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閃耀的魔槍(2/2)
繼續深究下去恐怕會露出破綻,菲爾連忙轉移話題。
「娜奇,你是公會的成員嗎?」
「不是。」
娜奇搖搖頭,被熱水淋濕的黑髮也隨之左右晃動。
「說來慚愧,我的劍術普通,也不想好好地鍛鍊劍術,根本沒有加入公會的資格。」
不過,娜奇的語氣依然開朗。
「目前我所追隨
……應該說雇用我的人是公會的成員,我常常跟著那個人造訪大陸。」
——雇用?她看起來不像傭兵,大概是另有隱情吧。
洗淨身體之後,兩人進入浴池。菲爾突然抽動鼻翼,似乎聞到了什麼氣味。
「洗澡水有個奇怪的味道。」
「老闆在浴池裡面放了些草藥,不喜歡嗎?」
「味道不重,還可以接受。我只是覺得在浴池裡面放草藥的澡堂很少見而已。」
「港口附近澡堂林立,為了突顯風格,每一間澡堂都有不同的特色呢。據說這裡的溫泉對刀傷或是燒燙傷特別有效,因此吸引了不少魔劍使前來光顧。除此之外,聽說對豐胸——」
不等娜奇把話說完,菲爾立刻以雙手舀起浴池中的熱水,拚命地摩擦自己的胸部。
「——的效果也不錯,不過這只是未經證實的傳言。」
菲爾頓時停止了動作,兩人之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
「對、對不起。」
細若蚊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嚴格說來應該是開了個洞,讓緊繃的沉默為之消氣◇只見娜奇低下頭去,歉疚之情溢於言表。
「……請別道歉,是我沒聽你把話說完。」
凝視著殘留掌心的熱水,菲爾的語氣十分僵硬。娜奇心虛地打量著菲爾,只見她雙掌一拍,似乎想起了什麼,接著又刻意壓低音量,附在菲爾的耳邊竊竊私語:
「不瞞你說,之前我從朋友那邊聽到了一個相當好用的豐胸方法。」
菲爾碧綠色的瞳孔頓時為之一亮。可是就算表現得再明顯,藍發少女依然不忘維繫自己的矜持。
「娜奇,有件事我必須說在前頭,事實上我對自己的胸部抱持肯定。對我來說,胸部的大小並不重要,重點在於自己願不願意欣賞、甚至是接受自己的身體。自己所喜歡的人,是否也跟自己一樣欣賞、接受自己的身體,這才是我真正在意的問題。」
「原來如此。」
娜奇點點頭,表情十分嚴肅。
「很高興你可以理解我的堅持。不過基於增廣見聞的道理,我倒是很想聽聽那個讓胸部變大的好方法。」
「只要每天晚上都讓自己喜歡的人搓揉胸部,就會讓胸部變大。只可惜我的身邊沒有那種人,無法親自體驗。」
油然而生的強烈情感讓菲爾在無意識中握緊拳頭。殘留掌中的熱水也隨之四處飛濺,噴得菲爾和娜奇滿頭滿臉。
「那是迷信。」
「呃?」
洗淨身體之後,洛克很快地離開浴池,來到休息室保養賀布。
這座澡堂的客人似乎以魔劍使居多,因此櫃檯特地準備了保養武器的工具。對於一身行囊全部沉入海底的洛克而言,這真是求之不得。
澡堂的休息室空間寬廣,同時也相當熱鬧。洗淨一身疲憊的客人三五成群談笑風生,或者是下棋打發時間,其中當然也有魔劍使跟洛克一樣,正在保養魔劍。
洛克向櫃檯的服務人員表示自己的魔劍曾經浸在海中之後,服務人員特地準備了一桶清水,以便洛克洗淨附著在魔劍上面的海鹽。
「小聲說話應該沒問題。」
替魔劍拭去水珠的同時,洛克輕聲開口,魔劍的四顆寶石頓時來回閃爍。
『感謝你替我去除鹽分。』
「你也會生鏽嗎?」
『就算泡在鹽水之中長達百年的時間,我也不會產生任何變化。不過劍刃的鋒利度可能會稍微降低。』
真不愧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魔劍,洛克心想。
『劍柄殘留了些許海鹽,可以幫我擦掉嗎?』
「在戰場上又不是以劍柄砍殺敵人,鈍一點應該沒差吧?」
洛克試著揶揄賀布,卻發現魔劍的其中一顆寶石不斷閃爍。
『如果你是以這麼隨便的態度面對保命的武器,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於是洛克只能微微打笑,以手指替魔劍拭去劍柄一帶的鹽漬。
「會說話的魔劍真是好用。如果有什麼做不好的地方,可要記得提醒我喔。」
『依賴我的提醒並不是好事,你應該用自己的雙手去感覺。』
冷冷地駁斥洛克之後,魔劍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開口:
『不過你的日常保養向來仔細,每次都不會讓我感到不滿。』
洛克聞言,不禁欣慰地輕撫魔劍的劍身。魔劍的四顆寶石所綻放的光芒似乎柔和了許多,該不會是感到難為情吧?洛克不禁心想。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面對魔劍的質問,洛克只能搔搔臉頰,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應該要想辦法打工賺錢……抱歉,可能有好一段時間不能前往大陸了。」
『愛莉西亞不是說包在她的身上嗎?』
「是沒錯啦,不過她的樣子實在令人有些擔心,還是自己想辦法賺錢吧。」
而且今天會落得這種下場,自己也應該負起大部分的責任。洛克嘴上雖然不說,臉上的表情卻瞞不過魔劍。
