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閃耀的魔槍(1/2)
抬頭一看,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映入眼帘。
低頭俯視,放眼望去儘是蔚藍的大海。
不絕於耳的波濤聲、眩目的太陽。
火辣的陽光刺得肌膚生疼,冰冷的海水則令人直打哆嗦。
「——於是喜愛猜謎的魔物繼續詢問旅人:下面是大水、上面是烈火,猜猜看這是什麼?」
抬頭仰望藍得過火的天空,愛莉西亞以疲憊的嗓子詠唱一小節的詩歌。
身上雖然穿著衣物,胸口以下的軀體卻泡在海水之中。
濕淋淋的衣物緊貼肌膚的感覺令人不悅,金色雙馬尾的其中一束也無力地漂浮在海面上。
身體微微顫抖的同時,突然打了個大噴嚏。神情呆滯的愛莉西亞凝視著眼前的景象。
「……於是魔物又發問了。翻覆的小船,以及破了個大洞的船底,猜猜看這是什麼?」
「啊,這麼快就回歸現實了。」
身旁的藍發少女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如昔而處之泰然。
藍發少女也跟愛莉西亞一樣漂浮在海面上。及膝的長袍吸飽了海水,看起來格外地厚重。
少女身材雖然嬌小,卻背著一把巨大的鐵錘。
「菲爾,洛克還沒上來嗎?」
藍發少女——菲爾還來不及回答,附近的海面突然冒出陣陣氣泡,似乎有某種物體正準備浮出水面。
仔細一看,浮出水面的物體原來是一名砂色短髮的少年。年紀大約十六歲上下,中等身材,身上穿著皮甲,背著一把長劍。
「洛克,情況如何?」
面對菲爾的詢問,名叫洛克的少年舉手將濕淋淋的頭髮往後一梳,無奈地搖搖頭。
「抱歉,都沉入海底了。」
愛莉西亞聞言,頓時發出絕望的呻吟。菲爾則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這下子我們可真的是名符其實的身無分文了。」
「看來似乎如此。至於那些傢伙……」
洛克環視四周。
先前總共有五個黑色魚鰭在附近繞來繞去,如今卻以驚人的速度飛快離去,似乎對洛克三人失去了興趣。
「至少不會落得葬身魚腹的下場。」
「是啊,謝天謝地。」
「有沒有搞錯啊?當初是那些傢伙突然攻擊我們的耶!」
相較於一派輕鬆地目送魚鰭離去的菲爾與洛克,愛莉西亞顯得格外地激動。只見她以手掌拍打朝天的船底,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你們兩個自己看吧!要不是那些傢伙突然撞擊小船,我們也不會掉進海中,食物、飲水和錢財更不會全部沉入海底!況且還把船底撞出一個大洞……!」
說到激動處,愛莉西亞突然低下頭去。只見她雙肩微微顫抖,似乎正在啜泣。
「菲爾,能不能以煉成術修復?」
洛克打量著船底宛如拳頭大小的破洞,詢問身旁的藍發少女。
「無法完全修復,不過我倒是可以利用冰凍術暫時將破洞修補起來。」
「這個主意不錯,只要能夠撐到利姆利克就好了。」
「施展煉成術需要穩固的立足點,那就麻煩兩位了。」
於是愛莉西亞負責固定小船,菲爾再踩著洛克的肩膀,慢慢地爬上朝天的船底。只見菲爾先單膝跪地,之後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君臨世界的天上之蛇——」
就在菲爾舉起鐵錘,試圖在海面上畫出一個圓形的時候,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菲爾驚呼一聲,背對著海面從船底跌了下來。洛克連忙伸出雙手,一把抱住菲爾的身體。
飛濺的海水登時噴得三人滿頭滿臉。
「……看來沒辦法了。」
愛莉西亞嘆了口氣。船底是圓弧型的,而且又漂浮在海面上,根本無法固定。
而且吸飽海水的衣物異常沉重,身體本來就不容易保持平衡。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之下,菲爾是否有足夠的體力多次嘗試,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大問題。
「謝謝你,洛克。」
「有沒有受傷?腳踝有沒有扭到?」
「……身體使不上力,可以讓我暫時在你的懷中休息一下嗎?」
「好啊,沒問題。穿著吸飽海水的長袍,一定很吃力吧?」
「感激不盡。愛莉西亞,你呢?」
菲爾眼珠一轉,凝視著愛莉西亞。
「怎麼?」
「貼在洛克的身上,可以減少體力的消耗喔。」
「免、免了!不需要!」
面紅耳赤的愛莉西亞連忙撇清。
——沒出息的傢伙。
菲爾並未出聲,而是以嘴型默念出這句話。由於菲爾目前正倚靠在洛克的懷中,也只有愛莉西亞才看得到這個舉動。菲爾常常利用這種方法消遣、甚至是諷刺愛莉西亞。
愛莉西亞雖然不高興,卻也十分明白出言駁斥等於是正中菲爾下懷,因此她只能浸在海水之中默默地握緊拳頭,忍受菲爾的冷嘲熱諷。
洛克對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顯然是一無所知。只見他一隻手摟著菲爾,另一隻手輕敲長劍的劍柄。洛克背在身上的是一把漆黑的長劍,劍柄鑲嵌著四顆顏色不同的寶石。
「賀布,你有辦法把這個破洞冰封起來嗎?」
『——辦法並不是沒有。』
名叫賀布的長劍開口說話,劍柄的四顆寶石也同時閃爍。聲音偏向中性,難以區分性別。
魔劍。
足以對刀槍不入的魔物造成致命傷害的武器。
