怪一定是搞錯了,媽媽喪失記憶一定也是哪裡搞錯了……我要去跟妖怪抱怨才對。」
莉姆口氣愈來愈哽咽,米蕾輕輕抱住她。
「真是對不起,我現在也只能這麼做……別哭了。」
女孩靠在米蕾懷裡默默哭了一陣子,總算平復心情,緩緩抬頭。她已經沒有繼續哭了。
「嗯,謝謝,我沒事了……不過話說我今天真的有點累,先去休息了。飯菜已經全部做好,只要送上桌,大家會自己端去吃。」
莉姆說完,就快步離開廚房。
留下米蕾一個人,表情五味雜陳。
「……喲,看我家副團長大人心情特別差啊。」
「團長,你在那裡多久了?」
米蕾看過去,團長突然出現在廚房。
「我來了多久不重要啦,是說蜜拉……不對,應該叫米蕾吧?」
「團長喜歡怎麼喊就怎麼喊。」
當初團長發現半死不活的米蕾,她勉強擠出幾個字,團長聽了就把她取名為蜜拉。
「是說我看起來心情很差嗎?」
「很差喔,史上最差呢。」
團長斬釘截鐵,米蕾苦笑,因為團長說的八成沒錯。
米蕾不清楚原因,但是心裡確實相當火大。
「這種時候找個地方出氣會比較舒坦。要不要揍我一拳看看?反正我老是麻煩你。」
「好吧,那今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耶?啊,喔,放馬過來吧。一兩拳我就扛了……啊,麻煩別打臉喔?」
團長面對握拳的米蕾,最後還是難堪求情。
「開玩笑啦。那我送菜上桌去,然後……謝謝團長了。」
「……喔。」
米蕾端著大鍋離開,頭也不回地對團長輕聲道謝。
——遺蹟裡面有很多小房間。
這原本是個人的居住空間,裡面住的人不同,擺設也跟著不同。有間房間除了床跟桌子之外,還擺了可愛的飾品與花朵,並有面小鏡子。這是莉姆的房間。
但是莉姆正趴在床上縮成一團,動也不動。
此時有人敲了敲門。
「莉姆,你在嗎?我要開門喔?開了喔。」
「……」
硬是走進房間的人正是黑髮女子——蕾伊。莉姆知道是她,但選擇沉默以對。
「呼……你果然很消沉。」
「嗯,有一點。」
「OK,我不會待太久。」
「……對不起。」
「好啦,喪失記憶是挺嚇人的,不過其實都有辦法解決啦。我媽媽可是當著我的面被斬首,一刀兩斷的呢。」
蕾伊用手刀敲敲自己的頸子,苦笑說了。
然後抓抓頭,嘆口氣。
「啊~嗯,對,我不是來講這個,只是想跟你講一句話。」
「嗯。」
「……你媽還活著,太好啦。」
「……嗯。」
「那我回樓下去泡個澡啦。」
蕾伊快快準備離開,窩在床上的女孩對她說了。
「蕾伊……謝謝。」
當晚大家照常吃飯喝酒,多了貝魯加這個壯漢又更熱鬧些,但是深夜大家睡了,可說一片寂靜。
突然,遺蹟里發生強震。
「怎、怎麼這麼晃?我應該沒有喝到那麼醉吧……」
「這是……有人在干涉遺蹟的結界……?」
雷恩搓著惺忪睡眼,貝魯加則是冷靜分析現況。
「感覺……好不舒服啊。」
莉姆的貓耳跟貓尾巴陣陣刺痛,從床上跳起來喃喃自語。
遺蹟的結界很方便,可以擋住對啟動者有害的魔物,而且結界本身很強,一般魔物想靠近都沒辦法。
但是現在結界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響,消散無蹤。
同時結界的動力來源,大型瑪那結晶體,也炸得粉碎。
一切的元兇都是那隻奇形怪狀的怪物。
頭上一對大角,銅鈴般的紅色眼珠,一口尖牙,巨大的身體就像是由各種野獸撕裂擠壓而成,肌肉鼓脹、渾身是毛。還加上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可以將大樹攔腰打斷。
簡直就是——米蕾為了嚇女兒所虛構出的妖怪,兇殘無比的怪物。
「——好啦,搶走心愛事物的妖怪上場啦。我特地變成怪物的樣子,應該好好謝我吧……所以要多給我點樂子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