『當初她們並未表示反對,不完全是你的責任。』
「可是提議的人是我。不管怎樣,說什麼都不肯回家的愛莉西亞已經回家求救了,要我厚著臉皮坐在這裡等她拿錢回來,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洛克不喜歡占別人的便宜。而且手邊能支配的錢當然是愈多愈好,洛克實在找不到不去打工的理由。
『好,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賺錢?』
「先從旅店或是飯館著手,問問他們缺不缺臨時工吧。」
居住在普洛多米爾斯的時候,洛克就是在名叫『乾杯』的旅店兼飯館打工,因此對這方面的工作相當有信心。
『也太乏味了。』
「請你說這是安全的工作吧。別忘了菲爾也在身邊,我可不想從事太危險的工作。賺了點錢之後,先想辦法修復小船,然後再跟當地的魔劍使公會進行接觸。」
『接觸?』
「向公會打聽散落各地的魔劍情報,然後跟公會訂定契約,提撥部分的冒險所得當成提供情報的酬金。」
冒險行動的戰利品當然不限於魔劍,可能也包括了不見天日的寶藏,抑或是情報並未提及的魔劍以及價值不菲的書籍。當然,空手而還也不是絕無可能。
『如果什麼都沒有呢?』
「只要前往大陸,一定會與魔物發生衝突。到時候就以販賣魔鋼的所得充當酬金。」
『不如這樣吧。你向公會保證一定會解決五、六隻銀色頸環的魔物,請公會先行提撥修理小船的費用以及其他的必要物資如何?』
魔劍的提議傳入耳中,洛克頓時苦著一張臉。
「大概也只有師父才會有這種大膽的想法。不行,太危險了。」
『真正的戰士,是在實戰中成長茁壯的。』
魔劍的寶石激烈閃爍,似乎對洛克的謹慎感到不以為然。
「這是獵人的做法,不適合我。」
這時菲爾和娜奇剛好走出澡堂。於是洛克以硬布包裹保養完畢的魔劍,重新背在背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
菲爾的模樣似乎有些沮喪,身旁的娜奇則是露出困惑的神情。
「泡太久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沒關係,我沒事。」
她的聲音十分微弱,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眼見菲爾一臉病懨懨的模樣,似乎連站立的力氣也沒有,洛克連忙伸手攙扶著她的身體。
「本來想一邊吃飯一邊商量接下來的計劃,我看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好了。」
「關於這件事……」娜奇突然開口:
「之前已經跟菲爾提過了,不如兩位就暫時住在我家吧。」
娜奇的提議無疑是雪中送炭,然而洛克凝視著娜奇的眼神卻流露出一絲的狐疑。
「我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大家今天才剛認識,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
「對不起,這並不是出於無償的好意。」
娜奇的雙眸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請你接受我的挑戰,就算是訓練用的木劍也沒關係。」
「挑戰?」
「菲爾已經告訴我了,聽說你兩三下就打倒了遺蹟守護者。」
——有沒有搞錯?
洛克低頭俯視軟癱在懷中的菲爾,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個都市很少出現技壓銀色頸環的魔劍使,平常我更是沒有機會跟這種武藝高強的戰士交手。不過我的武器是長戟,對於使用魔劍的你來說可能會有點棘手……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接受挑戰?」
這下子
洛克才終於恍然大悟。
——長戟……使用這種武器的人應該不多吧……
魔劍使的練習對手當然也是魔劍使。不過在眾多魔物之中,使用長柄武器的魔物也不在少數。
——既然是修行之旅,也不失為一個練功的好機會。
『接受吧,洛克。』
背上的魔劍也附在洛克的耳邊竊竊私語。
『她是個戰士,就讓我們以戰士的禮儀回應她的挑戰。』
洛克點點頭——朝著魔劍、也朝著娜奇。
「我不知道能不能滿足你的期望,就姑且一試吧。」
離開澡堂之後,外面已經是午後時分。
太陽才剛在一刻鐘前通過正上方,道路兩旁的飯館不時飄散出濃湯的香味,販賣麵包以及水果的攤位也相當熱鬧。
徒步行走一段距離之後,一條小河映入眼帘。河面的寬度大約四十費姆特(相當於四百公尺),兩岸以木橋相連,不遠處還有一名劃著名獨木舟的守衛。
「都市之中居然也有河川?」
「據說人類居住的都市並沒有河川貫穿其中,看來這種說法似乎有修正的必要。」
大開眼界的洛克和菲爾不禁停下腳步,站在橋面上眺望河川。兩人曾經在小島或是大陸見過許多河川,都市之中的河川倒是第一次見到。
「如果在滿月的夜晚將青草編成的頭冠投入河中,據說就可以見到妖精。」
「妖精?」
「這座都市有許多跟妖精有關的傳說,堆積石塊的廣場就是一例。除此之外還有可以見到妖精的詩歌,或者是稱之為戰婚的古代風俗。」