在所有的魔劍之中,賀布屬於『有智慧的魔劍』,不但擁有自主意識,還可以開口說話,堪稱是相當罕見的魔劍。
『不過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昨天晚上不是還好端端地坐在帆船上嗎?』
「也對,之前你一直在睡覺嘛。」
『被海水冷醒的感覺相當不好。』
恍然大悟的洛克以拳擊掌,聲音剛好蓋過了魔劍的抱怨。
洛克、愛莉西啞與菲爾是在十天前離開普洛多米爾斯。
三人在對抗魔物的都市保衛戰之中表現優異,成為拯救普洛多米爾斯的大英雄。
然而贏得眾多掌聲的同時,也引起了少部分人的反感。
因此洛克的師父巴特達斯建議三人暫時前往其他都市避避風頭,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三人聽從巴特達斯的指示,離開普洛多米爾斯,動身前往利姆利克,順便也替巴特達斯傳話給住在利姆利克的友人。
都市之間的距離隨著海流而改變。即使是相隔最近的時候,也有四萬尤克特(約四千公里)的距離。除了少數的特例之外,大部分的旅人都是搭乘交易船往來於都市之間。
每一座都市的產業都不盡相同。舉例而言,普洛多米爾斯以畜牧業為主,利姆利克則是以棉花、麻布以及絲絹的生產為大宗。這並不代表普洛多米爾斯不生產麻布或是絲絹,也不代表利姆利克市看不到豬羊等牲畜的蹤影,純粹只是產量多寡的差別而已。
來往於各大都市與小島之間的交易船扮演了運輸物資的重要角色,幾乎每一座港口都看得一到交易船的身影。
洛克三人當然也是搭乘交易船前往利姆利克,不過這艘交易船卻在今天早上停泊於利姆利克附近的小島。
據說是為了船隻的例行保養,必須在島上停留數天的時間。
根據船長出借的航海圖顯示,小島與利姆利克的距離並不遠,一般的小船就足以勝任。所謂的小船,指的是三人往來於普洛多米爾斯和大陸之間的小型快艇。在煉成術的加持之下,可以在海面上高速航行。
「乾脆我們自己先走吧。」
洛克向兩名同伴做出提議。
這次的旅行可說是相當悠閒,不需要趕時間。
然而面對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長途旅行,洛克實在是難掩內心的興奮,恨不得立刻抵達利姆利克,親眼見識這個有別於普洛多米爾斯的人類都市。
「其實那邊也是大同小異啦。勸你還是不要太期待,到時候才不會大失所望。」
自幼成長於利姆利克的愛莉西亞聳聳肩膀,露出無奈的苦笑。師傅妮舞希望愛莉西亞與洛克組成冒險隊伍,因此她才會離開利姆利克,定居於普洛多米爾斯。
「難道你都不想跟妮舞師傅見個面嗎?」
「師傅是住在利姆利克沒錯,不過她常常不在家。其實她偶爾也會跑到普洛多米爾斯,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愛莉西亞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我沒意見,反正我也不是那麼喜歡搭船。」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同意囉。」
菲爾率先贊成洛克的提議。眼見自己屈居少數,愛莉西亞也只能勉強答應。
向船長提及此事之後,擁有一身古銅色皮膚的船長笑著替三人送行。
「這一帶似乎是虎魚出沒的海域,自己小心一點。好消息是虎魚不會吃人,倒是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我也聽說過,感謝船長的提醒。」
於是洛克三人意氣風發地搭乘小船出航。到了交易船的身影自身後消失、利姆利克的陸地出現在地平線的彼端之際,事情突然發生了。
突然出現的一大群虎魚,將洛克三人搭乘的小船團團團住。
「一開始還很順利呢,果然是世事難料。」
「不知道是誰宣稱那些虎魚對人畜無害,不需要過分警戒,結果害得大家落得這種下場。」
愛莉西亞悻悻然地蹬著低頭沉思的洛克。
「至少那些傢伙沒攻擊我們吧?我以前曾經聽店裡的客人說過,虎魚不會把人類當成食物,而且交易船的船長不是也說過了嗎?」
洛克口中的「店裡」,指的是他在普洛多米爾斯打工的酒店兼旅館『乾杯』。
「是沒錯啦,那些傢伙沒攻擊我們,只是跟我們鬧著玩。結果一不小心玩過了頭,掀翻了我們的小船而已嘛,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愛莉西亞輕拍船底,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七彩寶石持續閃爍,賀布打破了沉默。
『那裡就是利姆利克嗎?』
距離洛克三人大約二十尤克特(相當於兩公里)的海面上,有一座白色城牆圍繞的巨大島嶼。
「根據船長提供的方位、距離以及太陽的位置來判斷,那裡應該就是利姆利克沒錯。」
依偎在洛克懷中的菲爾開口回答。
『看起來距離並不遠,不能游過去嗎?』
「我們身上都穿著濕透的衣服,你覺得可能嗎?」
『那就脫光吧。』
「……洛克,請你將那個沒禮貌的破銅爛鐵沉入海中。」
愛莉西亞的嘴角浮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這……冷靜一點,不要激動。」
洛克試圖安撫正在氣頭上的愛莉西亞,不怎麼靈光的腦袋卻怎麼也想不出適當的辭彙。就在洛克抱頭苦思的同時,愛莉西亞毫不猶豫地槓上了魔劍。
「不過就只是將船底的破洞冰封起來罷了,你到底在抗拒什麼?」