——妖精?印象中小時候似乎在家裡見過一次。
洛克回想起孩提時代的往事。
娜奇的解說勾起了洛克的回憶,菲爾卻轉而詢問其他的事情,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河裡面是海水嗎?」
「不,是以煉成術轉化而成的淡水。只有在遭遇魔物侵襲的時候,才會恢復成海水。」
「以木板和繩索搭成的木橋,也是基於緊要關頭可以立刻斷絕兩岸聯繫的考量吧。」
菲爾低頭俯視腳底下的木橋。相較於都市的其他建築,這座木橋的設計顯得格外簡陋,原來還有這種戰略上的意義。
「是的。所以馬車通過橋面的時候,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如果承載的貨物過重,守衛會提出減少重量的要求。」
「挺麻煩的嘛。」
「菲爾,這點你倒是不必擔心。」
「……因為我什麼都小嗎?」
其實娜奇並沒有什麼惡意,想不到卻在無意中惹得菲爾不高興,一時之間頓時慌了手腳,只好轉而向洛克求助。她萬萬也想不到,菲爾竟然一直將澡堂中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久久無法釋懷。
洛克還是不明白菲爾為什麼生氣,不過從先前的對話來判斷,大概也略知一二。因此洛克輕撫菲爾的頭頂,試圖替她加油打氣。
「放心吧,菲爾。你跟愛莉西亞不一樣,三餐的飲食都很正常,不久之後就會長大的。」
「愛莉西亞的飲食不正常嗎?」
「嗯,有的時候會剩下一半。」
娜奇的詢問不禁讓洛克回想起在普洛多米爾斯打工的往事。
——其實飯量減半也沒辦法帶來什麼效果,不過基於明哲保身的道理,還是不要說出實話吧。更何況菲爾也正以冰冷的眼神凝視著我……
「……看來是我太小心眼了。」
洛克的勸慰果然收到成效,菲爾的心情顯然平靜不少,甚至還主動向娜奇致歉。
雖然心中的芥蒂依舊存在,至少菲爾不再將娜奇的無心之言視為惡意的諷刺了。
「現在是要先吃午餐,還是直接前往娜奇的家?」
「等一下再吃吧,飯後運動實在有點……」
不等洛克把話說完,娜奇也跟著點頭同意。
於是三人度過木橋、穿越巷道,不一會就抵達目的地。
娜奇的家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比附近的房子略顯氣派,外表卻是斑駁了些。附近的房子都在外牆刷上一層白色的石灰,更突顯出娜奇家的老舊。
「恕我冒昧,為什麼不仿效其他房子的做法,在外牆刷上一層石灰?」
「房子住久了自然會老舊,用不著放在心上。這是父親生前常常掛在嘴上的口頭禪。」
於是娜奇推開大門,走進屋內。跟在身後的洛克和菲爾在進屋之前,還不忘說聲「打擾了」。
相較於氣派的外觀,屋子內部的空間並沒有想像中的寬敞,不過倒是收拾得十分整齊。屋內的布置巧妙地利用深綠、淺綠和淺紅色的搭配,營造出溫馨寧靜的氣息。
「果然是女孩子的房間,連屋子裡面的氣味都格外清新。」
洛克忍不住出言讚嘆。娜奇聞言,不禁羞紅了雙頰,身旁的菲爾卻皺起眉頭,不以為然地仰視洛克。
「過去你不只一次到我和愛莉西亞的家中,卻沒聽你說過這種話。」
「誰教你們的家裡總是亂糟糟的。你倒是還好,愛莉西亞住的地方簡直就跟豬窩一樣。」
菲爾不禁別過臉去,不再開口說話。其實菲爾家中的凌亂程度也跟愛莉西亞差不了多少,她只是趕在洛克抵達之前,將家中的雜物藏進不起眼的角落而已。
「娜奇,家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察覺到日常用品的數量之後,洛克突然開口。如果是跟家人同住,杯碗瓢盆之類的日常用品應該不只一套而已。
「嗯,家父和家母已經於數年前過世了。」
「……抱歉。」
「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請別放在心上。對了,兩位的父母呢?」
「……都住在普洛多米爾斯。」
菲爾的語氣雖然平淡,聽在認識多年的洛克耳中卻是格外冷漠。據說菲爾跟父母處得不好,這也是她立志成為煉成師的原因之一。
「我跟你一樣,娜奇。」
為了不讓現場的氣氛過於凝重,洛克刻意保持開朗的語氣。
「說扯平似乎有點怪怪的,不過也請你不必介意。」
於是娜奇笑著點點頭,走向屋子內部的房間,站在在黑色的大門之前。
「這裡是練習場。」
洛克也跟了上去,卻在行經沙發的時候停下腳步,隨手拿起放置在沙發上的坐墊。
「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娜奇聞言,雙頰又泛起一抹紅暈。
「家父認為女紅是女孩子的必修課程,過去對我指導有加。呃……還可以吧?我對自己的技術相當有信心,不過總是沒什麼機會讓別人來鑑定一下……不嫌棄的話,可以說說看兩位的感想嗎?」
「……嗯,做得很不錯。」
僅限於裁縫的部分——洛克在內心加以補充。事實上坐墊本身的作工真的很細緻,柔軟而富有彈性,一點都不輸給店家所販賣的成品。
不過坐墊上面的圖案就有點抱歉了。
白色橢圓形的圖騰上方長了兩根銳利的突起物,內側則是點綴著圓形和弧線的花紋,模樣甚是詭異。
——長角的怪物?不,女孩子的坐墊不可能出現這種東西。
「謝謝你的讚美,其實我也覺得這隻貓咪繡得不錯。」
——貓咪……?