『我是作戰用的魔劍。除了極少數的緊急情況之外,請不要將我的力量挪做戰鬥之外的其他用途。』
「如今船底破了個大洞,而且又失去了糧食和飲用水!難道這種狀況還不夠緊急嗎?」
『陸地不就在前面?』
「……既然沒有其他辦法,那也別無選擇了。」
菲爾抬起頭來,仰望著砂黃色頭髮的少年。
「反正我已經被看過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
嘆了口氣之後,洛克輕敲菲爾的腦袋,旋即回頭望著魔劍。
「賀布,今天這種局面是我造成的,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她們兩人身處險境。虎魚不會攻擊人類,就某方面而言還算安全,萬一在游泳途中遇上鯊魚,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看在洛克的份上,魔劍這才勉強答應。
魔劍的劍身纏繞著厚厚的一層硬布,然後在洛克的胸前打個活結,牢牢地固定在洛克的背上。
只見洛克以右手握住魔劍的劍柄,左手小心翼翼地解開活結。不小心失手的話,魔劍可是會直接沉入海中。而且除了魔劍之外,洛克的胸前還帶著另一項重要的物品,更是絲毫大意不得。
將魔劍拿到眼前之後,洛克解開包覆在劍身之上的硬布。
點綴著白色閃電圖騰的漆黑劍身映入眼帘。魔劍的造型異常銳利,上面還有好幾個疑似怪物的尖角或是利牙的突起。
一般的劍鞘無法收納這種形狀不規則的魔劍,因此洛克才選擇以硬布包覆。
硬布之中除了魔劍之外,還有一封以油紙層層包覆的信。
「替我拿著。」
洛克將信交給菲爾。師父巴特達斯吩咐洛克將這封信交給住在利姆利克的煉成師,為了保險起見,洛克將這封信與魔劍貼身而藏,事實證明這果然是正確的做法。
賀布將破洞冰封起來之後,洛克三人合力抬起翻覆的小船。
「怎樣,動得了嗎?」
打量著鑲嵌在船頭的兩顆球形寶石,愛莉西亞詢問菲爾。
兩顆寶石分別是翠玉和碧玉。翠玉可以利用風精靈的力量製造海風,讓小船獲得前進的動力。
菲爾舉起鐵錘輕觸船頭的翠玉,同時小聲地念出咒文。翠玉雖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卻很快地黯淡了下來,只剩下混濁灰暗的幽光。
「……好像不行。如果到了利姆利克,應該是可以請人修復。」
「意思是我們必須自己將小船劃到利姆利克?」
洛克難掩疲憊和憔悴的神情。小船雖然備有船槳,糧食和錢幣卻已經沉入海中。
「我可以利用煉成術製造海風。風力雖然有限,抵達利姆利克倒是不成問題。」
「這倒是個好消息,不過你的體力——」
洛克話才說到一半,就發現遠方有一艘小船朝著這裡行駛而來。察覺洛克的異樣之後,愛莉西亞和菲爾也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
型號相同的小船,上面坐著一個人。
「賀布,等一下你可別開口說話。」
『了解。』
在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的情況下,保持低調絕對是必要的保命手段。
小船由遠而近一路駛來,最後靜靜地停靠在三人的身邊。
「發生了什麼事?」
小船上面的乘客,只有一名女子;不過洛克的注意力倒是被女子手中的長柄武器所吸引。
——這就是所謂的長戟吧?
長戟並不是長槍,而是結合曲鉤與戰斧的長柄武器。
這把朱紅色長戟,替洛克帶來無法形容的異樣感受。
長戟的主人是一名身材修長、面容姣好的女子,看起來似乎比洛克等人大了幾歲,卻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
火紅色的瞳孔流露出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氣息。黑色的長髮直達腰際,身上穿著以綠色為基調的服裝,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皮甲。
相較於厚實沉重的長戟,女子的手臂顯得格外地纖細,不過洛克依然清楚地辨識出結實勻稱的肌肉。下半身穿著及膝的長裙,兩側的開衩卻遮掩不住女子白皙雪嫩的大腿。
這時愛莉西亞遊了過來,以手肘輕觸洛克的手臂。
「一看到美女就露出這種色眯眯的表情,拜託你收斂一點好嗎?」
愛莉西亞刻意壓低了音量,不讓女子聽見。只見洛克一臉訝異,顯然對愛莉西亞的說詞頗有意見,不過愛莉西亞卻懶得理會洛克,抬起頭來凝視著眼前的黑髮女子。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小船被一群虎魚撞翻,船底破了個大洞。」
說話的同時,愛莉西亞指著船底被冰封起來的部分。
「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人受傷,這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就好。」
女子微微一笑。
「不嫌擠的話,請搭乘我的小船吧。我正準備回到利姆利克,可以順便送幾位一程。」
「可是我們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呢。」
「沒關係,不必介意。適時地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本來就是騎士的美德。」
——騎士……?