洛克差點脫口吐槽,卻還是強行忍住了。仔細一看,確實有幾分貓咪的模樣。兩個突起物是耳朵,橢圓形的部分則是貓臉。
習慣之後,其實還滿可愛……別鬧了,這是不可能的。
「哦,貓咪是吧?」
菲爾從旁打量著洛克手中的坐墊,語氣之中流露出評論家特有的刻薄與辛辣。洛克連忙空出自己的左手,勾著菲爾的肩膀。
「你少說兩句。」
低聲警告菲爾之後,洛克朝著娜奇瞥了一眼。只見娜奇捂著泛紅的雙頰,像個孩子似地雀躍不已。
「洛克,鼓起勇氣說出真相吧。」
「娜奇好心收留我們,你怎麼忍心恩將仇報?」
其實欺騙娜奇也是恩將仇報的行為,這點就姑且不提了。
『有沒有搞錯,這叫做貓咪?」
「你也給我安靜一點。」
洛克甚至不惜斥責忍不住開口的魔劍。
眼角餘光一閃,這才發現沙發的椅背也繡有不知名的圖案。理論上應該是花、鳥之類的裝飾,卻跟洛克所認知的花鳥存在著相當大的差異。
——這應該是她的興趣吧。
裁縫的技術無話可說,美感卻是令人無言。
「那個……」
娜奇怯生生地開口,
模樣甚是忸怩,完全看不到先前提出挑戰時的威風凜凜。
「喜歡的話,這個坐墊就送給你吧。」
「這……好意心領了,不過我是個旅行者,身上不能攜帶太多不必要的東西。」
急中生智的洛克立刻編出這個人畜無害的婉拒理由。娜奇顯然也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的燦爛微笑卻讓洛克感到格外心痛。
於是洛克放下坐墊,快步走向練習場。低頭穿過黑色的大門之後,映入眼帘的是比客廳大上好幾倍的空間。
練習場占地遼闊,天花板的挑高自然是不在話下,足以讓洛克和娜奇盡情地大打出手。
牆上掛著幾把長劍和長槍,面向通道的牆壁開了兩扇窗戶,每一扇窗戶的內側都設有擋雨板。
數盞以火精靈的魔力為能量的油燈自天花板垂下,亮度不是問題。練習室的角落安置了一尊古老的盔甲,旁邊立著人形木架,看來應該是練習用的道具。
「一樓就只有客廳、廚房和練習場,所有的房間都在二樓。」
洛克聞言,不禁點點頭。
與其說是家中附設的練習場,倒不如稱之為「練習場附設客廳和寢室」來得貼切。
「菲爾,這玩意兒拜託你了。」
洛克將背上的魔劍以及纏繞著魔劍的硬布交給菲爾。這時娜奇走到牆邊,拿起木製的長戰以及木劍,然後將木劍遞給洛克。
「這把木劍可以嗎?」
「嗯,可以。」
大略檢視木劍之後,洛克點點頭。
「可以讓我先試揮看看嗎?」
「沒問題,請吧。」
就在洛克試揮木劍兼做暖身運動的時候,菲爾突然開口:
「洛克,我有話要跟你說。」
於是洛克一邊揮動木劍,一邊打量著菲爾。
「所謂的長戟,說穿了就是內行人用的長槍。」
——內行人?