愛莉西亞微微一愣,洛克和菲爾也感到十分納悶。
「呃……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的幫忙。我叫做愛莉西亞,那個男的叫洛克,那名少女是非爾。」
愛莉西亞很快地收起內心的錯愕,露出近乎諂媚的微笑。
「我叫做娜奇,很高興認識你們。」
在娜奇的協助之下,洛克和菲爾也跟著登上了小船。
三人以娜奇出借的繩索將自己的小船跟娜奇的小船綁在一起之後,兩艘小船旋即在海面上緩緩行進。
直到一切都安定了下來,三人才不約而同地吁了口氣。
這時菲爾打了個大噴嚏。洛克見狀,立刻轉過身子背對兩人。
「我不會看的,快點脫下濕漉漉的衣服,把海水擰乾吧。菲爾的力氣不夠,別忘了順便幫幫她。」
「不、不准偷看,否則就把你推進海里!」
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以言語警告洛克之後,愛莉西亞頓時感到十分懊惱。不過她還是解開盔甲、脫下上衣,同時也協助菲爾脫掉身上的長袍。
「乾脆連內衣也一起脫了吧。」
「不行,給我穿著。」
「可是濕答答的內衣貼在身上的感覺很不舒服耶。」
「我當然知道。可是手邊沒有替換的內衣,也只能忍著點了。」
「……可以請你們小聲一點,別讓我聽見嗎?」
洛克忍不住開口抱怨。雖然看不到臉上的表情,洛克內心的尷尬還是可想而知的,更何況才剛認識不久的娜奇也在現場。娜奇雖然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眼神卻隱約流露出些許的不自在。
這時愛莉西亞發現洛克也解開皮甲,坐在船邊擰乾上衣的海水。
——看不出來這傢伙的體格還不錯呢。
愛莉西亞忍不住打量著洛克的背影。都市的港口雖然不乏赤裸著上半身的水手,愛莉西亞倒是第一次日睹洛克裸露的背部,雙頰不禁泛起了些許的紅暈。
「恕我冒昧,你是個魔劍使嗎?」
娜奇的視線在洛克結實的肉體以及擱在膝上的魔劍來回遊移。
「我跟愛莉西亞都是魔劍使,菲爾則是魔劍使兼煉成師。」
洛克老實地回答,並未隱瞞。
「你們正準備前往大陸嗎?」
「不,我們是來自普洛多米爾斯。」
「普洛多米爾斯?搭乘那艘小船?」
吃了一驚的娜奇不禁睜大雙眼。洛克搖搖頭,露出無奈的苦笑。
「事實上我們是搭乘交易船,在今天早上抵達利姆利克附近的小島。」
「結果某人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急著想要趕路。」
重新穿上擰乾的衣物之後,愛莉西亞忍不住出言嘲諷。
「愛莉西亞,當時你也沒有反對吧?一味地指責洛克,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唔……」
在菲爾的搶白之下,愛莉西亞頓時為之語塞,只能玩弄略顯凌亂的髮辮。菲爾示意洛克可以轉身之後,旋即以意有所指的眼神打量著愛莉西亞。
「……好啦,是我不對。」
「嘴上說說大家都會,以行動表示才夠誠意。為了展現你的誠意,不如就脫光衣服跳進海里吧。」
「我會被凍死的。」
「那就當著大家的面前,大聲詠唱最下流、最猥褻的詩歌吧。既然你懂得那麼多詩歌,多少也應該碰過那方面的作品吧。」
「菲爾,你就少說兩句吧。愛莉西亞已經道歉了。」
直到洛克忍不住回過頭來替愛莉西亞緩頰之後,菲爾這才閉上嘴巴。冷漠的表情雖然猜不出內心的想法,至少看起來並未生氣。對於洛克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面帶微笑的娜奇在一旁觀察三人的互動。
「愛莉西亞也是個吟遊詩人嗎?」
「家母是個吟遊詩人,我從她身上學到了不少。為了表示內心的感謝,就讓我詠唱一首吧。不知道你想聽哪一首詩歌?」
愛莉西亞的提議頓時讓娜奇的雙眼為之一亮。
「真的嗎?太好了。可以請你詠唱『猛犬戰士』嗎?我最喜歡這首詩歌了。」
輕輕地點點頭之後,愛莉西亞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遙遠時代的故事,傳奇英雄的史詩。
他手持金碧輝煌的「雷光烈槍」,女戰神與他並肩而戰。
沒有比他更勇猛的雄獅,沒有能夠傷害他的武器。
討滅巨人、打倒怪物,面對千千萬萬的挑戰,屠戮千千萬萬的敵人。
洛克和菲爾也對這首歌頌古代英雄的詩歌十分熟悉。這名人稱『猛犬』的勇敢戰士贏得了眾多的勝利,結果卻落入敵人的圈套之中,被迫與摯友決鬥,最後在手刃摯友之後自殺身亡。
他活躍於魔王肆虐的時期,當時手中的長槍不知道打倒了多少魔物,如今威震四方的長槍卻是下落不明,徒留英勇事跡供後人追思。
人類與魔物歷時多年的戰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武器在戰場上凋零消逝,抑或是落入魔物的手中。這名英雄當年所使用的長槍,恐怕也流落於大陸的某處吧。
愛莉西亞詠唱完畢之後,娜奇開心地連連拍手,甚至還頻頻向愛莉西亞致謝。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之後,娜奇的心中突然浮現另一個疑問。
「對了,三位前往利姆利克的目的是?擔任利姆利克的傭兵嗎?」
娜奇的懷疑不無道理,畢竟大多數的魔劍使都加入當地的公會,終其一生不會離開自幼成長的都市。
雖然也有部分以傭兵為職業的魔劍使經常來往於各大都市之間,畢竟只是少數的特例。
「師父委託我將一封信交給住在利姆利克的朋友。除此之外,我也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增廣見聞,累積自己的實力。」
其實離開普洛多米爾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三人在對抗魔物的戰鬥中表現過於優異,不過這當然是不能公開的理由。而且在洛克的心中,也從未出現過『表現過於優異』的念頭。
「累積實力嗎?真是了不起的念頭呢!」
娜奇的反應不像是隨口附和,而是一副打從心底贊同的模樣。
愛莉西亞和菲爾交互打量著娜奇與害羞地搔著頭的洛克,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傻眼的神色。
「那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不是你剛好經過,我們可就慘了呢。」
「我才剛從大陸回來。」
娜奇語帶保留,似乎隱瞞了什麼。洛克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
「就你一個人?太危險了吧?」
愛莉西亞也忍不住開口,對娜奇的舉動感到有些擔心。這個世界並不是沒有獨自前往大陸的魔劍使,但卻是相當罕見的特例,絕大多數的魔劍使幾乎都是結伴同行。
「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危險。我所前往的區域位於海岸附近,本來就沒什麼魔物出沒,再加上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回來了。」
——大概是因為身體不適,或者是有什麼不祥的預感吧。
洛克本身沒有類似的經驗,過去卻常常從師父或是店裡的客人口中聽過類似的說法。前往大陸的魔劍使常常因為身體不適或是心生不祥而直接折返,即使是經驗老道的魔劍使也不例外。
「不知道為什麼,有的時候就是突然想前往大陸。就算什麼也沒做、就算停留片刻直接折返也無妨,就是忍不住想過去看看。」
猜錯了。眼見娜奇凝視遠方,洛克也不便繼續深究,只好打量著她手中的長戟,試圖轉移話題。事實上洛克一直對娜奇的武器感到十分好奇。
「這是魔劍嗎?」
娜奇雪白的臉頰浮現一抹紅暈,臉上也露出靦腆害羞的神情。
「嚴格說來,應該稱之為魔槍。」
「魔槍?」
陌生的辭彙傳入耳中,洛克不禁為之一愣。身旁的菲爾含蓄的表達出內心的疑問,語氣十分委婉。
「恕我冒昧,煉成師無法打造長劍之外的武器,似乎是廣為大家所接受的說法……」
「是的,所以這把武器被視為失敗的作品。事實上我也從未聽過哪個地方的煉成師成功地開發出魔槍的傳聞。」
「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菲爾綠色的瞳孔直盯著魔槍,煉成師特有的好奇心表露無遺。
「也好。反正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港口,不如就跟大家聊一聊吧。」
輕撫被海風吹亂的黑髮,娜奇俯視手中的長槍。
「過去利姆利克曾經出現過一把魔槍。那是魔物尚未出現的時代,當時的人類利用煉成術以外的方法所打造,製成的一把無名魔槍。」
「那把魔槍就是你手中的……?」
菲爾忍不住開口,娜奇卻輕輕地搖頭。
「大約在十幾年前,利姆利克與鄰近的都市科諾德展開共同研究,試圖以那把魔槍為藍本,仿造出更多的魔槍。那次的研究最後以失敗告終,仿造而成的七把魔槍全都不堪使用,甚至連原本的魔槍也在研究過程中消失無蹤。」
娜奇輕撫槍柄,眼神充滿了愛憐。
「最後人們擷取七把損毀的魔槍之中的堪用零件,再輔以魔鋼的補強,勉強拼湊出這把耐得住實戰考驗的魔槍,同時取名為『破銅爛鐵』。家父在偶然的機會中得到這把魔槍,從此視為我們家的傳家之寶。」
「既然耐得住實戰的考驗,就不能稱之為失敗的作品。」
洛克的感想傳入耳中,娜奇先是一愣,旋即微微一笑。
「謝謝你的美言,不過這的確是一把不穩定的武器。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才會輕易
地落入家父的手中吧。」
談話結束之後不久,小船抵達了利姆利克的港口。
利姆利克又稱之為『藝術都市』或是『妖精的都市』。
在魔王尚未現身、都市依然與大陸連結的和平時期,利姆利克的統治者是一名熱愛藝術、獎勵學術的國王。
與大陸分離之後,利姆利克依然維持過去的傳統,無數的吟遊詩人在城內的劇場舉行公演,美術館也陳列了許多大陸時期的繪畫以及藝術雕刻。
生活在利姆利克,就等於生活在古代的藝術之中,因此這座人文與藝術氣息濃厚的都市自然吸引了許多畫家、建築師以及吟遊詩人前來定居。