「長槍也有內行人和外行人之分嗎?」
洛克面露疑色,顯然不明白菲爾的話中含意,揮舞木劍的速度也跟著緩和了許多。
拜在巴特達斯門下、成為一名魔劍使之後,洛克藉由師父的傳授或是自己的經驗,獲得了不少跟長劍有關的知識。至於長劍以外的武器,幾乎可說是一無所知。畢竟在遇見巴特達斯之前,洛克只是皮鞋匠的兒子。
而菲爾是個煉成師,武器方面的知識自然比洛克來得豐富。
「無論是就材料的取得或是製作的難易度而言,長槍都是適合初學者的武器。而且長槍的攻擊範圍大、有效距離長,突刺或是橫掃的技術門檻也不算太高。」
「也是。只要有木棍和短劍就可以製作速成的長槍,較大的攻擊距離也會帶來優勢。」
「長戟比長槍多了斧頭和曲鉤,分量雖然不輕,卻也多了斬擊和劈砍的攻擊模式。」
「使用上雖然有些難度,用途和威力卻更勝於長槍的意思嗎?」
經菲爾這麼一提,長戟確實是內行人專用的武器。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雖然只是練習賽,也請務必提高警覺。」
「了解,感激不盡。」
暖身結束後,洛克輕拍菲爾的頭頂,藉以表示謝意。回頭一看,娜奇似乎也做好了準備。
「可以開始了嗎?」
「嗯,請手下留情。」
娜奇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威嚴。親手縫製的坐墊受到稱讚時的喜不自勝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正式提出挑戰時的威風凜凜。
洛克下意識地握緊木劍的劍柄。
確定菲爾已經退至場邊之後,兩人慢慢地縮短距離。
——似乎比想像中更加棘手……
洛克緊抿雙唇,表情有些沉重。手持木製長戟的娜奇毫無破綻可言,幾乎是無懈可擊。
就在洛克猶豫不決的時候,娜奇率先展開行動。只見她提著長戟迅速逼近,進入攻擊範圍之後,手中的長戟突然往上一挑。
洛克連忙跳向右方,娜奇也立刻變招,從上挑改為橫掃。無奈之餘,洛克只好以木劍擋下橫掃而至的長戟。
擋下娜奇的攻勢之後,洛克試圖反守為攻,卻被娜奇識破了意圖。只見娜奇舉起長戟往前突刺,目標正是洛克的手掌。
兩人正面相對的時候,距離對方最近的部位就是手掌。娜奇的攻勢不但犀利,而且也相當實用。
眼見娜奇的長戟不斷地往自己的手掌招呼,洛克頓時感到有些不耐。不過他還是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娜奇的目的在於讓我失去冷靜。然後再故意露出破綻,引誘我上當。
洛克利用手中的木劍抵擋長戟的攻勢,在內心思索對策。
眼前的黑髮少女正睥睨著自己,紅色的瞳孔流露出旺盛的鬥志。
「……好。」
打定主意之後,洛克繼續抵擋來犯的長戟,動作卻比先前粗暴了少許。
娜奇毫不畏懼,照樣提起長戟往前一送。這時洛克高高舉起木劍,試圖擊退娜奇的長戟。
——怎樣,看起來像不像失去了冷靜?
幾次交鋒之後,娜奇又改變了戰術。只見她扭動腰身,手中長戟奮力橫掃,接連使出大動作的招式。
——故意露出破綻嗎?
洛克往後跳了一小步,閃過橫掃的長戟之後,雙腳突然用力一蹬,迅速地沖向娜奇。看來洛克似乎打算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壓制對手。
娜奇微微一愣,嘴角浮現一抹笑意。握著槍柄的雙手順勢往前一滑,以長戟前端三分之一的部分接下洛克瞄準肩膀的斬擊。
長劍與長戟在半空中展開對峙,雙方互不相讓。
一段時間之後,洛克逐漸占了上風。男女力量有別,娜奇還是略微吃虧。
這時娜奇突然撤手。只見她身形一扭,閃過了木劍的斬擊,同時以長戟的長柄攻擊洛克的腹部。
猝不及防的洛克頓時為之一愣,娜奇趁機往後退了一步,身體同時往下一縮。長達腰際的黑髮瞬間開展,仿佛黑色的羽翼。
她以長柄掃向腳部。洛克只感到腳踝一痛,雙眼的視界迅速迴轉,這才發現自己跌了個四腳朝天。長戟前端的戰斧也幾乎在同一時刻破空而至。
洛克舉起長劍擋下長戟,自地面一躍而起,同時往後退了幾步,試圖重整態勢。
娜奇再度提著長戟展開突擊。洛克假意退卻,其實是準備伺機反擊。
只見娜奇往前踏出一步,手中長戟往上一挑。洛克險險閃過長戟的挑擊之後,手中木劍從下而上奮力一撈,硬生生地將長戟的柄尾撈了上來。
清脆的撞擊聲響傳遍四周,洛克意外的反擊讓娜奇的攻勢受挫。眼見娜奇終於露出真正的破綻,洛克毫不猶豫地舉起長劍往前突刺。
然而娜奇的反應也令洛克大感意外。只見她上半身往後一倒,露了一手漂亮的後空翻之後,順勢將手中長戟往前一送。
雙方的武器不約而同地指著彼此的鼻尖。
「……就當作是平手吧。」
洛克伸手拭去前額的汗珠,放下木劍。
「也好。」
輕輕地吐了口氣之後,娜奇也收回長戟。接著又稍微整理凌亂的衣物,拍掉身上的灰塵之後,這才重新站了起來。這場決鬥的時間雖然不長,雙方卻已經有點喘不過氣。
「才剛從澡堂回來,結果又弄髒了。」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謝謝你,洛克,我已經好久沒這麼過癮了。」
「是哦,那就好。」
「請到客廳休息片刻,我去準備一點飲料。」
從洛克手中接過木劍之後,娜奇將木劍跟自己的長戟一起倚靠在牆邊,旋即高高興興地離開練習場。看來她對這次的決鬥真的很滿意。
這時手持魔劍的菲爾靠了上來。
「辛苦了,洛克。」
「我的表現還可以吧?」
「以我的標準而言,『可圈可點』絕對是當之無愧。」
『只可惜最後並未取得勝利,還需要繼續磨練。』
魔劍的評語相當不給情面,自菲爾手中接過魔劍的洛克頓時有些沮喪。
『不過決鬥的過程倒是相當精彩。而且長戟的槍柄多半都是木製的,如果是在實戰之中,你光靠那一記上撈,應該就可以分出勝負了。』
魔劍的補充絕對是實話,並不是衝著洛克的反應而來的。事實上洛克也對當時的反擊感到十分滿意,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回到客廳之後,娜奇也剛好端著兩個陶杯走了進來。
「洛克,喝點飲料吧。菲爾,也請不必客氣。」
經過激烈的決鬥之後,洛克正感到
口乾舌燥。於是向娜奇道聲謝之後,洛克伸手接過陶
杯,將瀰漫著藥草香氣的甘甜液體一飲而盡。
菲爾也接過陶杯,打量著杯中的飲料。
「這是什麼?」
「蜂蜜酒。不過蜂蜜的成分多了些,應該稱之為蜂蜜薄酒才對。」
菲爾聞言,頓時變了臉色。
「快、快點離開這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娜奇吃了一驚,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下一秒鐘卻又發出小小的驚呼。
「洛、洛克……?」
娜奇被洛克推倒在地。洛克的動作異常地迅速,連身經百戰的娜奇也反應不過來。幸好洛克的雙手護著娜奇的後腦,倒地的時候才不至於撞傷頭部。至於洛克此舉是出於偶然或是早有圖謀,就不得而知了。
菲爾輕輕地嘆了口氣,雙手舉起陶杯,啜飲著杯中的蜂蜜酒。
『你不去幫忙嗎?』
「我的力量有限,幫不上忙。反正很快就會結束了。」
面對魔劍的詢問,菲爾只能無奈地凝視遠方。這時洛克的臉部已經理入娜奇的胸口,肆無忌憚地來回磨蹭。
「菲、菲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嗯……」
「請稍候片刻,我就快要喝完了。」
面對面紅耳赤不知所措的娜奇,菲爾依舊保持冷靜的態度。她並不是打算以蜂蜜酒為藉口逃避問題,而是正在思考往後將何去何從。
——這下子一切都回到原點了。娜奇一定會把我們掃地出門,等一下得收拾行李才行。等一下,萬一洛克被當成變態,扭送當地的警備隊,說不定我們還會被逐出這座都市。哎,怎麼辦……
眼看蜂蜜酒已經喝完了,卻還是想不到什麼好點子,菲爾只好調整鐵錘的重量,朝著洛克的後腦敲了下去。
「意思是一喝酒就會變成那樣嗎?」
「嗯。雖然難以置信,卻是事實。」
菲爾和娜奇坐在沙發上交談,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洛克靜靜地趴在地板上,一句話也不說。打從四分之一刻鐘前酒醒的那一刻開始,洛克就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
「原來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
眼見娜奇輕易地接受這種說法,菲爾不禁為之一楞。
「你願意相信他嗎?」
「既然是實話,為什麼不相信?畢竟你和愛莉西亞都跟他一起旅行,一定比其他人更了解他的習性。」
感動之餘,洛克忍不住想要抬起頭來向娜奇致謝,卻被菲爾一腳踩住後腦。菲爾雖然喜歡洛克,眼前的情況卻跟喜歡與否毫無關連。
「確實是有點難以置信,不過聽你解釋之後,或多或少也能接受。如果洛克真的有什麼非分之想,也不會等到那個時候才展開行動。」
「可、可是!他對你做出那麼多無禮的舉動……」
「就當作是可愛的小狗……不,可愛的大狗在跟我撒嬌吧。」
打量著搖頭苦笑的娜奇,菲爾真的是感動莫名。娜奇不但接受了菲爾的說法,面對菲爾和洛克的態度也未曾改變。
——被喝醉的洛克騷擾的女性當中,表示理解卻感到厭惡的人大概占了六成……娜奇果然是與眾不同的異類!