「在這種烽火連天的時代理首於藝術,真是愚不可及。」
要塞都市休里卡哈曾經不以為然地提出批評,當時利姆利克是這麼回答的:
「如果我們捨棄自古流傳的文明與文化,在魔物襲來之前,我們就會先滅亡了。」
人類無法只為了戰爭而活,因為人類的精神並沒有那麼堅強。
從此以後,休里卡哈不再於公開場合批評利姆利克的發展方針。
「利姆利克的城牆是白色的耶。」
「跟普洛多米爾斯大不相同呢。」
洛克和菲爾抬頭望著圍繞都市的城牆,不約而同地發出由衷的讚嘆。
利姆利克的城牆大量採用白色的石材與顏料,同時以細緻精巧的裝飾為點綴,營造出雍容華奢的高貴氣息。
「不過跟普洛多米爾斯比較起來,利姆利克的城牆似乎矮了些。」
「沒錯,不過利姆利克的城牆比較厚實。而且所有的都市之中,就只有利姆利克和休里卡哈擁有又大又深的護城河。」
利姆利克畢竟是愛莉西亞自幼成長的故鄉。在洛克和菲爾的面前介紹自己的家鄉,愛莉西亞的語氣顯得格外地自豪。
「這些奢華的藝術裝飾雖然氣派,卻也難逃魔物一年一度的摧殘與破壞。著眼於城牆整體的藝術呈現,似乎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
「沒辦法,誰教利姆利克是世人眼中的藝術都市呢?」
面對菲爾的質疑,愛莉西亞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一旁的娜奇也隨之補充:
「每當整修城牆的時候,都會以無損城牆功能的前提改變呈現的風格。對於建築師而言,這可是相當重要的表現機會呢。」
進入港口之後,洛克三人立刻感受到利姆利克的活力。巨大的交易船並排於利姆利克的碼頭,汗水淋漓的水手正忙著搬運船艙的貨物。
「路邊攤的數量好像不多。」
居住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洛克幾乎天天都往港口報到,難免也會做個比較。
「市場大多集中於都市的中央地區。好了,自己挑個岸樁吧。」
娜奇的語氣流露出一絲的興奮,洛克不禁望向並排在碼頭上的鐵製岸樁。
岸樁本身的設計跟普洛多米爾斯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大概在於頂端的小小人像。人像差不多跟玩偶一般大小,每一座岸樁上面的人像都不一樣。
「這些都是神像嗎?」
「是的。據說將纜繩系在岸樁上,就可以獲得上頭神像的祝福。」
說話的同時,娜奇一一指著碼頭的岸樁。
「海神莉露是交易商人和水手的守護神,一下子就被占滿了,不過其他的岸樁倒是還有空位。最旁邊的是掌管文字和語言的歐古瑪,再過來是詩吟之神歌布爾以及女戰神摩莉岡——」
「我喜歡歌布爾。」
「洛克,就選歐古瑪吧。」
愛莉西亞和菲爾不約而同地開口。歌布爾是吟遊詩人的守護神,歐古瑪則是煉成師的開山
祖師,兩者都是相當受歡迎的神明。
兩名少女互望一眼之後,同時凝視著洛克,蔚藍與碧綠的瞳孔流露出強烈的不安與期待。
面對這種無形的壓力,洛克不禁感到進退兩難。
——最好是有一艘船剛好經過,將纜繩系在歐古瑪或是歌布爾的岸樁。
洛克四下張望,卻看不到正準備停泊的船隻。只見娜奇托著臉頰,凝視著洛克的眼神流露出一絲疑惑。
發現自己沒有太多的考慮時間之後,洛克只好硬著頭皮背對兩人。
「就、就選擇摩莉岡吧。」
「果然是魔劍使的選擇。」
洛克以微笑回應娜奇的讚許,來自背後的冰冷視線卻也令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鑽進兩艘交易船之間的空隙之後,娜奇將小船的纜繩系上岸樁。洛克三人也將自己的小船系在女戰神的岸樁之上,旋即離開小船爬上碼頭。
「謝謝,真的是感激不盡。」
洛克伸出右手表達謝意,娜奇也輕握洛克的右手,表示不必客氣。
「娜奇,請告訴我們你的住所。等到安定下來之後,再好好地答謝你。」
愛莉西亞笑著從旁插口,洛克則是一臉訝異地凝視著身旁的金髮少女。菲爾雖然還算冷靜,綠色的瞳孔卻也流露出一絲的狐疑。
洛克當然也很想好好地答謝娜奇。要不是她適時地伸出援手,大家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如此順利地抵達利姆利克。
可是他們還得面對盤纏沉入海底的事實。
察覺洛克的視線之後,愛莉西亞俏皮地眨眨眼睛,仿佛示意洛克不必擔心,一切包在她的身上。
「在那種情況之下,任誰都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再說先前的詩歌詠唱已經足夠了,怎麼可以要求額外的謝禮呢?」
娜奇搖搖頭,婉拒了愛莉西亞的好意。洛克見狀,連忙開口幫腔。
「我們是真心想要感謝你的。不嫌棄的話,還請不要拒絕我們的一番心意。」
「……既然如此,我有個好主意。等一下我打算到澡堂洗淨一身的疲憊,三位不如也一起過來,順便替我墊付澡堂的費用,當作送給我的謝禮如何?」
洛克和兩名少女互望一眼。三人身上的衣物依然潮濕,而且貼身衣物並未擰乾,感覺很不舒服。而且口中儘是海水的味道,嘴唇也凍得發紫,到澡堂洗個熱水澡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可是,這樣就足夠了嗎?」