剩下的四成當中,大概有三成以上表示無法理解,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能夠接受洛克的習性。基本上菲爾、愛莉西亞和謝瑪斯都是屬於後者。
「畢竟不是每個人的酒量都那麼好,我應該先跟你們問個清楚才對。再說洛克都已經表示歉意了,所以……」
「哪兒的話,是我教導無方。下次若遇到類似的機會,應該由我先行試喝才對。」
菲爾也低頭向娜奇致歉。
——雖然娜奇本人不怎麼喜歡這種評價,不過她可真是個好人。
回想起澡堂之中的對話,菲爾不禁有感而發。
「真的很對不起。」
洛克的聲音細若蚊鳴。
「沒事了啦,請坐。」
「給我坐在地板上。」
娜奇試圖替洛克緩頰,菲爾卻冷冷地補上一句,洛克只好乖乖地坐在地上不敢吭聲。娜奇見狀,臉色不禁一沉。
「恕我冒昧……菲爾,你會不會太嚴厲了一點?」
「會嗎?」
菲爾語氣雖然訝異,內心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太過嚴厲。
——我懂了。一定是因為娜奇過於寬大,以及愛莉西亞不在場的關係。
自從認識洛克以來,菲爾不知道見過多少個慘遭洛克蹂躪的被害者。這些被害者當中,只有極少數的人選擇了原諒。
而且每當洛克發作的時候,在場的愛莉西亞一定會給予洛克適當的制裁。因此菲爾也只能作壁上觀,只有在愛莉西亞懲戒過頭的時候,才會出面阻止。
如今愛莉西亞不在現場,教訓洛克的工作自然落在菲爾的頭上,稍微嚴厲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我似乎過於依賴愛莉西亞,這點必須好好反省。
「不過這麼一來,可能會有點麻煩。」
低頭俯視洛克的娜奇露出為難的表情。
「利姆利克的料理常常會以酒來調味,例如酒蒸鮮貝或是啤酒燉羊肉等等。」
「洛克只要吃發霉的硬麵包就夠了。」
「慢著,等一下。記得謝瑪斯曾經說過,料理的酒精會在加熱的過程當中揮發,所以不受影響。」
事關自己的福利,洛克連忙插口,卻換來菲爾冰冷的眼神。
「……洛克,你該不會以為人家娜奇還會原諒你第二次,所以就掉以輕心了吧?」
「呃、我沒……」
洛克為之語塞,只能尷尬地搔搔砂色的頭髮。
「你還記得自己做了些什麼嗎?推倒娜奇、緊抱著她的身體、臉頰在胸口磨蹭、鼻子在她臉上嗅來嗅去、雙手到處亂摸、甚至還搓揉不該搓揉的地方……」
「別、別說了,人家會不好意思!」
面紅耳赤的娜奇出聲抗議。
「對不起。總而言之,類似的事件若發生第二次,愛莉西亞的教訓可是會讓你鼻青臉腫,連自己的媽媽都認不出來。」
「打算用拳頭教訓嗎?」
「你有什麼意見?」
洛克只能高舉雙手,表示投降。
距離娜奇家不遠處,有一家名叫『樽』的酒店。
酒店本身是圓筒型的建築物,外面再貼上木材的紋皮,營造出酒桶的外觀。料理的風味雖然普通,不過在獨特外觀的加持之下,生意還是不錯。
「不好意思,家裡面的廚房實在是小了點。」
挑了張圓形的桌子就座之後,娜奇語帶歉疚地開口。酒店裡面的椅子,全是小小的酒桶。
「哪裡,你太客氣了。」
「像我們這種不速之客,有個地方可以落腳就已經很滿足了呢。」
分別就座的菲爾和洛克紛紛表示內心的謝意。魔劍則是纏繞著好幾層的硬布,斜斜地倚靠在酒桶的座位旁邊。
正如娜奇所言,家中的廚房十分狹窄,只有一座石頭砌成的爐灶。烹飪器材也沒幾樣,流理台也不大,頂多只能料理一人份的餐點,無法負荷三人份的正餐。
因此三人只能選擇外食。娜奇選擇這家酒店的原因,在於酒店的菜單有幾項不會使用酒來調味的料理。
娜奇一邊點菜,一邊不忘向店員確認每道菜有沒有使用酒來調味。好不容易等到點菜完畢,洛克才從懷中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向負責點菜的女服務生開口:
「替我將這封信送到指定地點好嗎?」
通常生意不錯的旅店或是酒店都有代客送貨、或者是替客人找人的服務,代價只需幾枚銅幣即可。
提供這種服務的老闆多半都是對左鄰右舍的動向十分熟悉的樁腳,而且隨時都可以找到成天無所事事、卻又值得信任的年輕人。看在幾枚銅幣的份上,大部分的年輕人都樂於替老闆或是客人跑腿。
洛克手中的這封信主要是傳達兩人暫時借住在娜奇家的訊息,同時也附上娜奇家的詳細地址。將幾枚銅幣以及愛莉西亞家的地址交給女服務生之後,對方立刻拿起信紙走向廚房。
日送女服務生離去的背影,洛克回頭看著菲爾,提出接下來的計劃。
「找個地方打工賺錢嗎……?這種提議確實很有你的風格,卻未必是個好主意。」
消極地否定洛克的提議之後,菲爾轉身面向黑髮少女。
「不如這樣吧,娜奇。請你利用關係將我們介紹給公會,順便將小船借給我們……」
「這個主意會不會太天真啦?」
「這句話
出自你的口中,確實是很有說服力。」
洛克本想嘲諷菲爾,想不到反而被將了一軍,臉上頓時露出苦澀的神情。
「雇用我的人雖然是公會的魔劍使,卻很難期待那個人能夠提供什麼協助。而且我自己也只有一艘小船,恐怕有點不太方便。」
「對了,我們可以在你家借住幾天?」
「若只是單純地借住,幾天都不成問題。這種季節的海藻泥炭用量不大,家裡也無法提供三餐,而且多餘的棉被只剩下一床,只要你們不介意的話……」
目前正是春天即將下台、夏天準備接力上場的季節。海藻泥炭等於是都市人的柴薪,重要性自然是大不如前。
「能少一點住宿費,就已經是萬幸了。不過一直借住在你家中,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菲爾,你在面對娜奇跟面對我的態度未免差太多了吧?」
「這是當然。要不是娜奇寬宏大量,你現在早就被吊起來鞭打了。」
自討沒趣的洛克只能搔搔臉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然沒問題。有機會的話,希望還能繼續跟洛克切磋武藝。光是剛剛那場練習賽,我就學到了不少呢。」
「每天切磋也沒問題,事實上我也是有所收穫。」
三人間聊之餘,服務生也將料理送上了桌。娜奇點的是啤酒燉羊肉以及奶香牛腱,後者當然是為洛克點的料理。除此之外,還有清炒海鮮、馬鈴薯香腸、洋蔥蘑菇湯以及燕麥麵包。
「三位都喝羊奶嗎?」
正在上菜的女服務生開口詢問,大概以為是洛克配合兩位少女吧,事實上剛好相反。
「嗯,都喝羊奶。」
料理的香氣混合著熱氣,大大刺激了三人的食慾,尤其是洛克和菲爾。兩人不但疲憊交加,更是飢腸轆轆。
首先是羊肉和牛肉被一掃而空,接下來是口味偏鹹的濃湯碗底朝天。休息片刻之後,混合絞肉和馬鈴薯的香腸不翼而飛,三人以燕麥麵包緩和有些疲乏的味覺之後,再度進攻重口味的清炒海鮮。
仔細想想,兩人已經有半天的時間沒好好吃頓正餐了。
「趁能吃的時候多吃一點吧,畢竟愛莉西亞那邊還是個未知數。」
「話是沒錯啦,不過我可不想過著連飯都沒得吃的窮困生活,還是快點去找工作吧。」
即使是在交談的時候,兩人還是不忘將美食塞進口中。只見娜奇悠哉悠哉地切了口羊肉,笑著打量著兩人狼吞虎咽的模樣。
第二天。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洛克也睜開了雙眼。
昨天離開酒店回到娜奇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灰暗。三人已經累了一整天,乾脆早早就寢。菲爾跟娜奇睡在同一間寢室,洛克則是跟娜奇借了條棉被,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以昨天準備的清水洗把臉之後,洛克抓起賀布,逕自走向訓練場。
推開窗戶的擋雨板,朦朧的白光射入室內。娜奇尚未起床,天花板的油燈也並未點亮,不過這種光線已經足夠讓洛克進行揮劍的練習。
確實地做好熱身運動之後,洛克開始練習揮劍。
揮劍的次數超過五十次的時候,洛克的前額滲出豆大的汗珠。接近一百次的時候,洛克已經滿身大汗,飛濺的汗珠甚至在地面形成一圈圈的水滴。
屋內的通道雖然不時吹來陣陣涼風,卻無法冷卻洛克燥熱的身軀。
『你的狀況看起來不錯。』
隨著洛克的動作上下擺動的同時,魔劍的寶石不停地閃爍。
「看得出來嗎?」
『不是用看的,而是用感覺的。』
「大概是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吧。」
即使一邊揮劍一邊說話,洛克的呼吸也未見凌亂。
『你不是比較喜歡睡在船上嗎?』
「是沒錯啦,不過昨天真的是累了。」
『那個叫做娜奇的少女——』寶石閃爍的速度稍微改變。
『要不要試著邀請她加入?』
「……為什麼?」
停止揮劍之後,洛克以訝異的表情凝視著魔劍。
『昨天的那場練習賽,應該對你本身的實力增強產生了正面的作用。』
或許吧,洛克心想。
即使將武器的差距列入考量,娜奇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強敵。雖然只是一場木製武器的練習賽,也是絲毫大意不得。
「不過娜奇有她自己的生活,而且又好像另有僱主……」
話才說到一半,洛克的意識和視線頓時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一名綁著金色雙馬尾的少女,正在娜奇家門口晃來晃去。
「愛莉西亞……?」
洛克略感詫異。窗外的少女確實是愛莉西亞沒錯,不過身上的衣物卻不是一如往昔的紅白配色,而是水藍色的洋裝,看起來相當可愛。水藍色洋裝穿在愛莉西亞身上格外地好看,這個全新的發現頓時讓洛克感到有些臉紅心跳。
洛克就這樣望著窗外的愛莉西亞出神。只見愛莉西亞的臉色不太好看,嘴裡還不時地叨叨絮絮,心事重重地在娜奇家的門前來回踱步。
『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經魔劍提醒,洛克這才大夢初醒。只見他搔搔砂色的頭髮,試圖掩飾內心的尷尬,旋即快步走向窗口。
「早呀,愛莉西亞。」
洛克才剛出聲,愛莉西亞就全身一震,似乎被嚇了一大跳。只見她面紅耳赤地拎著洋裝的裙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不、不要嚇我啦!」
洛克雖然沒有嚇人的意思,還是老實地向愛莉西亞致歉。
「一大早跑來做什麼?」
時間雖早,馬路上還是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不過愛莉西亞跟早起的市民不同,應該沒什麼急事才對。
愛莉西亞並未回答洛克的問題,而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洛克,旋即面紅耳赤地別過臉去,一口中還不時地念念有詞。好不容易才轉過頭來,卻又低頭玩弄自己的馬尾,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洛克知道愛莉西亞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啟齒。所以他乾脆好整以暇地拭去臉上的汗水,靜待愛莉西亞主動開口。
「洛、洛克……」
最後愛莉西亞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凝視著洛克。
「願、願意成為我的男朋友嗎?不,你非答應不可!」
洛克登時呆若木雞。