「太過貴重的謝禮反而會造成無謂的困擾,墊付澡堂的費用就已經足夠了。」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們也不勉強了。」
愛莉西亞點點頭,表示同意。這時菲爾輕扯愛莉西亞的衣袖。
「……你忘了我們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嗎?」
愛莉西亞伸手拍拍胸脯,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菲爾,把手伸出來。」
煉成師少女雖然感到不解,還是依言伸出右手。愛莉西亞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將六枚銀幣放在菲爾的手中。菲爾眨眨眼睛,凝視著手中的銀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這六枚銀幣絕對足夠讓大家到澡堂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了。
「你哪來這些銀幣……?」
「這六枚銀幣是我縫在衣服裡面的緊急預備金,想不到居然在這種情況之下派上用場。」
「所以這六枚銀幣上面有愛莉西亞的體味囉?」
「別鬧了好嗎?就算真的有,也被海水洗掉了。」
愛莉西亞輕敲菲爾的腦袋。
「這是你的錢,應該帶在你身上才對吧?」
洛克朝蔣銀幣瞥了一眼,臉上露出納悶的神情。愛莉西亞刻意嘆了口氣,雙手扠在腰間,凝視著洛克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的不以為然。
「我還沒說完呢。仔細聽好了,利姆利克是我的故鄉,等一下我打算回老家走走,順便跟家裡借一點錢。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兩個就先以這六枚銀幣過活吧。順利的話,我大概兩、三天之後就會回來了,省點花,可別浪費了。」
愛莉西亞的說明宛如行雲流水,聽得洛克和菲爾一愣一愣的。等到兩人理解愛莉西亞所要表達的意思之後,不約而同地臉色一沉。
「愛莉西亞,你不是打死也不回老家嗎?」
前往利姆利克的途中,洛克建議愛莉西亞不妨回家探望家人,卻遭到強烈抗拒。
愛莉西亞堅決地表示不回老家,也不打算讓家人知道她返回利姆利克。
一方面是愛莉西亞的語氣過於強硬,再加上洛克也沒有退讓的意思,兩人頓時在小船上吵了起來。
最後有賴菲爾的介入,才化解了兩人的爭執,不過往後只要提到類似的話題,愛莉西亞就會明顯地露出厭惡的神情。
「我改變主意了。這種事情本來就說不得准,實際碰上了之後才會知道嘛。」
愛莉西亞的語氣雖然明朗,聽在洛克的耳中卻是格外諷刺。
「向家中借錢……
」
「要不然呢?六枚銀幣只能應急,做不了什麼事的。現在我們的小船需要修復,糧食、飲用水和日常用品也必須重新採買,這些都是要花錢的呢。」
——都是我的錯……
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洛克只好默默地別過頭去。要不是失去了所有的行李和盤纏,愛莉西亞也不會委屈自己回老家求援。
「拜託,你這是什麼表情?」
愛莉西亞伸出食指,輕戳洛克的臉頰。洛克心虛地轉過身來,眼前的金髮少女頓時浮現出促狹的笑容。洛克下意識地搔搔後腦,浸泡在海水之中的頭髮幹掉之後,感覺變得格外粗糙。
「洛克,一定要好好地保護菲爾。如果菲爾出了什麼事情,我可不會輕易地放過你。」
「——嗯,沒問題。」
遲疑片刻之後,洛克才用力地點點頭。
——也對,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不管怎樣,至少也要讓愛莉西亞放心地回家。
「很好,這才像話。旅館訂好之後,記得派人到這個地方通知一聲。事情辦完之後,我再去跟你們會合。」
將老家的住址告知兩人之後,愛莉西亞轉身面對娜奇。
「抱歉,讓你久等了。我還有事情必須處理,就由他們兩人陪你到澡堂吧。對了,謝謝你救了我們。」
「哪裡,也請你多多保重。」
於是愛莉西亞背對三人,準備邁開腳步。
「——愛莉西亞。」
目睹愛莉西亞離去的背影,洛克忍不住開口。愛莉西亞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表情有些訝異。洛克稍稍猶豫之後,還是決定說出真心話:
「或許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若遇上了什麼麻煩,請儘管跟我們開口。我們會幫你出主意,也會協助你克服困難的。」
洛克的心中浮現好幾個疑問。
為什麼愛莉西亞不願回老家,甚至還為了這件事跟自己大吵一架?
還有,為什麼愛莉西亞現在打算一個人回老家?就算是為了跟家裡借錢,不方便讓自己在場,也大可帶著菲爾一起回去吧?
當然,洛克知道愛莉西亞是不可能回答這些問題的。洛克不是第一天認識愛莉西亞,對她的個性可說是相當熟悉。
既然宣稱自己改變主意,愛莉西亞當然不可能自打嘴巴,一定會堅持同樣的說詞。
所以洛克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愛莉西亞知道自己跟她站在同一陣線,永遠是她的朋友。
「拜託,幹嘛這麼誇張啊?」
愛莉西亞微微苦笑。可是當她察覺洛克真摯的眼神之後,卻又忍不住露出喜上眉梢的神情。
「沒事的,不必替我擔心。」
目送愛莉西亞離去的背影,洛克還是難掩內心的不安。
利姆利克跟普洛多米爾斯的眾多共同點之一,就是港口附近澡堂林立。而且每一間澡堂都是人滿為患,生意好得不得了。
娜奇選擇的是附設洗衣服務的澡堂,只需額外支付幾枚鋼幣即可。對於洛克和菲爾而言,這種貼心的服務正符所需。
「那就待會見囉。」
道別洛克之後,菲爾與娜奇一起進入女澡堂,澡堂內的布置讓菲爾不禁讚嘆不已。
牆上刻有好幾個水瓶的浮雕,熱水就是透過水瓶浮雕注入浴池。浴池本身的裝飾也十分華麗,過去在普洛多米爾斯從未見過這種藝術氣息濃厚的澡堂。
菲爾舀起一盆熱水,沖洗附在頭髮以及身上的海鹽。
這時她的視線突然飄向身旁的娜奇。
——……雖然沒愛莉西亞那麼誇張,不過還是很大。
菲爾的視線落在浮出水面的兩個豐滿球體。娜奇的身材纖細、四肢修長,更是突顯出胸部曲線的美麗。
視線從胸部一路往下延伸,直達腹部和大腿之後,菲爾好整以暇地觀察娜奇的背部以及臀部。
——愛莉西亞也好、娜奇也罷,為什麼她們的脂肪和肌肉總是堆積在正確的地方,不會到處流竄?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最近愛莉西亞好像對她的小腹頗有意見……
一想到這裡,菲爾忍不住伸手輕觸娜奇的背脊以及渾圓的臀部。
「呀……!」
娜奇驚呼一聲,反射性地挺直了上半身,面紅耳赤地凝視著菲爾。
「有……有事嗎?」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的身材曲線很漂亮。」
面無表情的菲爾低頭致歉。
「呃……啊、唔,不敢當。」
娜奇也輕輕地點頭,這點倒是引起菲爾的興趣。
——還以為她會生氣呢,看來她的脾氣還不錯。
「娜奇,你今年幾歲?」
「十八。」
不會過於碩大,也不至於太過乾癟,算是正常發育吧。胸部到底是從幾歲開始發育的呢?菲爾很想問個究竟,然而對第一天認識的人詢問這種私密性的問題,似乎又有些失禮。
——比我大三歲。三年的時間真的差那麼多嗎?
菲爾輕撫自己貧瘠的胸部。若以曲線來形容娜奇的胸部,菲爾的胸部就是斷崖峭壁,完全沒有曲線可言。如果三年之後就可以擁有跟娜奇一樣的豐滿雙峰,理論上現在就應該已經略顯徵兆了才對。
為了證明自己並不孤獨,菲爾睜大了眼睛,環視雲霧裊繞的澡堂。
澡堂之中大概有十幾個客人,包括了十歲左右的少女、比菲爾年長十歲以上的家庭主婦,以及全身皺紋的老婆婆。菲爾先從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開始,仔細地觀察每一個人的身材。
「哼。」
「菲爾,有什麼不對嗎?」
「……沒事,熱水燙了點。」
結果放眼望去儘是敵人。
「對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沖洗身體的同時,娜奇突然開口。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洛克突然冒了出來,強行將我拖進路旁的草叢,還說從今以後我就是他的奴隸,命令我奉獻出自己的肉體和心靈……開玩笑的啦,可別當真。」(吐槽:德瑪西亞!)
眼見娜奇的表情愈來愈不對勁,菲爾連忙補上一句。
「拿自己的朋友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實在不值得鼓勵。」
面對娜奇的指責,菲爾只能微微苦笑。
「……你說的對,是我不好。」
——沒想到她居然信以為真。或許在她的眼中,洛克真的很像一個喪盡天良的大色魔吧。
「其實愛莉西亞、洛克和我都有各自的老師,彼此之間互相熟識。基於這層關係,我大概在一年前認識愛莉西亞和洛克,之後就一直跟著兩人行動。」
「你們都沒有加入公會嗎?」
「就算沒加入公會,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嚴格說來,要不是巴特達斯和自己的老師奈傑爾在背後撐腰,三人恐怕也無法在普洛多米爾斯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
「原來如此……」
娜奇舀了一盆熱水淋在身上,陷入沉思。
「所以你們也一起前往大陸冒險囉?」
菲爾點點頭,娜奇宛如紅玉一般的雙眸頓時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可以稍微描述一下嗎?例如在過去的戰役當中,你們曾經遭遇過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魔物?」
菲爾的腦中立刻浮現出海人馬的名字,不過這個名字可不能輕易地說出口。
魔物也有所謂的階級制度,擁有一定程度的智能以及實力的魔物,才有戴上頸環的資格。頸環原本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之一,魔物占據大陸之後,也順理成章地學會了人類的階級制度。
海人馬是黃金頸環等級的魔物。據說黃金頸環的魔物只有十隻左右,實力跟魔王只差了些許。
——洛克就是因為打倒了海人馬,才被迫離開普洛多米爾斯。
菲爾並不排斥在他人面前吹噓自己的豐功偉業,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炫耀的時候。
「大概是遺蹟守護者吧。」
菲爾淡淡地開口。
「遺蹟守護者是銀色頸環的魔物嗎?」
「是的,很不好對付。不過只要我們三人同心協力,沒有打不倒的魔物。」
真相是他們差點葬身在遺蹟之中。
繼續深究下去恐怕會露出破綻,菲爾連忙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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